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山藏卷之一百四

译高帝平定天下以后，下诏晓谕各夷，各夷的君长有的派使者、有的亲自前来，全都跟随使者入朝。前来进贡的有高丽、日本、大小琉球、安南、真腊、暹逻、占城、苏门答剌、西洋、爪哇、彭亨、百花、三佛齐、浡泥，共十五国；它们最早臣服，也最为恭顺。高帝制定《祖训》，把这些国家列入不征伐之列，并且表示不要勤于经营远方。此后便对它们安抚怀柔，命令它们三年朝贡一次；国王继承王位时，只需世代前来朝见一次而已。高帝说：“土地广大并不是长久安定的办法，百姓劳苦才是容易发生变乱的根源。”这个谋略真是深远啊。不久日本与胡惟庸勾连图谋不轨，于是下令与日本断绝往来。只是想到北方胡虏是元朝的余孽，时时挂念在心，便派将领铲除并穷追到尽头。到了晚年，他尤其忧虑边防。成祖取得天下后，远则仰慕唐太宗使四夷宾服的盛况，近则继承高帝对胡元的深切挂念，北伐胡虏、犁庭扫穴，在这方面尤为壮烈。对于西戎各夷，吏部员外郎陈诚奉命出使，历经十七国，前后往返多次。于是投降的胡人军队全都安置在内地，各部落酋长和首领也都分别授予官职、封号。至于才干可以任用、忠诚足以托付的人，往往封为公侯，分布在朝廷左右。即使宫掖内宫中，也有外夷女子，这是为了显示招徕远人的盛大气象和明朝鞭挞四夷的威势。对于海中各国，则命黄头军二万人，观察日影、测定风向，凭指南针航行，没有一个地方不到达。参与这项功劳的人，即使不是按斩首数选拔，也不得削减或革除其功劳。大概是太监郑和与王景弘、侯显等人率领他们。每逢这样的年份，四夷君长携带礼物珍宝前来，前后相望。赐宴那天，他们欢欣起舞，向宫阙叩头，感叹这是从来没有过的盛事。翻译和接待使者的馆舍充满人群，显得格外壮观。然而往来使者的护送、接待、陪伴和赏赐，费用也无法计算。仁宗、宣宗年间，氐羌的朝贡照常，昆夷的侵扰也仍旧如故。正统以后，东南海上的夷人因为风涛险恶、难以航行，进贡使者逐渐稀少。西北胡戎却贪图利益和赏赐，不断增加人数、增加赏赐，无法阻止。我方的恩惠渐渐减少，他们的信义也因此逐渐疏薄，最终酿成北虏也先的祸患。当时他们虽有禽兽般的心性，凶猛强悍而难以驯服，但也由于我方无法满足他们的要求，加上内部武备不振，只能徒然使用空话，以威势激怒他们。从此以后，只有朝鲜始终恭顺不懈，其余各国任凭他们不定期自行前来，而我方防御的重点专在北虏。南方称为倭，虽然他们突然狡黠、善于作战，但来往还有一定时节。再看交南最终被放弃、哈密最终被放弃，更使人烦恼土地广大难以安定、百姓劳苦容易变乱这句话。神圣之人的话，难道确实如此吗？朝鲜 日本 朝鲜　　日本 △朝鲜

译朝鲜是箕子受封的国家。汉代以前称作朝鲜，境内有汕水；又说它靠近日本，是太阳升起的地方，早晨的景色鲜明。唐代以后，它的国王姓高，称高丽，又称高句丽，这些都见于各类传记。我读过它的国书，虽然记载有详有略，但大体并没有太大差异。阅读《元史》时，发现遗漏很多，于是采集有关资料记下这些事情。朝鲜北面与契丹相邻，西面是女真，南面是日本。国王居住在松都，设有东西两京。姓王、名目育的人，朝鲜人称为高宗。元太祖平定契丹后，派人索取朝鲜的贡物。元太祖十九年，即王目育十二年，元朝使者携带朝鲜贡物返回，渡过鸭绿江时，被盗贼杀死。元人怀疑高丽断绝往来，六年没有行动。元太宗三年，即王目育十八年，派将领撒礼塔前去征讨。军队到达铁州，俘获高丽将领文使；文使呼喊州人反抗，命令他们不要投降，元人便杀了他。元军把铁州围得十分紧急，判官朱希绩放火焚烧州城，妇女、老人和小孩带着壮丁一起自刎而死。到州将金庆孙率十二名敢死士兵出战，射杀元兵先锋；流箭射中庆孙的手臂，鲜血淋漓，他仍不停击鼓，击退元军，整顿队伍，吹着两支小笒返回。元人继续猛烈攻城，甚至把人脂涂在柴薪上，纵火焚烧。州守将朴犀和金庆孙竭力抵御。元人焚烧劫掠十分惨烈，高丽军力不能支撑。高丽王派世子侹到元军中讲和，朴犀仍然守着州城不投降。高丽军多次用大于浦攻击元军攻城的云梯【大于浦，是朝鲜人所说的大刀、大兵器】。第二年，世子侹命朴犀投降；后来慈州将领崔椿命也仍守城不降，侹命令他投降，他不服从。高丽王准备杀掉他来向元人谢罪，椿命的神色和言辞都没有改变。元将说：“这是你们家的忠臣，放了他吧。”高丽得到和议后，元朝所遗留的元使者带回黄金七千斤、白金一千三百斤、襦衣一千领、马一百七十匹；又赠给撒礼塔金银以及金银酒器、缣帛、獭皮、马鞍和马匹，分赠给他的妻子儿女及部下的财物也多得无法计算。元朝于是设置京、府、县，以七十二名达鲁花赤进行监领。元军班师以后，目育把元人设置的达鲁花赤全部杀掉。于是高丽和元人之间没有一年能够安宁。高丽王的宰相崔瑀请求把国都迁到江华，以躲避元军。江华是高丽沿海曲折处的地方。俞升旦说：“以小事大，这是礼。”逃到海边、抛弃城郭、放弃社稷，不是办法。夜里，别□指挥金世冲推门进入，质问崔瑀说：“松京是祖宗的都城，舍弃这里还能到哪里去？”崔瑀把他引出去杀掉，于是请求迁都。高丽王准备前往江华，但还没有决定，崔瑀仗恃权势违背众意，限定日期发送迁移。此时秋雨连下十多天，人在泥中行走，泥水没过小腿，人马僵倒，国人号哭；乳闻而松都的人户有十万，金碧辉煌的房屋相望，全都被弃置。没过多久，撒礼塔再次到来，攻打处仁城；有一名僧人在城下躲避兵乱，射杀了撒礼塔。高丽王授给这名僧人上将军之职，僧人推辞，居住了二年。高丽人洪福源叛变归附元朝，元朝任命他为东京总管使，统领投降元朝的高丽人，跟随元兵来侵犯高丽，攻打高丽达五年。高丽王于是入朝向元朝进贡。定宗时，目育已经做王三十四年，所以元朝派他的将领阿母侃驻扎在高丽盐州。百姓躲避到山谷中，元军把他们全部驱赶出来。廿州海中有一座苇岛，地势平坦，约十多里，海潮可以进出。从前兵马判官金方庆让百姓筑堤把它变成大泽，开垦种植庄稼。起初百姓非常怨恨，到这时，被驱出山谷的百姓便依靠苇岛活命。高丽王守在江华，元人来责令他出陆地迎接诏书，国王不出来。元宪宗即位后，下诏命国王回到松京居住，但崔瑀的儿子沆担任宰相，也像崔瑀一样仗恃权势，阻止国王前往。元朝使者到来，国王派儿子佺出去迎接，使者进入馆舍后，国王才会见元使。国王因居住江华已经二年而不肯出陆，阿母侃、洪福源便向宪宗说高丽没有出陆的意思。宪宗派他的弟弟也窟王率兵一万人进入高丽东界。阿母侃、洪福源赶往北界，驻扎在大伊州□古和州。高丽人进入山城、海岛据守。此前高丽王把族子綧作为自己的儿子送到元朝做人质，也窟让綧随军出征。綧写信给崔沆，请求国王出陆，崔沆坚持不肯。也窟攻陷西海道，抢掠山城，凡是十岁以上的男子都杀掉，妇女和小孩分给士卒。国王派使者送信求怜悯。也窟同意给他六天期限，国王又派将领带着黄金、白银、酒器、罗紬、纻布等礼物请求把期限延至明年。也窟攻陷高丽城池和州县，共八处；后来得病向北返回，留下阿母侃、洪福源守卫。高丽人派人追到旧京为他送行，同时请求退兵。也窟责令国王一定要到江外迎接，派蒙古大等十人和高丽使者一同回来见国王，国王渡江迎接。蒙古大对国王说：“早这样做不就好了，为什么不早如此，还可以痛饮一番再分别。”也窟又想拆毁国王所居的城，国王再次把儿子淐送到元朝求情。高丽进献给元宫人以及各位公妃、王妃的财物和馈赠，多得无法计算。过了一年，元朝使者车罗大主持东国事务。车罗大问国王：“国王虽然已经出陆，但侍中、尚书等官员还没有真正投降吗？”国王派将领长赠去见车罗大，送给他金银、酒器、皮币等物。车罗大说：“君臣百姓都出陆，全部剃发；否则我就把国王带走。”国王害怕了，又派臣子崔璘请求停止用兵。车罗大说：“等相国沆奉国王出陆，军队才停止。”这一年，元军俘掠高丽，男女不下二十多万人，杀戮之多无法计算，所经过的地方都化为灰烬。高丽受元军的苦难，没有什么可以比拟说明。第二年，车罗大率军返回，进入山城、海岛据守的人民全部出陆；但车罗大又来到高丽，派他的臣子慎执平去见车罗大，说：“国王出来迎接世子，亲自入朝，军队就可以停止。”国王又派人回答：“自从大军撤回以后，小国只是听从命令罢了。”车罗大说：“如果真是听从命令，为什么还杀了我这么多士兵？你们屠杀忠州，攻打山城。山城人登上月岳神祠躲避，忽然雷雹大作，元兵以为是神灵显威，于是退去。”高丽又派臣子金守刚跟随宪宗进入和林城，请求停止用兵，宪宗仍以高丽不出陆为借口。

