名山藏卷之一百七

译鞑靼，是北方的胡人。他们的土地东到兀良哈，西到瓦剌。他们的祖先曾进入中原建立统治，以元为国号，定都北平。高帝在元年攻取元朝，元主带着后妃、太子逃出塞外，居住在开平。他心中仍未忘记故都，派部将扩廓帖木儿从太原来进攻；扩廓帖木儿还没有到，徐达和常遇春便袭击并击败了他。第二年，常遇春击走其大同守将竹贞，曹良臣抵挡并击退了鞑靼的进攻。在通州的丞相也速，已经不再抱有恢复故都的意图。而纳哈出占据金山，李思齐、张思道占据秦陇，他们仍都是有名的元朝大臣。高帝写信晓谕元主和纳哈出，限定他们各自守卫自己的土地，不要放纵部下侵盗边境，二人都没有答复。徐达于是率军向西进发，李思齐前来投降，张思道逃往宁夏，被扩廓帖木儿擒获。于是高帝命常遇春和李文忠分兵攻取开平，攻克了它，俘获并斩杀了元朝宗王、平章等数人。元主更加向北迁徙，居住在应昌；扩廓帖木儿居住在定西，多次侵扰边境。高帝考虑到必须穷追元朝，使它永远成为中国的内患。第二年春，任命徐达为征虏大将军，命他从西安出兵，直捣定西；任命李文忠为左副将军、冯胜为右副将军，命他们进入沙漠，直捣应昌。李文忠抵达时，元王已经去世，他的儿子爱猷识里达腊即位，和扩廓帖木儿率领残余部众逃往和林。于是俘获爱猷识里达腊的儿子买的里八刺及其妃嫔，缴获大量重器、财宝，降服其部众五万人。高帝封买的里八刺为崇礼侯。俘虏方面给元主上谥号为惠宗，高帝给元主上谥号为顺帝。他活着时，称他为庚申君。诏书说：“朕即位之初，派遣使者出使四夷，亲临晓谕各国君长，他们都奉行职贡。漠北因为庚申君的缘故，还没有受到晓谕。庚申君去世后，你们各位酋长都应前来归附，朕将重新发给你们印章，让你们仍然统领所属部众的马、牛、羊等孳生牲畜，按照方便的地方放牧，不要成为灾害和盗寇；否则就要出兵加以诛讨。”于是各部酋长先后归附，唯独扩廓帖木儿仍像往常一样居住在和林，多次招抚也不肯服从。洪武五年春，命徐达为征虏大将军、李文忠为左副将军、冯胜为征西将军，分三路出兵讨伐。徐达作战失利，收拢军队守卫边塞。冯胜的军队到达兰州，右副将军傅友德率先推进，斩获很多，在亦集乃路击败敌军，又在本瓜沙击败敌军。李文忠从胪朐河迅速进军，在土刺河击败敌将蛮子哈刺章，追到土鲁浑河，又追到骋海。第二年春，敌军先后侵扰永平、庆阳，边塞守将总是将其击败。朝廷又命徐达、李文忠等防备敌军侵犯各边；敌军侵扰武朔诸州，徐达派陈德、郭子兴疾驰出击，追击并在荅刺海口击败敌军，斩获很多。雁门守将吴均、大同守将王约也相继击破敌军。那年冬天，徐达在怀柔击败扩廓帖木儿。第二年夏天，都督蓝玉攻取兴和，李文忠也派副将擒获其平章陈安礼。木屑飞太尉伯颜不花，斩杀其将领真珠驴身，进攻并攻克其高州大石崖。宋代有个叫丁部领的人，曾任交趾郡王。丁部领死后，儿子丁璇年幼，宰相黎栢篡夺了王位。共传三代二十年，安南便有了黎氏。后来黎氏的宰相李公蕴也篡夺了王位。传七代后，到了昊旵老去世；他的儿子有个女婿谢升卿，是闽地人，原为赌博之徒，长相英俊，因犯法逃亡到邕州。交趾宰相带领国人在邕州边界上贸易，见到谢升卿，认为他非同寻常，便与他一同回国，收纳他为王女婿。国王死后，王女主持国政，于是把政权交给她的丈夫，谢升卿便改名为陈日煛。传到第二代为陈日烜，元朝时僭越称为越皇帝。又传三代，成为安南国王陈日煃。安南历代人的名字都用日旁的字，这是取“火上阳”的意思。他们向中国称臣时使用一个名字，在本国自称时又使用另一个名字。高帝平定天下后，下诏晓谕各夷说：“陈日煃前来入贡，请求封为诸夷之首。”高帝嘉奖他，派学士张以宁持诏封他为安南王，赐给驼纽银印、黄金涂饰的杂色绢四十匹，颁授正朔，命令世世代代不要攻伐他的国家。张以宁走到边境时，陈日煃已经去世，他的侄子陈日熞继位，想立即请求王印。张以宁抱着诏书和印信不交给他，让他向朝廷请示，自己在边境等候。奏报后，皇上命张以宁把印交给陈日熞，另派使者前去吊祭陈日煃。张以宁于是入境，陈日熞到郊外迎接；他面向北方为陈日煃设位，使者面向南方，向陈日熞授诏，陈日熞俯伏谢恩。第二天，他长跪叩首接受王印。交趾人原来以作揖为礼，到这时改为长跪叩首。张以宁回来复命，皇上高兴地称赞他办事周详，说：“这才是我的使者。”陈日熞居于国中，沉溺女色而荒废政事，曾经进献两名女子，她们温柔艳丽，缝纫女红精巧，后宫无人能比。高帝接受了她们，过了几年，陈日熞又进献两名女子。高帝不高兴，说：“他以为朕贪恋女色吗？”于是把前后四名女子一并送出归还，并命使者说：“回去告诉国王，把她们嫁出去，她们仍然是女子。” 陈日熞最终因荒淫昏聩而不能治理国家，被叔父叔明逼迫致死，叔明自行立为国王。他害怕明朝追究罪责，便在洪武五年派使者进贡驯象，假借古例来表示臣服。皇上命礼部尚书派副主事曾鲁前去察看，曾鲁奇怪来使所称的不是故王的名字，便责问道：“既然是改朝换代，为什么不说明世次？”追问后终于查明了实情。皇上说：“叔明按王法本来就应当诛杀，应当正其名分而出兵讨伐。赶快选择日期，拥立陈日熞的亲近贤能之人。”叔明害怕了，上表谢罪。皇上命他暂且凭借前王的印信处理政务；如果能够保全安定边境，日后再作决定。叔明后来自己请求告老，朝廷便以他的弟弟陈日煓代替他，予以许可。陈日煓与占城交战，相互攻伐，战死。弟弟陈日炜即位，仍然像以前一样与占城相互攻伐。皇上颁敕谕告诫他。陈日炜进贡四头大象和三个奴人，以此入朝谢恩。皇上说：“安南国规定每三年进贡本土所产的适宜物品，这个命令已经下了很久。为什么总是这样频繁进贡？小国侍奉大国，贵在永远坚定其心意，难道在于物品吗？国王的封疆靠近边境，如果双方互相产生亲爱之情，也可以使我的黎民得到福祉。命令象、犀之类的物品不要再进献，只送一个人来表示诚意罢了。”叔明虽然已经交卸政事，实际上仍然独掌国政。不久，他与本国宰相黎季牦合谋杀死陈日炜，拥立他的儿子陈日焜为王。

译过了很久，叔明去世，安南报丧并请求朝廷派人吊祭。皇上说：“叔明是弑杀国君的臣子，没有诛杀他已经是侥幸了，为什么还要吊祭他？”于是断绝了安南的进贡使者。陈日焜厌恶宰相黎季牦，逐渐加以裁抑。黎季牦不能忍受，便在建文元年杀死陈日焜，拥立他的儿子颙，即陈颙。黎季牦更加和儿子黎苍专擅政权。不久又杀死陈颙，拥立陈颙的儿子安火，当时还在襁褓之中。又过了不久，也把安火杀死。黎季牦大肆诛杀陈氏宗族和臣僚。只有陈日煃的弟弟天平，长期被排斥在外。节武侯裴伯耆代替他的故主渴真在东海边抵御敌寇，因此得以幸免。黎季牦说自己是陈氏后裔、胡舜之后，改姓名为胡一元。他的儿子黎苍称帝，国号大虞，自称太上皇，并改年号；国内的陈氏于是灭绝了。成祖即位后，胡黎苍派使者入朝祝贺，并说陈氏各代嗣王都短命，旁支也全都断绝，如今他的外孙被众人推举，请求封给他爵位以填补王位。皇上派行人杨渤前去查明是否属实。陪臣和父老都如胡黎苍所说，皇上答应了。但陈氏旧臣又推举天平为君主，想要恢复陈氏、报黎季牦的仇。黎季牦于是紧急逮捕天平，也拘捕并杀戮裴伯耆的家属，想逼迫裴伯耆二人现身。过了很久，裴伯耆借商人挑担出关。天平也从小路进入老挝，他们都得以到朝廷拜见皇上。二人详细说明黎季牦篡位弑君的情状，因而叩头流泪。皇上怜悯他们，赐给天平住宅、米粮和俸禄供给；给裴伯耆鲜美衣服和饮食。这是永乐二年。那年冬天，安南使者前来祝贺新年。皇上召天平出来给使者看，使者认出他是故王的孙子，都惊愕地下拜，有人感动得哭泣。裴伯耆在朝廷上以大义责问他们，他们都惶恐得不能回答。皇上说：“竟有这样的事吗？”第二年，派监察御史李琦、行人王枢持诏严厉责问。胡黎苍上表谢罪，请求迎接天平回国，以君主之礼奉事皇上。皇上派行人聂聪答复说：“朕统临万邦，推诚相待，毫无隔阂，尚且担心你们欺诈。你若真能按照朕的意思迎接君主天平，朕将授你上公之位，封给你大郡，世代相传而没有穷尽。朕这些话，上达于天，等待你的奏章，以便颁布显赫的命令。”胡黎苍又派使者随聂聪入朝奏报说：“谨派陪臣景真迎接天平回国；如果敢有二心，明神必将惩罚我。我也应当率领国人到边境迎接。”皇上说：“这就可信了。”于是让天平准备行装出发，封胡黎苍为烦化郡公，享有所属州县的全部租税收入。天平出发入朝辞行，皇上说：“齐桓公、晋文公的事，你要努力去做。”皇上敕令广西征南左副将军黄中、右副将军吕毅，率五千兵等候天平到达后保护他。军队遇到敌国，天平也到了，黄中、吕毅率军护送他。大理卿薛嵓，能言善辩，因事获罪被贬到广西。黄中请求让他一同前往丘温。胡黎苍派陪臣晦卿犒劳军队，并准备粮饷。安南人见到天平，都下拜，起身欢跃。