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山藏卷之六
成祖文皇帝御讳棣,太祖第四子也【臣于南京见太常志云,帝为石贡妃所诞生,而玉牒则为高后第四子。玉牒出当日史臣所纂,既无可疑,南太常职掌相沿,又未知其据。臣谨备载之,俟后人博考】太祖分王诸王,以燕元旧京近虏,择可镇服者居之。以封上,洪武末年使诸王出塞捕虏,燕晋二王壮而近,常被命同行,独上深入有功,尝一擒虏酋乃儿不花,再擒酋将孛林帖木儿等数十人,虏自是不敢近塞。上状貌奇伟,美髭髯,英武宽仁,豪杰乐用。其精熟武事,老将皆谓不及也。太祖以威武治天下,心柔太子,注意上。凉国公玉时进闲太子,曰:“主上诸子中,殿下度谁最爱者?”太子曰:“莫若燕王。”玉曰:“臣亦知之。臣闻望气者言燕地有天子气,殿下审之。”太子曰:“燕王事我甚恭。”久之,太子薨。太祖益属意,以学士刘三吾对立太孙。太孙虑诸王太盛,既即位,听齐泰、黄子澄计,未改元而迁周王云南,拘齐王京师,改元而湘王自焚,齐王废,代王幽,岷王流。遂日夜防燕。建文元年六月,授密诏北平都指挥谢贵,逼围王城,栅断端礼门,四门路杀王城卒。七月,且逮上都指挥张信,密以告上。遣朱能觇之,还报曰:“捄死于项,不可后也。”上乃用张玉、朱能言,擒谢贵及北平布政使张昺。上书建大君,请遵高皇帝祖训,起兵诛泰子澄二奸臣。建文君不报,遂起兵去其年纪,但称元年。于是以丘福、张玉、朱能为都指挥佥事,擢布政司吏李友直本司右参议,而布政司参政郭资、按察副使墨麟、都指挥同知李浚、陈恭等皆从上【郭资字存性,武安人,洪武十八年进士,改庶吉,上授户部主事,迁北平左布政使。永乐初论居守功,进户部尚书,仍掌布政使事,赏赉视伯巳。改刑部,复改户部,仁宗即位,加太子太师。蹇义、夏原吉数短于上,谓资偏执常格】。恩泽请罢资,上问以语杨士奇曰:‘先皇兴义旅,及吾昔居守,皆得资力,其人亦材,且危而任之,安而弃之,吾诚不忍。’”士奇对白故旧不弃,此皇上盛德。顾资疆毅人,毋得于但诏敕所蠲租资,必责有司依岁额征,此太过。”诚如二臣言,上曰:“吾在此复有原吉与同事,彼虽偏执,莫能行也。”巳竟罢政,赐玺书归。踰月,上念之不巳,命户部给半俸,复其家。章皇嗣位,起为户部尚书,免朝谒。资视事勤,虽大风雨不避,僚吏敬惮。所居颓垣朴舍,卒之,白家无余赀。年七十三,追封汤阴伯,谥忠襄】上谕将士曰:“我国家至亲受祚以来,守法循分,尔曹共见少主信任奸臣,残害骨内,削夺五王,又及于我。高皇帝后创业艰难,封建诸子以嗣以续,皇天后土实则何辜?吾义与奸臣不共戴天矣。”言巳垂涕,将士感动,风雨四起。咫尺昏昧,少焉东方云开,露青天尺许,有光烛地,映彻上下。将士皆喜,谓上得天一战而夺九门,再战而破坝上,三战而火白沟,四战而拔沧州,五战而蹂夹河,六战而得藁城,七战而掩灵璧,凡七大战,遂涉泗济淮,克盱眙,下扬州,渡江耴镇江,至金川门。谷王穗开门以迎王师,上按兵入,建文君燔宫赴火死。四年六月乙丑也。丙寅,诸王羣臣请即天子位,三劝进巳巳,谒孝陵,欷歔感慕,揽辔回营。诸王羣臣备法驾,奉宝玺道迎,遮拥登辇,军迕耆老万众夹道拜俯,欢呼称万岁,遂即位。初建文时,有道士謌于途曰:“莫逐燕,逐燕日高飞,高飞上帝畿。”巳忽不见。至是验云。复周王橚、齐王榑爵,土政繇洪武之旧,召用洪武旧人,称今年为洪武三十五年。凡从征靖难之臣,迁叙有差,戮齐泰、黄子澄、方孝孺等于市。秋七月壬午朔,大祀天地南郊,还御奉天殿,告即位,大赦天下,以明年为永乐元年。甲子,享太庙。楚王槙来朝,迁孝康皇帝主陵园,仍称懿文太子。降封其三子,吴王允熥为广泽王,衡王允熞为怀恩王,徐王允■〈火熙〉为敷惠王。上初举义,用清君侧,奸臣数人,既巳伏诛,嘉与万方同乐至治。比闻在京军民未喻朕心,转相扇惑。夫是皆高帝遗黎,吾入城之日,市不易肆,今岂滥及无辜?兵部急谕之,赐在京诸王书,往与诸弟各一方,岁一见,或数岁一见。今早暮来聚,甚惬于心。暑可三日一朝。敕谕诸将士曰:「朕举兵靖难,尔辈多功,所司上状未详,以故未赏。昔中山王从高皇帝混一天下,二年以后赏典方行。今踰月,尔辄愤后时不巳急乎?向在兵闲,小捷必报,岂当大定乃遂忽诸业?」
译成祖文皇帝名讳棣,是太祖的第四个儿子【臣在南京见到《太常志》说,皇帝是石贡妃所生;而《玉牒》则记为高皇后第四子。《玉牒》出自当时史臣所编,既然没有可疑之处,南方太常寺的职掌又是相沿而来,只是不知道它的依据是什么。臣谨慎地把两种说法都记载下来,等待后人广泛考证】。太祖分封诸王,因为燕地是元朝旧都,邻近胡虏,于是选择能够镇守降服敌人的人居住在那里。由于封在燕地,洪武末年太祖命诸王出塞捕捉敌虏;燕王、晋王二人年壮且距离较近,常常奉命同行,唯独燕王深入敌境建立功劳,曾一次擒获虏酋乃儿不花,又一次擒获酋长部将孛林帖木儿等数十人,虏人从此不敢逼近边塞。燕王相貌奇伟,胡须漂亮,英武宽厚仁慈,豪杰都乐意被他任用。他精通军事,老将都说比不上他。太祖以威武治理天下,内心却偏爱太子,同时注意到燕王。凉国公蓝玉当时进谗离间太子,说:“主上诸子中,殿下认为谁最受皇帝宠爱?”太子说:“没有谁比得上燕王。”蓝玉说:“臣也知道。我听说望气之人说燕地有天子之气,请殿下仔细考虑。”太子说:“燕王侍奉我十分恭敬。”过了很久,太子去世。太祖更加属意于燕王,因学士刘三吾的意见,立太子之子为太孙。太孙担心诸王势力过盛,即位后听从齐泰、黄子澄的计策,还没有改年号就把周王迁到云南,把齐王拘禁在京师;改年号后,湘王自焚,齐王被废,代王被幽禁,岷王被流放。于是日夜防备燕王。建文元年六月,授予北平都指挥谢贵密诏,逼近包围燕王府,设置栅栏截断端礼门,在四门道路上杀害燕王府的卫士。七月,将要逮捕北平都指挥张信时,张信秘密把消息告诉燕王。燕王派朱能侦察,朱能回来报告说:“救命已经迫在眉睫,不能再拖延。”燕王于是采纳张玉、朱能的意见,擒获谢贵及北平布政使张昺。燕王上书建文君,请求遵循高皇帝祖训,起兵诛杀齐泰、黄子澄这两个奸臣。建文君没有答复,燕王于是起兵,去掉当年年号,只称元年。于是任命丘福、张玉、朱能为都指挥佥事,提升布政司吏李友直为本司右参议,而布政司参政郭资、按察副使墨麟、都指挥同知李浚、陈恭等人都跟随燕王【郭资字存性,武安人,洪武十八年进士,改任庶吉士,授户部主事,升任北平左布政使。永乐初年评定守城功劳,升户部尚书,仍掌管布政使事务,所受赏赐相当于伯爵。后改任刑部,又改任户部。仁宗即位,加授太子太师。蹇义、夏原吉多次在皇帝面前说郭资的坏话,说他偏执拘泥于常规】。有人请求罢免郭资,皇帝询问其理由后对杨士奇说:“先皇发动义军,以及我过去守卫北平,都得到郭资的力量;这个人也有才能。况且在危急时任用他,安定后却抛弃他,我实在不忍心。”杨士奇回答说:“不抛弃旧人,这是皇上的盛德。但郭资刚强果断,不能只按照诏敕所蠲免的租税办事,必定责令有关官员依照每年的定额征收,这就太过分了。”皇帝说:“确实如两位大臣所说。我在这里又有夏原吉与他共事,即使他偏执,也不能任意行事。”最终罢免郭资的政务,赐给玺书让他回家。过了一个月,皇帝想念他不止,命户部发给他一半俸禄,恢复其家属待遇。章皇帝即位后,起用他为户部尚书,免除朝见。郭资处理政务勤勉,即使大风雨也不回避,同僚和属吏都敬畏他。他所住的是破败的院墙和简朴的房舍,死时家中没有余财。享年七十三岁,追封汤阴伯,谥号忠襄】。皇帝对将士说:“我皇家的至亲自受天命以来,守法守分,这些事你们都亲眼看见。少主却信任奸臣,残害骨肉至亲,削夺五王的封地,又轮到我。高皇帝后来创业艰难,分封诸子以承继延续,皇天后土难道真的有罪吗?” “我在道义上已经与奸臣不共戴天了。”说完已经流下眼泪,将士们受到感动,四面风雨骤起。眼前昏暗不明,不一会儿东方云层裂开,露出尺许青天,有光照耀大地,上下通明。将士都很高兴,认为燕王得到上天帮助:第一战夺取九门,第二战攻破坝上,第三战在白沟击败敌军,第四战攻取沧州,第五战蹂躏夹河,第六战夺得藁城,第七战袭击灵璧;总共七次大战,于是渡过泗水、淮河,攻克盱眙,攻下扬州,渡江夺取镇江,到达金川门。谷王橞开门迎接燕王军队,燕王按兵不动入城,建文君焚烧宫殿投火而死。这是四年六月乙丑日。丙寅日,诸王和群臣请求燕王登上天子之位,三次劝进后,燕王前往拜谒孝陵,抽泣感慨、思慕先帝,勒住马缰返回军营。诸王、群臣准备法驾,捧着宝玺在道路上迎接,簇拥着他登上车辇;军民、老人和百姓万人夹道拜伏,欢呼万岁,于是即位。起初建文年间,有道士在路上唱道:“不要追赶燕王,追赶燕王他会日益高飞,高飞直到上帝之都。”唱完忽然不见了。到这时,传说得到了验证。恢复周王橚、齐王榑的爵位,土地政令依照洪武旧制,召用洪武年间的旧臣,把这一年称为洪武三十五年。凡是跟随出征靖难的臣子,都按功劳分别升迁叙用;把齐泰、黄子澄、方孝孺等人在市集处死。秋七月壬午朔日,在南郊大规模祭祀天地,回来后驾临奉天殿,告知即位之事,大赦天下,把明年定为永乐元年。甲子日,祭祀太庙。楚王槙入朝。将孝康皇帝的神主迁入陵园,仍称懿文太子。降封他的三个儿子:吴王允熥为广泽王,衡王允熞为怀恩王,徐王允■〈火熙〉为敷惠王。皇帝当初起兵是为了靖难、清除君侧奸臣;如今几个奸臣已经伏诛,便希望与天下共同享受太平。近来听说京城军民还不了解朕的心意,互相煽动迷惑。你们都是高帝遗留下来的百姓,朕进入京城那天,市场照常营业,如今难道会滥杀无辜吗?兵部立即晓谕他们,并赐给京城诸王书信,让他们分别与各位弟弟居住在一方,每年见一次,或隔数年见一次。如今他们早晚聚在一起,朕心里很满意。天气炎热,可以每三天朝见一次。敕令谕告诸将士说:“朕起兵靖难,你们多有功劳,但主管部门上报的功状不详细,所以还没有赏赐。从前中山王跟随高皇帝统一天下,过了二年赏典才实行。如今才过一个月,你们就因赏赐迟延而不停地愤怒,难道太急了吗?过去在战争期间,小胜也必须报告,难道大局已经平定,就可以把你们的功业忽略吗?”