译守刚说：“这就像追赶野兽，拿着弓箭守在洞穴旁，野兽敢出来吗？”宪宗于是命令车罗大班师。又过了两年，宪宗再次派车罗大前往，说：“国王亲自来，我就撤兵；王子入朝，永远不会再有后患。”高丽王说：“大军撤回，世子立即入朝，我才答应。”第二年，车罗大又像前面所说的那样责备高丽；但高丽王已经年老多病，于是派世孙僖和臣子金宝鼎前往车罗大那里。元将余达愁对宝鼎说：“一定要世子来。”但世子终究没有前往。达愁放纵军队侵掠，车罗大焚烧房屋，杀戮掠夺人民更加厉害。高丽人晖等人于是以和州以北地区投降元朝。第二年，高丽王杀掉宰相，立宣使世子倎奉表入元，而车罗大突然暴死。立宣是崔沆的儿子；高丽的宰相都是世代任职，因此立宣的父祖世代担任高丽宰相，却都不忠于高丽。继车罗大统领军队的叫松吉大王，他把高丽江华内外的城墙全部毁坏，督促徭役十分急迫，城楼廊舍崩塌，声音像急雷一样，高丽人都悲泣。宪宗去世，元世祖即位，正准备向南攻打宋朝。世子到南方拜见世祖，世祖惊喜地说：“高丽是万里之外的国家，唐太宗亲自征讨尚且不能使它臣服，如今它自己前来，可以带他一同到开平去。” 正好目育去世，元世祖命令倎回国做王。明朝兴起后，高丽王颛在高帝即位元年派使者来，皇帝赐给他玺书。第二年，颛上表祝贺，并表示愿意世世代代作为外属，皇帝很高兴，答应了他。明朝按历法册封颛为王，赐给他金印，送他回国。那年秋天，国王派总部尚书成惟德、千牛卫大将军金甲两人上两道表章进贡方物，感谢并祝贺天寿节，同时向中宫和皇太子进献礼物，并请求赐给祭服制度。皇帝召见并询问使者关于高丽政事、风俗、城郭、军队、居室等详细情况，借此教导国王修德治民、守国备御，意思十分深切。皇帝赐给国王冠服、药器，赐给陪臣冠服以及《六经》《四书》《通鉴》《汉书》。三年正月癸巳，皇帝斋戒七日，亲自撰写祝册，署名授予香物，派使者前往高丽祭祀该国山川之神。这一年，朝廷把科举诏令颁给高丽；第二年参加考试的有三人，其中登第第一名的人因为不通汉语，皇帝厚礼遣送他回国。不久，高丽贡使洪师范、郑梦周等一百五十多人到来，洪师范等三十九人因遇风沉溺而死，郑梦周和另外一百一十三人幸存。皇帝召见并抚恤他们。皇帝认为高丽贡使来得过于频繁，而且渡海艰险，便派原元朝枢密使延安荅里去晓谕高丽不要频繁进贡。高丽使者门下赞成事姜仁复来到后，皇帝把他所带的礼物全部退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十三人〕 皇帝于是对中书省大臣说：“刚刚晓谕高丽不要频繁来朝，可是一年之内又多次来到；既使他们的百姓困苦疲敝，又使使者艰难渡海。像郑梦周这些人幸免于沉溺而能够回来，难道他们所说的情况就没有可疑之处吗？古时候诸侯对天子，每年进行小聘，三年进行大聘；九州岛以外的国家，世代朝见一次罢了。如今高丽离中国较近，国人懂得经史和文物，应命令它遵行三年一聘的礼制；或者按照每年所贡的方物，只取其所产的布帛十匹。安南、占城、西里、唢里、爪哇、浡泥、三佛齐、暹逻、真腊等新近归附的远方国家，凡是来朝的，也都告诉朕这个意思。”六年，高丽王又派使者金甲两等进贡马五十匹。金甲两到达后，说途中丢失了其中两匹，但进献的马仍是五十匹。皇帝询问此事，原来是他另外补足了私马。皇帝又问私马从何而来，他说是想亲自进献给东宫的。皇帝厌恶他的虚伪，退还了马，说：“况且臣下私下交结，也不合《春秋》的义理。”于是赐给颛玺书，从此不再派浮夸欺诈的人出使。第二年，王颛派监门卫上护军周谊、郑庇等上表进贡方物，共有五道表章：其中两道感谢前后所赐的两封玺书；一道请求每年进贡一次；一道请求进贡经由辽东陆路而来，不再渡海；一道感谢朝廷救济遇风失事的人员。皇帝退还他的贡物，并赐书说：“使者到来陈述贡物，充分表达了国王的心意；听到你的言辞、阅览你的表章，奉事大国的心意很深了。朕观察上古的君主，对于甸侯绥服以外的地方并不加以治理，只是体察上天、扩大仁德，希望百姓安宁罢了。所以不把远方的物产当作珍宝，不使夷民劳苦。圣人的心胸真是广大啊。朕虽然没有才能，难道能不珍重国王臣下忠诚而前来进贡的美意吗？朕希望国王从今以后减少贡物而加厚情意，国王应当听从。”周谊是上宫宫人的兄长。宫人幼年在元宫中长大。皇帝因为宫人的缘故，才让高丽派周谊前来。这一年，王颛去世。颛死时，大概是他的权相李仁人杀害了他。颛没有儿子，便以宠臣辛肫的儿子■〈示禺〉为后嗣。于是李仁人拥立■〈示禺〉。第二年，派判宗簿事崔原前来报丧，说国王在去年秋天去世，嗣王■〈示禺〉已经即位。讣告使者被盗贼阻拦。又有贡使义遇与朝使斌发生争执，周于只参与构陷，义遇杀死斌并拘捕周于只押回。高丽王如今已经诛杀义遇并籍没其家产。皇帝已经听说颛是被权臣杀害的，因高丽诛杀朝使而发怒，扣留崔原，审问高丽王颛死亡的情状；同时派使者前往吊祭。洪武十年，颛被杀已经三年了，高丽使者来请求赐谥。皇帝命令中书省大臣说：“高丽国王去世已久，现在才来请求谥号。” 朕对此非常怀疑。他们私下杀害国君，又诡诈地杀害朝廷使者，难道还能长久守卫边境、严格遵守法令吗？对于以礼而来的人，不要让他们知道这件事。于是释放崔原，让他回去。那年冬天，使者又来，皇帝敕令中书省说：“高丽王被杀，奸臣派来的人都说是嗣王把他们扣留审问，但始终不得要领。朕不忍心让来使的父母妻子悬望，所以特意下令遣送他们回去。”不久使者又到来，皇帝拒绝接见；他们又来，仍然如此，前后五次。朕看高丽对中国，从汉代直到今天，它的君臣大多不怀恩德，只是挟持欺诈、制造祸乱罢了。中书省应派人前去询问嗣王和他的政令究竟怎样。如果政令仍然遵循从前的约定，就命令他们每年进贡马一千匹，执政陪臣带一半人数来朝见；第二年进贡黄金一百斤、白银一万两、良马一百匹、细布一万匹，以后每年照此办理。所有滞留在我辽东的边民，都送到边境上来。这样才能看出王位继承确实、政令确实施行；否则，弑君贼党一定会带来祸患。”第二年，高丽按约进贡，但执政大臣不敢称呼■〈示禺〉为嗣王，只称“高丽国王世子■〈示禺〉”，并欺骗说：“是宠臣洪伦杀了颛，李仁人诛杀洪伦，拥立■〈示禺〉。”皇帝把高丽的执政大臣遣送回去，敕谕他们说：“你们承受奸臣的欺诈，前来欺骗我，实在是不得已。我现在把你们遣回去；还要替我把意思告诉首倡祸乱的人：”

译杀害中国无罪的使者，罪过深重。若不按照约定朝贡，就连问罪的军队也不能免除。洪武十三年没有按约定进贡，朝廷下诏询问。过了不久，高丽多次赠送金帛给边境官员，又派周谊进入辽东商议事务。皇帝敕令守将、都指挥使潘敬、叶旺说：“我原本没有命令高丽来朝，是他们坚决请求同我订约；后来又不遵守约定，还派周谊进入我国边境。虽说夷人的性情轻薄，其中也有很深的机谋。从今以后，不许他们擅自进入；来的人一律拦住。首领不得亲自来见；贡物也不许进献。”皇帝召周谊前来，说：“不要因为我是宫人的缘故，就屡次派你来掩饰你们的罪恶。”十六、十七年，使者两次来到，向朝廷大臣行贿极其丰厚，行贿各有等级。皇帝得到行贿簿册，厌恶他们的侮慢亵渎，又晓谕辽东守将唐胜宗与高丽断绝。可是高丽最终不敢不按照约定来做。十八年，进献马五千匹、黄金五百斤、白银五万两、布五万匹。从此共同遵守约定八年。皇帝告诉群臣：“朕即位以来，高丽王颛最先臣服，朕以诚信待他。大体是想让三韩之人都得到安宁，哪里想到他会被杀而死？他的臣子想自行掩盖罪恶，竟然来请求命令。” 朕多次不准许他们的请求，听任他们自行接受声教，并且更加勤勉不懈地索取他们每年的贡物，难道是为了使天下富足吗？只是要考验他们的真诚和虚伪罢了。既然他们已经听从命令，就应当约定削减贡额，命令他们三年朝贡一次、进贡马五十匹。”到洪武二十一年正旦，高丽才来进贡。于是赐给颛谥号“恭愍王”，封■〈示禺〉为高丽国王。二十一年，高丽千户陈景来投降，说这一年四月，国王■〈示禺〉想侵犯辽东，命都军相崔莹、李成桂整治军队，驻守西京。李成桂让陈景驻扎艾州，因为粮饷供应不上而退兵。国王大怒，杀掉李成桂的儿子；李成桂率军返回，逼近并攻打王城，囚禁国王和崔莹。陈景害怕，且不敢回去，因此投降。过了两年，陈景来报告说，王瑶继承王位，是王氏后裔。皇帝命令礼部说：“三韩之地，它的君臣已经悖乱二十多年了，但国家仍然安定。现在派使者去慰劳王瑶并观察情况。”这时是洪武二十四年。第二年，高丽知密直司事赵胖等人带着该国都评议司的奏文说：“我国自恭愍王去世后没有后嗣，权臣李仁人以辛肫的儿子■〈示禺〉主持国事，他昏庸暴虐、滥杀多人，甚至想发兵侵犯辽东。大将李成桂认为不可，于是率军返回。” ■〈示禺〉自知负有罪责，惶恐不安而退位。他的儿子昌，国人并不顺从；于是启请恭愍王妃选择宗亲，立定昌国院君瑶权摄国事。过了四年，瑶又昏昧糊涂、听信谗言，离间功臣旧臣。他的儿子奭又愚痴骄纵，沉溺酒色；与■〈示禺〉的党羽玄禹、宝等人暗中谋划恢复■〈示禺〉的地位。门下侍中郑梦周曾因反对攻打辽东，被李成桂和赵俊阻止；因此他诬陷瑶谋害成桂和赵俊，国内许多人被杀。群臣和国人都说瑶不足以主持社稷。今年七月，奉恭愍王妃的命令，废瑶退居私第；选择宗亲中众望所归的人，没有谁能比得上成桂，大家都说应当立成桂。