黄中问晦卿胡黎苍为什么没有来，晦卿说：“怎敢在嘉林等候呢？只是正好患有小病，不能远行罢了。”黄中让晦卿回去催促胡黎苍，并派骑兵侦察，结果什么也没有发现；但迎接天平的人接连不断。军队于是越过隘留，驻留在鸡陵；将要到达芹站时，山路狭窄险峻，骑兵无法列阵。敌军忽然从埋伏中冲出，大声呼喊，劫杀了天平。黄中仓促整顿军队，敌军首领已经斩断桥梁、封锁道路，只能遥遥拜说道：“远方夷人不敢抗拒大国、侵犯王师；天平是小人，并非陈氏亲属，却敢施展奸诈虚伪。他蒙蔽圣听，如今幸而将他杀死，以向天子谢罪。我们的国王即将上表待罪。天军远道而来，小国贫乏，不足以使军队久留。”黄中不能继续前进，只好收兵退去。薛嵓身在敌军之中，自缢而死。这是永乐四年。皇上听说后大怒。正好占城也控诉胡黎苍多次侵略其国王，制作涂金银印九枚、冕服和王带，逼迫占城接受，并命占城承担朝贡，说：“胡人只知道尊奉明朝。”七月辛卯，皇上命成国公能佩征夷将军印，充任总兵；西平侯晟佩征夷副将军印，任左副将军；新城侯辅任右副将军；丰城侯彬任左参将；云阳伯旭任右参将，率二十五名将军、十万大军讨伐安南。兵部尚书刘儁负责筹划军务，并赦免黄中、吕毅，让他们立功赎罪。命大将军成国公从广西出兵，左副将军西平侯从云南出兵。成国公出行时，皇帝亲临送行，并告诫西平侯说：“古人有言，军队能够取胜在于上下和睦，所以军门称为和门。你要与大将军同心协力成就大事，不要违背而导致失败。”军队进展到龙州，成国公去世。新城侯辅总领他的军队，抵达坡垒关，派都督同知韩观砍除密林荆棘，修治道路。吕毅先行侦察敌军，斩敌首四十级，在隘留关下驻扎，于是越过关隘到达鸡翎关。骠骑将军荣斩敌首六十余级。大军从鸡翎关经芹站以西到达北江的新福，黎氏三带州、佥邦、邓原、南策州人莫邃前来拜见，详细说敌军水陆号称七百万人，守卫宣江、洮江、沲江、富良江四条江，以保卫其东西两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章〕 大军于是从新福移营到三带，在个招市江口驻扎。那年冬天，西平侯也从白鹤夺取宣江江面，军队驻扎在洮江北岸，与多邦城对垒。敌地山势险峻逼仄，只有多邦一带稍微开阔。敌军设置栅栏、修筑城池，又架桥连接战船，绵延七百余里。两军会合后，新城侯进攻西南，西平侯进攻东南。四更时，黄中命士兵衔枚，乘云梯从城西南面攻下。都督蔡福首先登城，任意挥刀砍杀敌军；敌军大乱。于是点燃夜明光火药，鸣响铜角登城，敌军纷纷跳下城逃跑，并驱赶大象作战。游击将军朱广画狻猊蒙在马上，杀死敌军主帅二人，追到伞圆山。大军沿富良江南下，直捣敌军东都。丰城侯彬、云阳伯旭攻击敌军西都，宣、洮诸州县相继投降。永乐五年，新城侯辅和清远伯王友、西平侯晟和都指挥柳琮深入漠北三犁虏庭，鞍马、橐鞬和将士没有差别；他们辛苦深入敌境，回望北斗，才发现自己已经身在南天。此时中外疲惫，耗费巨大，谋划军务的大臣都战战兢兢，担心战争兴起。然而沙漠震慑于明朝威势，远方各地都来宾服。文皇帝在位时，归附的鞑靼官员率领部落杂居在塞上，与我朝百姓没有不同。

译投降的胡人和逃亡的士卒，全都被收容供养；有的被任用为心腹，甚至做到公侯。宣德元年，太平去世，他的儿子捏烈忽承袭封爵，成为贤义王。脱欢、阿鲁台侍奉朝廷都很恭敬。宣宗顾念他们，授予官职，往往给予丰厚赏赐。这两位王在内心仰慕朝廷，对外却彼此攻伐不止。阿鲁台被脱欢击败后逃走，脱身进入兀良哈，在辽东边塞驻牧。王子脱脱不花又来到塞下，袭击杀死阿鲁台的妻子、儿女和部属，掠走他的牲畜。阿鲁台和他的儿子失捏子只剩下一万三千人马，迁居到丹纳山、察罕脑刺等地。脱欢又袭击杀死他们。阿鲁台和他的儿子派人来告知此事，并且想献上以前的玺印。皇上赐敕说：“你说要杀阿鲁台，可见你能够报祖先世代的仇。国家传承时间长短，不在于玺印。你得到玺印后，就自行使用吧。”这是宣德九年。脱欢击杀阿鲁台后，全部收编他的部众，并兼并贤义王、安乐王的部众。于是他想自立为可汗，但众人不同意，说：“脱脱不花是王子，是元朝皇后的后代。”脱欢于是请脱脱不花做可汗，把阿鲁台的部众归属给他，自己任丞相，居住在漠北。哈喇嗔等部也都服从归属。阿鲁台的儿子阿卜只俺困窘不堪，前来归附，朝廷授予他左都督之职。传到他的孙子勇，封为靖安伯。因为他出自和宁王，便以“和”为姓。他所统领的部众中有阿台王子的朵儿只伯，被脱脱不花擒获，逃到亦集乃路以外，名义上归顺，却多次侵扰甘州、凉州。睿皇帝元年，命都督蒋贵征讨他。第二年春，又命边将方政、史昭、丁信、杨洪等分路前往讨伐，都没有功效。于是命尚书骥巡视边境，允许他临机处置。那年冬天，命都督任礼为平羌将军，都督蒋贵、赵安为副将，尚书骥督率军队。第二年夏天，任礼、蒋贵在石城击败阿台、朵儿只伯；残余敌军粮食吃尽，逃到兀鲁乃一带。依靠阿台的部众，蒋贵率轻骑二千五百人，从镇夷间道出发，兼程三日三夜追上他们，擒获其伪将相脱罗及部属一百人，斩首三百余级，追赶并杀死八十余里。阿台、朵儿只伯带着数名骑兵逃走，蒋贵追到梧桐林，又追袭五百里到黑泉，伪平章阿的于率余党投降。赵安从另一条道路出兵，又在刀力沟击破敌军，擒获伪右丞等三十人，追赶出塞一千余里，夺回永乐年间所封和宁王的诰敕、王府图书，带回朝廷。庄浪指挥魏荣俘获了阿台的侄子把秃孛罗，阿台、朵儿只伯也前来归附了。但他们也只是表面上归顺而已。不久，脱欢攻杀阿台和朵儿只伯，又向东诱使兀良哈、女直窥伺塞下。正统四年，脱欢去世，他的儿子也先继位，称太师淮王。太师，是敌酋的大称号。当时敌军众部都服从也先，脱脱不花只有可汗的名号罢了；他反而把妻子也先的姐姐，尊奉也先为君臣，并派使者向明朝进贡。朝廷也分别赐给他们两道敕书，赏赐绢帛彩缎、帽缨、珠宝、靴子、刀、琵琶、火拨思等物，数不胜数。他们的妻子、儿女和部属也都按等级得到赏赐，针线、脂粉、丝绒等物一应俱全。敌人贪恋我朝的赏赐，增加入贡人数，每年越来越多；他们屡次不遵守敕令，约定的使者往来中，只要稍不满足他们的掠夺和索取，就立即制造事端，所要求的财物也逐年增加。凡是中国贵重而没有的东西，他们更加诱使各杂夷一同索取。也先又进攻哈密，俘获哈密王的母亲，掠夺沙州，击破兀良哈，胁迫诱使朝鲜边将；人人都知道他必将成为边患，朝廷屡次上疏报告，也只是下敕告诫各地防御而已。正统十一年冬，也先攻打兀良哈返回后，派使者来请求精良物品，又请求见大同守将太监郭敬。皇上下敕给郭敬，命他不要接见，也不要供应粮食。第二年，敌军派使者给宣府守将杨洪送信，杨洪将此事上报，皇上下敕命杨洪以礼接待敌使，并答复其书信。杨洪镇守宣府很有威名，敌人仰慕而服从他。郭敬每年私下赠送敌人铁箭头，又同敌人交好，所以敌人想见他。不久，也先部下有人来归附，说也先谋划入侵，脱脱不花制止了他，说：“我们接受明朝的恩惠，怎么忍心做这种事？”也先说：“可汗不肯听我的话，我自己做。”皇上已经多次下敕责让也先，也先更加纠集各部胡人，写信给兀良哈说：“你们的祖父都是元太祖成吉思可汗、元世祖薛禅可汗所授的官员，都应当为经过的军队供应食宿。”兀良哈把这件事报告朝廷，皇上下诏询问也先，也先不回答。成吉思，就是元太祖；薛禅，就是元世祖。按照旧例，敌使回去时，我朝使者送他们，便留下来等到第二年随同敌使一起回来。敌人有时索取中国所珍贵而没有的东西，使者往往为了讨好敌人便答应，又常常说好话迎合他们。也先演奏胡乐，使者说：“这怎么能比得上中国的女乐呢？回去后还应当请皇上把女乐赐给太师。”也先说使者替自己请求婚姻，使者假意答应，随后又欺骗他说：“我已经替太师奏请并获准了。”也先大为高兴，向各位酋长夸耀炫示。正统十三年，也先以大批马匹作为聘礼，派来三千人，而朝廷事先并不知道。朝廷答复的诏书没有提到婚事，礼部又没有把三千人的粮饷全部供给，所给物品不到他们所请求的五分之一，敌人非常惭愧而愤怒。正统十四年七月，也先诱迫各部胡人，大举入侵。脱脱不花王侵扰辽东，知院阿刺侵扰宣府，包围赤城，又另外派人侵扰甘州。也先亲自侵扰大同，偏将吴浩在猫儿庄战死，告急文书纷纷而来。太监王振正在掌权，援引文皇帝、宣宗时的旧例，劝皇上亲征，群臣伏地极力争谏，却不能阻止。西宁侯宋瑛、武进伯朱冕、都督石亨与也先在阳和口交战，被太监郭敬扰乱军队，全部战败覆没。等皇帝车驾到了大同，连续多日风雨，朝廷商议回师；将要出发时，阿刺袭击我军后方，恭顺侯吴克忠抵御他，成国公勇、永顺伯绶率四万人随后赶去，全部战败覆没。吴克忠下马跪着射箭，箭用尽后仍然刺杀了数十人，和弟弟克勤一同战死。绶用空拳击打敌人，敌人把他肢解了。山后人知道这件事后，相互哭泣说：“我们惭愧啊，所以你才这样勇敢。”第二天到达土木，明军商议进入怀来固守，王振只顾自己的私重，不肯前进，军队于是停驻。也先乘胜逼近，明军士卒伤亡数十万人，随从大臣死了五十多人；皇上蒙受尘土，被迫坐在地上，敌人也不知道他是谁。