敕所司亟上。误许陈改。上曰:「朕居藩邸,深知民艰。数年兵兴,北方罢甚。前工部尚书严震直,户部尚书王钝,应天府尹薛正言,其分视山东西河陕,以利病闻。」敕谕都督陈珪等曰:「朕长子居守北平,尔善辅之。申明天下诵读大诰三篇,遇乡饮讲解如旧。」八月诏曰:「朕皇考受天明命,奄有四方,褒厚亲亲,爰及异姓。允炆不孝不仁,立未三年,骨肉几尽。周王奉藩匡辅无愆,空宫籍财,害其相属。王自归京师,窜之瘴蛮,父子殊方,幽囚穷窘,穴墙通食,谋构湘王阖宫自焚,加以恶谥。执齐王于京师,囚代王于大同,幽岷王于云南。宿夕思惟,不尽不餍。复以懿文太子薨逝之时,皇考有意立朕,尤所猜忌,听信奸臣,纵兵相害。朕不得巳举事自救,荷天地祖考之灵,兵至畿甸,索其奸顽。允炆惭负自焚以死。诸王臣民尊朕为帝,重念骨肉之亲,良深存没之感,是用复封周王河南,齐王青州,治湘王坟庙,赐谥曰献,脱代王岷王囚幽,封爵如故。封秦愍王子尚■〈火丹〉兴平王,尚灴永寿王,尚炌定安王,晋恭王子济熿平阳王,济熇广昌王,周王长子有炖复为周世子,有爋汝阳王,有烜顺阳王,有爌镇平王,有炥宜阳王,齐王子贤。」烶乐安王贤焌,长山王贤穴,元目火,平原王。于戏!天有显道,应捷影响,衍本支于百世,资盘石于万年。召秦王炳,代王桂,代世子逊煓来朝,晋王济熺来朝。上得建文时奏章千余通,使侍读学士解缙等阅其干犯者,悉燔之。既从容问:“尔等皆宜有众,未对。”修撰李贯进曰:“臣实无。”上曰:“尔谓无忠耶?朕非恶尽心建文十恶,其导之坏祖法耳。事建文忠,建文事朕忠,朕不必曲自覆。”九月,大封奉天靖难诸将:丘福淇国公朱能,成国公张武,阳城侯陈圭,泰宁侯郑亨,武安侯孟善,保定侯火真,同安侯顾成,镇远侯王忠,靖安侯王聪,武城侯徐忠,永康侯张信,隆平侯李远,安平侯郭亮,安成侯房宽,思恩侯徐祥,兴安伯徐理,武康伯李浚,新城伯故张玉子辅,信安伯唐云,新昌伯故谭渊子忠,新宁伯孙严,应城伯房胜,富昌伯赵彝,忻城伯陈旭,云阳伯刘才,广恩伯茹瑺,忠诚伯王佐,顺昌伯陈瑄,平江伯王宁,永春侯曹国公李景隆,特进增禄。谕即位于安南、暹逻、瓜哇、琉球、日本、西洋、苏门荅刺诸国。定功臣死罪,减禄例,申明木铎教民之令。是月,肃王楧,蜀王椿,庆王■〈木旃〉来朝。第三子郡王高燧来朝,周世子有炖自云南来朝。中月,申明洪武中所定礼制度数,颁示中外。修高皇帝实录。谷王橞之国,甘州卫军张真上书言事。上曰:“戌卒能言,赐衣一袭,钞千贯。”是月,宁王权,楚世子孟烷,庆成王济炫来朝。十一月,清理释道二教。丙戌,新作奉先殿成,享五庙。壬辰,册立徐皇后,免广泽王允熥、怀恩王允熞为庶人。敕谕兀良哈、鞑靼、野人诸剖曰:“今天下一家,边将言尔诸酋长诚心归向,朕用嘉之,特令百户裴牙失里敕谕尔,其各居边境,永安生业,商贾贸易一从所便,欲来朝者与偕至。”是月,岷王楩来朝,高平王济烨,长山王贤焌来朝。十二月,敕谕功臣曰:“古人君以武功定天下者,必赖将臣之力。厥后往往不能保全,何故哉?处高位者易骄纵,犯刑法者多怙终。人君代天理物,岂容私其间哉?所以罚加焉。必也,高皇帝立法垂宪,欲世世行守。功臣有犯,罚戒再三戒之不改,乃按诛之。至亲且旧,不敢曲原。志人君子莫不谓高皇帝英明果断,上畏天命,下畏民情也。尔诸功臣,昔受高皇帝厚恩,今事朕。朕欲尔等悠久共富贵,若复骄纵怙终不问,则违高皇帝成法;问而寘诸法,必谓朕寡恩。今录高皇帝戒敕,申明布告,尚永遵之。尔之不遵,后悔无及。上曰:「公侯历事皇考者,今皆年迈,朕不忍劳。非见任事者,其令以朔朢朝参。」诏求怀才抱德之士。江西以儒士轩伯昂应诏,即擢为山东布政司左参议。上问兵部尚书刘儁:「天下畜马几何?」儁以数对。上曰:「古者掌兵政曰司马,问国君之富则数马。卿严督所司,用心孳牧。」是月,宁化王济涣、永和王济烺、寿昌王孟焯来朝。
译敕令有关部门赶快上报。错误地答应了陈改。皇帝说:“朕住在藩邸时,深知百姓的艰难。数年战争兴起,北方疲敝不堪。前工部尚书严震直、户部尚书王钝、应天府尹薛正言,你们分别巡视山东、西河、陕西,把民生利弊报告上来。”又敕令谕告都督陈珪等人说:“朕的长子留守北平,你们要好好辅佐他。重申天下诵读《大诰》三篇的制度,遇到乡饮礼时照旧讲解。”八月下诏说:“朕的皇考承受上天的明命,拥有四方,厚待亲属,也推及异姓。允炆不孝不仁,即位不到三年,骨肉亲属几乎被害尽。周王奉守藩国,辅佐朝廷没有过错,却被空置王宫、籍没财产,杀害他的亲属。周王自行回到京师后,又把他流放到瘴疠蛮荒之地,父子分处异方,幽禁困窘,只能凿墙传递食物;还谋划构陷湘王,使其全宫自焚,并加给他恶谥。把齐王拘禁在京师,把代王囚禁在大同,把岷王幽禁在云南。我早晚思考这些事,实在不能容忍。又因为懿文太子去世时,皇考有意立朕为太子,允炆更加猜忌,听信奸臣,放纵军队相互残害。朕不得已起兵自救,承蒙天地和祖先神灵保佑,军队抵达京畿,搜捕那些奸顽之徒。允炆惭愧辜负祖宗,自焚而死。诸王、臣民尊奉朕为皇帝,朕重念骨肉亲情,对于生死存亡深感悲痛,因此恢复周王封于河南、齐王封于青州,修治湘王的坟墓和祠庙,赐谥号为献;释放代王、岷王,解除他们的幽禁,爵位恢复原状。封秦愍王之子尚■〈火丹〉为兴平王,尚灴为永寿王,尚炌为定安王;晋恭王之子济熿为平阳王,济熇为广昌王;周王长子有炖恢复为周世子,有爋为汝阳王,有烜为顺阳王,有爌为镇平王,有炥为宜阳王;齐王之子贤烶为乐安王,贤焌为长山王,〔一字疑缺〕为平原王。啊!上天有明显的正道,事情应验迅速,如同回声和影子一样;愿皇族本支延续百世,凭藉磐石般的根基稳固万年。召秦王炳、代王桂、代世子逊煓入朝,晋王济熺入朝。皇帝得到建文年间的奏章一千多通,命侍读学士解缙等查阅,把其中触犯皇帝的全部焚毁。随后从容询问:“你们都应该有所陈说。”没有人回答。修撰李贯进言说:“臣实在没有。”皇帝说:“你是说没有忠心吗?朕并不憎恶那些尽心侍奉建文、即使犯下十恶之罪的人,朕所厌恶的是他们诱导建文破坏祖法。侍奉建文时忠诚,侍奉朕时也忠诚,朕不必曲意掩饰。” 九月,大规模封赏奉天靖难诸将:丘福为淇国公,朱能为成国公,张武为阳城侯,陈圭为泰宁侯,郑亨为武安侯,孟善为保定侯,火真为同安侯,顾成为镇远侯,王忠为靖安侯,王聪为武城侯,徐忠为永康侯,张信为隆平侯,李远为安平侯,郭亮为安成侯,房宽为思恩侯,徐祥为兴安伯,徐理为武康伯,李浚为新城伯,已故张玉之子辅为信安伯,唐云为新昌伯,已故谭渊之子忠为新宁伯,孙严为应城伯,房胜为富昌伯,赵彝为忻城伯,陈旭为云阳伯,刘才为广恩伯,茹瑺为忠诚伯,王佐为顺昌伯,陈瑄为平江伯,王宁为永春侯;曹国公李景隆特进增禄。向安南、暹逻、瓜哇、琉球、日本、西洋、苏门荅刺等国宣告即位。规定功臣犯死罪时减禄的条例,重申用木铎教化百姓的命令。这月,肃王楧、蜀王椿、庆王■〈木旃〉入朝。第三子郡王高燧入朝,周世子有炖从云南入朝。月中,重申洪武年间制定的礼仪、制度和等级数目,颁示中外。修撰《高皇帝实录》。谷王橞前往封国,甘州卫军士张真上书陈述政事。皇帝说:“戍卒能够进言,赏赐衣服一袭、钞一千贯。”这月,宁王权、楚世子孟烷、庆成王济炫入朝。十一月,清理、整顿佛教和道教二教。丙戌日,新建的奉先殿落成,祭享五庙。壬辰日,册立徐皇后,免去广泽王允熥、怀恩王允熞的王爵,降为庶人。敕令谕告兀良哈、鞑靼、野人诸部说:“如今天下是一家,边将说你们各位酋长诚心归附,朕对此很赞许,特命百户裴牙失里带敕书谕告你们:各自居住在边境,永远安定地经营生业;商人贸易一概听凭方便;愿意来朝见的,可以一同前来。”这月,岷王楩入朝,高平王济烨、长山王贤焌入朝。十二月,敕令谕告功臣说:“古代君主凭武功平定天下,必定依赖将领和大臣的力量。后来往往不能保全功臣,这是为什么呢?身居高位的人容易骄纵,触犯刑法的人多半执迷不改。君主代替上天治理万物,哪里容得私情夹杂其中?这就是施加刑罚的原因。高皇帝制定法律、树立典章,是希望世世代代遵行。功臣有罪,经过多次惩罚和告诫仍不改正,才依法诛杀。” 都是至亲近臣,而且相交已久,我不敢曲意宽容。记载人物的史书和有德君子无不说高皇帝英明果断,对上敬畏天命,对下敬畏民情。你们这些功臣,从前承受高皇帝的厚恩,如今又侍奉朕。朕希望你们长久共同享有富贵;如果你们又骄横放纵,仗恃既往罪过而终不追问,那就违背高皇帝制定的法令;若加以追究并依法处置,又一定会说朕薄恩。现在把高皇帝的戒敕记录下来,重申明白,向你们公布,希望你们永远遵守。你们若不遵守,后悔也来不及了。皇上说:“曾经历事皇考的公侯,如今都已年老,朕不忍心让他们劳苦。不是现任职事的公侯,命令他们每月初一、十五入朝参见。”下诏征求怀才有德的人士。江西儒士轩伯昂应诏,当即提升为山东布政司左参议。皇上问兵部尚书刘儁:“天下蓄养的马有多少?”刘儁据数目回答。皇上说:“古代掌管兵政的官叫司马,询问国君的富足程度就数马匹。卿要严格督促所属官员,用心繁育牧养。”这个月,宁化王济涣、永和王济烺、寿昌王孟焯来朝见。
永乐元年正月敕曰:「朕惟天德好生,人君承天爱人而已。夫舆图之广,非一人独治,自古帝王与贤共之。我太祖皇帝受天明命,勤爱保养,生息三十余年,政教敷明,近古鲜俪,亦惟任天下之贤,理天下之务,旁求民隐,宣通德意,用厥臻兹。朕靖难承统,重惟天下皇考,天下军民皇考赤子,即立以来,夙夜匪宁。尔诸文武臣,体朕斯怀,毋怠毋忽,毋虐毋贪,毋为掊克,毋纵诡随,持尔廉平,秉尔正直,励尔公勤,扩尔忠恕,共守成宪,毋或有违。惟民出税赋以赡军,惟军执干戈以卫民,军非民不养,民非军不安。惟尔文武羣臣,互为保爱,无有侵害。惟皇考成宪,实万世治安之具,遵之则吉,违之则凶,其悉心一志,敬之慎之。」羣臣请立太子,不允。甲午月食,阴雨不见,礼部请贺,不许。礼部尚书李志刚等请遵高皇帝中都之制,立北平布政司为京师,制曰:「可。」其以为北京【李铜字至刚,以字行,华亭县人,尝从学杨廉夫,为诗文有清思。洪武戊辰举明经,奉命侍懿文太子,授祠部试郎中,坐累谪戍边,召还为虞部郎中,升河南右参议。建文中升湖广左参议。成祖即位,有言其才,遂以为通政司右通政,命与修《洪武实录》,朝夕在上左右,道说洪武中事,甚亲密。其冬升礼部尚书,时部务丛脞,长于剸繁,益见宠遇。三年为侍郎,宋礼所间见疏,岁余降仪制郎中,然遇剧务必属之。初,解缙于至刚素相厚,成祖御书大臣十人,命品评缙,于至刚则云:「诞而附势,虽才不端。」既缙遭谮出,至刚怀宿恨,言其怨望中伤。之后召下狱,并下至刚。仁宗嗣位,念其旧宫臣,复以为左通政,数月又念其老,不任朝参,政知兴化府。时朝廷方需仁泽于天下,至刚劳心抚绥,郡民德之,再岁殁于官】二月设北京留守行后军都督府,北京行部,北京国子监,改北平府为顺天府,北平。