臣等和国中的耆老共同推举他主持国政，伏望圣上裁决，俯从众人的意愿。皇帝认为高丽是偏僻的夷国，不是我所治理的地方，事情隐晦曲折，未必可以相信，于是命令礼部转告他们，听任他们自行施行政教，只要不要挑起边衅、往来使者不要扰乱边境罢了。成桂是李仁人的儿子。那年冬天，成桂来请求更改国号，皇帝命令仍用古称，叫作朝鲜。第二年，高丽请求更改成桂的名字，皇帝答应了。朝鲜国书记载，成桂勇猛善于骑射；从恭愍王时起，他已经担任金吾卫上将军、东北面上万户，威势和力量与国王相当，因此国人全都畏惧服从他。没过多久，辽东都指挥使司侦知成桂招引女直人五百多人，暗中渡过鸭绿江，想要入侵，便把此事上报。皇帝派使者下敕责备他说：“朕拥有天下以来，蛮夷大多归服，你们朝鲜为什么屡屡心怀不安，诡诈傲慢，欺骗诱使小民，暗中沟通海路？朝廷命令将领镇守辽东，你们却动用金帛引诱他们。王颛被弑杀后，前些年朝廷使者请求让王昌入朝，朕没有答应。瑶后来主持国事，于是让儿子奭来朝见。奭回国时，瑶已经被废掉了。你是篡位之臣，朕只是听任你自行做君主，封你为王。你的表章送到后，仍然自称‘权知国事’。你又先派使者到辽王、宁王那里，过了一个多月才来朝谢恩，为什么竟不知父子尊卑？你刚刚听从我的约束，转眼却暗中诱使女直人渡过鸭绿江。”从前汉代时，高丽侵犯边境，汉兵出兵讨伐，因此高丽败亡。曹魏时，高丽暗怀二心，与吴国通好，魏国再次加兵。晋朝认为你们国家恃强傲慢，焚烧你们的宫室，俘获你们的男女。隋朝军队两次征伐高丽，高丽百姓死伤遍地。唐朝讨伐你们的叛逆，把你们的土地平定为九个都督府。辽、金直到元朝，你们国家不断制造事端，多次杀害元朝使者，因此讨伐接连加重，宫室被焚毁荡平，百姓被杀戮俘获，国家灭亡、国君被诛杀。”}], 朕看你们的国家不过像弹丸那么大。历代中国对你国发动征伐，并不是贪图吞并，都是你们前代国王自己招来的。朕又听说金世宗时，你国上表祝贺，声称进献玉带，打开函匣却只有几块小石头，金世宗因此兴兵，攻破你国数十座城。你近来入贡，又把十几张空纸叠起来放在表函中，用小事对待大国，难道能这样吗？朕统一六合，骑射、舟师，水陆军备全都具备，小小的朝鲜，哪里值得等到第二天早晨再处理呢？朕想保全你所承受的福分，已经给你打开了福门；你却又要走新路，重重违背天意，今后不要后悔。旦畏惧恐慌，陈说谢罪，不久又派人入贡，直到高皇帝在世时，始终诚心臣服。然而高皇帝最终仍认为旦是弑君之臣，写入《祖训》，与之断绝关系。建文初年，旦年老，请求让儿子芳远承袭王位。不久，旦去世，赐谥号康献。成祖元年，赐芳远金印、诰命、九章冕服、圭、玉佩；赐其妃珠翠七翟冠、霞帔、金坠；又供应象牙、犀角和中国书籍，以及东南夷所产药物。六年，派他的世子禔来朝见；临归时，皇上作诗为他送行，派宦官俨护送他上路，赐朝祭服二套、白银千两，以及绒、绮、纱、罗一百多匹。

译这时，朝鲜把女子纳入后宫，得以成为妃嫔的共有四人。十七年，芳远年老，请求让儿子裪承袭王位。当时国家迁都北京，朝鲜距离更近了，态度也更加恭敬。国内有庆贺之事，通常都派使者上表祝贺并进献礼物；其他庆慰、谢恩之事没有固定日期，有时前一批使者还没回来，后一批使者已经到了，而朝廷也总是优厚接待他们。每逢有重大事情颁发诏书，该国便告哀并请求册封，朝廷派近臣或行人前往，给予优礼和丰厚赏赐，这是其他夷族不敢企望的。芳远去世，赐谥号恭定。宣德初年，赐裪《五经》《四书》《性理大全》《通鉴纲目》。正统年间，赐国王远游冠、绛纱袍、翼善冠、袭衮服和玉带。景泰元年，裪去世，儿子珦继位。珦去世，赐谥号恭顺。其子弘暐年幼，他的叔父瑈请求承袭王位。七年，册封瑈为王。天顺初年，国王瑈与女直毛怜卫发生仇杀，朝廷商议派使者问罪，众人推举礼科给事中张宁和中军都督同知武忠前往。朝鲜请求张宁、武忠检阅军队，武忠取出弓箭拉试，并张开两张弓，弓都折断了。正好有一只雁横过天空，朝鲜人请求射雁，武忠拉弓应弦，雁随即坠落，朝鲜人十分震服。于是他与张宁向百姓宣示朝廷的威德及祸福。国王瑈派陪臣谢罪，又派儿子入国子监学习，并承认过错、解除兵备。不久，间谍报告说女直建州酋长董山暗中与朝鲜勾结谋反，朝廷命巡抚辽东都御史程信查察此事。程信查得瑈授予董山的伪制书，称董山为中宪大夫、中枢密使，带回报告。皇上命一名给事中前往朝鲜，派一名锦衣卫译者前往建州，立即查问此事，双方都不承认。拿出伪制书给他们看后，瑈惊惧服罪，谢罪。成化四年，征讨女直建州夷人，瑈派中枢府知事康纯统率一万多兵，渡过鸭绿江、泼猪江，攻破兀弥府各寨，斩杀贼酋李满住及其子古纳哈等三百多人，生擒二人，缴获牛马等牲畜二百多头，焚毁他们的积聚，派使者献俘，朝廷命礼部厚加赏赐。五年，瑈去世，谥号惠庄。儿子晃继位，六年，晃去世，谥号襄悼。晃的儿子因病被废，其长子折女承袭王位。折女又出兵帮助攻打建州，以胜利报告朝廷。弘治十八年去世，谥号康靖。正德元年，儿子隆即位。隆患风病，没有儿子，把王位让给弟弟怿。嘉靖二十三年，怿去世，赐谥号恭僖。第二年，儿子山报告即位，不满一年便去世，赐谥号荣靖。弟弟峘即位。二十五年，命朝鲜进贡楮皮，代替席子。二十六年，因为朝鲜王恭慎，特许其使臣与书状官及随从在郊坛和国子监游览观赏，并设置馆伴官以表示宠待。起初，嘉靖八年，朝鲜陪臣来奏说：“我国祖先李旦，祖籍出自本国全州。二十八世祖翰在新罗任司空。新罗灭亡后，翰的六世孙兢休进入高丽；其十三世孙安社在元朝任南京千户所达鲁花赤，世代承袭这一官职。元末兵乱兴起，安社的曾孙子春率成桂避居外地，后来向东返回。至正辛丑年，即恭愍王十年，有红巾贼进入境内，成桂将其击退，被授予武班职事，当时还没有名望。子春是成桂的父亲。成桂不是李仁人的儿子。李仁人是京山府吏长庚的后裔。请求把这份世系交付史馆改正，以洗刷《祖训》中所记弑逆的错误。”皇上答应了。不过事情到最后才办理，万历初年终于与正史一并改正。该国设置八道，有府、州、县。国都在平壤，官职名称略仿中国，但含义接近古代制度。当地风俗柔顺谨慎，杜绝淫乱盗窃，通晓《诗经》《尚书》等经书，崇尚大一统；日常饮食使用俎豆。官吏平时讲究威仪，兵器简陋，没有刻削肢体的刑罚，这是箕子的遗风。郎说：“我读朝鲜国书，书中记载李成桂善于射箭，箭术极为精湛，难道不是虚妄吗？成桂曾与纳哈出交战，先后射死其追击将领二十多人。最后一人追上旦，举槊要刺旦；旦侧身像要坠马一样，仰身射中那人的腋下。又有一人正面对旦放箭，旦站立在马上，箭从他胯下射过；旦随即跃马射箭，射中一人的膝盖和另一人的面甲。那人另制颐甲护住面部，旦射中他的马；马跃起，那人用力拉住缰绳，颐甲张开，旦一箭正中他的面部。成桂又曾攻打元将高安慰，把他困在东宁城中，射出七十多箭，箭箭都射中高安慰的面部。朝鲜国书明明记载成桂已经任金吾卫上将军。后世却请求改写为：‘当时只是授予武班职事，还没有名望，难道蛮夷也能自夸欺诈吗？’总之，凭高皇帝的明察威势，即使相隔遥远，真情难道能够逃脱？我记载元朝为什么对朝鲜用兵，以补充《元史》的缺漏，使人看见胡人的凶残忍暴；而高皇帝憎恶成桂弑君，将其赋税全部征取了八年才停止。对逆者加以责难，对顺者加以收纳，这就是大圣人的取舍之道。” 日本

译日本，古代称倭国，在东海之中，环绕着海浪而居。从玄菟、乐浪一带，到徐闻、东筦与中国交通的地方，大约有一万多里。其地势东高西低，形势像蜻蜓，古代也称为蜻蜓国。国君居住在山城，以“王”为姓，以尊贵者为称号。徐福带着五百名童男童女入海，为秦始皇求仙药，没有得到，害怕不敢回来，便避居在那里；现在日本人就是他的后裔。所统辖的有五州、七道、三岛，设郡五百多个，都依靠水屿而居；大的不过相当于中国一个村落。户数约七万多，征收丁税八十八万三千多人。不过摄摩地势类似佐博德，那里百姓彼此以经商相夸，积累资财有的达到百万。和泉一州钟鸣鼎食，民间歌谣习俗有中国风气。萨摩的鹦哥里，当地人礼仪完备而又十分重视邪术。只有伊纪的头陀僧有三千八百房，颇为凶悍残忍，嗜好杀戮。萨摩、肥后、长门三州的人，最喜欢入寇。各州郡统属于山口、丰后、出云三处军门。三军门彼此争夺掠夺，国家因此分为三部分，但总的仍隶属于山城君。后来丰后独自强盛，国人服从它胜过服从山城。日本朝贡的始末，前代史书都有详细记载。元朝时，世祖派黑的、赵良弼等人前去晓谕日本，日本不来。于是派将领率十万军队前往征讨，风暴在蛇海将他们的船只掀翻；直到元朝灭亡，两国始终没有往来。高皇帝即位后，方国珍、张士诚已经被诛，归顺诸豪强的亡命之徒常常纠合海岛夷人，入寇山东附近沿海各郡。皇帝即位第二年，派行人杨载晓谕日本国王良怀，并赐玺书说：“上帝喜爱生灵而厌恶不仁。我中国自赵宋失去统治以来，北方夷族占据中原，凡是有良知的人无不愤懑。