译敌人见到皇上后，见他的举止不同寻常，惊讶地问：“难道不是大明皇帝吗？”敌人中有曾经出使过明朝的人，皇上认得他的姓名，便呼唤他询问，使者大吃一惊，果然是大明皇帝。也先有三个弟弟，一个叫伯颜帖木儿，一个叫赛刊王，一个叫大同王；三人便召集酋长共同商议。关于如何处置皇帝，他们大多怀有不善之意，唯独伯颜帖木儿不同意。也先于是命伯颜帖木儿好好侍奉大明皇帝，皇上便住在伯颜帖木儿的营中。也先多次把车驾送到塞下，想借此要求进入关塞。当时兵部尚书于谦已经拥立皇上的弟弟郕王为皇帝，称皇上为太上皇，并约束各将，不得擅自接纳太上皇车驾，以断绝敌人邀挟的企图。皇上身居敌营，时时见到异兆，敌人不敢加害他；伯颜帖木儿和也先侍奉皇上也十分恭敬。也先说：“中国另立了皇帝，终究不会让原皇帝回来。我应当立原皇帝为皇帝，把皇帝送到大都以南，然后设宴进马，向他拜贺。”不久，他又率领大批人马护送皇帝一直到京城，但京师关闭城门，不敢接纳。也先护送太上皇返回，之后侍奉太上皇更加恭敬，时时叩首行君臣之礼，又常常杀马设宴，召来妻妾依次敬酒。伯颜帖木儿也和他的妻子依照也先的礼节拜见太上皇；大同王、赛刊王也依照伯颜帖木儿的礼节拜见太上皇，献上马、牛、羊以及牛马乳、射猎所得的动物和牲畜，连续不断。第二年，他们又护送车驾到大同塞下，守将不接纳太上皇，太上皇只好再次离去，居住在敌营。皇上心情失意而沉默，但敌人侍奉他仍和从前一样。最后杨善前往迎接车驾，车驾将要回归时，也先杀牛马设宴饯行，亲手弹琵琶，妻妾奉酒；过了几天，又筑起高台，让太上皇坐在台的正面，妻妾和酋长在台下叩拜，各自献上器用、饮食等物。太上皇出行，也先和酋长送行约半日路程，下马列队拜伏，伏地痛哭。伯颜帖木儿另行送太上皇，远远离开自己的部众，跪伏在道路旁。杨善口头呼喊“大明皇帝起驾了”，太上皇勒住马缰加以安慰，随后与他告别。这次战事，我朝称为“正统已巳之变”。太上皇回归，第二年就是景泰元年。从此敌人的进贡没有断绝，多次请求依照旧例派使者相送，群臣请求答应。皇上制诏说：“派使者与敌人往来，已有前车之鉴；朕想断绝与敌人的往来。”尚书金濂、胡濙相继进言说，断绝往来将会造成事端。皇上制诏说：“朕的志向已经决定了。”于是敕告脱脱不花可汗说：“此前派去的使者，有小人搬弄是非，使两国损伤和好，朕和可汗都知道这件事。” 可汗请求派答谢使者，朕今后不再派遣使者到可汗那里，但对可汗派来的使者都优礼厚待。只是也必须人数稍少，才可以给以丰厚的赏赐。”敕告也先时，脱脱不花和也先关系不和；脱脱不花娶也先的姐姐为妻并生了儿子，也先想立这个孩子为太子，脱脱不花不答应。也先又怀疑脱脱不花与中国交往，会对自己不利，于是整顿军队相互攻打。脱脱不花战败逃走，投奔兀良哈，被杀。也先杀尽他的妻子儿女，元朝后裔几乎被杀光，吞并各部，东到女直，西到赤斤蒙古，又派使者来请求朝廷派使者相送。朝廷制诏答复的内容，与前面相同。但这时敌使来者不少于三千人，更加骄横，稍加约束就弯弓相向。十月，也先自立为可汗，称“大元田盛大可汗”，给皇帝写信，称“田盛华”，说“田盛”就是“天圣”的意思。我朝回信称他为“瓦剌可汗”。这时阿刺是也先的大将，自称也先请求封自己为太师，说：“主人穿新衣，幸望把旧衣赐给臣。”也先不答应，阿刺因此愤怒。也先残暴而沉溺酒色，各部逐渐离散；他忌惮阿刺，想讨伐他，又怕不能取胜，于是亲自派儿子守在西边，召阿刺的两个儿子来，先用鸩毒杀死阿刺。阿刺的次子害怕了，假称兀良哈盗马，请求把他的长子召回来共同攻击兀良哈。也先派赛刊王、大同王和他一同前往，临行时设酒为他们饯行。途中，阿刺的长子也中了鸩毒而死，阿刺更加怨恨，欺骗赛刊王、大同王先渡过河，自己随后率领三万部众奔向也先所在之处，指责说：“汉人的血在你身上，脱脱不花王的血也在你身上，兀良人的血也在你身上；天道喜欢报应，今天这些血债都要归到我这里来了。”也先说：“如今我就和你交战。”随后退入营帐，与伯颜帖木儿、真孛罗平章等商议。帐中有阿刺过去的三个部曲，长期改事也先，也先没有怀疑他们；三人于是一起冲进帐中，拔出佩剑刺杀也先，并杀死伯颜帖木儿等人。赛刊王听到变故，率七千人追赶；得知也先已死后，抛下部众，骑着十七峰骆驼向南逃走，被他的部下卜儿荅追上，射杀了他。大同王则率领自己的人马向西逃奔。于是也先的诸子分别统领北方各部，部众离合不定，瓦剌便衰落了。敌人中有个叫孛来的，杀死阿刺，请求拥立脱脱不花的儿子尊为可汗，号称小王子，自己任太师。从此敌人把“小王子”作为尊称；后来又有毛里孩、癿加思兰等酋长相继成为边患。【敌人称儿子为孩，称父亲为阿孩，称祖父为阿不孩。】因此，名字中带“孩”的人，都是借用这种尊称来欺骗中国，而中国人并不知道这一点。睿皇帝复辟后，想到自己居住在敌营时，曾得到伯颜帖木儿周全照应，便派都督马政携带赏赐送给他的妻子孛来；孛来扣留马政，不让他回去，又派使者入朝祝贺，想献上玺印。皇上下敕说：“玺印如果是真的，便是真正的传国之物，不过是秦朝的东西；献不献由你决定。你为什么扣留我的使者？”马政出使是在天顺二年春。孛来大举侵扰陕西，安远侯柳漙统兵抵御，却屡次战败，仍然不时虚报胜利；御史刘浚听说后弹劾他，柳漙行贿才获释。不久敌势大盛，关中震动，于是召回柳漙，夺去他的太傅职位。第二年春，敌军攻入大同，定远伯石彪将其击败赶走，都督周贤、都指挥李鉴战死。那年秋天，敌军又侵扰大同，一直抵达雁门、忻州、代州，杀掠了很多人，烽火直传到京师；朝廷派都督颜彪、冯宗驻守紫荆关、倒马关作为援军，敌军来去自如。皇上下敕命两关兵力出击雁门，敌军才退去。第二年春，敌军侵扰延绥，榆林守将彰武伯杨信将其击退。那年夏天，敌军侵扰河西，守将仇廉抵御失利，敌军于是渡河大肆掠夺，关陇地区震动；侍郎白圭、都御史王竑相继出兵抵御敌军。那年秋天，孛来三次上书请求归顺，朝廷命指挥升携敕书前去抚慰晓谕。

译那年冬天，孛来派使者随升来报命，并请求从陕西入境，朝廷答应了。不久，他又纠合毛里孩进入河西，诏令责备他们，命令仍从大同入境，不得趋往陕西。第二年，虏使从大同入境，诏令不得挟带太多人，把其余人留在塞下，由官府供给粮食，听凭他们同边民交易。不久，小王子去世，有人说是孛来杀的；虏人于是拥立他的从兄脱思为主，称为马可古儿吉思王子，派使者入贡，朝廷赐敕书诏谕他。成化元年，孛来诱使兀良哈九万骑进入辽河，武安侯郑宏将其击退。这年冬天，虏人进犯延绥，命彰武伯率大同兵，御史项忠率陕西兵抵御，均未取胜。毛里孩攻杀孛来，又杀死马可吉儿吉思，虏人改立他可汗。毛里孩又杀死他，自称黄芩王；另一酋长孛鲁乃也称齐王，派使者入贡。于是各酋长内部争斗：孛罗忽结交毛里孩，干罗出结交癿加思兰，各自结党相攻。最初虏人来犯，有时在辽东、宣府、大同，有时在宁夏、庄浪、甘肃，来去无常，造成的祸患也不久。景泰初年才开始进犯延庆，但其部落不敢深入。后来虏人劫掠我汉人，把他们抓去充作向导，于是进入河套并占据那里。河套就是古代的朔方。唐代郡守张仁愿曾在那里修筑三座受降城。那里水草丰美；城外设有东胜卫，东胜卫以外地势平坦开阔，虏人即使只来一骑也无法隐藏。国初曾在那里驻守，后来因为地广人稀而把内地居民迁入，到这时虏人便在此筑营盘踞。深山大川的险要形势掌握在虏人手中，而宁夏的内地险要反而成了向南防备胡人的地方。癿加思兰原来统领别部，居住在哈密北山。天顺末年，他侵掠哈密，威势压过各番部，最终向东渡河同虏人联合。也二年夏，虏人大举进入延绥，皇帝派彰武伯信任平虏将军，都督赵胜任副将，率京军一万人，另会合各边兵一万人前往进击；军队尚未到达，虏人已击败固原都指挥林盛。信抵达后，虏人退去。这年冬天，虏人又进入延绥，参将汤胤绩战败而死，于是各位大臣纷纷提出收复河套的方案。第二年春天，毛里孩请求通贡，朝廷不准，他便渡河向东侵掠大同。朝廷任命抚宁侯朱永为平胡将军，率京军前往，都督刘聚、鲍政任副将。适逢毛里孩再次请求入贡，诏令朱永驻军；而瓦刺自也先死后，已有数年收敛不动。到这时，也先的儿子阿失帖木儿派使者来入贡，势力又逐渐壮大，同毛里孩等酋长出兵争夺雄长。各酋长也因此不能合力对付我朝。这年冬天，干罗出纠合兀良哈进犯延庆，于是抚宁侯朱永任平虏将军，都御史王越率京军和边军两支军队前往抵御。