行太仆寺为北京行太仆寺,严诬告法,分命监察御史廵视民瘼于天下。谕鞑靼可汗鬼力赤书曰:「比闻北地推奉可汗,特遣赍织金文绮四端,致朕意。可汗能遣使往来,同为一家,岂不美哉?」并敕谕虏太师右丞相马儿哈咱、太传左丞相也孙台、太保枢密知院阿鲁台等,赐文绮各二。命三法司五日一引罪罪囚,会官覆审,承一门如洪武中故事。命所在官司瘗中原江淮之被兵者三月。羣臣请立太子,不允。令诸郡王长成者权住王府,近州县讲读诗书,习练弓马以通世故。四月敕曰:「朕赖天地宗社之灵,父皇母后之佑,以有天下。凡更改天皇之成宪,浊乱父皇天下之奸恶,悉就诛戮。其余文武官员仍用无疑,升赏黜罚从至公而已。昔唐太宗拨乱反正,贞观盛治近古罕伦,求其故,则太宗善用天下之贤,释王珪、魏征之嫌怨,举李靖、尉迟敬德于仇敌,用房玄龄、杜如晦于异代。宋太祖起甲冑平列国,与世休息,开三百余年洪基,亦惟其时信任前朝旧臣范质、王漙、石守信、王审琦等。夫是二君尚借异代,况朕父皇之臣非雠怨他人之比。近有无知小人尚怀疑虑,居闲妄生异议,处事则不尽心,此不明朕推赤之意,不达天命者也。夫人君代天理物,故曰天子,奉行天命,故曰天吏。若无天命,有君者皆得为矣。元有天下,广土众民,国富兵强,孰得胜之?天命一去,羣雄并起,爰统一于我高皇。我高皇又用其才,释怨录仇,所以创业垂统,身致太平。乞朕岂敢违天命与父皇之德法度者?父皇法度,朕不敢私也。尽忠于国,虽仇必赏;心怀异谋,虽亲必诛。今敢有不思高皇帝之恩,妄分彼此,怀疑怨谤,不安职事者,事发族灭。以浙西诸郡水命,户部尚书夏原吉往治。周王橚请立太子,不允。楚世子孟烷,周世子有炖,蜀世子悦燫,平阳王济爌,永安王孟烱,顺阳」王有烜、长山王贤焌皆来朝。赐楚王桢书曰:「别来思念,世子至具知安好。天下初定,劳困未苏,兼以蝗旱相仍,正当养民而休之。今后宫、东宫毁于建文,兄姑安焉?贤弟言府中损坏,欲求修治,岂有爱也?民安岁丰,乃量为之。今用护卫士聊葺而已。禁金银交易,以通钞法,犯者准奸恶论。」以代王桂擅兴土木,命自今玉府非朝命不得擅役一军民私敛一钱物。靖难之起也,北京及通州以妇女守埤。至是上追念之,命兵部录姓氏行赏。五月,赐秦王尚炳书:「前令诸郡王出居近州县,练习讲读。念四方水旱蝗蝻,道殣相望,修葺供亿,劳费军民。敕至且今在国成造居室,其即日罢。」又闻晋王济熺令有司二十里设一火燎,桥梁道路悉皆治除,今何时也?火民如此乎?遂书戒晋王,亦如之。敕北京刑部尚书郭资曰:「卿统长六曹,悉心殚虑,措置粮储,尤为撙节。
译永乐元年正月,下敕说:“朕认为上天的德性在于喜爱生养,君主承受天意,也只是爱护百姓罢了。天下版图如此广大,不是一个人能够独自治理的,自古帝王都与贤能之人共同治理。我太祖皇帝承受上天的明命,勤勉地爱护保养百姓,使百姓生息三十多年,政教广泛施行而清明,近古以来很少有能与之匹敌的,这也是因为任用了天下贤能,治理天下事务,广泛访求民间疾苦,宣扬通达恩德之意,才达到这样的成就。朕靖难后承继大统,再三想到天下都是皇考的天下,天下军民都是皇考的赤子,自即位以来,早晚都不得安宁。你们文武诸臣,要体会朕的这种心情,不可懈怠、疏忽,不可虐民、贪婪,不可搜刮百姓,不可放纵诡诈苟随;保持你们的廉洁公平,坚持你们的正直,勉励你们的公正勤勉,扩大你们的忠诚宽恕,与朕共同遵守成法,不得有所违背。百姓缴纳赋税来供养军队,军队执持干戈来保卫百姓;没有百姓,军队就无法供养;没有军队,百姓就不能安宁。希望你们文武群臣彼此保护爱惜,不得互相侵害。皇考制定的成法,实在是万世治安的工具;遵守它就吉利,违背它就凶险。你们都要专心一意,恭敬而谨慎地遵守。”群臣请求册立太子,皇上不允许。甲午日发生月食,因阴雨看不见,礼部请求庆贺,皇上不准。礼部尚书李志刚等请求遵照高皇帝关于中都的制度,把北平布政司改立为京师,制书说:“可以。” 把它作为北京【李铜,字至刚,因字行世,是华亭县人。他曾跟随杨廉夫学习,所作诗文有清新深远的意趣。洪武戊辰年考中明经科,奉命侍奉懿文太子,授任祠部试郎中;因牵连获罪,被贬去边地戍守,召回后任虞部郎中,升为河南右参议。建文年间升任湖广左参议。成祖即位,有人称说他的才干,于是任命他为通政司右通政,命他参与编修《洪武实录》。他早晚都在皇上身边,讲述洪武年间的事情,关系十分亲密。那年冬天升为礼部尚书,当时礼部事务杂乱琐碎,他长于处理繁杂事务,因此更加受到宠遇。永乐三年任侍郎,受到宋礼的离间而被疏远,一年多后降为仪制郎中;但遇到重大事务,仍一定交给他办理。起初,解缙与李至刚一向交情深厚。成祖亲自书写大臣十人的姓名,命人品评解缙,对李至刚写道:“浮夸而趋附权势,虽有才却品行不正。”后来解缙遭人诬陷被外放,李至刚怀有旧日怨恨,便说解缙心怀怨望、诽谤中伤。后来成祖召解缙下狱,也把李至刚关押起来。仁宗即位,念及他是旧日宫臣,恢复任命为左通政;几个月后又念他年老,免除朝参,出任兴化府知府。当时朝廷正需要以仁恩施于天下,李至刚尽心安抚治理,郡中百姓感念他的恩德。过了两年,他死于任上】二月,设置北京留守行后军都督府、北京行部、北京国子监,把北平府改为顺天府,北平。把行太仆寺改为北京行太仆寺,严厉执行诬告罪法,分别命令监察御史到天下各地巡视民间疾苦。皇上写信谕告鞑靼可汗鬼力赤说:“近来听说北方推举拥奉可汗,特意派人携带织金文绮四端,表达朕的心意。可汗如果能够派遣使者往来,彼此同为一家,岂不是很好吗?”又敕谕虏太师右丞相马儿哈咱、太传左丞相也孙台、太保枢密知院阿鲁台等人,各赐文绮二端。命三法司每隔五日提审一次罪囚,会同官员复核审理,承袭洪武年间同一法门的旧例。命各地官府在三月以前掩埋中原、江淮地区因战乱死亡的人。群臣请求册立太子,皇上不允许。命各郡王中已经长大成人的,暂时居住在王府,到邻近州县讲读诗书,练习弓马,以通晓世事。四月,下敕说:“朕依赖天地、宗社的神灵,依靠父皇、母后的庇佑,才拥有天下。凡是更改天皇成法、扰乱父皇天下的奸恶之人,全都诛戮。其余文武官员仍旧任用,不必疑虑;升迁、赏赐、贬黜、惩罚,只依照最公正的原则办理。从前唐太宗平定乱局、恢复正道,贞观盛治在近古少有伦比。探求其中的原因,就是唐太宗善于任用天下贤能,消除对王珪、魏征的嫌怨,从仇敌中起用李靖、尉迟敬德,从前代起用房玄龄、杜如晦。宋太祖身穿甲胄起兵,平定列国,使天下休养生息,开创三百多年的宏大基业,也只是因为当时信任前朝旧臣范质、王漙、石守信、王审琦等人。这两位君主尚且能够任用异代之臣,何况朕父皇的臣子,他们并不像仇怨他人那样。近来还有无知小人心怀疑虑,闲居时妄生异议,办事时又不尽心,这是不明白朕推心置腹的心意,也是不通达天命。君主代替上天治理万物,所以称为天子;奉行天命,所以称为天吏。如果没有天命,那么有谁都能做君主了。元朝拥有天下,土地广阔、人口众多,国家富足、军力强盛,谁能战胜它?天命一旦离去,群雄便纷纷而起,终于由我高皇帝统一天下。高皇帝又任用他们的才能,放下怨恨、录用仇敌,因此开创基业、传承国统,亲自使天下达到太平。朕难道敢违背天命和父皇的恩德、法度吗?父皇的法度,朕不敢徇私。对国家尽忠,即使是仇敌也必定赏赐;心怀异谋,即使是亲人也必定诛杀。如今若有人不思念高皇帝的恩德,妄自区分彼此,心怀怀疑、怨恨、诽谤,不安心办理职务,事情一旦败露,就灭其全族。因浙西各郡发生水灾,命户部尚书夏原吉前往治理。周王橚请求册立太子,皇上不允许。楚世子孟烷、周世子有炖、蜀世子悦燫、平阳王济爌、永安王孟烱、顺阳王有烜、长山王贤焌都来朝见。皇上赐书给楚王桢说:“分别以来一直思念你,世子来到后,详细知道你平安无恙。天下刚刚安定,劳苦困顿尚未恢复,加上蝗灾、旱灾接连发生,正应当休养百姓,使他们得到休息。建文年间后宫、东宫都被毁坏,兄长姑且安心吧。贤弟说王府中有损坏之处,想请求修缮,难道现在就能顾及吗?等百姓安宁、年成丰足以后,再量力修缮。如今只用护卫士卒略加修补罢了。禁止金银交易,以便流通钞法,违犯者按奸恶罪论处。”因代王桂擅自大兴土木,命令从今以后玉府没有朝廷命令,不得擅自役使一名军民,不得私自征敛一钱一物。靖难之战兴起时,北京及通州曾由妇女守卫城墙。到这时皇上追念此事,命兵部登记她们的姓名,予以奖赏。五月,皇上赐书给秦王尚炳说:“先前命各郡王出居邻近州县,练习武艺、讲读经书。想到各地水灾、旱灾、蝗虫灾害,道路上饿死者相望,修缮王府和供应所需,劳费军民。敕令到达后,且今仍在王国中建造房屋的,立即停止。”又听说晋王济熺命有关部门每二十里设置一处火燎,桥梁道路全都修治整顿。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还这样劳役百姓吗?于是写信告诫晋王,也照此办理。敕谕北京刑部尚书郭资说:“卿统领六部,尽心竭虑,筹措粮储,尤其能够节省费用。
比闻小人或加怨谤,古云省巳无諐,奚恤人言?卿朕素知尚懋忠勤,以副眷倚。」敕陕四都司、布政司曰:「近令兄弟诸子出居讲读习练,且令权住卫所衙门。比闻有司毁完造新,采木伐石,使军民不得力耕而休伍。夫天下军民连年死战鬬苦,蝗旱疲转输,朕甚悯之。是以首诏中外,申严所部无擅耴一毫无擅役一夫。即朝廷亦有用民时,如城池颠阏筑凿不继后费将大。近于洛阳改造周府殊不得已,盖以河决为先事。诸王权住,是岂不得已重劳军民宁助朕为治意耶?」敕到便罢,阻者絷京处以极刑,迁家于化外。再封靖难诸将之未论功者:袁容广平侯,李让富阳侯,李彬丰城侯,陈懋宁阳伯,王通武义伯,王友清远伯,陈贤荣昌伯,张兴安乡伯,陈志遂安伯。上曰:「比见朝班黥刺在列,虽朕用人新旧无间,官仪未肃。其下羣臣议,羣臣上议,请洪武中犯党逆并黥刺及仕建文者发配所繇奸臣齐黄进者罢。」为民上曰:过矣。皇考作养人材以遗子孙,虽繇奸臣进,岂为奸臣用?犯党逆者发,原配所黥刺者罢为民。敕北京行部曰:昔高皇帝既定天下,念江南五府劳于供馈,优恤繇赋。朕举兵靖难,北京民出丁力以助征输,家财以益军,朕亦未尝忘。可覆实诸郡县,以其名闻。六月,以久雨命侍郎李文郁等佐尚书夏原吉相度被水田堪种者趣种,之后时者除今年租税。丁巳,上高皇帝、高皇后尊谥,诏天下颁诸夷外国。谕翰林侍读学士解缙等曰:天下古今事物载籍极博,韵府、回溪二书撷摘尚略。朕欲自书契以来,经史百家至于孤方小道,类为一书,统之以韵,俾考索如探囊。尔等如朕意。谕兵部臣曰:汉文帝时,闾巷有马千□□羣,其听民畜私马。赐鞑靼可汗□方赤书曰:有天下者必得天命,非人力也。宋失天命,元世□得之,嗣后荒纵,民散政乖,又复失之。我高皇帝削平祸乱,统驭华夷,岂人力也哉?朕承天休,入正大统,重之帝王以天下为家。遣使者报书币,可汗当知天命废兴之故,讲好修睦。乃闻窃有觎觊,古云顺天昌,逆天亡。可汗博古知今,宁不鉴此?