辛卯年以来，中原纷扰，元朝乘机来侵犯山东，不过是趁胡人衰弱罢了。朕本是中国旧家之后，以前代王朝受辱为耻，率军扫荡，历时将近二十年，终于承受正统。近来山东来奏，倭兵多次侵犯海边，掳走人妻子，残害生灵，所以特意写信告知，也晓谕你们越海入寇的缘由。诏书到达之日，你们若称臣便奉表来朝，否则就整顿军备自守。如果一定要来作寇，朕当命水师扬帆出海，捕尽海岛上的贼徒，直抵王都，将他们生擒押回，以代替天道讨伐不仁。希望大王仔细谋划。”良怀不奉诏，又侵犯山东，转而掠夺温州、台州、明州附近沿海百姓，进而侵犯福建沿海各郡。皇帝又派莱州同知赵秩责备斥让他。良怀对赵秩说：“小国虽然偏远，怎么会不仰慕中原？只是蒙古人与我们同属夷族，却总是把小国当作可以轻视的对象。我的先王不服蒙古，蒙古派姓赵的使者用好听的话诱骗我们，话还没有说完，军队已经列在海边了；幸赖上天神威，雷霆和波涛一时之间把他们全部消灭。如今使者说中国有了新天子，而使者也姓赵，难道是他的后代吗？难道也要用言语诱骗我，然后发兵攻打我们？”赵秩慢慢说：“如今大明天子神圣，生于中原而在中原称帝，不同于蒙古人。蒙古人所做的事，大明天子不会做。况且我又不是元朝使者的后代，难道能发兵攻打你吗？”良怀的气势因而受挫，礼遇赵秩更加优厚，并派臣下僧人祖随赵秩奉表称臣。皇帝赐给他文绮、帛以及僧衣，又派僧仲猷、克勤等八人护送祖回国，赐良怀《大明历》和杂色丝织品。这是洪武四年。然而日本人仍不时劫掠海滨，官军因为缺少船只，不能追击。五年，命浙江、福建沿海各卫制造海船。德庆侯廖永忠请求增造多橹快船，倭寇来时用大船冲荡，再用快船追逐。皇帝说：“很好。”当时日本国内有持明者与良怀争夺王位，彼此不能确定胜负。七年，日本使者来时没有表文；其臣下自称征夷将军，又私自进贡，朝廷一并拒绝。九年，贡使带有表文，但言辞傲慢，皇帝责备斥让他们。当时丞相胡惟庸获罪，害怕被诛杀，便谋划借日本发动叛乱，奏请调金吾卫指挥林贤到明州筹备防倭，又暗中派宣使陈得中告诉林贤，护送日本使者出境，之后诬指他们为倭寇，以此邀功。林贤听从胡惟庸的计谋。事情败露后，胡惟庸假装上奏说林贤失掉了远方人的心，皇帝将林贤贬居外地。日本方面听说胡惟庸请求宽赦林贤、恢复其官职，皇帝答应了。胡惟庸让庐州人李旺充任宣使，召林贤回京，并把密信交给他，向日本王借用精锐军队。日本王答应了。林贤回来后，日本王派僧如瑶等率四百多名精锐前来，假称进献巨烛，烛中藏着火药和兵器。等他们到达时，胡惟庸已经败亡；皇帝还不知道林贤与胡惟庸勾通的情状，便把这四百多人发往云南守御，责备他们不恭，并表示将要征讨日本的意思。日本王奉丞相的书信来信，言辞傲慢，信中说：“我听说三王建立帝位，五帝禅让相授，难道是说中华必定有唯一的君主吗？须知夷狄也可以没有君主。天地广大，不是一个君王能够独占；宇宙洪荒，本来就是万民共同的领袖。臣是远方疆域中的小国，城池不到六十座，封土不足二千里，常存知足之心。陛下作为中华之主、万乘之君，城池数千，封土数万，尚且萌生不足之意。天发杀机，神鬼号哭；地发杀机，龙蛇走陆；人发杀机，天地反复。尧、汤有德，四海之内都来宾服；周武王施行仁政，八方都拱手归顺。臣听说大国有发动战争的谋略，小国也有退兵的办法；臣愿恭敬遵循正道，拱手奉迎天子。自古至今，讲和是上策，停止战争才是强盛。倘若能够避免生灵遭受兵戈之苦，便可以救济百姓的艰难困苦。年年称贡，岁岁称臣。”皇帝大怒，把日本派来的僧人安置到川陕的番寺中。第二年，日本王又派僧如瑶等进献地方物产和马匹，为先前的罪过自行辩解。皇帝认为他们前面的言辞傲慢，仍然拒绝其贡物，并命礼部写信责问日本国王：“礼部尚书致意日本国王。唉！大王不知道上帝把这个奇异的疆域赐给你们，命令世代相传，以福泽百姓。大王居住在海中，却不奉行上帝的命令，妄自尊大，任意侮慢，放纵盗贼，灾祸很快就要到了。我奉至尊的命令，转达这封信，请大王仔细考虑。”又命礼部写信责问征夷将军：“前任将军给我朝的书信，丞相的文辞悖逆傲慢。将军和你们小军的君主，都是自己招来祸患的人。大明皇帝刚刚恢复中华，便加恩于你们国家。你国人来到这里，说是使者，朝廷就给予礼遇；说是商人，便同他们贸易。所以派克勤、仲猷两位僧人护送你们的使者。

译两位僧人到达后，你们的国王却没有以礼相待。”洪武十二年，征夷将军又奉书肆意侮慢。那年秋天，僧如瑶前来，陈述情况，掩饰罪过。我的群臣一致请求诛杀他，至尊不答应，说：“小人没有见识，实在是受人指使的，杀了他有什么益处？”我不敢因中国强大而自满，礼部已经听取事情的详情，派人渡海，特意询问如瑶来华是否确实奉日本王之命。使者临行前，群臣再次上奏：“上天难道将要更换日本的君臣，从而平息他们的祸患吗？他们如此诡诈不诚，放纵百姓肆意作寇，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至尊又不答应，说：“我的百姓有什么罪？你们蓄养了一群无赖沙门，忘记中国的宽大，在双方之间制造是非。你们还说元朝的战船在蛇海覆没，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元朝人出生于紫塞，长于骑射而短于舟楫。日本先王并不是元朝的仇敌，没有主动造成祸害。上天厌弃元朝的武力，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不过当时元军正强盛，也只是认为沧海中的小岛，失去一点微利，不值得争夺。如今竟把战胜元朝当成长期取胜，把小小的日本当成强大之国，所以这并不是将军的福分。朕若一定要较量胜负、辨明是非强弱，将军自己会明白。”十五年，胡惟庸的事情败露，皇帝追究并愤怒于胡惟庸，诛杀林贤，并将其肢解示众。于是把日本称为倭，下诏严厉责备其君臣，揭露他们的过错罪恶；天下刊行《祖训》，其中规定与日本断绝关系，并命信国公汤和、江夏侯周德兴筹划海上各郡的防务。命魏国公徐辉祖、江阴侯高经练兵，命都督暠文德作战，命都督显率军出海巡逻。又过了几年，命南雄侯赵庸招抚沿海渔丁、岛人、盗徒、蜑户，登记为水军，以数万人防御倭寇。到高皇帝晚年，海患才开始平息。成祖即位后，倭寇劫掠对马、台岐及各个小岛，百户马兴抵抗作战而死。不久倭寇侵犯苏州、松江等地，当时日本国王名叫道义，擒获倭寇首领献给朝廷，皇上嘉奖他。永乐四年，任命俞士吉为都御史，携带钮印、诰命前去赏赐，册封道义为日本国王，并把日本国的山命名为寿安镇国。皇上亲自撰写碑文刻在山上，文中说：“朕认为，附着于天空而长久存在的，是日月的光辉；附着于大地而长久存在的，是山川的流动与耸立；附着于天地之间而长久存在的，是贤人君子的美名。朕的皇考高皇帝，把天地纳入法度，统贯古今的纲纪，使九州岛风俗美善，万国同受教化。朕承继宏大的基业，凡在上天覆盖之下，穿衣戴冠的人，都来朝见宫阙。近来对马、台岐及各个小岛有盗贼潜伏，你源道义能够服从朕的命令，将他们全部消灭，成为屹立不动的保障。你诚心归向朝廷，是海东诸国前所未有的贤王。朕考察唐尧、虞舜时代，五长建立功业，渠搜即归顺；周朝盛时，髳、微、卢、濮等族都遏制叛乱。你的贤名足以光耀前代贤哲。朕继承古代封山之制，特意把日本的镇山封为寿安镇国，赐给铭文诗篇，刻在坚贞的石碑上，以荣耀昭示千万世。于是发给勘合一百道，规定每十年朝贡一次，贡道经过宁波，船不得超过二只，人数不得超过二百人。倭人狡猾而容易反叛，第二年又入寇。平江伯陈瑄在沙门岛与他们相遇，追到朝鲜洋，把倭船全部焚毁，斩杀、俘获人数无法计算。九年以后，贡使一再到来，但他们侵犯松门、沙园等地的事情也时有发生。十九年，侵犯辽东的马雄岛，被都督刘荣歼灭。后来朱亮祖在温州击破他们，徐忠在桃渚击破他们，侯端在金山击破他们，倭寇才稍稍收敛。【侯端精通骑射和刀槊，膂力过人，能够单手拉动石狻猊，走十多步；骑马到坊门，双手攀住门楣，还能用脚夹住马，使马悬起。倭寇侵犯金山卫时，侯端当时任指挥同知，与主帅分兵出战。主帅从南门出战，军队覆没；侯端率孤军驰往东门，众人不能跟上。他与倭寇巷战数十合，被箭射得像刺猬一样，却越战越勇。】贼寇惊慌之下横布街道，想活捉侯端；侯端用一把剑挑起布，又用另一把剑将布截断，贼人倒地而笑，他因此得以冲出。侯端击鼓召集散兵，得到一百人。正好潮水退去，船只搁浅在下面，他让人拿着成束的草和火炮一同前进到海滩，焚烧贼船十多艘，于是大破倭寇。侯端巷战时，一把剑忽然掉到地上，他所骑的马用嘴把剑叼起交给侯端，神异竟到了这种地步。】当时朝廷正在招徕海外各夷，颇能通过赏赐和互市获得利益，日本入贡也时常超过规定数额。宣德初年，又增定例额，船三只，人数三百。八年，道义去世。儿子源义持即位，前来请求册封。不久，我军献上海上贼寇的俘虏，俘虏都是倭人。