朱永到达后，多次报捷；王越等人都升官受赏，按功论赏，朱永获封世袭侯爵。然而虏人占据河套后行动自如，延绥、大同塞下大受扰乱；所调遣的两支军队有六万多人，粮饷运输十分困难。兵部也说，虏人还不能立即消灭，应当遣散塞下各军，让他们在本堡就地供食。成化七年冬天，召朱永回京，把边务交给王越和总兵许宁。适逢虏人入侵，击败参将钱亮，许宁不能救援。兵部尚书白圭请求大举发兵搜讨河套，廷议请求选择大将专门处理虏患。于是任命武靖侯赵辅为平虏将军，统筹部署各路军队，王越仍然督率军队。虏人大举进入延庆，赵辅不能抵御，不久便称病召回，以宁晋伯刘聚代替。刘聚尚未到任，虏人接连掠夺固原、延宁等地；延绥巡抚余子俊修筑山堡和城墙，设置墩台、边堡，从此虏人不敢大举深入。毛里孩、孛鲁乃、干罗出三位酋长的势力也逐渐衰败，而满鲁都进入河套自称可汗。癿加思兰任太师，把女儿嫁给了他。成化九年秋天，癿加思兰同孛罗忽一起进犯韦州。王越侦知虏人把老弱全部留在营中，认为红盐池的营地可以攻取，便同许宁以及游击周玉等分兵逼近其营，大败虏军。军队返回途中，又截击并击败满鲁都等人。虏人从此远迁，不敢再居住河套。起初，癿加思兰把女儿嫁给满鲁都，是想取代他做可汗；但又担心众人不服，便谋杀满鲁都，改立干赤来。满鲁都知道了这件事，索取干赤来，癿加思兰将他藏起来不给。满鲁都于是进攻并驱逐癿加思兰，兼并了孛罗忽的部众。满鲁都部下的酋长脱罗干、亦思马因又进攻杀死癿加思兰，亦思马因自称太师。自从癿加思兰死后，虏人有好几年很少入侵。这时中官汪直年轻而掌权，王越、朱永都附和他。成化十六年春天，边报传来，于是命朱永为征虏将军，汪直同王越一起督军出塞捕虏。王越替汪直谋划，欺骗朱永说要率大军从另一条道路前进，自己却同汪直率轻骑，从宣府、大同出发，一同在榆林会合。到达大同时，虏人已经大肆掠夺后出塞。王越侦察得知虏人营帐在威宁海，于是选择两镇精锐骑兵二万多人，同汪直分道乘风雪逼近。虏人仓皇出战，被击败，斩首四百三十七级，俘获男女一百七十人，缴获马、骆驼、牛、羊数以千计，旗帜、甲胄等战利品一万多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人〕 诏令封王越为威宁伯。成化十八年春天，王越在延绥抵御虏人，取得小胜，朝廷赏赐很多。虏人也更加不断侵盗边境。第二年夏秋之间，虏人以三万多骑兵多次进犯大同，边境连绵扎营五十里，杀掠人口数万。大同总兵许宁抵御无功，却上报捷闻。虏人得到利益后长驱进入顺圣川，分散掠夺蔚州、朔州等地，烽火一直传到京畿之内。宣府巡抚秦纮、总兵周玉奋力作战将其击退；巡抚出西都御史边镛也能同参将支玉竭力防守抵御。然而虏人离去后总是再来，直到成化末年边境没有安宁之年。这时满鲁都已经衰弱，不知最终去向。他们入侵时又称小王子，有时称把秃猛可为主，就是已故小王子的后裔。他同太师亦思马因不和，彼此相攻。亦思马因死后，瓦刺有两位太师，一人叫克舍，一人叫革舍。克舍死后，他的弟弟阿沙赤任太师；革舍的弟弟阿力古多又同他相互仇杀。小王子死后，他的弟弟伯颜猛可接替成为小王子。弘治元年夏天，小王子奉书请求入贡，自称大元大可汗。我朝认为虏人僭用名号，但不追究他们的旧有习惯。伯颜猛可即位时年幼，担心太师专权，于是废除太师，不再设置。

译他又同瓦刺多次入贡。当时马文升任兵部尚书，许进任大同巡抚，多次写信给小王子，说明通贡的好处；各边境的虏患逐渐减少，与成化年间不同了。后来又出现了火筛。火筛是脱罗干的儿子，属于小王子部落，性情狡猾机敏，善于用兵，劫掠各部，多次侵扰边境，掠得财物牲畜，势力日益强盛，同小王子争夺雄长，边患又炽烈起来。弘治十年冬天，火筛进犯肃州，于是又让王越镇守陕西，节制各军。第二年秋天，王越袭击贺兰山后方，虏人击败了他。再下一年，虏人进犯榆林、宁夏、大同，多有杀掠。又下一年春天，虏人进犯威远，游击将军王杲战败；右参将秦恭、副总兵马升停留不进，都按死罪论处。这年夏天，虏人连续进犯大同，总兵王玺等人损失惨重，命平江伯陈锐和侍郎许进率军抵御；陈锐胆怯退还，改由保国公朱晖代替，许进也因此辞官离去。虏人猖獗至极，京师戒严，命都御史史琳督军守大同，虏人于是退去。第二年春天，虏人接连进入延绥，又命保国公朱晖、都御史史琳统领各路军队向西抵御虏人，太监逵监军。朱晖行军到河套，袭击虏人，斩首三级，驱赶数百头牛畜回来，但朝廷给他的赏赐超过了实际功劳。虏人分路掠夺固原、宁夏各边境，总是从花马池进入，西北大受扰乱，朱晖等不能抵御，被召回；改以秦纮督军镇守陕西，虏患才稍稍平静。弘治十七年夏天，归正人报告虏人有异谋。这年秋天，虏人进入大同，杀死墩军。当时天子正锐意整治政务，想像文皇帝时那样给虏人以沉重打击，但刘健、谢迁等大臣认为太平已久，不敢决断。皇帝虽同意，仍任命朱晖为征虏大将军，苗逵、史琳督军准备出征，挑选京军，分别派大臣督运粮饷，并命大同、居庸关等待警报。适逢虏人引兵退去，朱晖等也停止出发。第二年春天，虏人以三万骑兵包围灵州，诏令督率各镇兵前往救援；虏人久攻不能取，解围而去，分散掠夺内地，总兵李祥、偏将仇钺将其击退。敬皇帝驾崩一个多月后，虏人大举进犯宣府，总兵张俊分别派遣诸将抵御，诸将都被虏人包围，张俊赶紧救援才解围；游击将军张雄、穆荣战败身亡，士卒死伤数千，损失的人畜无法计算。又命苗逵、朱晖、史琳出兵抵御，都督李俊、神英，都指挥陈雄、张澄协助，均无功而还。这年冬天，虏人进入镇夷，指挥刘经战死；虏人又从花马池毁坏城墙进入，掠夺隆德、静宁、会灵等地，十多天后才退去，关中大为震动。于是任命杨一清为总制，当时正是正德元年春天。适逢逆臣刘瑾窃取权柄，辅臣和掌兵部的大臣相继被逐，一清不久也辞官。各宦官四处出任守备、监军，横暴侵扰，边务更加困窘。正德三年春天，虏人逼近塞下，命兵部侍郎文贵开府督军。文贵请求户部拨给数万万钱，名义上说是修边费用，实际上有一半输送给刘瑾；虏人所杀掠的男女数千人，夹杂掠去的牲畜器械是其两倍。第二年夏天，命工部尚书才宽节制延绥、延宁、甘肃各军，文贵专门督率宣府、大同军队。这年秋天，虏人埋伏在延绥塞下，派轻骑攻击新兴堡，副总兵侯勋抵御；虏人伏兵突然出动，侯勋被包围，恰逢救兵赶到，虏人解围退去，损失马二千七百多匹，双方杀伤大致相当。才宽将此作为捷报上报。这年冬天，虏人进入花马池，才宽抵御，战败身死。总兵马昂同另一酋长也孛来在木瓜山等地交战，取得了不少斩获。这一年，亦不刺进入西海，从此西海开始有虏人。亦不刺是小王子的丞相。小王子同火筛仇杀，火筛死后，又因别的事情恼怒亦不刺，想杀掉他。亦不刺害怕，拥众一万人掠夺凉州，攻破安定王等部族，夺取他们的诰书和印信。各番部都苦于他的侵扰。别部阿尔秃厮同亦不刺联合，天天同小王子交战；战败后就掠夺边境、攻破堡塞，杀害士兵和百姓。但守臣总是把这些说成捷报。甘肃巡抚张翼用金帛诱骗虏人，命令他们迁往远方，虏人于是掠夺乌思藏并占据那里。从此又转而掠夺松潘、洮州、岷州，边境没有安宁之年。小王子也多次进入宣府、大同塞内，杀掠之惨烈超过西部边境。正德八年夏天，虏人以五万骑从大同进入，侵犯宁武、倒马等关，任命咸宁侯仇钺为总兵抵御。仇钺到达时，虏人正进犯万全卫；交战后损失惨重，却上报捷报。不久又奏报虏人退去，仇钺被召回。第二年秋天，小王子进入宣府、大同塞内，别部从怀安进入顺圣川，游击张勋、守备田琦、廉彪战死。总制都御史丛兰告急，诏令太监张永督率宣府、大同、延绥军队，都督白玉任大将，协助丛兰抵御虏人。其他将领都归张永等统属，多带着随从，提出许多请求；尚未出国门，已经耗费钱财十多万，最终毫无战功。丛兰、白玉在平虏城南同虏人交战，暗中把毒饭放在田间，伪装成农家给虏人送的粮食，虏人吃后死了很多。明人纠集十万骑兵进入固原。第二年夏天，虏人进入大同，诏令都督刘晖、侍郎丁凤率军抵御。虏人突然从白羊口进入，大肆掠夺后离去。不久，又以七万骑兵分路进入，总兵潘浩在贾家湾同他们交战，战败。都指挥朱春、指挥王唐战死。潘浩再次交战又再次失败，虏人于是进犯宣府，杀掠无法计算。潘浩被夺去三项官职，各将领也分别受到处罚。正德十二年秋天，虏人以五万骑兵进入大同塞内。当时天子正因出游到达阳和，亲自部署总兵王勋等人在应州迎战虏人，虏人包围他们。皇帝督促军队援救王勋，众人拼死作战，虏人稍稍退却。恰逢天晚收兵休营，第二天虏人来攻，从辰时一直战到日暮，交战一百多合，虏人向西退去。追到平虏、朔州时，正遇大风黑雾，白昼昏暗，皇帝于是回到户部。此后虏人虽然每年侵犯边境，但很少有大规模入侵。八弓王子死后有三个儿子：长子阿尔伦，次子阿著，幼子满官嗔。阿尔伦先死，留下两个儿子：长子卜赤，次子也明，都还年幼。阿著自称小王子，不久死去，只有一个儿子。众人拥立卜赤，称为亦克罕；“克罕”仍是可汗的意思，但仍旧称小王子。嘉靖元年，虏人进入花马池，大肆掠夺西安、凤翔。嘉靖三年秋天，大同巡抚张文锦离开镇城，修筑水口等五座堡垒来守卫城池，派士卒二千五百家前去戍守。