再书谕意,并致仪物,可汗审之。遗绘绮表里各二,仍赐所部马儿哈等各一。辛卯,月食。周世子有炖来朝。八月,礼部言:卤簿中宜有九龙车一乘,又旧有钲红鼓各四面,魫灯红油纸各三对,今阙请请。上曰:先朝审礼精矣,子孙遵用当自朕始,岂可辄益以启后奢?盖阙者增补,无者如故。始命内臣齐喜提督广东市舶。九月,谕中外羣臣曰:为君难,为臣不易,创业难,守成不易,刚柔宽猛适其中,礼乐刑政有其序。唐虞三代至汉唐宋,率繇诸道。是故舜清问下民,报虐以威诛四凶,举五官,明五刑,然后无为恭已神禹承之无间,可去夏桀之乱,民从其暴,成汤之兴,兼弱攻昧,耴乱侮亡,肇修人纪,用革慆淫。既奠四方,子孙承之,惟监于成宪。殷纣之乱,商俗靡靡,周公相武王,诛纣伐奄,迁殷顽民,灭国五十,继相成王,制礼作乐,垂拱仰成,刑措不用。汉承秦乱,高祖令萧何定律令,韩信申军法,张苍定章程,法令严明。惠帝清静,至于文景,除挟书,巳肉刑,务崇宽厚。唐承隋末谄谀汰侈,暴慢成风,高祖定官制,颁律令,行柤庸调法,沙汰僧尼道士,勋臣犯法,无所假贷。太宗贞观之后,惩斩趾,禁鞭背,删定律令,变重为轻,力行仁义,几致刑措。宋兴承五季之乱,太祖太宗颇用重刑,纠绳奸慝,躬自折狱,务底明慎,立法制严,用法情恕。咸平以后,删其繁密,益务宽仁,子孙承之,含弘光大,恭俭纯诚,未尝杀一不辜。此历世守成创业之事,刚柔宽猛,礼乐刑政,厥中厥序,莫不递用。朕太祖高皇帝,天锡大圣之资,以当非常之变,奋自布衣,拨乱反正,比三代、汉、唐、宋创业之时,又大相远。盖中华礼乐化为左袵,沈浸百年,陵夷已甚。高皇帝服古人所未易服,齐古人所不能齐,兢兢业业,劳心焦思,昼夜图惟,经权常变,不得已而用刑,特权时之宜耳。及其立为典常,先议定律,损益更改,十年乃成。复惟祖训,传之子孙,墨劓剕宫并禁不用,钦恤之意已着,象刑权时之宜,不为常法。常法之立不易,礼乐之用弥彰。朕克遵成宪,佩服圣谟,思守成之不易,念刑措之尤艰。昔者唐虞三代,君臣之间,责难训廸,纪于诗书。今朕告教尔文武羣臣,尔惟听之。
译近来听说小人有的加以怨恨诽谤。古人说,反省自己而没有过错,何必忧虑别人的言论?朕一向知道卿崇尚忠诚勤勉,希望卿不负朕的信任。”敕谕陕西四都司、布政司说:“近来命兄弟诸子出居外地,讲读经书、练习武艺,暂且住在各自的卫所衙门。近来听说有关部门毁坏旧建筑、修造新房,采伐木材、开凿石料,使军民不能努力耕作,也不能休息兵役。天下军民连年死战,饱受战斗之苦,又因蝗灾、旱灾而疲于转运粮食,朕非常怜悯他们。因此在最初的诏令中已经告诫内外,重申所属官员不得擅自取用一丝一毫,不得擅自役使一个人。即使朝廷也有需要役使百姓的时候,例如城池颓坏,修筑开凿若不能及时完成,日后的费用将更大。近来洛阳改造周府,实在是不得已,因为黄河决口,必须先行处理。诸王暂时居住在外,这难道是不得已的事吗?难道要再次劳苦军民,反而有助于朕治理天下的心意吗?”敕令到达后立即停止;阻挠者捆送京城,处以极刑,并把全家迁徙到边远化外之地。再次封赏靖难诸将中尚未论功者:袁容为广平侯,李让为富阳侯,李彬为丰城侯,陈懋为宁阳伯,王通为武义伯,王友为清远伯,陈贤为荣昌伯,张兴为安乡伯,陈志为遂安伯。皇上说:“近来见朝班中有受黥刺刑的人列在其中,虽然朕用人不分新旧,但官场仪容还不够整肃。让群臣提出意见。群臣上奏建议:洪武年间犯党逆罪而受黥刺刑的,以及曾在建文朝任职的人,都发配到原先指定的去处;由奸臣齐泰、黄子澄等引荐而做官的,罢免为民。皇上说:太过分了。皇考培养人才,是为了留给子孙;即使是由奸臣引荐,难道就是替奸臣办事吗?犯党逆罪的人发配,原先被发配而受黥刺刑的,免除黥刺,罢职为民。敕谕北京行部说:从前高皇帝平定天下后,想到江南五府因供应粮饷而劳苦,便优厚抚恤,减免徭役赋税。朕起兵靖难时,北京百姓出丁力帮助征运,又拿出家财充实军队,朕也从未忘记。可以核实各郡县的情况,把他们的姓名上报。六月,因为久雨,命侍郎李文郁等协助尚书夏原吉,察看被水淹的田地中哪些还适宜耕种,催促百姓播种;耽误时令的,免除今年租税。丁巳日,为高皇帝、高皇后上尊谥,向天下以及各夷狄、外国颁布诏书。皇上谕告翰林侍读学士解缙等说:天下古今的事物,记载它们的书籍极其繁多,《韵府》《回溪》二书所摘录的还很简略。朕想把从有文字以来的经史百家,直到孤方小道,分类编成一部书,用韵统摄,使人查考起来如同从囊中取物。你们要按照朕的意思办理。皇上谕告兵部臣说:汉文帝时,闾巷中有马千□□羣,应该听任百姓蓄养私马。皇上赐书给鞑靼可汗□方赤说:拥有天下的人必定得到天命,并不是靠人的力量。宋朝失去天命,元世□得到天命;后来元朝荒淫放纵,百姓离散,政事败坏,于是又失去了天命。我高皇帝削平祸乱,统治华夷,这难道是靠人的力量吗?朕承受上天的福佑,进入正统继承大位,更加想到帝王应当以天下为家。朕派使者送去回信和礼物,可汗应当懂得天命废兴的道理,与朕讲求和好、修睦关系。如今却听说你暗中有所觊觎,古人说顺从上天就昌盛,违逆上天就灭亡。可汗博古通今,难道不能以此为鉴吗?再次写信说明朕的意思,并送上礼物,请可汗仔细考虑。另赠绘绮表里各二匹,仍赐给所属的马儿哈等人各一匹。辛卯日,发生月食。周世子有炖来朝见。八月,礼部说:仪仗卤簿中应有九龙车一乘,旧有钲、红鼓各四面,魫灯、红油纸各三对,如今缺少,请求补置。皇上说:先朝审定礼制十分精密,子孙遵行应当从朕开始,怎么可以随意增加,以开启后世奢侈之风?缺少的就增补,没有的仍照旧。开始命内臣齐喜提督广东市舶。九月,谕告内外群臣说:做君主很难,做臣子也不容易;创业艰难,守成也不容易;刚柔宽严要适中,礼乐刑政各有次序。唐虞三代直到汉、唐、宋,大多都遵循这些原则。所以舜详尽询问下民,以威严诛杀四凶,举用五官,明确五刑,然后达到无为而治、恭敬自持的境界;神禹承继舜的事业而没有间断,能够消除夏桀的乱政,以及百姓顺从暴政的局面。成汤兴起,兼并弱小、攻伐昏昧,平定乱局、讨伐灭亡的国家,开始整治人伦纲常,用以革除怠惰淫乱。既然安定了四方,子孙承继基业,只有以成法为鉴。殷纣作乱时,商朝风俗衰败,周公辅佐武王,诛杀纣王、讨伐奄国,迁徙殷朝顽民,灭掉五十国;继而辅佐成王,制定礼制、制作乐章,使天下垂衣拱手而仰赖治理成果,刑罚得以搁置不用。汉朝承接秦末乱局,高祖命萧何制定律令,韩信申明军法,张苍制定章程,法令严明。惠帝崇尚清静,到了文帝、景帝,废除挟书之禁,停止肉刑,致力于推崇宽厚。唐朝承接隋末谄谀、奢侈的风气,暴虐傲慢成为习惯;高祖制定官制,颁布律令,实行租庸调法,裁减僧尼道士,即使功臣犯法也不宽赦。太宗在贞观年间以后,惩治斩趾之刑,禁止鞭打脊背,删定律令,把重刑改为轻刑,努力施行仁义,几乎达到了刑罚搁置不用的境界。宋朝兴起,承接五代的乱局,太祖、太宗颇多使用重刑,纠察惩治奸邪,亲自审理案件,务求彻底明察谨慎;立法严密,用法却宽恕体察实情。咸平以后,删去繁密的条文,更加致力于宽厚仁爱;子孙承继其政策,胸怀宽广、光明宏大,恭敬节俭而纯诚,从未杀害一个无辜的人。这些就是历代创业、守成的事情;刚柔、宽严,礼乐、刑政,都适当地、按次序交替施用。朕的太祖高皇帝,承受上天赐予的大圣之才,面对非常的变局,从平民起身,拨乱反正;与三代、汉、唐、宋创业之时相比,又相差得太远了。因为中华的礼乐已经变成左衽异俗,沉沦了一百多年,衰败已经十分严重。高皇帝穿上古人未曾轻易穿用的服饰,整齐古人不能整齐之事,兢兢业业,劳心焦思,昼夜谋划,权衡经常与变通;不得已而使用刑罚,只是权宜应时而用罢了。等到把它制定为常法,先行议定律令,增删更改,十年才完成。又思考祖训,把它传给子孙;墨、劓、剕、宫等刑一并禁止不用,敬重、怜悯百姓的心意已经明显。象刑只是权宜适时的办法,不作为常法。常法的确立并不容易,礼乐的施用就更加彰明。朕能够遵守成法,谨记圣人谋议,想到守成不容易,尤其想到不用刑罚更加艰难。从前唐虞三代,君臣之间相互责难、训诫开导,都记载在《诗》《书》中。如今朕告诫教导你们文武群臣,你们只管听从。
职曰天职,民曰天民,工曰天工,禄曰天禄,皆非朕私。惟羣臣相朕,以彰天命,以奉天讨,以亮天工,保兹天民,以享天禄。善恶吉凶,实惟影响,可不敬哉。尔惟尽心,勿谓忠有余;尔惟尽力,勿以劳自伐。为名而善,善无成;计利而勤,勤必感。廉不怨贫,以廉为常;行勤不羡逸,以勤为定。分事有繁简,各安所遇;位有崇卑,各体所处。尔羣臣当知也。毋朋比,朋比必沦胥。毋利口,利口必倾覆。毋奸欺,奸欺必暴露。毋怙终,怙终必殄绝。依阿尸禄位者,昧理;擅权作威福者,逆天;贪污恣情欲者,速戾;谗说殄行惑众志者,自刑。尔羣臣当戒也。刑者,辅治之具,自古圣帝明王及朕皇考所甚重,不敢轻,不得已而用之者也。轻重毫厘之闲,祸福死生之决也。尔或不戒,临民治狱,恬不如意,甚至信谗说,执偏言,深文误良善,纳贿倒是非,作威眩曲直,自作聪明,发摘瑕颣,法外来情,致人以死,鬼神所见,甚可畏也。朕为此惧,中慰曰:「勤审克之际,罪疑惟轻。」乃有怀残忍之私,遵酷吏之轨,谤朝廷之宽恤,惑上下之人心。所谓利口,必至倾覆,尔惟戒哉!圣人用人,不求其备,诚以才有高下,智有浅深,事皆尽善,上智所难,动静云为,岂无过误?朕惟念此,每加宽容,乃有恃兹屡造非彝,常怀幸免,不知忽微之过,岂可积多?非分之恩,岂可常得?所谓怙终,必至于殄绝,尔惟戒哉!亦有柔奸隐慝,厚貌深情,夤缘扳结,请托行私,侥幸图为附下罔上,不感天子而感权臣,宁负公门不负私室,同恶相济,同势相保,邪恶同谗以陷忠良,同为奸宄以匿其非,石幻诪张以护其短,同侧媚以相师,同谄詄以相悦。所谓朋比奸欺,必至于沦胥暴灵,尔惟戒哉!亦有身为执法,卖直沽恩,谤人惑众,起险言以眩众,灭公义以济私。所谓谗说殄行,唐虞所堲,尔惟戒哉!亦有愧赧于中,自怀疑贰,本无劳绩,妄自骄矜,居宠弗畏,因人毁誉,从已喜怒,生杀与夺,阴狠自肆。所谓擅权作威福,贪污纵情欲,尔惟戒哉!其旅进旅退,依违其闲,候朕颜色,同进谄谀,甘言逊志,无所建明,尤朕所恶。所谓依何尸禄位,亦恐获戾于天,尔惟戒哉!于戏!忠臣为国,至于忘身;鄙夫事君,但知利已。朝廷机务耴给,目前生民休戚,略不加意,偾事蔽贤,偷安玩日,甚或微劳。未报,自负如山小谴,或加中怀愤怨,是自不恭于臣职,岂能共致于雍熙?朕务宵衣旰食,岂为恶逸好劳?为上帝之监临,守皇考之基业,实咨尔羣臣,辅成治化,上荅天命,廸朕之戒,时乃之休。至于刑罚,尤悉乃心,考之于书,屡致其意。诚以民命至重,鬼神难叹,譬之操刀而割,尚有血指之虞;当食而言,或至吻伤之失。事虽切已,未免过违,心有不存,视而不见,毫厘之差,生死之决,一往不复,虽悔何追?朕寤寐思之,不自知其辞之复也。尔体朕心,无怠于意,必钦必慎,惟明惟恤,俾宽不至纵,严不至残,囹圄空虚,刑措不用,政教修举,礼乐和平,家国有万年之安,尔亦有无穷之举,子孙黎民尚有余庆。戒之勉之,朕言不贰,钦哉!敕史部曰:任官,图治之基也;求贤,任官之本也。高皇帝圣德光华,万邦黎献,共惟帝臣。肆朕眇躬,克正大统,永惟万几,不敢暇逸,思欲旁招俊又,光辅邦家,必明目达聪,以弘视听。内外诸臣,尚体朕心,于羣臣百姓之中,各举所知,无闲远迩,并以名闻。书曰:「举能其官,惟尔之能举;非其人,惟尔不任。」古训具存,尔其懋哉!上谓侍臣曰:皇考功德隆盛,宗庙乐章未有称述,朕甚媿焉。博采名儒而议为之称。朕稽古礼文之意,上谓侍臣曰:朕宫中丙夜坐阅图籍,何郡罹饥荒?何郡迫边鄙?旦与羣臣计议行之。河南数处蝗旱,朕用不宁,使者省视不绝于道。如斯民小康,朕之愿也。赐礼部尚书郑沂、户部左侍郎严奇良、通政司右通政丘显诰敕致仕,陛辞赐宴。上顾礼部曰:是皆皇考旧臣,自今旧臣老致仕者,礼之视沂,毋得有贬【郑沂,字仲与,浦江人,义门七世孙也。父卒,与兄洖方严寒,袒跣哀号。永新令赵大纳哭吊,奉以草履,与兄俯伏恸哭,辞谢不受。洪武三十五年,宣召义门子弟年三十以上者至御前备擢用,沂与焉。三十年又征耴。大姓贤能者,上特召沂,前语曰:「尔家大孝大义,前朝虽尝仕宦,我今大贵,汝御笔亲除为礼部尚书。时新创大理寺,沂会同审囚,无有枉滥。」太祖宾天,典祭礼毕,即引年致仕归。