群臣请求诛杀他们，皇上赦免并遣送回国，下玺书说：“义持，你的父亲畏惧天命、侍奉大国，职贡没有差错；你不继承先人的事业，却轻率侵犯上国，朕本来可以诛杀你，但因没有忘记你的父亲而赦免你。”义持奉表谢恩。当时倭人常常装载地方物产和兵器在海上航行，借此进行欺诈；有机会便张扬兵器，没有机会便陈列地方物产，总要设法获利。至于他们小规模的盗寇活动，有时也没有断绝，他们的国王其实并不知道。总的说来，他们为了获得赏赐和互市利益，贡使常常提前到达。到正统年间，倭寇进入桃渚，侵犯大嵩，抢劫仓库，焚烧房屋，挖掘坟墓，把婴孩捆在竿子上浇入沸汤，以观看他们的哭叫为乐。他们还捕捉孕妇，剖看腹中是否有男胎。沿海百姓对此极为痛苦。朝廷命重臣长期镇守要地，增筑城堡，谨慎设置侦察哨，整顿修造战舰，集合浙东各卫轮番戍守以防备倭寇。这样安定了十多年。成化二年，倭寇再次假称进贡而来，随即攻破大嵩等地。舟汐官兵夜间包围他们，倭寇把竹篙立在沙中，悬挂灯火迷惑官军，趁潮水逃走。十一年，倭使进贡后返航，边防将帅用金鼓为他们送出海，随后用火炮轰击船只，沉没的很多。正德年间，鄞县人朱缟改名换姓为宋素卿，逃入日本。日本国王源义澄喜欢他，派他入贡。素卿与原来同族的耳目勾结谋利，重贿宦官刘瑾，得到赏赐的飞鱼服回国。过了很久，日本国王源义植年幼孱弱，不能控制各岛，各岛争相逐利，抢在其他地方之前进贡。嘉靖二年，日本西海道大内谊兴国派僧宗设入贡。过了几天，素卿又受南海道海川高国派遣，与僧瑞佐一同前来，都停泊在宁波江下。按旧例，番使停留宁波时设宴，先到者坐上位。素卿贿赂市舶太监义先，义先先验看他的货物并为他设宴，让他坐在上位。宗设一众不满，攻击瑞佐并杀死他，又追赶素卿直到绍兴城下。

译素卿逃入慈溪，纵火大肆抢掠。指挥刘锦与他交战而死，倭寇于是蹂躏宁波、绍兴之间。宗设夺船逃走，掳走指挥琎。事情上报后，皇上严厉责备镇守、巡抚等官员，督促军队追捕。皇帝把“倭夷是否应当进贡”交礼部议定，派户科右给事中穆前往察看并筹划处置。此时浙江镇守、巡抚官员已经捕获素卿；宗设一党中的林望古、多罗等漂流进入朝鲜境内，朝鲜国王擒获后献上。穆与巡按御史道审讯他们，全部上奏判处死刑，关押了四年。琉球贡使回国时，朝廷让他们转告琉球国王，捕送宗设及其同谋倡乱者；适逢琉球使者溺死。九年，日本国王源义晴又随琉球使者前来，说要替素卿请求宽赦罪过，并请求恢复朝贡。当时夏言任兵科给事中，他说夷人相互仇杀的祸患都起因于市舶贸易，礼部请求停止市舶贸易，日本贡使于是断绝。十八年，日本又以请求恢复朝贡为由，请求得到允许；朝廷规定十年一次，每次人数不得超过一百，船不得超过三只。然而各夷贪恋中国货物，来了往往拖延不走；贡使人数常常超过规定，也总是不按约定来贡。当时市舶贸易已经停止，货主、商人往往从中谋取奸利，虚抬价格转手贩卖，亏欠的责任不下千万。债主催逼紧急时，他们便投奔显贵官员之家；夷人等候很久仍得不到偿付，便大肆制造事端，造成杀伤。显贵官员之家往往说出恐吓性的话来震动负责此事的官员，官员便用武力逼他们离开；显贵之家又事先暗中泄露消息，以此装作施恩。这样持续很久，夷人十分怨恨，说自己带着本国国王的资财前来，却得不到公道，回去怎么交代？于是他们盘踞岛中，纠合沿海不得志的人和生活困窘的人，把他们引来归附，时常侵犯沿海各郡。朝廷商议请求设置大臣兼巡抚浙江、福建海道，诏令巡抚南赣汀漳都御史朱纨担任此职，这一年是嘉靖二十五年。朱纨到任后，严厉查究勾结倭寇、窝藏禁犯的人，全部杀戮，毫不宽贷。他上章揭露二三名贵官人家的罪行，浙江民间议论纷纷，罪责也牵连到提出建议、主持议论的大臣。歙县有个王直，年轻时任侠好义而多有谋略，是当时的恶少；叶宗满、徐惟学、陈东、王汝贤、王滶等人都喜欢和他交游，王滶还是王直的义子。王直私自贩运禁物，历经市舶前往西洋各国，因而积累了无法计量的财富，夷人都信服他。货物到达时，总有一方以王直为中间商。朱纨严禁贸易后，各奸商借此更加欠负倭人，争相催逼王直；王直无路可走，便召集一千名亡命之徒逃入海中，推举许二为首领，招引倭人，在柵衢的双屿港筑巢；福建、浙江蜂起的匪徒也更加归附，逐渐侵蚀蚕食，成为海上的聚保势力。朱纨在浙江任职两年，集中大量水师，双屿方面挑衅，倭寇却不出战。正好夜间风雨大作，倭寇准备逃走，朱纨用火攻，多有斩获和擒获。又命福建都指挥卢镗攻打他们，俘获、斩杀和淹死的有数百人，残余党徒逃到福建浯屿。朱纨率卢镗剿平他们，亲自督率军队，填塞港口，使倭寇不能再进入。倭船在卢镗攻破双屿时有两艘逃脱，王直收拢残余部众，又停泊在其他岛屿。广东有海贼陈四盻，自成一党，王直设计杀了他，扣关献上捷报，想以此求得关市贸易，官府不答应，只赐给他一百石米。王直大怒，把米投入海中，更加加入盗贼行列。当时有佛郎机夷人来漳州月港经商，百姓害怕朱纨的严禁，不敢与他们交往；官府捕逐佛郎机人，夷人愤怒起来交战，漳州人将他们擒获。朱纨告诉卢镗和海道副使柯乔，不论夷人还是山贼，只要归附我们或与我方为敌，全部杀掉，共杀死九十六人。他谎称夷人抢劫到了漳州境内，官军在走马溪上追击，所擒获的人都算作朱纨的功劳。朱纨以严禁为长久之策，登记入境的国家三十六个，其中声名远播的大国三十一个，小国十八个、一百四十九个。只有暹罗距离中国最近，也只有它最讲礼守德；因此特此告知：暹罗国王已经去世，王绍绪治理国家有道，明朝使者往来时都说朕很嘉奖他。现特意派人祭祀已故国王，祝贺新王登位，希望新王恭敬对待此事！成祖即位后，派使者前往祝贺。十三年，昭禄群膺去世，儿子三赖波摩札刺的赖即位，多次侵扰满刺加国；满刺加把事情报告朝廷，朝廷制止并押解他。暹罗自永乐年间起进贡不断，皇上认为暹罗谨慎有礼，凡有赏赐都涉及他的妃子，于是仍命令三年进贡一次，允许在会同馆进行一次贸易，所携资财免税。使者回国时，广东有关部门在边境设宴。章睿以后不再经常来，但从未完全断绝。正统二年，国王悉里麻哈赖即位。九年，国王谷戎去世。正统十一年，思利波罗麻惹智即位。成化年间，有汀州人谢文彬贩盐，遇风漂流进入暹罗境内，于是入仕，改名为美□，成为贡使。嘉靖年间，暹罗派使者进贡白象，白象在途中死亡，使者便取下象牙，用金石珍宝镶嵌，留下白象尾巴作为凭证，把尾巴放置在金□□一中。当时暹罗国王名叫勃略坤息利尤池牙。隆庆初年，东吁王国向暹罗求婚，暹罗拒绝；东吁王恼怒，包围并攻破暹罗，国王自缢而死，东吁掳走其世子及中国朝廷所赐印玺而归。暹罗次子代理国政，上表请求印玺，皇上命令将印玺赐还。暹罗败亡后，后来很受东吁王国控制。万历年间，暹罗国王率兵迎击东吁王国，杀死东吁王，连夜逃走。暹罗于是调兵攻打并降服真腊，从此年年用兵，在海外强盛起来。其国方圆千里，山峰峻峭，山色像浙江乍浦往来所见平湖、海宁一带。倭寇杀死把总一人、指挥四人、千户和百户七人，伤亡官兵大约数百人。癸巳年攻破上海，丁酉年攻破屠吴淞、南汇二所，分兵掠夺江阴；庚子年劫掠海州；壬寅年攻破浙江临山卫，侵犯松阳，知县罗拱辰抵御并击退了他们。俞大猷率水师攻击其归途。【罗拱辰是广西人，当时官吏大多不懂□；只有罗拱辰熟悉武艺，挟有强悍勇力，带着几十名家丁自卫，所到之处都有功劳。】甲辰年攻陷福建的山秦■〈山与〉所，五月己酉日，攻打海盐没有成功，便纵火焚烧城楼和民舍。癸丑年又进入上海，杀死指挥尚文、县丞鳌，焚毁官民房舍、粮仓。壬戌年攻陷乍浦，流窜劫掠奉化、宁化等县。独克宽在独山追击，把他们包围在百姓家中并放火烧死。倭寇勇猛却愚鲁，每次作战都赤裸身体挥舞刀剑，向前冲去，不再顾及生死。