译士卒害怕迁徙，参将贾鉴负责督率他们；士卒严厉地杀死贾鉴和张文锦，许多人逃出塞外投降虏人。第二年，虏人多次进入陕西各塞，杀害官吏百姓。亦不刺又驻牧贺兰山，后来出没侵扰边境。嘉靖六年春天，虏人连续进犯宣府，参将王经、关山都战死。这年秋天，数万骑兵进入宁夏塞内，总兵郑卿、杭雄将其击退，斩首三百多级。第二年春天，虏人掠夺山西；这年冬天，五万骑兵掠夺宣府，总兵赵瑛等将其击退。不久又大肆掠夺阳和直到朔州，指挥赵源战死。第二年春天，数万骑兵进入宁夏塞内，杭雄抵御失利；虏人于是从镇羌进入西海，同亦不刺解除仇怨、结为亲属，谋划从内部进犯。嘉靖十一年，虏人到延绥塞下请求入贡，诏令拒绝；虏人退去后大怒，拥十万骑兵入侵。总制唐龙请求允许通贡，皇帝说：“虏人应当讨伐，大臣只取眼前的计策，难道要优待纵容他们吗？”唐龙连续作战，取得不少斩获，虏人不得休息，突然率数万骑兵向西渡河，袭击卜儿孩，将其大败，他的部落势力更加壮大。卜儿孩属于小王子部落，曾逃入西海，同亦不刺、阿尔秃厮一起成为边境祸患。第二年秋天，虏人窥伺大同塞，总兵李瑾治军严厉，大同士卒因此攻杀李瑾。总督刘源清想依法严惩所有士卒，士卒便据城叛乱，把金钱和女伎送给小王子，说：“中原富饶，胜过沙漠。”又指着代王宫说：“就把这里作为那颜的居所。”小王子于是整顿军队回应，游骑抵达应州、朔州等地，不久便退去，叛乱也随之平定。当时小王子最为富强，拥有控弦之士十多万，蓄积了许多黄金、犀毗，渐渐厌倦战争。这些年连续深入蹂躏西北边境的，都是他的别部酋长吉囊、俺答二人；他们也是元朝后裔，对小王子来说属于从父一辈。吉囊、俺答的祖父叫歹颜哈，有十一个儿子；次子叫赛那刺，有七个儿子，长子吉囊，次子俺答，都雄健机敏而善于用兵。吉囊驻扎河套，营地名为袄儿都司，正对关中；俺答驻扎丰州滩，正对代州、云中。吉囊、俺答各有九个儿子，每个儿子都有一万骑兵。他们的弟弟老把都也有数万骑兵，驻扎在张家口，许多兄弟随从他。百十等人恐怕会有自己的分地，便各自掠夺边境以肥己身，势力日益强盛，名义上尊奉小王子，实际上不受他约束；小王子也迁到东方驻扎，正对蓟州、辽东，号称土蛮。另有黄毛一族，凶悍强暴，不能辨别死生，人数少于三部。虏人有时深入，黄毛总从后面掠取他们的子女和玉帛；虏人于是合兵急攻，大败黄毛，因此黄毛无所顾忌，只专门侵扰我朝。嘉靖十三年春天，虏人进入延绥；秋天进入花马池，掠夺固原，残害安定、会宁二县。总兵王效、副总兵梁震抵御，斩首一百多级。虏人向东进犯大同；嘉靖十五年秋天又进入延绥，总督刘天和督率各将抵御，斩首一百多级。第二年春天，虏人进入甘州，大肆掠夺，随后又分兵掠夺东西各塞，边境没有安宁的日子，诸将都不能抵御，只有大同总兵梁震多次率家丁劫袭他们的营地，虏人很怕他。嘉靖十八年秋天，虏人进犯宣府，逮捕总兵江桓，交付诏狱。第二年春天进入延绥，朝廷夺去总兵周尚文的俸禄；这年秋天，大肆掠夺宣府，王蔚州的堡寨全部被攻破。总兵白爵在水泉儿遇到虏人，大败；副总兵云再在马连堡又战败，虏人停留两个月才退去。巡抚楚书把战事上报为捷报。西部虏人又掠夺固原，适逢大雨道路泥泞，虏人的骑兵困顿，弓箭也因受潮而胶滞；刘天和同他们交战，取得大胜，杀死吉囊的儿子小十王。捷报传到朝廷，皇帝非常高兴，刘天和、周尚文等都增加官秩，赏赐十分优厚。第二年秋天，虏人派使者石天爵到大同塞下请求入贡，巡抚史道将此事上报，诏令拒绝；又以樊继祖督率宣府、大同、山西三镇军队。史道遣送石天爵回去，并暗中贿赂虏人，叫他们不要践踏自己所辖地区；虏人没有得到所求，于是大举入侵内地。吉囊先从白泉口长驱直入，到达宁武关、石湖岭，副总兵丁璋奋力作战而死；樊继祖坚守营垒不敢出战，只让游击将军周宇在太原以北抵御虏人，周宇战死。虏人越过太原向南，杀掠直到平遥；居民拿着白挺同虏人抗争，因此虏人退却，但俺答又再次进入，越过太原到石州，杀掠更加严重，逐渐蔓延到平定、寿阳之间。言官接连上章弹劾樊继祖，他最终没有获罪；樊继祖被罢官归乡，史道则被贬为民。嘉靖二十一年，俺答又派石天爵、满受秃、满克汉到大同塞下请求入贡。巡抚都御史龙大有诱骗他们入境，捆绑石天爵，杀死满受秃等人，并胡乱声称是用计擒获的。皇帝提升龙大有为兵部右侍郎，升官受赏的将吏有几十人，又把石天爵斩首示众。俺答愤怒，入侵并屯驻朔州、广武，越过雁门关直趋太原，各将士无人抵御，于是南下沁源、襄垣、长子等州县，后来又从忻州、崞县一带返回。代州移营北屯，参将张世忠督兵奋战，虏人把他包围数重，从巳时战到申时，双方杀伤相当。后来张世忠箭尽被杀，百户张宣、张臣也一同战死。【俺答部下青台吉口凡蜡哈哈刺汉以及叛人高怀智、李天章，各自拥众一万，越过太原，在汾河东西两岸列营，分散掠夺上党、平阳。我军连营驻扎，却彼此不能呼应，只是观望而已。偏将张世忠拔营出战，留恋战斗，其他将领都关闭营门自守。虏人用三千多骑兵包围张世忠，张世忠愤怒地说：“诸将难道不念在血盟的情分吗？”张世忠被虏人的箭射伤，便下马步战；很快火药也用尽，他呼喊道：“我军被包围，苦战至此，诸将竟然不来援救，国法和天刑，难道会放过你们吗？”于是战死。】虏人沿雁门旧道离去。这次入侵往返二十多天，共掠夺十个卫、三十八个州县，杀死和俘虏十多万人，掠得的马、牛、羊是人数的十倍，焚毁官私粮仓房舍八万处，践踏田禾数万顷，全都以石天爵为借口。当时皇帝极力忧虑边境，调出京军，拿出内库财物，有人请求就立即答应。但虏患十分炽烈，将士在东西两线疲于奔命，惊惧而且长期衰弱，习惯于怯战，往往任由虏人深入。等虏人离去后，便掠取一两个懒惰归营的人来报捷，甚至杀害投降者，捡拾尸体，转卖给各督府，也姑息听任不问。于是军纪法令日益松弛，内地百姓遭受的灾难达到极点。吉囊回去后，同所俘获的忻州、代州歌伎日夜淫乐，后来几个儿子相继死亡，于是分居在西部边地。这样，俺答独自强盛起来。俺答有九个儿子，长子叫黄台吉，其中有名的叫青台吉、铁背台吉。

译黄台吉手臂一边较短，善于用兵，他的部众都畏服他，听从命令超过听从俺答。黄台吉劝俺答不要臣服于土蛮；土蛮讨伐他不能取胜，便同他结盟和好。亦烈刺阿尔秃厮起初虽然逃藏在西海，成为甘州、凉州的祸患，但还同虏人相抗。后来他也屈服而加入虏人。嘉靖二十五年，俺答再次派使者到大同塞下请求入贡，却被边兵杀死。这年秋天又来请求，皇帝没有答应。大概虏人这几年间屡次请求入贡，而我朝总是拒绝；我朝既不能进一步施加打击，虏人便更加积聚怨愤，深入侵扰，而边臣掩盖败绩、隐瞒功劳的事情接连不断。皇帝虽然忧虑边患却没有办法，也知道边务已经败坏。当时陕西总督、兵部侍郎曾铣自诩有才，又同大学士夏言交好，于是请求商议收复河套。他说，秋高马肥，是中原军队困顿的时候；冬天水源枯竭，马匹没有隔夜的草料，等到春深，贼势就更加衰弱，那才是虏人困顿的时候。我请求使用精练士卒六万人，再增加山东枪手二千人，每年春夏交替时，携带五十日粮食抵达他们的巢穴附近。官军突然发射炮矢，像雷声一样震击虏人，他们就支撑不住了。年年这样做，还能使他们害怕而远迁。我朝于是沿河设置边塞，设置卫所，分派戍卒，整修屯田政务，用来节省转运，壮大形势，这将成为中兴的大功业。还请陛下裁断。此事交给兵部，兵部认为难以实行，但皇帝却认为壮举可为。命曾铣把方略绘图上奏，听任他便宜行事。第二年，宣府、大同总督翁万达说：虏人自冬至春，总是以请求入贡为辞，看起来似乎可以答应。皇帝此时正赞同曾铣的主张，便责备翁万达。又过了一年，皇帝的心意中途改变，下令廷臣重新议论。甘肃总兵仇鸾驻镇时贪婪放纵，曾铣弹劾他，因此被逮捕。曾铣到京后说，曾铣同夏言结党作奸、挑起事端；皇帝大怒，于是夏言、曾铣都被诛杀。曾铣善于治军，虏人听说他到来，他的幼弱部众都咬指自誓。曾铣被诛后，再也没有人敢议论收复河套；他的妻子儿女也都被流放，天下人为他悲哀。这年秋天，虏人进犯宣府，进入镇安堡，经由云州、永定、隆庆、怀来等地，屠杀堡寨数百处，杀掠百姓数万人，京师附近大为震动。嘉靖二十八年，把总指挥江瀚、董旸在滴水崖同虏人交战，全军覆没。虏人于是向东进犯永宁，大同总兵周尚文、宣府总兵赵国忠追击并击败他们。这一年，虏人进犯大同、榆林、宣府和辽东，边民困苦不堪。