译职务称为天职,百姓称为天民,工役称为天工,俸禄称为天禄,都不是朕的私物。群臣只是辅佐朕,以彰明天命,奉行上天的讨伐,成就天工,保护这些天民,享有这份天禄。善恶吉凶,实在如同影子和回声一样相随,怎么能不敬畏呢?你们只管尽心,不要说忠诚已经足够;你们只管尽力,不要以劳苦自我夸耀。为了求名而行善,善行不会成功;计算利益而勤勉,勤勉一定会受到感应。清廉而不怨恨贫穷,把廉洁作为常态;勤劳而不羡慕安逸,把勤劳作为定准。职事有繁简不同,各自安于所遇;职位有尊卑不同,各自体察所处的位置。你们群臣应当知道这些。不要结党相互依附,结党必定一同陷落;不要逞口舌之利,逞利口必定导致倾覆;不要奸诈欺骗,奸诈欺骗必定暴露;不要仗恃过错而坚持到底,坚持到底必定灭绝。依附逢迎、尸位素餐的人,是昧于事理;擅自掌权、作威作福的人,是违逆天命;贪污而放纵情欲的人,是自取灾祸;以谗言毁坏德行、蛊惑众人心志的人,是自取刑罚。你们群臣应当引以为戒。刑罚,是辅助治理的工具,自古圣帝明王以及朕的皇考都极其重视,不敢轻易使用,只有不得已时才使用。刑罚轻重哪怕相差极细微,也关系到祸福、死生的裁决。你们如果不加警戒,面对百姓审理案件时,安然自得而不认真办理,甚至听信谗言、执着片面言论,用深文周纳误伤善良,收受贿赂颠倒是非,作威作福混淆曲直,自以为聪明,专门揭发细小过失,在法外罗织情由,致使人被处死;鬼神都看得见,实在非常可怕。朕因此感到恐惧,心中安慰自己说:“在勤勉审慎、能够克制的时候,对于罪行有疑问的,应当从轻处理。”但也有人心怀残忍的私意,遵循酷吏的旧路,诽谤朝廷宽恤的政策,迷惑上下人心。所谓逞利口,必然导致倾覆,你们只管警戒!圣人任用人,不要求他样样完备,因为人的才能有高下,智慧有浅深,事情都做到尽善尽美,是最高明的人也难以做到;人的行动、静止、言语、行为,难道没有过失吗?朕只是想到这一点,所以常常加以宽容;但有人依仗这种宽容,屡屡造作非礼之事,常怀侥幸免罪之心,不知道细小的过错怎么能积累得多了?超出常例的恩典,怎么能够经常得到?所谓仗恃过错坚持到底,必定走向灭绝,你们只管警戒!也有些人外表柔和而内心奸诈,貌厚而情深,攀附勾结,请托营私,侥幸图谋,依附下属、欺罔上司;不感念天子,却感念权臣,宁可辜负公门,也不辜负私交;同恶相助,同党互保,以邪恶共同进谗,陷害忠良;一同作奸犯科,掩盖自己的过错;肆意虚饰夸张来遮护短处;一同侧身谄媚,互相仿效;一同谄谀逢迎,彼此取悦。所谓结党相欺,必定导致一同陷落、罪行暴露,你们只管警戒!也有人身为执法官,却出卖正直以换取恩宠,诽谤他人、蛊惑众人,制造险恶言论来迷惑民众,抹杀公义来满足私欲。所谓以谗言毁坏德行,是唐虞时代所憎恶的,你们只管警戒!也有人内心惭愧不安,自己心怀疑贰;本来没有功劳,却妄自骄傲自矜;身居宠位而不知畏惧;根据别人的毁誉,按照自己的喜怒,暗中任意施行生杀、给予和剥夺。所谓擅权作威作福、贪污而放纵情欲,你们只管警戒!还有人随群臣一道进退,在依违两可之间观望,窥测朕的脸色;众人一同进献谄谀,满口甜言,故意退让低头,从不提出任何见解,这是朕尤其厌恶的。所谓依附逢迎、尸居禄位,也恐怕会获罪于上天,你们只管警戒!唉!忠臣为国效力,以至于忘却自身;鄙陋之人侍奉君主,只知道谋求自己的利益。朝廷机密政务和眼前百姓的安危祸福,他们一点也不放在心上;败坏政事、遮蔽贤才,苟且偷安、消磨时日,甚至有一点微小劳绩尚未报答,便自负其功如山;受到一点小小谴责,或许就心怀愤懑怨恨。这就是自己不恭敬地履行臣子的职责,怎么能够与朕共同达到太平盛世呢?朕辛勤劳碌、早起晚食,难道是因为厌恶安逸而喜欢劳苦吗?实在是因为上帝正在监临,朕要守护皇考的基业,所以诚恳地询问你们群臣,希望你们辅助成就治道教化,上报天命,启发朕的警戒,这就是你们的福分。至于刑罚,更要竭尽你们的心力,从典籍中考察,朕已经多次说明其中的意思。实在因为百姓的性命最为重大,鬼神也难以欺瞒;譬如手持刀具割东西,尚且有割伤手指的忧虑;在进食时说话,有时还会造成嘴唇受伤的过失。事情即使关系切身,也难免有过错违失;心思稍有不在,就会视而不见。毫厘之间的差错,便是生死的裁决,一旦作出决定就无法挽回,即使后悔又能追得回来吗?朕日夜思考这些,不自觉地反复说了许多。你们要体察朕的心意,不要在思想上懈怠;一定要恭敬、谨慎,明察、怜恤,使宽厚不至于放纵,严厉不至于残酷;使监狱空虚、刑罚搁置不用,政教得到修明施行,礼乐平和,国家和家族拥有万年的安定,你们也有无穷的美誉,子孙和百姓还可享有余庆。要以此为戒,努力奉行,朕的话不会改变,恭敬地遵守吧!敕谕吏部说:任用官员,是谋求治理的基础;求取贤才,是任用官员的根本。高皇帝圣德光明盛大,天下贤能,都是帝王的臣子。因此朕虽然微小,能够端正地承继大统,却永远想着万机政务,不敢闲暇安逸,想要广泛招求俊杰,光大辅佐国家,必须明察四方、广开视听。内外诸臣,希望体察朕的心意,在群臣和百姓之中,各自举荐所知道的人,不论远近,都把姓名上报。《书经》说:“举荐能够胜任官职的人,是否能举荐是你们的能力;举荐了不合适的人,就是你们没有尽到责任。”古训都在,你们要努力啊!皇上对侍臣说:皇考的功德隆盛,宗庙乐章还没有足以称述它的,朕对此非常惭愧。要广泛征求名儒,共同议定赞述之文。朕考察古代礼文的意义,皇上对侍臣说:朕在宫中丙夜坐着查阅图籍,哪一个郡遭受饥荒?哪一个郡逼近边境、受到威胁?第二天早晨便与群臣谋划处理。河南有几处发生蝗灾、旱灾,朕因此不得安宁,派出的使者不断在道路上往来巡视。若能使百姓达到这样的小康,就是朕的愿望。赐礼部尚书郑沂、户部左侍郎严奇、通政司右通政丘显以敕书,让他们退休;临行辞别时赐宴。皇上对礼部说:这些都是皇考的旧臣,从今以后旧臣年老退休,礼遇应当以郑沂为标准,不得有所降低【郑沂,字仲与,是浦江人,为义门郑氏第七代孙。父亲去世时,他和兄长洖方正值严寒,袒露身体、赤脚哀号。永新县令赵大纳前来哭吊,送给他们草鞋;他和兄长俯伏痛哭,辞谢不肯接受。洪武三十五年,皇上宣召义门子弟中三十岁以上的人到御前,准备提拔任用,郑沂也在其中。三十年又征召他。大姓中的贤能之人,皇上特意召见郑沂,当面说:“你家有大孝大义,前朝虽曾做官,如今我已登大位,亲自用御笔任命你为礼部尚书。”当时新设大理寺,郑沂会同审理囚犯,没有发生冤枉滥刑。太祖去世,主持祭祀礼仪完毕,便以年老为由退休回乡。
成祖思念旧臣,召授前职三月,悯其衰,特制造命,赐归。巳入朝,复有赐。乡人诬告义门私造军器,朝命搜索无有,以旧红漆器坐罪,罪家长瀱。沂曰:「家长瀱昏耄无闻知,某尝为礼官,不能使家众遵国法,罪坐某兄弟。」再三争事闻,蒙宥,仍赐冠带。还驾北廵,召致仕老臣,南京聚会,同馆待以优礼,五日一朝,东宫沂为领袖。驾还,锡燕东归,将卒呼二子杓盘来前曰:「吾赖天子宠光,祖宗德泽,白衣授以尚书,今年踰七十,考终幸大矣,尔等当图报效。」言毕,忽风雨大作,顷焉风静雨止,翛然而逝】十月,上谓六科给事中曰:「四方蝗旱,民之艰食,宦寺服食,朝廷乃有畜养鸡牲,靡费食米者,此辈坐享膏梁,暴殄左物论。其一日养牲之费,当饥民一家之食,业行禁戢,尔等识之,再尔不宥。」大理寺卿薛嵓等奏天下布政司所上死狱,请遣御史分决,从之。命都御史陈瑛授御史简书,慎刑之意,临决之时,句有可生,即与辨释。上谓侍臣曰:「有言朕法令太宽者,夫治人如医,有是病则服是药,不反伤矣。朕守成之日,正不敢伤民之时,无病服药,朕不为也。」敕建昌府同知冯士成等二十六人曰:「尔等事我皇考旧矣,建文中罢斥为民,亦有不当罪者,朕思任旧人,仍召尔至,方乞官备尔,且归家,念皆苍头皓首,弗欲重劳,特赐冠带,仍尔旧职归,尚抚尔子孙率化,尔乡人子弟,因赐道里费有差。」命待臣辑古人嘉言善行有裨君道者,以授长子,而谕之曰:「朕少寓凤阳民闲,细事靡不究知,受命北平,经绝塞,冒霜雪,与士卒同甘苦,身所未历,则博考载籍,览镜昔人之言行。今长子居守北平,虽吏案奏牍,亦令躬阅,以知为臣之难,他日可为君也。庆成王济炫来朝,敕晋府长史龙潭等曰:「古人臣无私交,王府与西番往来以私车递送,王年少不知古,长史儒者,谓不知乎?」廷臣欲朕法尔,朕姑不问,尚慎戒之。兵科给事中言:「天下卫所官吏所进军马文册,或额数盈朒,或姓名舛异,或不用印信,或名不称臣,或不着年月日,皆不敬,当治罪。」上曰:「人精神有限,案籍繁劳,或短计数,或成迫促,姑条诘之,更令详进。」高平县吏告知县敛民财市马给递送,大理寺臣言:「方禁敛财,宜抵死。」上曰:「禁令不许为私也,马给递送公事矣,释复职。」十一月颁大统历,并赐朝鲜诸番国着为令。锦衣卫奏死罪一人,上审其情而使宥之,发屯戊异州,因谕刑部曰:「朕矜其误,人无不可与自新,且国家得一人耕,亦可食数人,其为例。」四川行都司奏:「越巂卫地番贼不时出没,请调军剿捕。」上曰:「令严备,遣抚谕之。」晋恭王第六子济烺来朝。初,洪武中免直隶五府民二税,每岁农隙籍其丁壮供役,名均工夫,及是内河淤塞皆来浚治,上念风雨冱寒,赐钞罢归,令京卫军士次第成之,仍赐钞充雇直。谕六科都给事中朱原贞等曰:「天下疾苦,朕恐尔曹未之能尽知也。选郡县考蒲官,假六科办事名,俾随尔等在朕左右,朕有问即可知,彼有言即可达。乃至今无一人言者,夫郡邑之大,无一事苦耶?在朕左右而尚默默,况远千里?」退其申谕以朕意,赐山西右布政使周璟敕曰:「尔擢官未朞,声称绰着,慎终如始,尚敬懋哉。」仪封县知县许誉秩满至京,县民诣阙乞留,从之,赐钞锭文绮,令复任。闰十一月谕都御史陈瑛等曰:「国家设按察司,紏察牧守,无所不得问,无所不得言也。河南蝗旱收岁水为民灾,有司不抚字,甚者朘削之,按察司官不一言,其移檄切责,俾采察所部军民利病及布政司府。」州县官贤否以闻,并命通檄天下按察司及按治御史之在外者。上谓侍臣曰:「朕每当法司奏囚,未尝不反复思究之也。毫有可生,便从宽减。盖往在军中,未尝轻戮一人。况今为天下主,南阳县言,县民逃徙,赋役靡出,乞下令捕归。」上曰:「民谁乐去其乡哉?」河南连岁水旱蝗螟,守令抚鲜字之,夫其田庐生业已废弃,捕归益之果耳。封胡大互为安南国王。上顾侍臣曰:「北京山西宁夏一时地震,朕心愓然,尔言其故。」侍臣对曰:「兵戈土木应也。」上曰:「比年兵旅饥馑,民困甚矣。朕夙夜图之,朕避暑楼居武门端门而已,后宫垫隘,不敢增修,虑土木也。若云兵戈,政当敕边修备。」十二月,翰林侍读学士解缙等奉敕修《古今列女传》成,成《高皇后志》也。封赠靖难公侯伯三代及妻如旧制。上曰:「为国牧民,莫切守令,吏部都察院其令廵按御史及按察司,凡府州县到任半岁以上者,具其贤否廉贪之实以奏。」戊子月食,上阅太祖制集,顾学士解缙等曰:「建文燔宫,皇考所遗宸翰,殊不可得,朕深悼痛。