译福建、浙江逃亡百姓中帮助倭寇的有十七人，大多狡猾强悍，善于设伏，能够以少击多；而内地长久太平，百姓眼睛从未见过贼寇，遇敌便纷纷溃败。沿海各郡只能勉强守住孤城。贼寇来往聚散，如入无人之境。吴越一带原来号称繁盛富庶的村落市镇，有一半变成了废墟；柘林、川沙洼二处，陈东把部众聚集在那里。当时王忬请求增设海防副总兵，总督金山等处，出任者为克宽；任命卢镗为福建备倭都指挥。诏令依照王忬的建议办理，又改任王忬为巡抚，并分别敕令应天、凤阳、山东巡抚都御史兼管海防事务。六月，倭寇在内地停留三个月，满载而出海。但有个首领叫萧显，率三百人因风向不利不能离开，屯驻在崇明南沙。克宽和佥事任环列阵守御。又有倭寇从华亭漴缺登岸，流窜劫掠金山卫等处，转移停泊到宝山，海警再次发生；南沙的倭寇又出海，转而劫掠上海、嘉定等地。克宽抵御他们，战败；随后率水师攻击从漴缺登岸的倭寇，斩首七十三级，生擒十四人。克宽最终因南沙战败获罪，被革职戴罪立功；任环仍照旧守御。围困萧显的军队持续了五个多月，正逢年终，守兵懈怠，萧显在第二年正月逃走。倭寇攻打嘉定，包围上海；当时上海新城四周城墙上奔驰救援的军队，在习家坟击败倭寇；三月，又在大门墩击败他们。贼寇逃到慈溪，王忬设伏拦击，萧显的部众被消灭；克宽也在当月于采陶港击败倭寇，斩首一百多人。倭寇又进入海中，向江北进发，逼近通州、泰州，焚烧劫掠盐场；有人漂流进入青州、徐州境内，山东、辽东大为震动。卢镗在嘉兴攻击倭寇失利，倭寇攻陷嘉善，侵犯海宁，夜袭崇明，五月大举掠夺苏州，又转而掠夺崇德。皇上命南京兵部尚书张经不妨碍原有职务，兼任右副都御史，总督南直隶、浙江、山东、两广、福建等地；派御史、主事各一人，调山东民兵以及青州等处水陆抢手六千人，令参将李逄、时许国督率前往扬州听候征调。张经原任两广总督，有威望声名，各路蛮族都信服他；他上奏请求调集田东、兰州等地的狼土兵，以及永顺、保靖两土司的兵力，作为前锋准备，皇上答应了。适逢大同发生虏患，皇上又任用王忬守大同，并升徐州兵备副使李天宠代替王忬。七月，苏州的倭寇流窜劫掠到嘉善，转向松江后出海。俞大猷击败他们，吴淞所都指挥任锦又击败他们；在新泾桥追击并击败他们，到了罗店，倭寇从小路袭击，官军在采陶港落入伏兵而溃败，淹死一千人。事情上报后，逮捕原应天巡抚屠大山，关入诏狱，贬为平民。李逄、时许国、罗国都被论罪当死。山东兵被遣返回去；改任张经为右都御史兼兵部侍郎，专门督率军队，不得妨碍原有职务。这一月，有一万多倭寇劫掠乐清、黄岩、东阳、永康各县；又有三千多人从金山突然到达西海口登岸，分头劫掠。十一月，倭寇侵犯松江，屯驻占据柘林，突然侵犯嘉善、嘉兴、秀水、归安。都指挥刘恩到乌程与他们交战，战事不利，但倭寇也有不少损失。十二月，倭寇突然侵犯嘉善、新市。百户赖荣华是福建义夫长，从汀州征调而来，大破贼寇锋芒。适逢嘉善县令植弃城逃走，没有人供应军粮，各军退下来取食，倭寇乘机掩杀，赖荣华被鸟铳击中而死。倭寇进入城中，任意屠杀抢掠。三十四年正月，侵犯乍浦、海宁，攻陷崇德，又转而劫掠塘栖、新市等地，再次攻打德清，杀死把总、指挥八人。当时各将领号令不统一，偏将、裨将各自决定进退；凡是战败的，通常都因违背约定、轻率进攻而获罪。张经考虑到自己奏请调集的军队尚未到达，于是持重不发兵；但江南百姓苦于倭患已久，民间议论纷纷，责怪张经玩忽倭寇。皇上大怒，严厉责备张经，限定日期剿灭贼寇，并命工部侍郎赵文华出京视察军队。四月，赵文华在松江祭告海神，正好田州土官岑猛的妻子瓦氏、东兰等州土官韦世用等各自率领狼兵到达，张经命总兵克宽、副总兵俞大猷分别统领他们。俞大猷派游击泫等侦察倭寇，略有斩获。赵文华刚到，意气十分锐利，认为狼兵果然可以使用，于是厚加犒赏并激励他们。狼兵贪功，也多次请求出战。侦察兵在漕泾突然遇到倭寇，全军败退。倭寇照旧肆意劫掠，又分出三千多人经过金山卫；俞大猷与瓦氏所率兵马拦截攻击，也战败。倭寇于是奔向浙江侵犯。赵文华仍然认为倭寇容易平定，多次催促张经让狼兵出战。张经想到狼兵贪图掳掠，不能突然使用；仅从漕泾、金山的败绩就已经可以清楚判断，又保证永顺兵即将到达，宁愿稍等，以便谋求夹击。他又想到军情需要保密，没有把这些话告诉赵文华。赵文华认为张经轻视自己；浙江巡按御史胡宗宪有才略而豪爽任性，与赵文华关系很好。赵文华弹劾张经，说他是福建人，担心贼寇进入自己的家乡，所以故意养寇耗费财物；又被克宽的欺骗性言辞迷惑，等贼寇满载而去，才追到海上攻击。如今只有御史胡宗宪和我时时披甲在军中行动。此前，徐惟学曾借钱给夷人，以侄子徐海作抵押。惟学死后，夷人索要徐海偿还借款，命他向倭寇索取。徐海于是与倭酋辛五郎聚集船只、结成党羽，进入南直隶、浙西各路，又在柘林、乍浦与陈东的部众会合，人数于是增至数万。五月，徐海率数千人水陆突然到达，袭击嘉兴。当时张经正率浙江军队攻打松江的贼巢，嘉兴兵力空虚。胡宗宪派人装载两船酒，并在酒中下毒。官府领船的人称酒是‘送官酒’，见贼寇到来，假装丢弃船只离开。贼酋得到酒，十分高兴，便一同来痛饮宴会。胡宗宪又暗中命令村镇市集的酒都在米中放置毒药，倭寇往往饮酒后中毒而死。当时保靖、永顺的兵已经到达，先在川沙洼击破倭寇，倭寇害怕，出海向东逃走。张经听说贼寇侵犯嘉兴，立即把这些兵分别交给卢镗等人，水陆两路攻击。保靖宣慰使彭荩臣在石塘湾与倭寇遭遇，大战并击败他们，贼寇向北逃往平望。俞大猷率永顺宣慰司官舍彭翼南的兵马拦截攻击，贼寇逃往王江泾。

译保靖兵又迅速从后面追击，擒获、斩杀一千九百八十多人，淹死和逃跑途中死亡的也很多。自从倭寇入侵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胜利。然而赵文华弹劾张经的奏疏已经送到皇帝面前，皇帝下诏逮捕张经和克宽，任命巡抚都御史周珫为兵部右侍郎兼佥都御史，代替张经。随后王江泾大捷的消息传来，但功劳已经被赵文华抢去；皇帝又反而恼怒地说：‘难道没有赵文华的话，张经就肯作战吗？’那年冬天，张经被判死刑，在西市处死。张经在江南任职时，虽然接受有关部门的供给，生活有些奢侈，但他为人豁达安详，死后朝廷舆论都替他鸣冤。周珫到任后会见赵文华，见他气势逼人，便不敢有所作为。张经调集的狼土兵，也因张经被逮捕而离散；新的倭寇又日益到来。当时任环已任苏州府兵备副使，与俞大猷一起杀倭有功。其他倭寇侵犯常熟、上虞、会稽，流窜劫掠杭州西部，经过于潜、昌化，甚至杀死县令和乡官，没有人能够抵御。赵文华想推卸责任为自己解脱，又暗中说周珫生病、李天宠陪侍饮酒而怠废职务。皇上把二人都贬为平民，改任南京户部右侍郎杨宜代替李天宠，升任胡宗宪代替李天宠。七月，浙江中部有倭寇从绍兴高埠逃窜，突然进入歙县，流窜劫掠绩溪、旌德，直达南陵，一路没有阻挡。芜湖县丞陈一道带同僚率军前来救援，贼人全部徒手前来迎战；我军射出的箭，贼人都面面相觑，惊愕不已。陈一道指挥一军，与仆子义战死【陈一道是晋江人】。他转入城中，市里的商人登上屋顶，拿瓦片、石块和灰罐向下攻击，活捉了两个贼人，斩首十多人。贼人奔向太平，逼近城郭，官兵抵御他们；贼人战败后便奔向南京。贼首穿红衣、打黄盖，骑马侵犯大安德门，沿城窥探；我军捕获了他的间谍，他才退去。八月，贼人从秣陵关经过溧水，县丞珠臣代理县务，弃城逃走。贼人在那里住了两夜，又奔向宜兴、武进，一昼夜便抵达无锡。我军追上他们，猛烈攻击，贼人逃往浒墅。恰逢柘林倭寇三百多人出海，因遇逆风返回，进驻陶宅港。苏松巡抚都御史曹邦辅担心两股贼寇将要合流，亲自督率副使王崇古等急攻他们。当时佥事董邦政、把总娄宇守卫陶宅，也带兵前来会合。贼人边逃边战，想奔往太湖。我军在杨桥追上他们，他们藏在横泾的田禾中。武生张大纲摸到被杀者的肉，仍未冷却，便说：“一定埋伏在这里。”于是命众人大声呼喊，贼人惊慌出来，全部被擒。张大纲亲手杀了数人，身负创伤而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我军将他们全部歼灭。这就是从高埠逃窜而来的贼人：起初只有六十七人，却行军数千里，流窜劫掠数郡，进入两县，杀死一名御史、一名县丞、两名指挥、两名把总，杀戮及伤亡人数估计有四五千人，经过八十多天才被消灭。九月，赵文华与胡宗宪亲自率领浙直军四千人，驻扎在松江砖桥，约曹邦辅以直隶兵分七路会师围剿陶宅倭寇。倭寇集中精锐冲击浙江军营，浙江军全线溃败，士兵互相挤压、溺水、践踏，损失一千多人；直隶兵也陷入贼中，战死二百人。起初赵文华听说邦辅正在攻击浒墅倭寇，且将其消灭，便催促军队赶赴苏州，又想夺取这份功劳；到达时邦辅已经上奏报捷，他虽然十分恼怒，却仍说陶宅贼寇只是残余，可以剪除。到这里却遭到大败。当时江南人称赞邦辅的功劳，几乎说不尽；文华惭愧而愤怒，上疏弹劾邦辅。邦政避重就轻，侥幸求取战功；杨宜也因张经所遭的祸患而惩戒他，说邦政虽然有功，实际上违背了节制，应当治罪。兵部复奏说，文华所说的“容易”，大概指浒墅；所说的“困难”，大概指陶宅。不过浒墅贼寇已经被消灭，陶宅的势力孤单，只令邦政戴罪立功，等事情平定后再综合评定功罪。奉旨将邦政交给总督都御史逮捕审问。总督大臣明知邦政和娄宇有功，却不敢说明，只是敷衍地论功上报罢了。这一个月，备倭指挥王沛在螺门擒获贼人，参将卢镗率大军与他会合，活捉真正的倭人八十多人，斩首三十八级。十月，陶宅倭寇逃到周浦，驻扎在永定寺中。邦辅亲自督军进攻，官兵溃败，溺死数百人。柘林贼寇中有些已经出海离去的，也再次返回登陆，仍旧在川沙洼筑巢。这个月，又有二百名倭寇从乐清岐头登陆，流窜劫掠黄岩、仙居、临海，经过慈溪、余姚，由上虞侵犯会稽。十一月，又有二百多人侵犯福建莆田县、镇海卫、镇东卫等地，福建境内的倭寇侵扰从此开始。当时浙江境内又有二千多名倭寇，先后进入川沙，与原有倭寇会合，侵犯平阳各处，杀死指挥等官员。福建境内的倭寇侵犯平海、福清；侵犯平海的，十户丘环战死；侵犯福清的，指挥童干战死。