嘉靖二十九年，大同总兵张达、副总兵林椿被虏人击败，逃走；虏人得到两人的首级，立即退去。虏人传箭通知各部，准备大举进攻，诏令调发京军和边军防备。边军路远，不能突然赶到；京军不过是市井之人。这年秋天，虏人以数千骑兵进犯蓟镇，从古北口进入，都御史王汝孝奋力抵御，使其稍稍退却。虏人全军尾随牵制我军，另派精骑从小路翻越山岭，绕到我军后方，京军大惊溃败。虏人于是大肆杀掠顺义、密云、怀柔等京畿附近各县，官吏士卒死伤无法计算。不久又进犯京师，京师仓促间没有防备，虏人驻留十多天，才出关离去。皇帝震怒，兵部尚书丁汝夔以率兵勤王的名义赶到，都御史杨守谦没有交战，丁汝夔、杨守谦都被诛杀。这次战事，我朝称为“嘉靖庚戌之变”。当时皇帝独自宠信仇鸾，任命他为大将军。仇鸾原来接替张达任总兵，知道虏人要大举进入大同，便派仆人时义贿赂虏人。虏人向东进犯，是因为有蓟镇的入口；仇鸾于是假装上奏说自己预先知道虏人要进入蓟镇，请求率兵守备京师。军队到达后，只虚张声势，扬言要长途作战。皇帝见丁汝夔、杨守谦畏缩不前，认为仇鸾能够独当一面，便把边务交给仇鸾。仇鸾多说大话；后来俺答入侵后退走，牲畜死亡，百姓染病，他所掠夺的东西又都归还给部落，于是派儿子脱脱请求同边境休兵。于是仇鸾开始议论开放马市，皇帝下诏同虏人交易，拨给金钱十万，交换布帛货币。马市先开在五堡，逐渐扩展到延绥、延宁，派侍郎史道主持。第二年，俺答出塞，对此十分高兴。这时，中国人因获罪逃入虏中的，有丘富、周原、萧芹等人。丘富有智谋，俺答厚待他，甚至亲自替他打扫。丘富劝虏人开垦田地、积储粮食，制造船只渡河，广泛招收有谋略和勇力的人。俺答在穹庐外悬挂文书说：“曾经做过中国举人、诸生的人，如果愿意来我这里，我一定厚待。”边民中聪明狡黠的人纷纷到俺答那里，自称是举人、诸生。俺答让丘富考验有能力的人，统领骑兵队伍；没有能力的人，给他们瓯脱之地，让他们耕种。萧芹劝俺答说：“马市不是好办法。我听说大同将帅在水的上游投毒，暗中在市场旁边埋伏甲士，太师差点儿就掉进虎口了。大同年年歉收，城中空虚，顷刻之间就可以攻破。攻破后就能大量得到他的子女和财帛。”俺答认为这话有利，马市对他也颇为不利。萧芹身边的人又接受他的贿赂，替他说有奇异法术，能让城池自己倒塌。萧芹于是让同党进入城中作为内应。马市结束后，虏人拥入城门；我方各门正好已经得知阴谋，便引兵退回。史道派人责备虏人，虏人内心惭愧，于是派一千骑兵跟随萧芹入城试验他的法术，法术没有效验，便告诉我方说：“劫掠城池，是萧芹教我们的。” 史道又贿赂脱脱，让他捆绑萧芹，虏人于是把萧芹及其同党几十人一起抓住。皇帝听说后，史道、仇鸾都升了官秩。然而萧芹只是其中较小的人物。多次使虏人苦害我朝边境的，是丘富。当时兵部郎中杨继盛说马市不是好办法，皇帝把杨继盛交给司法官吏审理，贬降他的官职；马市结束后，虏人又进行掠夺，并约西河诸部入侵，还请求用牛羊交换粮食豆类，又替土蛮请求开市。皇帝见虏人贪得无厌，下诏停止马市，召杨继盛回朝；虏人因此接连进犯辽东。于是徐阶揭发仇鸾贿赂虏人的事情，恰逢仇鸾死去，便开棺戮尸，时义等人全都论罪弃市。嘉靖三十二年秋天，俺答大举入侵，攻下浑源、东宁、灵丘、广昌等地，急攻插箭、浮图等峪关，南方大为震动。固原游击陈凤、宁夏游击朱玉将其击退。虏人分兵向东进犯蔚州，向西掠夺代州、繁峙等县；河套虏人驻扎鄜延一个多月，延庆各州县几乎都遭屠掠，于是移营中部，窥伺泾原，恰逢久雨才离去。他们进入内地二十多天，杀害、俘虏、掠夺的人无论男女老幼，几乎无一幸免。嘉靖三十三年，虏人进犯大同左卫，总兵岳懋交战而死；虏人又杀掠到朔州，前后十多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月〕

译这年冬天，虏人逼近进攻蓟镇城墙，百镇一齐进兵，警报每天几十次传到皇帝那里，皇帝为此震动。总督杨博、总兵周益昌奋力抵御，虏人逃走，皇帝十分高兴。第二年，虏人接连进犯蓟镇、宣府，参将赵倾葵、李光启抵御，战败身死。朝廷上下制定赏格：擒获或斩杀俺答部酋长的，赏金一万，封伯爵；擒获或斩杀丘富、周原的，赏金三百，授三品武官阶。逃入虏中的舍人张邦奇自称知道，俺答有一把秘书宝剑在威远堡。虏人急攻威远堡，没有攻破便离去。虏人把张邦奇收在俺答帐下；他的才智不如丘富，但俺答爱惜他胜过丘富。副总兵田世威秘密派丘富的旧友王勋和王浩的弟弟进入虏中招降丘富。大同人孙廷美陷在虏中，心中不平，便同丘富谋划刺杀王浩。王浩说：“劝他回来，他不听，就刺死他。”天还没有黑，王浩便同孙廷美一起劝说丘富。丘富向诸生计安国询问计策，说：“留在这里和回来，哪一个更好？你替我谋划。”计安国说：“您回来隐居山林，就像锅中的鱼一样任人宰割。官府招降的文书说‘擒获俺答者赏金一万’，难道不可信吗？您不如趁这个时候成就功业，取得功名，不要错过机会。” 张邦奇说：“不要听他的！您在中国没有几代积累的恩德，却有几代积累的怨仇。官府正急于悬赏缉拿您，您回去后难道要让别人借此取得功名吗？”丘富大怒，命张邦奇同王浩当面对质。张邦奇骂王浩说：“你这是要把丘公卖给官府罢了！”丘富于是杀死孙廷美，同王浩约定让吕仲佑在城内作内应，进攻大同。这一年，赵全逃入虏中。赵全过去同丘富一样，都用白莲教迷惑人。官府急忙逮捕丘富，丘富先逃走。到这时，赵全的事情败露，便同李自馨一起进入虏中，去见俺答。俺答让他们同丘富居住。丘富原来居住在丰州，那里在大同右卫大边之外，崇山环绕，水草甘美。丘富同赵全、李自馨筑城而居，修建宫殿，开垦水田，称为“板升”。“板升”用汉话说就是房屋。赵全教虏人进一步学习攻城、夺取、围困、掩袭等战法。俺答高兴，任命赵全、李自馨为酋长。每次出兵掠夺，俺答都在赵全那里置酒，询问计策。赵全说：“丘富已经约定让吕仲佑在城内作内应，进攻大同。”于是教虏人分三路进入。适逢虏人的间谍说：“中国如今已有防备，关陕的游骑又都安于享乐而不愿死战。”于是虏人散去；张邦奇却私自引虏人几十骑进入堡中寻找那把秘书宝剑，最终被擒，并且查出了吕仲佑通敌的情状，张邦奇伏法被诛。事情传到朝廷，命令优厚抚恤王浩、孙廷美的家属。嘉靖三十六年，虏人进入大同右卫，抵达应州、朔州、怀仁等州县。这年冬天，俺答的儿子辛爱有个妾，名叫桃松寨；她同部下头目收令哥私通，害怕被诛杀，前来投降。总督杨顺自以为立了功，把她送到京城。辛爱来索取而不得，便纵兵掠夺大同各墩堡，把右卫包围数重。杨顺害怕，欺骗朝廷说虏人愿意用赵全、丘富交换桃松寨。总制尚书许论立即上奏请求答应。于是把桃松寨和收令哥送回虏中，虏人便撤去营寨。杨顺诱骗他们向西逃走，又暗中告诉辛爱；辛爱把两人抓住杀死。赵全、丘富没有换回来，虏人反而更加包围右卫，频繁点燃烽火，城内外断绝六个多月。城中柴薪、房屋、粮食以及牛马都快耗尽。杨顺被关入诏狱，改由兵部侍郎江东接替；许论被贬为民。又以杨博代替江东。当时旧帅尚表正在包围之中，率兵突围交战，俘获俺答的孙子、女婿和酋长各一人。杨博同巡抚杨选、总兵杨承勋严整军队分路进击，虏人于是解围。嘉靖三十八年，虏人谋划大举入侵，间谍侦察得知他们将进入会州屯驻；属夷影克哈孩等人充当向导，却谎称虏人要向东进犯。蓟辽总督王忬仓促分兵向东，军队奔波疲惫，号令多次变更。虏人于是乘隙从潘家口进入。事情传到朝廷，顺天巡抚都御史王轸被降两级并调任外地。总兵欧阳安等人被判死罪，拘系狱中，朝廷严厉责备王忬。王忬惶恐，称病不上任，皇帝恼怒他不能胜任，逮入诏狱，判处死刑，在西市处决。又派杨博代替他。这一年，山西佥事张时在龙门击破虏人。【张时是易州人。传闻虏人私下同部将商议，虏人入境必先掠夺龙门。龙门是宣府的右臂，龙门失守，虏人一定会乘胜南下，逼近红门，造成的祸患不小。于是张时亲自选取骑兵，得到勇士一百多人，赶往救援龙门。不久虏人果然大举到来，共有一万骑，到了日暮时分分屯在道路两旁扎营，营地长达数十里。张时又暗自谋划说：虏人不知道我已有防备，而且贼兵虽多，却沿道路扎营，地形狭窄，不能突然聚集，可以乘机袭击。于是派出几十名敢死士卒，夜袭虏营。营中大乱，首尾不能相救，官军缴获骡马牛羊全部带回。台吉听说后大为惊骇，黎明时带全部人马攻打龙门。张时命令把民间车辆集中起来围成营垒，在车上绘制五彩龙纹，披挂在车上；又让城中的老弱守车，自己率精骑向前，同台吉交战，在龙门郊野大败台吉军。明军锐气很盛，往往骑马持戟冲入虏阵，斩杀披甲骑将；骑兵坠马后，便立即刺杀。有个捕获虏人的人把这些情况告诉台吉：我多年侵盗边境，从来没有人能抵抗我，因此台吉本来愤怒而不肯退走。等他远远看见后面的车辆绘有五彩龙纹，形势十分壮观，看上去像山一样，已经开始考虑逃跑的办法。正好城中的樵夫被虏人抓到，虏人问清了那些车是空的，才大笑起来，又振作起来进攻。明军仍然拼死作战，没有败退，双方相持到傍晚，杀伤人数无法计算。明军也死伤一百几十人，虏人疲困后离去，最终保住了龙门。】嘉靖三十九年春天，虏人聚集在喜峰口外，窥伺进犯蓟镇、大同；总兵杨汉出兵捣毁他们在灰河的营帐，虏人稍稍向远处迁徙。这年秋天，杨汉又同参将王孟夏等袭击丰州，焚毁板升一百多处。过了一段时间，虏人攻打山西盘道梁，越过关隘大肆掠夺，沿代州以南转而掠夺五台、崞县，从宁武关出境。杨汉因此被革职。当时俺答居住在西海，因部下接连病死，便率众向东返回，进犯庄浪，杀掠很多。嘉靖四十二年，三卫夷酋通罕到关下索取赏赐，蓟镇副总兵胡镇设伏擒获他，并捆绑他的党羽十多人。胡镇说：“从前你们夷人来到关下，杀了我方四名侦察兵；现在把杀我士卒的人送来，以抵偿我士卒的性命。”通罕的儿子害怕，送来杀害我方士卒的人；而通罕是辛爱的义父。