译成祖思念旧臣,召他恢复原职三个月;怜悯他衰老,特意制作诏命,赐他回乡。他已经入朝,又受到赏赐。乡人诬告义门私自制造军器,朝廷下令搜查,没有发现军器,只因旧日红漆器而给家族定罪,治罪家长瀱。郑沂说:“家长瀱昏聩衰老,什么也不知道;我曾任礼官,却不能使家人遵守国家法令,罪责应当归于我们兄弟。”他再三争辩,事情上达皇上,获得宽宥,仍赐给冠带。他随驾北巡回来后,皇上召集退休老臣,在南京聚会,同馆接待并优礼相待,每五日入朝一次;东宫中以郑沂为首。皇驾回京,赐宴后他向东归去,将要去世时,呼唤两个儿子杓、盘到面前说:“我依赖天子的宠光和祖宗的德泽,从平民被授为尚书;今年超过七十岁,能够安享天年而死,实在是大幸。你们应当谋求报效。”话刚说完,忽然风雨大作;一会儿风停雨止,他飘然去世】十月,皇上对六科给事中说:“四方发生蝗灾、旱灾,百姓艰难地获得食物,而宦官却穿好的、吃好的,朝廷竟然还蓄养鸡牲,浪费粮食。这些人坐享膏粱,任意糟蹋粮食,受到舆论谴责。每天蓄养牲畜的费用,足以抵得上一个饥民家庭的食物;已经实行禁绝,你们要记住这一点,以后再犯决不宽赦。”大理寺卿薛嵓等上奏天下布政司所呈报的死刑案件,请求派遣御史分别审决,皇上准许。命都御史陈瑛授予御史审理文书,谨慎处理刑罚;临到判决时,只要有一句话可以据此免死,就立即为其辨明释放。皇上对侍臣说:“有人说朕的法令太宽。治理人就像治病,有什么病便用什么药,不应反过来伤害身体。朕处于守成之时,正不敢伤害百姓;没有病却服药的事,朕不做。”敕谕建昌府同知冯士成等二十六人说:“你们侍奉我皇考已经很久,建文年间被罢职斥退为民,其中也有不应获罪的人。朕想到任用旧人,仍召你们来京;正想授官给你们,但还是让你们回家。想到你们都已苍老,不愿再使你们劳苦,特赐冠带,仍以原职待遇回乡;希望你们抚育子孙,率先接受教化。又给你们的乡人子弟,按各自路程远近赐给路费。”命侍臣辑录古人有益于君道的嘉言善行,交给长子,并告诫他说:“朕年轻时住在凤阳民间,细小事情没有不知道的;受命前往北平,经过绝塞,冒着霜雪,与士卒同甘共苦。亲身没有经历的事情,就广泛考察典籍,阅读前人的言行。如今长子居守北平,即使是吏案奏牍,也要让他亲自阅看,使他知道做臣子的艰难,将来可以做君主。庆成王济炫来朝,皇上敕告晋府长史龙潭等说:“古代臣子不进行私人交往;王府却用私车与西番往来递送,王年少不懂古制,长史是儒者,难道也不知道吗?” 廷臣想要朕依法惩治你们,朕暂且不追问,你们还要谨慎戒备。兵科给事中说:“天下卫所官吏呈进的军马文册,有的额数多报或少报,有的姓名错误,有的不使用印信,有的名称不称臣,有的不写明年月日,这些都是不敬,应当治罪。”皇上说:“人的精力有限,案籍繁多劳累,有时会少写数目,有时是事情紧迫仓促,暂且逐条诘问,再命他们详细呈报。”高平县的官吏告发知县搜敛百姓钱财购买马匹,供公事递送。大理寺臣说:“如今正禁止搜敛钱财,应当判处死罪。”皇上说:“禁令是不许为私人之事搜敛钱财;马匹用于递送公事,应当释放他,恢复原职。”十一月,颁行《大统历》,并赐给朝鲜及各番国,规定以此为法。锦衣卫上奏一名死罪犯人,皇上审察他的实情后宽赦了他,发往异州屯戍,并因此告谕刑部说:“朕怜悯他是误犯,人没有不能自新的;况且国家多得到一个耕田的人,也可以供养几个人,这件事应作为定例。”四川行都司上奏:“越巂卫地区番贼不时出没,请求调军剿捕。”皇上说:“命令严加戒备,派人前去抚慰晓谕。”晋恭王第六子济烺来朝。起初,洪武年间免除直隶五府百姓的两种赋税,每年农闲时登记他们的壮丁,供给劳役,名为均工夫;到这时,内河淤塞,都征来疏浚治理。皇上想到风雨严寒,赐给钞币,令他们回去,命京卫军士分批完成此事,又赐钞作为雇工费用。皇上谕告六科都给事中朱原贞等说:“天下百姓的疾苦,朕恐怕你们还不能完全知道。选取郡县考蒲官,借用六科办事的名义,让他们跟随你们在朕身边;朕有所询问,便能立即知道;他们有所陈述,也能够立即上达。可是直到现在竟没有一个人进言。难道郡县那么大,就没有一件苦事吗?在朕身边尚且默默无言,何况相隔千里之外?”退朝后,命他们再行宣谕,把朕的意思传达下去。赐山西右布政使周璟敕书说:“卿升任官职还不到一年,声誉已经十分显著。要慎终如始,更加恭敬努力。”仪封县知县许誉任期届满来到京城,县民到宫阙请求留任,皇上准许,赐给钞锭、文绮,命他返回原任。闰十一月,谕告都御史陈瑛等说:“国家设置按察司,是为了纠察州牧郡守,没有不能过问的事,也没有不能进言的事。河南蝗灾、旱灾,收成荒歉,水灾又成为百姓的灾难;有关官员不加抚恤,严重的反而剥削百姓,按察司官员却不说一句话。你们要移文严厉责问他们,使他们访察所辖军民的利弊疾苦以及布政司、府的情况。”州县官员贤能或不肖,都要上报;并命令通行文书,告谕天下各按察司以及在外任职的按治御史。皇上对侍臣说:“朕每当法司上奏囚犯案件,从来没有不反复思考推究的。只要有一线可以生还,便从宽减刑。因为从前在军中时,朕从未轻易杀过一个人,何况如今做天下之主。南阳县说,县民逃亡迁徙,赋税徭役都无法征出,请求下令把他们捕回。皇上说:“百姓有谁愿意离开自己的家乡呢?”河南连续多年水灾、旱灾、蝗灾,太守县令很少抚恤养育百姓;他们的田地、房屋和生计已经荒废,捕回来只会更加逼迫他们罢了。封胡大互为安南国王。皇上对侍臣说:“北京、山西、宁夏同时发生地震,朕心中惊惧,你们说说这是什么原因。”侍臣回答:“这是兵戈和土木工程的应验。”皇上说:“近年来兵事、饥荒接连不断,百姓十分困苦。朕早晚都在谋划此事,朕避暑也只住在武门、端门的楼上;后宫狭窄逼仄,不敢增修,正是担心土木工程。如果说是兵戈造成的,那么正应当敕令边地修治防备。”十二月,翰林侍读学士解缙等奉敕修成《古今列女传》,又完成《高皇后志》。按照旧制封赠靖难公、侯、伯三代及其妻室。皇上说:“治理国家、牧养百姓,没有比守令更紧要的。吏部、都察院命巡按御史及按察司,对于府、州、县到任超过半年的人,把他们贤能或不肖、廉洁或贪污的实际情况详细上奏。”戊子日发生月食。皇上阅读太祖制集,对学士解缙等说:“建文焚烧宫殿,皇考遗留下来的亲笔文书,实在难以寻得,朕对此深感悲痛。
有散落臣民家者乎?」遗书诸王府,遣监生分诣天下,令有收藏者皆送至,录与别本而重赉之。楚世子孟烷来朝,擢乡贡举人。王偁为翰林院简讨,上更问吏部简讨下何官?对曰:「慱士、典籍、侍书、待诏,曰皆已除。」未对曰:「已除。」曰:「贤何如?」偁对曰:「旧博士中皆老成文学士。」偁初除未知,上叹曰:「国家用人以贤以劳,偁贤既未知,劳亦未有,乃令贤有劳者位其下。其自博士以下升职,皆与偁同。」诏百工技艺,凡利国益民之事,皆许陈奏。二年正月敕曰:今春日寺和东作方兴,天下文武诸司各宜申明教术,劝课农桑,慎固封守,问疾苦,恤饥寒,黾勉诚心,崇宽厚之政。定屯田赏罚例。诏自今有犯交易银两之禁者,免死屯戍兴州。禁民下海,召世子及郡王高煦于京师。二月,蜀世子悦燫来朝,礼部引奏:北方岁贡生员入学,十年考不中试者,当充吏。上曰:人心志舒泰,衣食温饱,乃能进于学问。北方三四年中,飞刍挽粟之艰,兵戈风尘之苦,无怪业荒,可令还补废学年数,而后再试之。毋连河使来朝,既辞归,上召使者前劳之,纵问及田猎生事,久而退。顾侍臣曰:夷狄之人,万里来朝,若不稍垂顾问,必不附欢。侍臣进曰:陛下怀柔至矣,但向所问皆田猎之乐,未尝及其人民畜产,臣窃未喻。上曰:田猎是其性俗,若问人民畜产,彼必疑心朕方怀远,故不及也。禁小秤交易,大理寺臣得犯者,请论违制律。上问工部臣:明禁否?对曰:文移诸司矣。曰:榜市否?对曰:未。上曰:未榜市,其赦之。刑科奏:强盗论死,有年十五以下者三人。上曰:耄悼不刑,二儿去悼不远,其勿论。前军都督府言:龙骧卫千户妻无子,妾之子代职居常见恶于妻,妻以刃伤子足,妾告妻欲杀子,请并治之。上曰:妻伤子足,恐无杀意,使其母子嫡妾两造狱吏之前,非风化也,付夫自治。三月,吏部奏:有千户奏荐士,武人也,朝命不及请,坐违制罪。上曰:不及命,虑其昧知人,能荐忠心也,试而果才,一体授官。刑部奏:方禁银交易,江夏民有父死以银买葬具者。上曰:禁银交易,恐钞轻耳。《诗》曰:「凡民有丧,匍匐救之。」其赦勿治。上曰:朕命御史、给事中抚安中外,要以禁止奸慝,导为善而已。给事中琰至四川,见无犯者,乃阴遣亲信用银诱民交易,已则执之。昔唐太宗以物试人,待其受之则加之罪,赖魏征谏止。古人以光明正大治天下,苛则不堪伪,则不信。脱小民畏法,反执阴诱者于官,曷用治之?都察院其执琰论罪。上晚朝,召后军都督府及兵部官,皆不在列。御史劾奏,上曰:“朕命之矣。”有司早朝奏事,无者治事署廨中,不在列,必其无可奏谕。六科给事中曰:“尔职居近侍,比不闻一言,军民利病,何也?君资臣成治,臣不辅法,是不忠,君可退思之。”条析以闻。改封允■〈火熙〉为瓯宁王,世守懿文皇太子祀。谕六科给事中曰:“尔等疏驳奏牍,一字之误,亦皆喋喋毛疵甚矣。文书委积,人之精力,岂无时敝?自今奏内有数目月日等字错谬者,令从傍改注印盖之,不必以闻。”麟等奏言,乃至有不称臣者。上曰:“下岂敢慢?上或猝遽漏书,亦傍增之。尔等在朕左右,凡天下何弊当革?何利当兴?何所军民未安?何人奸邪未去?当历举以言。如此细故,故可略也。”四月敕曰:“朕惟天下武臣犯石矢,冒霜雪,累积功勤,致有爵位,或承祖父往有犯刑,朕不忍遽绝其世,皆谪之远方。今已踰岁,其令轻者复职,重者立功自赎。”进士李衡自讼其父,洪武中受法不当,违令干进,止曰:“不闻帝王用人,殛鲧兴禹,朕不尔罪,尔其勉之。”甲戌册立世子为皇太子,封郡王高煦为汉王,高燧为赵王,诸王嫡长子皆封为世子,众子皆封为郡王。册皇太子曰:“咨尔,朕之嫡长。朕藩于燕,尔为世子,聪明纯厚,孝友温恭。朕平内艰,尔功居守事上,恤下至仁,小心。兹受尔册宝,命尔为皇太子。尔惟夙夜祗承,为善无闲,一念过亏,大德之累,尔宜念之。