闰十一月，官兵围攻周浦倭寇，攻势非常急迫。倭寇夜间全军向东北逃奔，被游击曹克新击败，于是进入川沙洼，再次与筑巢的贼寇会合。各路军队日夜伺机攻击他们，贼寇便焚烧巢穴出海。总兵俞大猷与王崇古合兵追击，在老鹳嘴追上并击败他们。残余贼寇逃往上海新场。过了几天，曹克新与倭寇在嘉定高桥激战，他所率的酉阳兵先行溃败，各军随后也溃败；又过两天，曹克新重新整顿军队大举攻击，但客兵人数虽多，进退没有纪律，于是再次大败，士卒死亡十四人。赵文华知道倭寇不是短时间内容易平定的，便胡乱说要回朝。十二月，任环率永顺、保靖兵追剿新场倭寇，陷入埋伏，土舍彭翅等与所部全都战死。而那些从乐清岐头登陆的倭寇，官军在嵊县歼灭了他们，典史吴成器又在龛山剿灭他们。这一年制定了赏格：有能擒获或斩杀王直的，封伯爵，赏金一万。派生员蒋洲、陈可愿充任市舶提举，入海行动。在这以前，贼寇来侵犯时，总是假称是什么岛、什么倭寇；东南人都知道王直叛乱，却不知道前来侵犯的倭寇都由王直所统属。宗宪担任御史巡按浙江时，独自对此有所怀疑，便把王直的母亲、妻子和儿子拘押在徽州，寄押于金华狱中，到这时才放出来，并优厚地供养他们。宗宪认为蒋洲、陈可愿可以出使，便上疏请求入海窥探并诱导王直，名义上说是转达皇帝给国王的诏谕。宗宪对蒋洲、陈可愿说：“你们告诉王直，只要回来归顺，立功赎罪，母亲、妻子和儿子都可以保全。”

译“我已经优厚地对待他的家人了。把国家的威势和恩德广泛展示给各国首领和族众，王直的党羽自然会带着王直归顺，他的势力自然就孤立了。”这一年冬天，蒋洲、陈可愿到达，见到王直在五岛，王直骑马，随从簇拥着他；他以乡旧之礼款待蒋洲等，从容说道：“总督胡公派生员来表达敬意，劳烦您远行，愿您一路风波无恙。”王直离开座位说：“我是海上的逃亡罪臣，总督公不派人用绳索拘捕审问我，反而劳烦使者远来，我真是死罪、死罪。”蒋洲等说：“总督公说：‘您是伟人，在海上称雄，安抚统领各夷，却为什么要做盗贼？’”王直说：“总督公误听了，我不是盗贼，而是替国家驱除盗贼的人。”蒋洲说：“这是什么话？您聚集亡命之徒，纠合各夷，杀人抢劫货物，坐在那里分赃，却辩解说‘我不是盗贼’，这和黑夜里拿着渔网，站在人家的池塘边，抓到鱼后却说‘我不是盗贼，这些鱼是替您看守的’有什么不同？鱼是替您看守的吗？三尺高的孩子都知道这不是真的。”王直无言以对。蒋洲说：“总督公统率十万军队，再加上其他郡县骁勇健壮、招募而来的土兵，也不下数万人；水陆戒严，号令统一。您凭区区小岛同他抗衡，难道不就像螳螂举臂挡车吗？只是总督公救出您的老母，厚待您的妻子，给她们丰厚的供养；由此可以知道他的心意。” “总督公推心置腹，任用人而不疑，是当世的豪杰。况且他又是您的同乡，您趁机立功，以保全骨肉亲属，把灾祸转为福分，这是上策。”王直默然，无话可说。起初，王直想到自己侵犯金华、劫取母亲和妻子，把她们关在狱中；听了蒋洲的话后，暗自高兴，心里想投降，但叶宗满认为这不是好办法，他的部下也都不愿王直这样做。王直有个姬妾少华说：“您以为海中的王位能长久保持一百年吗？战争长久不停止，沿海州县都收兵自守，那还怎么能得到庚癸之类的常规粮食来供养夷人呢？我替您谋划，不如投降；投降就能得到官职，有功劳而没有祸患。”少华原是金陵娼妓，后来被王直掳在部众中，王直宠爱她。海上有个善于歌唱的少年沈郎，过去与少华有交往，也被困在岛中，给贱役充任王直的使者。少华唱歌时，沈郎在床上听见，便暗中偷听；少华看见沈郎与自己眉目相接，王直察觉了这件事，便给沈郎穿上好衣服，让他和少华隔着帷帐夜间唱歌。王直时常与少华商议事情，少华暗中盼望王直失败，希望能和沈郎一起回去。王直听了少华的话，便留下蒋洲作为人质，让叶宗满、王汝贤和义子滶、养子毛烈同陈可愿入朝报谢，请求杀贼赎罪，并请求开放关市、允许通贡；宗宪认为可以相机办理。上奏后，诏令答应了他们。但在这时，徐海已经拥带萨摩洲的夷人入侵了。嘉靖三十五年正月，赵文华回到朝廷，说杨宜不称职；皇帝于是任命宗宪为兵部右侍郎兼佥都御史，代替杨宜，曹邦辅也被赵文华上疏弹劾，诏令逮捕审问。这一个月，福建倭寇流窜进入浙江境内，想渡过曹娥江，官军将其歼灭；而山东兵在四桥抵御倭寇时大败。四月，倭寇从浙江观海卫登陆，攻陷慈溪；江北倭寇流窜劫掠到金山，在江中杀死两名镇江千户；同时徐海拥带倭寇分路前来了。徐海所率的一路从定海关进入，劫掠慈溪等县；一路从松江进入，劫掠上海，抵达无锡、江阴、武进；一路从海门进入，劫掠扬州，控制京口。各路人数都达数千人，徐海本人则率领一万多人，逼近乍浦登陆，焚烧船只。明军拼死作战，陈东率领的部众引导原来盘踞柘林的贼寇进攻乍浦城，并且将要攻下杭州。宗宪分派军队前去声援，自己率兵驻守塘栖。贼寇听说乍浦的包围已经解除，便劫掠峡石、越过皂林，从乌镇以北出来。宗宪率兵横向攻击他们，他们逐渐退去。贼寇派数百人前来试探，往往又被击败。前巡抚御史阮鹗正想赶赴乍浦，急忙进入桐乡自守，协助击贼的将军宗礼和裨将霍贯道。他们是河朔的骁勇将领，以九百人与贼在崇德三里桥交战，三战三次斩首，每次斩首三百多级，徐海因此受伤。贼人大为惊惧，称他们为神兵。恰逢桥梁陷落，军队溃败，宗礼与镇抚何卫等战死。贼人于是包围阮鹗驻守的桐乡城。这时毛烈已经帮助官军攻击贼寇，借此立功。毛烈暗中经过徐海那里招降他，徐海不听。宗宪于是厚厚赠送毛烈送来的间谍，又让他带着数万金钱给徐海，借这名间谍来劝说徐海。三里桥之战时，徐海的锐气已经受挫，于是派首领来道谢，约定解除对桐乡的包围。宗宪厚赠来使，第二天又派人来道谢，宗宪仍照样厚赠；来使又来道谢，宗宪又照样对待。徐海很高兴，转而劝说陈东。陈东暗中怀疑徐海得到了总督府的贿赂，没有听从他。但徐海已经先行解围离去，陈东也随即解围。由此徐海与陈东之间产生了嫌隙。宗宪暗中得知此事，恰好吴淞江的贼寇一万多人向西引兵，将要与徐海会合。宗宪担心此事，便派人用金帛诱惑徐海并劝说道：“您已经答应胡公归顺了，只是您登陆时已经焚毁船只，如今想回去却没有船可得。为什么不率兵同胡公一起攻击吴淞的贼寇，还可以夺取他们的辎重和船只，乘船回去，这也是有利的事。”徐海答应了，带着各首领在朱冱迎击吴淞贼寇，斩首若干级。吴淞贼寇夜间出动，徐海退走。俞大猷截击他们，接连击破，斩首一千五百级。徐海因吴淞贼寇逃走，得不到船只，便驻扎在海盐、平湖交界的荒僻之地，准备造船回去。宗宪供给、运输物资不断，徐海内心已经归附。只有他的书记叶麻屡次阻挠他。宗宪派人暗中把叶麻绑来，自己仍想取得陈东。徐海有两个侍女，一个叫翠翘，一个叫绿姝。宗宪暗中让人拿簪子、耳饰、珠玉、翡翠送给她们，两个侍女日夜劝徐海绑住陈东。徐海犹豫不决。陈东是萨摩王弟帐下的书记，部众最强。宗宪让叶麻写信给陈东，命他反过来发兵杀徐海；这封信故意没有送给陈东，以便暗中泄露给徐海，徐海更加感激宗宪。恰逢赵文华又以总督、尚书身份巡视军队到来，宗宪便同文华约定：由文华部署，想要攻击徐海时，就召来原先派出的间谍斥责他，再改用好话，让他绑住陈东并斩取贼人首级进献；这样也将稍微放松对他的处置。徐海于是厚贿萨摩王弟，请求让陈东代替自己充任书记。萨摩王弟把陈东送到徐海那里，徐海便将他绑来献上。徐海的各个首领都怀疑并怨恨他，宗宪又派间谍私下对徐海说：“您已经献上陈东了，就再把船停泊在海上，像赵尚书说的那样俘获并斩杀贼人。”

译“胡公在尚书面前宽待您，难道不是对您更有利吗？”徐海心想，各首领已经怀疑、怨恨自己，回到岛上一定会被杀；即使明军来袭，他已经暗中归附，也不敢筑垒抵抗。他低头思考了很久，约定在乍浦离去，亲自挥旗指挥，跟随各军攻击贼寇。于是他率五百多人离开乍浦，另行驻扎在梁庄。官军随即包围乍浦，用火攻城，俘获、斩杀数十、数百人，烧死、淹死的很多；其余贼寇逃出海上，指挥邓城追上他们，将其船只全部击沉。至此徐海自认为多次立功、已经归附朝廷，更加坚定地依附顾尚，却仍然有所疑虑，不敢立即前来。宗宪派浙江人、中书罗龙文催促他。徐海住在龙文的营垒中，半夜踩着他的脚说：“您为什么要进入虎穴？”龙文说：“你我已经是一家人了，哪里有什么虎穴？”于是劝徐海说：“您为什么不去见胡公？胡公急于见您，是为了向天子报告，授予您官职。您做了官，又何必早晚向蛮夷乞求宽贷，做不守信用的人质呢？”徐海便同龙文约定日期。到约定那天，徐海提前一天带着数百人披甲列阵于平湖城外，自己率一百多个首领披甲进入，拜见宗宪。平湖人都大为惊骇，宗宪神色坦然地接待他，与文华、巡抚都御史、御史等坐在堂上，依次接受徐海的拜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徐海来到宗宪面前，先行一拜，再叩头。