译总督侍郎杨选却释放了送来的人，只留下通罕，命他同几个儿子轮流做人质，以牵制辛爱，使他不再侵扰边境。三卫夷人都因此怨恨。后来虏人大举入侵，掠夺顺义、三河等地，京师戒严。杨选把通罕父子带出斩杀，然后尾随虏人进入救援。虏人大肆掠夺各县镇，杀死、俘虏的人无法计算；总兵孙膑、游击赵溱战死。七天后，虏人才出境；他们疲惫至极又迷失道路，队伍全都混乱，各将领仍不敢发射一箭，只是远远望着尘土跟随而已。皇帝查究虏人入侵的原因，认为全是杨选扣留通罕所造成，于是杨选被诛杀。这只是其中较大的事件，嘉靖一朝其余侵犯边境的事情多得无法尽数。俺答有骑兵七万，其中精锐骑兵一万多；黄台吉有骑兵二万，其中精锐骑兵七八千；青台吉有骑兵一万，其中精锐骑兵三四千。虏人进行大规模入侵就获得大利，小规模入侵就获得小利，所以我朝无论春季还是秋季都必须防备，不能等到马匹肥壮时才防备。虏人有一酪一肉，便分甘共饮，从大酋长到各部都能遍及；而我朝将士彼此隔绝，免不了受寒挨饿。虏人用传箭作为号令，军心志意整齐一致；而我朝军队的调发却没有常规。虏人的马一出生就是马，出生后便驱赶它们，骑着它们翻越高山险地，并且给它们充足饲养；而我朝士卒饲养的则是官府的马。虏人以抢掠为生，我们只是图谋逃命罢了。世宗自即位初年就留心边防事务，晚年居于西内，也从未有一天忘记边疆的政务。庚戌以后，防备尤其严密，每逢风尘雾霾出现异常，就立即发布警戒，要求兵员、请求军饷，从不吝惜发放；又更加明辨功罪。边臣、边将有时贻误军机，轻的逮捕拘禁，重的就处死灭族。边臣、边将于是更加图谋夸大功劳、掩盖失败，而严嵩执掌国政，乘世宗深居宴安之时，大肆经营货贿；稍有战败，只把人迁徙到长安去，希望左右近臣能在皇上面前买下这七尺之身罢了。大农寺所发的边饷，即使数目极多，也被拿来充入私囊，送给不肖之人，以肥自己的家。自杨选被诛以后，边臣更加专务自我遮蔽。嘉靖末年，辽东总督、都御史刘焘知道皇上奉行玄默谨慎之道，上疏谈论诸将抵御虏人的功绩，说虏人入犯时，正遇海水暴涨，许多骑兵陷没。皇上说：“这是海神显灵，应当交给礼部祭告它。”刘焘等人都因敢于这样滑稽欺诬而受到奖赏。这时丘富已经来到塞下，中箭而死。只有赵全还在虏中，奉俺答为皇帝，修建朝殿，焚烧纸钱，上梁时高呼万岁。忽然天起大风，殿梁坠落，压死了几名虏人，俺答惊惧，不敢入座。他们所建的板升，虏人向西抢掠时，就留下老人和幼童，由一千多人守卫。虏人不能忍受暑热，夏天迁帐到大青山口，也不能住在房屋里。赵全劝俺答说：“蓟门的台墙本来就是征调的士卒所守，难以仓促攻取。晋中兵力薄弱，亭障稀少，石州、隰州一带有许多肥羊和优质铁，可以夺取。中国人依靠宣府、云中作为救援，但宣府、云中的士卒赶来千里，人马都疲惫了。我趁其疲敝而全力制胜，就能得到所想要的了。”俺答于是分六万骑兵为四路，进入井坪、朔州、老营、偏头关等处，边将都不能抵御。虏人长驱进入岚州，攻破石州，杀死知州亮。石州男女死者达数万人。又分兵侵犯文水、交城、平阳、介休，攻打汾州八昼夜没有得利，便撤兵离去。向东奔赴雁门，出入虏境和内地之间，前后一个月，估计损失人口数十万。这是穆宗元年。赵全又劝俺答说：“从此堵塞雁门，扼守居庸，凭据云中、上谷，仿效石晋的旧事，南北对峙的形势就形成了。”但这时俺答已经年老，失去了施行大计的时机。过了不久，三卫酋长勾结土蛮进入蓟州边塞，大肆蹂躏昌黎、抚宁、乐亭、卢龙之间。总兵李世忠不敢出兵攻击，虏人便将他围住。包围解除后，诸将追击虏人，来到棒棰崖；山崖深十余丈，恰逢大雾，虏人迷失道路，坠下山崖，后面的骑兵又踩踏着尸体过去。诸将赶到，得以割取首级。俺答有个孙子名叫把汉冉吉，是铁背台吉的儿子，三岁时父亲就死了。俺答把铁背台吉的妻妾全部杀掉，只留下他的妻子抚养把汉冉吉。把汉冉吉长大后，俺答为他娶仄慎部的女子，名叫大成比妓。把汉冉吉又自行聘娶兔撦金的女儿，还没有成婚，而俺答有一个外孙女已经许配给袄儿都司，长得美丽妖艳。俺答却把她自己娶了，称为三娘子。袄儿都司愤怒，准备整顿兵马相攻。俺答惭愧，就把三娘子送给兔撦金。把汉冉吉对此怨恨，适逢俺答向西抢掠土番，把汉冉吉便带着妻子以及乳母的丈夫阿力哥等人，投奔扣败胡堡，请求入见总督尚书王崇古、大同巡抚方逢时，共同谋划。他们认为这是可以居奇取利的人质，便厚加馆舍和粮饩，准备车马、官爵等礼物，向俺答表示。俺答催逼时，他们就借机与俺答讲和，要求他送还板升中的各个叛人；如果不听，就威胁要杀死冉吉，牵制阻止他；再不然，就加以安抚接纳，仿照汉朝对匈奴质子的办法，让他招集旧部，居住在边塞附近。俺答年老将死，而黄台吉继立。我认为，若把一个屠耆谷蠡秩秩冉吉交给他，双方势必争夺；因此我按兵不动，声称要帮助推举他，以此使已亡者得以保存，这是安定边疆的大略。于是我把这些情况全部上报，诏令准许授冉吉为指挥使，阿力哥为正千户。俺答从西番听说把汉冉吉逃亡来归，便疾驰赶回，率领数万骑兵驻扎在虏城外。所树的旗帜用裂帛制成，杂色白的像荼花，红的像火，黑的像墨。赵全更加教唆他，说这样一定能使我陷入困境。俺答的妻子哭骂俺答说：“你年老昏乱，却还不赶快死，听信汉人的叛逆小儿，侵扰汉地，这是自取速死，也是要加速害死我的孙子啊！”俺答于是派夷人使者前来请求，王崇古故意不让使者见面，却把把汉冉吉引到高阁上。骑从引导把汉冉吉走过，使者在楼下惊讶地问：“那吉吗？为什么穿着汉人的威仪服饰？”仔细看后果然是他，便高兴地回去报告。王崇古又让虏人所亲近的鲍崇德与使者同去。俺答见到崇德十分高兴。崇德责备俺答说：“太师有孙子，他因愤怒而进入中国；中国给他官职、优厚待遇，派骑从随行，仪仗盛大。太师不感到惭愧，反而起兵。太师的孙子在中国人手中，太师却不挂念，难道不是太不爱惜孙子了吗？”俺答说：“我哪里敢侵犯中国，我只是思念孙子，请允许我用珍宝赎回他。”

译崇德说：“中国看重什么珍宝呢？太师如果确实听从我的谋划，可以不花一文钱。”俺答说：“一切听你的命令。”崇德说：“叛人赵全在太师那里已经多年了。现在太师让叛人进入中国，而中国又收容他，使他日夜教导中国人苦害太师，太师难道不痛恨吗？太师如果趁现在把赵全送还中国，中国诛杀叛人，太师收回所爱的人，岂不是不用花一文钱吗？”俺答很高兴，上书请求订约，挥军退后一舍，而黄台吉还不知道此事。俺答率一万骑兵赶往镇城，王崇古把把汉冉吉的箭拿给黄台吉看，黄台吉用手拿着箭哭道：“这是我亡弟的旧物。”于是派本部虏人随使者进入，方逢时用酒和干粮慰劳他们。黄台吉高兴，便离去了。俺答想先得到把汉冉吉，再送还赵全，王崇古不同意，便让户部使副总兵蔡宗儒的儿子作人质。俺答很高兴，派伍奴柱捕获赵全、李自馨、刘四等人献上。李自馨熟悉文字，刘四有臂力；周原擅长医术，听到事变后先行服毒自杀。伍奴柱原是俺答掌管纲纪的仆人，自从俺答宠爱赵全以后，伍奴柱便屈居赵全之下；到这时他捆绑赵全，并把赵全的财产全部保全下来。把汉冉吉归来后，祖孙相见，彼此哭泣，诉说辛苦，向南百拜；于是又派使者入朝致谢，请求进贡方物，作为外臣。朝廷上下议论此事，兵部的意见尚未定下，诏令三镇一同商议。于是把赵全等人在市集上肢解示众，又交下廷臣讨论。诸臣中说有利的十一人，说有害的十九人。兵部尚书郭干说：“夷狄来归顺，是古今的盛事；趁此实行羁縻制度，是驾驭他们的长久策略。九边各塞的虏人中，俺答最为强盛，从上谷直到甘州、凉州，穹庐绵延万里。