译还有散落在臣民家中的吗?”于是写信给各王府,派监生分别前往天下各地,命令凡有收藏的人都送来,抄录一份另本后,再厚加赏赐。楚世子孟烷来朝,提升乡贡举人。王偁任翰林院简讨,皇上又问吏部:“简讨以下还有什么官职?”回答说:“博士、典籍、侍书、待诏,都已经任命了。”又问:“都已经任命了吗?”回答说:“已经任命了。”皇上说:“贤能程度怎么样?”王偁回答:“原来的博士中都是老成有文学的士人。”王偁刚被任命时,自己并不知道这些情况。皇上叹息说:“国家用人,依据的是贤能和劳绩。王偁贤能而尚且不知,劳绩也还没有,却让有贤能、有劳绩的人位居他之下。”于是命博士以下官员升职,都与王偁同等。下诏百工技艺之人,凡是有利于国家、有益于百姓的事情,都允许陈奏。二年正月,下敕说:今年春天正是和暖的日子,农事开始兴起,天下文武各司都应当申明教化和政术,劝勉督促农桑,谨慎巩固封疆守备,询问百姓疾苦,救济饥寒,勤勉诚心地奉行,推崇宽厚的政令。制定屯田赏罚条例。下诏从今以后,凡违反白银交易禁令的人,免除死罪,发往兴州屯戍。禁止百姓下海,召世子及郡王高煦到京师。二月,蜀世子悦燫来朝。礼部引奏:北方每年贡入的生员入学后,十年考不中试的,应当充任吏员。皇上说:人心志意舒畅安泰,衣食温饱,才能进修学问。北方近三四年间,运送粮草艰难,饱受兵戈风尘之苦,学业荒废并不奇怪;可以让他们补回荒废的学习年数,然后再参加考试。毋连河使来朝,辞行回去后,皇上召使者到面前慰劳,还随意问到田猎、生计等事,过了很久才退下。皇上回头对侍臣说:夷狄之人远道万里来朝,如果不稍加询问关怀,必然不会感到亲附欢悦。侍臣进言说:陛下怀柔远人已经极为周到,只是刚才所问都是田猎的乐趣,没有问到他们的人民和牲畜,臣私下不明白。皇上说:田猎是他们的性情习俗;如果询问人民和牲畜,他们一定会疑心朕正要怀柔远方,所以朕没有问及。禁止使用小秤进行交易。大理寺臣请求对违犯者按违制律论罪。皇上问工部臣:是否已经明令禁止?回答说:已经行文通知各司。皇上问:是否张榜于市场?回答说:还没有。皇上说:既然还没有张榜于市场,就赦免他们。刑科上奏:强盗按律论死,其中有三人年纪在十五岁以下。皇上说:年老和年幼者不加刑罚;这两个孩子离开幼年还不远,不要治罪。前军都督府说:龙骧卫千户的妻子没有儿子,妾的儿子承袭职务,平日常被嫡母厌恶;妻子用刀砍伤了这个孩子的脚,妾告发妻子想杀害孩子,请求一并治罪。皇上说:妻子只是伤了孩子的脚,恐怕没有杀害之意;让他的母亲和嫡母、妾一起到狱吏面前对质,也不合于风化。交给丈夫自行处理。三月,吏部上奏:有千户举荐士人,是武人;朝廷命令没有涉及举荐,请求按违制罪治罪。皇上说:没有得到命令,是担心他不懂得识人;但能够出于忠心举荐,若试用后果然有才,就一体授官。刑部上奏:正在禁止白银交易,江夏有百姓因父亲去世,用白银购买葬具。皇上说:禁止白银交易,是担心钞币贬值。《诗经》说:“凡是百姓有丧事,都要爬行前往救助。”赦免他,不要治罪。皇上说:朕命御史、给事中抚慰安定内外,根本目的只是禁止奸邪、引导人们行善罢了。给事中琰到四川后,见没有人违犯,便暗中派亲信用白银诱使百姓交易,事成后就把他们捉拿。过去唐太宗用财物试探人,等对方接受后便加以治罪,幸亏魏征进谏才停止。古人用光明正大的方式治理天下,过于苛刻就使人无法忍受,虚伪行事就使人不再信任。假如小民害怕法律,反而把暗中诱骗他们的人扭送官府,难道还要治他们的罪吗?都察院把琰逮捕,论罪惩处。皇上晚朝时,召后军都督府和兵部官员,众人都没有列席。御史弹劾奏报,皇上说:“朕已经命令过他们。”有关部门早朝奏事,没有奏事的人就在官署中办理事务;没有列席,必定是没有什么可以奏报的。六科给事中说:“你们的职务在近侍之列,近来却没有听到一句进言。军民有什么利弊疾苦,为什么不说?君主凭借臣下成就治理,臣下不辅佐法治,就是不忠;君主可以退下去反省了。”命他们分条分析后上报。改封允■〈火熙〉为瓯宁王,世代守护懿文皇太子的祭祀。皇上谕告六科给事中说:“你们对于奏牍进行疏驳,一个字的错误也喋喋不休地挑剔,实在太过分了。文书堆积如山,人的精力难道不会有时疲敝吗?从今以后,奏疏中若有数目、月日等字的错误,就让人在旁边改注并加盖印章,不必专门上报。”麟等上奏说,甚至还有不称臣的情况。皇上说:“下属怎么敢怠慢上级?上级有时仓促之间漏写了,也可以在旁边补上。你们在朕身边,凡是天下有什么弊端应当革除,有什么利益应当兴办,哪里有军民尚未安定,什么奸邪之人尚未清除,都应当逐一列举进言。像这样的细小过失,本来可以略过不问。”四月,下敕说:“朕想到天下武臣冒着刀矢,顶着霜雪,累积功劳,才获得爵位;有的人承袭祖父的爵位,却曾经犯过刑法,朕不忍心骤然断绝他的世袭,于是都贬谪到远方。如今已经超过一年,命令罪轻的恢复职务,罪重的立功自赎。”进士李衡为父亲申诉,说父亲洪武年间受法处置不当,违反命令以求进取。皇上只说:“没听说帝王任用人才时,杀死鲧却起用禹吗?朕不治你的罪,你要努力。”甲戌日册立世子为皇太子,封郡王高煦为汉王、高燧为赵王;诸王的嫡长子都封为世子,其余儿子都封为郡王。册立皇太子的册文说:“告知你,我的嫡长子。朕当年藩居燕地时,你是世子,聪明纯厚,孝顺友爱,温和恭敬。朕平定内难时,你留守辅政,对上侍奉,对下体恤,十分仁厚谨慎。现在授予你册宝,命你为皇太子。你要早晚恭敬承受这一职责,不间断地行善;一个念头的过失,都会成为大德的累赘,你应当牢记。”
学勿至迂,明勿至察,严勿至猛,宽勿至纵,谦卑逊志,容受忠良,勤俭安详,惠鲜众庶,以承宗庙,以保社稷,尔其敬之。”谕三法司出淹狱。先是命儒臣辑古嘉言善行,将以授太子。至是书成,赐名《文华宝鉴》。御奉天门召皇太子,面授子其书,比高皇帝所辑《嗣君昭鉴录》,加广益以高皇帝之宝。训焉,有官军诬民为诽谤者,縳送刑部,狱具以闻。上曰:“谚恒言军强民弱,必军诬民。命五府六部都察院讯实,遂释民,抵官军罪,并罪刑部官之枉民者。”长山王贤峻来朝。上朝,能召谕六科给事中曰:“朕可否庶务,或有失中,尔等直言。”顾解缙曰:“敢为之臣易求,敢言之臣难得。”敕谕又武羣臣曰:“今天下虽安,民未苏息。郡县豪猾,遇有征繇,并缘为奸,细民不胜,盗贼滋起。尔等其悉心政务,毋横敛一钱,毋妄兴一役,称朕闵念元元之意。”更定天下卫所屯田守城军士,视地之夷险要僻:临边险要者,守多于屯;在内夷僻者,屯多于守;地虽险要,运输难至者,屯亦多于守。五月,国子监祭酒徐旭书奏不谨,当降。上问吏部尚书蹇义:“旭何如?”对曰:“文学持守,寡合于人。”上命为翰林修譔。上曰:“持守之人,宜其寡合,既有文学,当寘近侍。”庚戌,以高皇帝忌晨诣孝陵,先日锦衣卫请具法驾。上曰:“用数骑前导而已。”顾侍臣曰:“皇考升遐之日,正属感慕之时,自非辟道导骑,亦可省也。”六月,楚世子孟烷来朝。乙酉,月食。汰官苏松嘉湖诸郡水,命监察御史督有司赈之。谕礼部曰:“天下之才不尽也。落第举人,或本有学问,为文偶劣,或文故不劣,试官偶遗之。其再试,既试得张信等六十人,召见赐冠带而勉之,使进学于国子。”命姚广孝赈济苏松,命徐景昌袭父爵,进封定国公。七月,宁世子盘烒来朝。山东郡县野蚕茧,礼部请贺。上曰:“使山东尽茧,亦仅被一方。”其巳,大理寺言有犯者法当黥。上曰:“宥之。人孰不可与自新?墨其身,且怠其心。”九月,福建布政司奏有番船泊岸,询是暹逻遣使通好琉球,因风漂至,已籍船中物,请命。上曰:“乡有善人,犹能振人于德。夷国通好,不幸漂泊,可利而籍之,丹坏为治,乏食粟焉。便风欲归或往琉球,即导之去。”周王橚来朝,献驺虞,百僚称贺。上罢。朝谓侍臣曰:「适闻羣臣之言,朕乌足当之?古之明主,皆遇祥自警,警怠之分,安危之系也。朕敢不敬?」装印《列女传》给赐诸番。谓吏部尚书蹇义等曰:「朕虑中外守令未必得人,遣御史分廵考察。夫人其治,田野辟,人民安,礼让兴,风俗厚,境无盗贼,吏无奸欺,即守令贤矣;否即不贤矣。比闻御史至郡邑,但坐公馆,召问诸生及庶人在官者,辄以为信。夫君子中正自守,小人赂遗求誉,询言之弊,宁足凭也?」自今御史及按察司考察有司贤否,皆令具实迹闻。徙太原、平阳、泽、潞、辽、沁、汾民一万户实北京。制信符给宣慰、安抚等司。齐王槫来朝。刑部尚书郑赐言:「比军士初犯者皆蒙宥,小人作过全无戒惩。」上曰:「朕戒怙终,若其初犯,固可恕也。」刑部奏会诸司录囚,上悉召谕之曰:「尔宜尽心耕,去莠也。心有不存,并去苗矣。」十一月,上录囚奉天门,巳出午门,复召锦衣指挥、鸿胪少卿各一人,从容审问之。有辞入白曰:「囚久困狱,户至朕前,久困狱则虽枉而不求辨;户至前则畏威而不敢言。」刑部言靖难诸臣有罪系者,请论功定议。上命论如律曰:「刑赏,治天下大法也。功不掩过,私不废公。征讨之功,朕酬之矣。过而不问,私孰甚焉?」癸丑夜,京师地震,召羣臣谕戒之。以天寒罢筑孝陵垣墙者。学士解缙等进所纂录韵书,赐名《文献大成》。复谓未备,敕太子少师姚广孝、刑部侍郎刘季箎及缙重修之,使翰林学士王景、侍讲邹缉副。命礼部简中外官及四方耆宿有文学者充纂,开馆文渊阁,光禄寺给朝暮膳。