宗宪下堂摸着徐海的头，抚慰他说：“我的儿子。”又给他一大盆酒，自己先尝了一口，众人都非常高兴。宗宪想到此时正在集结军队，暗中收捕陈东的余党，估计徐海一定不安，便又派间谍童华出去为他解释。徐海见到童华，迎面斥骂说：“官府又在集结军队，是在欺骗我吗？你来做什么？”便呵斥左右把他绑起来杀掉。童华大笑，徐海说：“你笑什么？”童华说：“笑您不识人。叶麻和陈东，表面依附您，暗中却仇视您。胡公内心爱护您，您已经落入他的圈套，所以派兵收捕陈东，只是特意派我来告诉您。为什么要仇视所爱护您的人，爱护仇视您的人呢？”徐海便请求童华向宗宪求情，使自己能够住在一处便于行动的地方。宗宪为他选择沈家庄，让他住在沈东庄，因此有东西两处，中间以河流作为壕沟。宗宪于是劝徐海住在东庄，而把西庄分给陈东的余党。徐海告诉宗宪，亲自送来二百两银子，请求为他购买酒米；宗宪渐渐在其中放入毒药。宗宪把酒米送给他，又让陈东假造书信送给余党，说：“徐海约定官兵夹击围剿你们。”陈东余党果然怀疑，夜间埋伏哨兵到东庄窥探。徐海知道后，派人带着两个侍女从小路投奔军门。哨兵回去报告，陈东余党便带兵经过徐海驻地，骂道：“大家一起死罢了，为什么要陷害我？” 他们拿矟相斗，徐海部众大乱。”而宗宪秘密召集的永顺各军也已经到达，从四面合围攻击他们。宗宪披甲大声呼喊冲入营垒，正好遇上狂风，火炬烧毁了营垒。徐海沉入海中而死，斩首一千级。其中饮用了酒米、头部发黑的俘虏有三百多人。官军询问两个侍女：“徐海在哪里？”两个侍女哭泣着指向他沉没的地方，于是斩下徐海的首级带回。饮酒庆功到辕门时，诸位公卿命翠翘唱歌劝酒。翠翘歌声婉转，充满悲怨，将领和官吏都怜悯她。宗宪说：“她替我说服徐贼，应当把她配给永顺各首领，不杀她。”翠翘叹息说：“诱杀了一个首领，又归属另一个首领，我还有什么脸面离开这里？”于是投钱塘江而死。这一年八月，便把辛五郎、叶麻等押解到京师。皇帝祭告天地、宗庙、社稷，加封赵文华为少保，胡宗宪为右都御史兼兵部右侍郎。此前，贼寇从黄浦、七丫出海的，被俞大猷击败；从仙居奔向彭溪镇的，被卢镗击败；分路劫掠海门的，被把总张成击败；流窜进入常州、镇江的，被总兵徐玉等击败。只有定海、舟山的倭寇凭险筑巢，时常出来抢掠。定宪选取调来的川、贵兵九百人，隶属于总兵俞大猷。恰逢大雪，俞大猷从四面进攻，贼寇战败，拥聚在栅栏内固守。我军用棕榈制成的蓑衣卷上火，投向栅栏，将其焚毁。贼寇溃散逃出，斩首一百多人，其余全部被烧死，于是江南的倭寇全部消灭。嘉靖三十六年四月甲午，侵犯江北各州县的倭寇持续了两个月。六月，淮扬兵备副使于德员、参将刘显大败他们。安东的贼寇于是驾船出海逃走。宗宪想到徐海已经死了，只是还没有得到王直。到这时，叶宗满等人到来，宗宪像养儿子一样厚待他们，亲自带着滶与他们同住，起居饮食都如同平民朋友相交。滶回去对王直说：“胡公忠诚守信，可以托付。”少华也在旁边哭着说：“像这样的人，您还不去归顺，灭亡的日子就不远了。”王直于是与蒋洲、叶宗满等一同前来。起初，王直长期留下蒋洲，蒋洲因此得以遍访各岛并劝说他们。丰后太守源义镇也派首领德阳随船而来，带着方物，奉表入朝谢罪。十月，王直来到，却没有立即进见，停泊在岑港。严卫宗宪连夜赶往宁波，派夏正作为死间。夏正见到王直，劝说道：“您想保全家属、开放关市、求取官职，难道不投降也能得到吗？严卫却声称投降，谁会相信？您在这里有大军，立即前往军门，军门难道敢扣留您吗？” “夫人也有命，虑死降者，战亦能死也，而况胡公大欲生？公直迟回久之，复遣滶来见宗宪，与滶连寝饮，大醉出，出寐。凡诸将前后请战书十余通，悉置之几上。夜作寱语曰：‘吾欲生汝，故禁无战，汝不就活，勿怨我也。’滶乘宗宪寐，窃观诸请战书，且闻寱语，则益喜，阴报直。直尚疑滶，使其子澄啮指血寓书而决之。此时直泊岑港五旬矣，宗宪时时开关扬帆也。直闻徐海巳败没，度亦无脱计，乃请宗宪使滶归守舟，留少华视其帐中宝货，身诣军门。少华度直远，私出宝货赂客，使効直书为直章，传诸帐下。诸帐下稍稍散去，而遂与沈郎亡归。直见宗宪好慰之，令自系狱待命，因以状闻，请姑许诸夷贡市，曲贷直等，用系番夷心，俾经营自赎。廵按御史王本固力谓不可，江南人汹汹言宗宪大得夷金。宗宪恐，乃易疏言直等死在不赦，唯上所处分。

译本固复言诸奸逆意叵测，请敕宗宪相机审处，永绝祸源。有旨切责宗宪擒剿。宗宪乃大集兵舰，环夷舟守之。时倭酋德阳居丹山道隆观毛烈辈闻直擒，怒。宗宪绐之，与诸夷杀夏正，焚观以德阳去。宗宪疏入，廷议直元凶不可赦，命坐枭示。宗满汝贤发戍边，加宗宪太子太保，余迁赏有差。而毛烈辈与诸倭据丹山沮岑港守之，诸军攻之不克，巳复巢于柯梅。自是窜入闽中，首尾巢闽中者七八岁，连犯吴越，所破灭城十余，掠子女财物不可胜计，官吏军民战及俘死不下数十万，转漕军食，横赏赐干没入槖中者费以巨万，东南膏髓竭矣。是冬倭犯福建福州洪塘、南台等处，廵抚都御史阮鹗赂以布政司库银数万及绢数百匹，金花千枝，遗巨舟六艘买之去，为言官所劾。上械问鹗京师，鹗厚赂相嵩得罢为民。三十七年四月辛巳倭大至犯浙江台温福建兴泉等府，丙申陷福清，杀县令，劫库狱，掳男妇千余，攻惠安，杀知县林咸。五月戊申入南安。甲戍倭自福清海口出港，参将尹凤等击之，斩获溺死者甚众。六月丙戍浙西倭寇分掠乐清永泰等县，指挥刘茂等战死，督兵致仕佥事王德亦死之。南京御史李瑚言：倭所以猖獗不巳，皆宗宪私诱王直，故御史王本固等亦劾其老师纵寇。上令在廷集议，皆言宗宪功当切责留用，上从之。十一月柯梅倭驾舟出海，泊福建浯■〈山与〉而毛烈复移众南粤山造屋而居，福兴潮广问纷纷以倭警闻矣。三十八年倭犯象山县，海道副使谭纳败之。四月倭船数百转掠扬州海门等处，屯庙湾，又有倭二十余艘泊三河，广东饶平海丰海阳倭笑至者一千余，大掠去。又大至福建攻福宁州不克，攻福安宁德破之，福兴泉漳无地非倭矣。江北倭趉通州，据白蒲镇，副使刘景韶击歼之，再击印庄倭又歼之。庙湾倭合众攻淮安，廵抚都御史李遂督参将曹克新等御之，大战于姚家荡，贼败走姚庄，我兵焚之，前后斩首百余级，余众复保庙湾。通政唐顺之攻之不克，而江南三河倭复繇海门登岸犯江北，景韶督参将丘升等击败之于邓庄，追至锅团马蹶见杀。五月宗宪遗总兵刘显来援，遂檄江北诸兵尽属显，连战大败之，贼众尽殄。三十九年三月倭寇六千余流劫潮州等处，是岁福建倭寇充斥，破永定城，又破宁德县，杀参将王梦麒、知县李尧卿，兴泉漳三郡城以外皆为贼薮，贫民亡赖者窜入贼中，□□谋主羽翼，掠行人发坟塜，量其家赀索赎。诸将帅功饰败贼满载归者指为逐遁，阻风旋者指为□击，上下相蒙，遂成故事。先后廵抚王询以避难引疾去，而刘焘贪纵欺诞，厚贿严氏，言官交章论诋，犹得以风土不便调外矣。四十一年八月，新倭大至，犯福清、罗源、连江等县，杀游击将军倪禄。十一月，攻兴化府，陷之，杀一同知，据城中者三月。分兵攻陷寿宁、政和。是岁，宗宪为给事中，陆凤仪论劾，逮系，竟死狱中。浙直总督罢不补。四十二年，福建廵抚都御史游震得具陈失事状，上从部议，起丁忧参政谭纶统浙兵三千人往，以副总兵戚继光统义乌兵一枝，则令抚臣自择良将，星驰应缓。震得寻被论罢，升纶为俭都御史代之。二月，兴化倭结巢崎头，都指挥欧阳深率兵追剿，陷伏中死之。贼乘胜陷平海卫，引舟出海，把总许朝光率轻舟钞之，贼焚舟遇屯平海卫。四月，继光与总兵刘显、俞大猷来攻，大破之，斩首二千二百余级，堕崖溺水死者亡筭，纵所掠男妇二千余人。是战也，贼与显及大猷对垒日久，颇懈，谓继光远来疲乏，未能军，而继光兵至如风火，擒杀无遗。兴化人德继光如亲父兄。四十三年，继光复击仙游残倭破之，贼趋同安，继光追至王沧泙，又追及于漳浦之蔡丕岭，斩首千余级，其残寇得脱者流入广东。令两广、南贑征调土兵大集，急击之，贼掠渔舟入海，遇风多覆溺，乃复登岸屯海丰、金锡都。总兵俞大猷率兵围之，相守且二月，贼食尽将遁，报効副总兵汤克宽设伏待之，擒斩二千余人。四十四年二月，倭犯通州、吕四场，官军御之，贼败遁，转掠至江南三河，副总兵郭成等迎击之，海中沉其舟，斩首百余级。自是倭寇绝。隆庆间，海上逋寇曾一本等复勾倭入犯，我亦严为备，非如嘉靖季矣。郎曰：“朱纨精严，勇任；张经持重，好谋，皆及于祸。胡宗宪跅也，挥霍，审机定变，如吐雷风，亦以不免。边疆之臣任事，岂不难哉？世讥宗宪内结严嵩，外比赵文华，以自固。身没既久，浙人思之不忘。自古未有权臣在内，而大将能立功于外者，道在委蛇夫”。《名山藏》卷之一百五。●《名山藏》卷之□□□。晋江何乔远撰。《王享记》第二。◆《王享记》第二。东南夷第二。○东南夷第二。琉球。安南。真腊。暹逻。琉球　　安南　　真腊　　暹逻。△琉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