嘉靖年间因拒绝他的请求，使他愤怒地践踏各边三十多年；如今他庄重地听命，成为藩篱之外的屏障，还能有什么舍不得的呢？藁街不过寻丈之地，却能隔绝夷人之情，满足小小的皇化之意，反而失去他们对神明的向往。应当答应他的请求。”大学士高拱与王崇古也竭力主张此事。俺答于是同崇德举行钻刀盟誓，誓词说：“请天王、佛祖证明我们的盟誓，两家如有违背，便遭受这锋利的刀刃。”随后具疏称臣，愿世世代代归属于内地。诏令封俺答为顺义王，昆都力哈和黄台吉为都督同知，把汉冉吉为指挥使，宾兔台吉等十八人为指挥同知，冉木台吉等十九人为指挥佥事，打儿汉台吉等十八人为正千户，坷拜台吉等十二人为副千户，恰台吉等二人为百户。俺答率领所属部众恭敬地接受诏令，派使者进贡马匹谢恩，百官列班庆贺。这一年是隆庆四年。昆都力哈就是老把都丘，过了不久便死了。兵部下令规定互市：进贡的马不得超过五百匹，其中上等马三十匹进献御用；夷使不得超过一百五十人；在边城设置藁街，不许进入城市市场；期限从二月到四月结束。大同设在左卫得胜堡，宣府设在万全右卫，山西设在水泉营。黄台吉与父亲不和，另在新平堡进行互市。虏人用马匹以及各种牲畜、皮毛交换，我方用金银、彩缯等货物按官府规定交易，也完全听任百姓互市。这年秋天互市结束，共得到马七千余匹，官府支付价钱六万缗，赏赐酒肉布帛花费四千缗。西虏吉能以及切尽着力等两名酋长又请求互市，诏令允许吉能在糽山墩互市，切尽着力两酋在宁夏清水营互市。吉能是吉囊的儿子。起初俺答受封时，切尽等人正在营中，对使者说：“我是西部边陲的酋长，皇帝对我有什么恩泽呢？”王崇古让使者用好话回答：“已经替你们请求了。”到这时也封吉能为都督同知，部落酋长四十九人分别授予指挥、千户、百户等官职，并同意切尽着力等互市。第二年春天，老把都和吉能相继死去，俺答思念佛法，上表请求赐给金字经和刺麻。诏令给予定额并遣送僧人，俺答又以四件事请求供给：顺义王印、册封各位女婿、互市铁锅、允许虏使进入京城。兵部议论说：王印应当给，铁锅不应给；即使给，也应给铜锅；使者不许有人阻拦，并应设宴款待。边地各位女婿略给财物，不要轻易授予官职。朝廷听从了这些意见。俺答每逢互市时都亲自到市场，凛然遵守约束；暗中却支持他的子弟，让他们徘徊索取，借机显示自己能够调停。黄台吉进行互市时，常常拖延期限。他的部下有时劫掠我方百姓的车辆。夷人革固等向东迁徙。革固不知道来自哪里，嘉靖年间才流居在宣府塞下。在此以前还有史夷，也因黄台吉暴虐而脱离出来，归附各位将帅。因黄台吉劫车，夷人请求出兵讨伐。王崇古说：“虏人正与我们和好，不要激怒他们。”于是请求谕告虏王，每个关口安置两名酋长，分守各处角落，称为守口。自从夷人互市形成以后，边境稍稍安宁。但诸臣起初谋划时，本来是想借和好来修整边备；后来边备既没有修整，反而更加松弛。虏人逐渐骄横，不按约定进行交易，往往用一匹坏马来交换就立即死亡。而我方每年给的价钱日益增加，以至耗费金钱数十万缗；供应不足，就剥削士卒来供给。瓦剌自正德以后往来稀少，曾经与虏人交战，杀死其酋长。虏人各部每次向西行动，总以报复瓦剌为名，大肆侵蚀吞并各番部，西北地区深受其苦。东部虏人土蛮又多次进入辽东边塞。李成梁镇守辽东，因功封为宁远伯。郎说：“天道广大无边，难道不伟大吗？即使是处在荒远之地的异类，其中也有人遵循人伦。先前那些凶狠强悍的人，最终不得善终。俺答没有远大志向，只求互市进贡罢了。他多次请求都未获准，于是愤怒地蹂躏边境三十多年。到晚年却叩头称外臣，终于因此得到善终。大概自明朝兴起以来，这两支虏人最为强盛。古人说虏人是上天的骄子，难道不是吗？其中若有豪杰人物产生，部众就会强盛。至于过去所说缙绅儒臣专主和亲、介胄武士专谈征伐，如今却反过来了：缙绅儒臣主张征伐，介胄武士则议论和亲。一类人只赞同其中的困难，另一类人却不亲自承担其事务。然而我考察论述防守边疆的方法，并没有别的，只是谨慎烽火，严格斥候，赏罚分明，使赏赐可信、惩罚必行，并同士卒共甘苦；古人已经把这些准备齐全了。君主驾驭天下，关键大概在于驾驭将领吧？关键大概在于驾驭将领吧？” △兀良哈

译兀良哈，是古代东胡的地域，为高辛氏的后裔。过去高辛氏时期，有人游历海滨，经过棘城，看到颛顼的故墟，喜欢那里，便封自己的儿子厌越居住在那里，在紫蒙原野筑城建邑，号称东胡。汉代的鲜卑、唐代的吐谷浑、宋代的契丹，都在这一地区。它在乌龙江以南、渔阳塞以北，元代时是大宁路的北部边境。高帝取得天下后，东夷辽王、惠宁王、朵颜元帅府分别派使者入朝，于是就在古会州的地域设置大宁都司，封皇子权为宁王。宁王之后，设置大宁、朵颜、福余三卫指挥使司□□□。因此这里成为内外两道边防，与辽东、宣府东西相联，作为外藩。成祖靖难时，将要率兵南下，担心宁王从后面袭击自己，便从永平进攻大宁，攻入城中，谋划把宁王拥入燕王府，并赏赐兀良哈，进行劝说，兀良哈人都很高兴。成祖在郊外为宁王饯行时，兀良哈人一声呼喊便全都参战，于是拥护宁王向西进入关内。成祖便选取其中三千人作为奇兵，建立三千营。成祖感念兀良哈，天下平定后，把大宁的土地全部割给他们，将宁王迁往南昌，把行都司迁到保定等处。不久又增设卜喇哈卫，共有大小头目二百七十支，每年进贡两次，供给牛具、酒食、布帛，十分优厚。从此他们的部落日益繁盛，我方只守内边，与宣府、辽东之间的声援联系反而隔绝了。过了很久，他们暗中依附阿鲁台。永乐二十年，皇上亲自征讨阿鲁台，回师时攻击他们，在屈烈河把其部众打得大败，斩首数百，擒获酋长数十人，缴获牛、羊、骆驼、马十余万头。宣德三年，皇上出巡边境，驻跸遵化，恰逢他们一万多人入侵，皇上以三千铁骑分两翼攻击，亲手射杀其前锋三人，并斩杀其酋长。正统年间，他们多次侵犯辽东、延安边境，皇上恼怒他们反复无常，命成国公朱勇、兴安伯徐亨、都督马亮、陈怀等分路剿讨。朱勇等擒获骚扰边境的贼徒，缴获人畜；左参将、都督同知杨洪也在克列苏等地俘获、斩杀兀良哈安出等部众。兀良哈不久也悔罪，自行献出所俘获的侵犯边境者，朝贡没有中断。三卫之中，只有朵颜占据的地方最险要，兵骑最强。正统十四年，也先侵犯东部，大宁、福余不能自立，便跟随也先作向导，一同前来进贡。他们看到我方待也先比待三卫优厚数倍，愤怒地说我方畏惧强者而轻慢弱者。从此天顺、成化年间，他们常常勾结北虏毛里孩、癿加思兰等入侵，事后又自行谢罪，国家总是安抚接纳。他们有时也小规模入寇，抄掠不断。弘治年间，守臣杨友、张琼焚烧荒草，出塞袭击，杀伤了许多人。从此边衅兴起，他们表面顺从、暗中违逆，但又贪图我方赏赐，所以往来不断。正德年间，朵颜酋长花当的儿子侵犯马兰谷，参将陈干抵御了很久。花当的儿子干干战死，兵部尚书王琼请求责问花当，拘捕他的儿子抵罪。花当害怕，为保全其子，不敢断绝与汉人的友好关系。嘉靖年间，他们与北虏结为婚姻，时常引导虏人进入我方边境。朝廷责问他们时，他们总是支吾搪塞，说面对中国，只能替本国君主与之通婚求好而已。朵颜近来的酋长有长昂、董狐狸、炒蛮夷妇、大小嬖只、猛可顺等，号称“六凶”。长昂死后，他的儿子赖蟒尤其凶横，凭借险要地势而强盛，这种情况由来已久。【王世贞《三卫志》记载：正统九年，诏令发兵二十万，分为四军。成国公朱勇从喜峰口出兵，左都督谅从畀岭口出兵，兴安伯徐亨从刘家口出兵，左都督陈怀从古北口出兵；越过滦江，渡过柳河，经过大小兴州和神树，在全宁击败福余，在虎头山击败宁、朵颜，俘获男女数千人，马牛羊数以万计。回师后，加封成国公朱勇为太保，兴安伯徐亨晋升为彻侯，都督谅、陈怀赐爵为伯。从此三卫虽然衰败，但对我方的怨恨深入骨髓，于是勾结也先充当向导入寇。【考察《实录》，分兵进入其境的事情确实都有，但从未以大捷献报；等到回师时，封赏诸将的文书以及“三卫怨我刺骨”等说法，大概只是他们私下记载的夸诞之词，被王世贞采录了。】郎说：“叶梦熊说：‘永乐八年，北伐军到达鸣銮戍时，成祖对金幼孜说：『消灭这些残余虏人，只要守住开平、兴和、大宁、辽东、宁夏、甘肃，边境就永远不会有事了。』由此可见，放弃大宁并不是成祖的本意。后世说成祖想借助属夷作为藩篱来屏障中国，错了。到了宣德五年，连开平也丢失了，丧失土地三百里。从此左右两臂都折断了，而松关的水险仍然存在。后人不能理解祖宗的本意，却揣测其影响来侥幸苟安，这是二百多年间的大错误。’” 《名山藏》卷第一百八 ●《名山藏》卷之□□□ 晋江何乔远撰 《王享记》五 ◆《王享记》五 东北夷 西戎上 西戎下 ○东北夷 海西、建州 △海西、建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