译学习不要达到迂腐的地步,明察不要达到苛细的地步,严厉不要达到过猛的地步,宽容不要达到放纵的地步;要谦卑恭逊、虚心受教,容纳接受忠良之士,勤劳节俭、安稳从容,施惠于众民,以此承奉宗庙、保全社稷。你们应当恭敬地奉行。”皇帝下谕三法司,释放积压的囚狱案件。此前,皇帝命儒臣辑录古代嘉言善行,准备授给太子。到这时书已编成,赐名《文华宝鉴》。皇帝在奉天门召见皇太子,亲自把这部书授给他;又比照高皇帝所辑的《嗣君昭鉴录》,加以扩充增益,并钤盖高皇帝之宝作为训诫。有官军诬陷百姓诽谤,便把百姓捆送刑部,案件审结后上报。皇帝说:“俗话常说军强民弱,必定是军人诬陷百姓。”于是命五府、六部和都察院查讯实情,随即释放百姓,判处官军罪,并追究刑部官员枉害百姓之罪。长山王贤峻来朝见。皇帝临朝,召见并告谕六科给事中说:“朕处理各种政务,或许有失于适中,你们应当直言。”又回头对解缙说:“敢于做事的臣子容易求得,敢于进言的臣子却难以得到。”又敕谕群臣说:“如今天下虽然安定,但百姓还没有得到休养生息。郡县中的豪强奸猾之徒,每逢征发赋役,便借机作奸,使贫民无法承受,盗贼因此逐渐增多。你们应当尽心处理政务,不得横征一文钱,不得妄自兴办一项劳役,以符合朕怜悯百姓的心意。” 重新制定天下卫所屯田和守城军士的编制,依据土地的平坦或险要、重要或偏僻来安排:临近边境而险要重要的地方,守城军多于屯田军;内地平坦偏僻的地方,屯田军多于守城军;土地虽险要重要,但运输难以到达的地方,屯田军也多于守城军。五月,国子监祭酒徐旭上书奏事不谨慎,应当降职。皇帝问吏部尚书蹇义:“徐旭这个人怎么样?”蹇义回答:“有文学,操守坚定,但与人很少合得来。”皇帝命他担任翰林修撰。皇帝说:“操守坚定的人,本来就容易与人少合;既然有文学才华,就应当置于近侍之列。”庚戌日,因高皇帝忌日,皇帝前往孝陵祭拜。前一天锦衣卫请求准备法驾。皇帝说:“只用几名骑兵在前面导引就够了。”又回头对侍臣说:“先皇升遐之日,正是寄托哀思的时候,若不是为了开辟道路而使用导骑,连这个也可以省去。”六月,楚世子孟烷来朝。乙酉日,发生月食。苏州、松江、嘉兴、湖州等郡发生水灾,裁汰官府开支,命监察御史督促有关部门赈济。皇帝谕告礼部说:“天下的人才是不会穷尽的。落第举人中,有的本来有学问,只是文章偶然写得不好;有的文章其实并不差,只是试官偶然遗漏了他们。应当让他们再次考试。这次考试得到张信等六十人,召见他们,赐给冠带并加以勉励,使他们到国子监继续学习。” 命姚广孝赈济苏州、松江,命徐景昌承袭父亲的爵位,并进封为定国公。七月,宁世子盘烒来朝。山东郡县长出野蚕并结茧,礼部请求庆贺。皇帝说:“即使山东遍地都是蚕茧,也不过只能惠及一个地方。”这时,大理寺说有犯人依法应当刺面。皇帝说:“宽赦他。人谁不能给自己一个重新改过的机会?在脸上刺字,还会使他的心志懈怠。”九月,福建布政司上奏说有外国船只停泊岸边,询问得知是暹逻派遣使者与琉球通好,却因风漂流到此;船中物品已经登记入官,请示处理。皇帝说:“乡里有善人,尚且能够以德行救助别人。外国前来通好,不幸漂泊到这里,难道可以贪图财利而登记没收吗?应当把船只修治好,给他们缺少的粮食;如果遇到顺风想回国,或想前往琉球,就为他们引导送行。”周王橚来朝,献上驺虞,百官称贺。皇帝制止了他们。退朝后对侍臣说:“刚才听到群臣的话,朕哪里承受得起这些赞颂?古代的明主遇到祥瑞,都用来警戒自己;警惕还是懈怠,关系着国家的安危。朕岂敢不敬畏?”装订印刷《列女传》,分赐给各番国。皇帝对吏部尚书蹇义等说:“朕担心朝廷内外的守令未必都能任用得当,所以派遣御史分赴各地巡视考察。一个人治理地方,若田野得到开垦,百姓安定,礼让兴起,风俗淳厚,境内没有盗贼,官吏没有奸诈欺骗,这样的守令就是贤能的;否则就是不贤能。近来听说御史到了郡县,只是坐在公馆里,召集生员和在官府任职的平民询问,便把他们的话当作可信。君子中正自守,小人却用贿赂求取声誉,这样询问所得的弊端,哪里足以凭信呢?”从今以后,御史和按察司考察有司是否贤能,都要把实际事迹详细上报。迁徙太原、平阳、泽、潞、辽、沁、汾的百姓一万户,充实北京。制定信符,发给宣慰司、安抚司等机构。齐王槫来朝。刑部尚书郑赐说:“近来军士第一次犯罪都得到宽赦,小人作恶完全没有警戒惩罚。”皇帝说:“朕所警戒的是执迷不改的人;如果是初犯,本来就可以宽恕。”刑部上奏会同各部门登记审查囚犯,皇帝把他们全都召来告诫说:“你们应当尽心耕作,除掉田中的杂草;如果心思不能专注,连禾苗也会一起除掉。”十一月,皇帝在奉天门审录囚犯,已经走出午门,又召锦衣卫指挥和鸿胪寺少卿各一人,平心静气地审问囚犯。有一名辞官入白说:“囚犯长期困在狱中,即使受到冤枉也不再求辨;等到被带到陛下面前,又因为畏惧威严而不敢说话。”刑部说靖难功臣中有罪而被拘系的人,请求评定功劳后议处。皇帝命依照法律论罪,说:“刑罚和赏赐,是治理天下的大法。” 功劳不能掩盖过错,私情不能废弃公法。征讨的功劳,朕已经酬报过了;有过错却不追究,还有什么比徇私更严重呢?”癸丑日夜间,京师发生地震,皇帝召集群臣告诫他们。因天气寒冷,停止修筑孝陵围墙。学士解缙等进呈所编纂的韵书,赐名《文献大成》。皇帝又认为内容还不完备,命太子少师姚广孝、刑部侍郎刘季箎和解缙重新修订,命翰林学士王景、侍讲邹缉任副职。又命礼部选取朝廷内外官员以及各地有文学才学的老年宿儒充任编纂人员,在文渊阁开馆编修,由光禄寺供应早晚膳食。
三年正月,上朝谕天下文臣曰:“朕惟治天下,得民为本,保民爱恤为先。朕皇考太祖高皇帝,混一舆图,身致太平,其闲爱养生息,思至虑周,故天下殷富,生齿日繁。朕即位以来,仰遵成宪,惟恐不逮,尚虑天下之广,人心难一,不守我皇考一定之法,致陷刑辟,所以叮咛告戒,使人迁善远罪。凡我有官君子,明听朕言:民,国本也,勿苟贪其财,勿妄役其力,则可常安。民民常安,则天下无事矣。是亦尔等所以令终而后闻也。”谕天下武臣曰:“国家置武卫,以御侮,不以世治忘备。尔等当竭忠効力,守法奉公。士卒战御所资也,其用心抚绥;屯田储畜之本也,其加意督劝。若夫完城堡,修器械,勤训练,谨斥堠,慎哨备,皆军政所急。尔等爵禄富贵,或繇父祖,或出巳劳,当夙夜体念,保之永远。”免顺天、永平、保定三府田租二年。命学士解缙于新进士中选才质英敏者读书文渊阁,得二十八人,以拟二十八宿。司礼监月给笔墨纸札,光禄寺给朝暮膳,礼部月给膏烛钞三锭,工部给居宅。曰:“汉唐宋诸贤臣,怕能以文章羽翼六经,垂诸后世,当使儒道之盛,克见于今。”黄河清于蒲津,羣臣献颂,建碑于孝陵。伐石幕府山之阳,求厥趺于龙潭山,发土得石,长尺许,其文玄苍,宛然如生。众工以来献,羣臣奉表称贺,遂献于孝陵。楚王桢来朝。二月,蜀王椿来朝。命赵王高燧居守北京。四月,以儒士马巨江为翰林院五经博士【巨江,江西安福人,与张紞同辈,学行老成,志尚闲逸。上在藩邸,闻其名,及是召至,将用之,以老固辞,遂受博士,赐纱帽银带袭衣及玺书褒谕,令致仕】周世子有炖,宁化王济焕,长山王贤焌来朝。五月,肃王楧,顺阳王有烜来朝。赐周、楚、齐、蜀诸王书曰:“我皇考创业垂统,惟欲本支各尽其道,朝廷则笃亲亲,藩国则重守法。朝廷纪纲明正,藩国不龃龉其闲,藩国礼节不踰朝廷,不苛责于上,吾与诸弟侄皆宜念之。夫朝廷不能笃亲,是谓不孝不友不慈,弃仁背义,咎莫大焉。昔建文尝蹈此失,吾躬奉藩,不深戒哉。左下事繁,天人精智有限,藩国当体亮本诚,情外相恕。比代宁、秦、晋、永兴、高平、平阳诸王,稍不顺意,内外怏怏,或听诱为非,甚者怨谤镇魇,是皆少年寡学之过。吾虑伤同气,悉忍不问,然皇考有法,朝廷之公也,朕复不言,积过愈深,又安能已。继今吾念亲亲之恩勿替,诸弟侄念皇考之法具在,特此遣书陈布悃款。六月,遣中官郑和往谕西洋海外诸夷。命户部尚书夏原吉、佥都御史俞士吉、左通政赵居住、大理少卿袁复【袁复宝应人】赈饥苏松嘉湖,曰:“苏湖被水,民食他郡,其令所在毋驱逐。水退复业无粮食种子者,官给之。”大厘寺臣言:“文官犯杖近例,犯罪还职停俸三月,盖欲使自新,乃轻玩比比请。”今论如律。上曰:“其待三七月。”兴平、凤翔二县进瑞麦,羣臣表贺。上曰:“四方远迩,一物靡疵疠,乃名太平。”览表悦媿。八月,申明学较之教。辽王植来朝。九月,各王橞、庆王■〈木旃〉楚世子孟烷、蜀世子悦燫来朝。关陕献嘉禾,羣臣应制选诗。初,上为燕王时,嘉禾生北平以献太祖,太祖御制诗赐上,至是摹勒拓本赐诸王近臣。时四夷贡使充溢,修会同馆于京师驿于福建、淛江、广东之市舶提举司为海外诸番馆,福建曰来远,淛江曰安远,广东曰怀远。加封张辅为新城侯。十月,封未晟为西宁侯,赐满刺加国镇国山碑铭,以祖训赐诸王而谕之曰:“皇考垂训子孙是书最要。”夫朝廷藩王合本同根,心祖宗之心,则自然各尽。朕与诸王共勉之。十一月,谕赵王高燧曰:“朕居北京廿有余年,每闻边报,谨守而巳。当时中山王、武宁王亦惟严圉以无失败,尔遇烽警辄遣出视,不轻率耶。”今宜戒之。四年正月,上谓侍臣曰:“朕闲中肄书,爱毫颖精妙,称顺人意。因叹匠艺如此,本之素治。前代大儒君子,皆是积勤造极。今人学力未至,便谓道难,岂求道易匠艺也?”戊戌,宴羣臣奉天门,与宴蛮夷酋长皆起舞称寿曰:“生居绝域,获覩天朝太平之盛,死且有光。”上曰:“普天同乐,朕心也。”皆欢呼称万岁。日本国王源道义捕获海寇以献,下玺书褒谕之。封其国之山曰寿安,镇国之山,上制文立碑焉。南阳皂君山草寇窃发,命丰城侯彬、新城侯辅率兵捕之。谕曰:“盗故良民,有司不字,更加害之,不爱其生,则不得已。其先之抚招,及彬至,皆溃散,遂命班师。”六部都察院奏劾朝觐官治事稽违,上召遣之,而谕曰:“职天职也,勤慎则张,怠忽则废。其归改过自新。”琉球国进阉人,命还之。礼部请:“今且留,但止其再进,不者虑袓化诚。”
译三年正月,皇帝临朝,告谕天下文臣说:“朕认为治理天下,以得到民心为根本,以保全民众、爱护体恤百姓为先。朕的皇考太祖高皇帝统一天下,亲自使天下达到太平;其间爱护百姓、使民众休养生息,思虑周全,所以天下富足,人口日益繁多。朕即位以来,仰承遵循既成的法度,只怕有所不及;但仍担心天下广大,人心难以统一,若不能遵守皇考已经确定的法令,便会使人陷入刑罚,所以反复叮咛告诫,使人改过向善、远离罪过。凡是我朝有官职的君子,都要明白听取朕的话:百姓是国家的根本,不要苟且贪取他们的财物,不要妄自役使他们的力量,这样就可以长久安定。百姓长期安定,天下就没有事情了。这也是你们能够善终,并在身后留下声名的原因。”又谕告天下武臣说:“国家设置武卫,是为了防御外侮,不能因为天下世代太平便忘记戒备。你们应竭尽忠诚、效力国家,守法奉公。士卒是作战防御所依靠的力量,要用心抚慰安辑;屯田是储积粮食的根本,要更加用心督促劝勉。至于修完城堡、修理器械、勤加训练、谨慎设置侦察哨、慎重做好警戒防备,都是军政中最急迫的事务。你们的爵禄富贵,有的来自父祖,有的出自自身功劳,应当早晚都铭记在心,永远保全它们。”免除顺天、永平、保定三府两年的田租。命学士解缙从新科进士中选取才质英敏的人,到文渊阁读书,共得到二十八人,以对应二十八宿。司礼监每月供应笔墨纸札,光禄寺供应早晚膳食,礼部每月发给膏烛钱钞三锭,工部提供住宅。皇帝说:“汉、唐、宋历代贤臣,大概都能以文章辅翼六经,使其流传后世;应当使儒道兴盛,在今天得到彰显。”黄河在蒲津变清,群臣进献颂词,在孝陵建立碑刻。到幕府山南面采伐石材,又到龙潭山寻找碑座;挖土得到一块石头,长约一尺,纹理黑青,宛如天然生成。众工匠把它拿来进献,群臣奉表称贺,于是把它献于孝陵。楚王桢来朝。二月,蜀王椿来朝。命赵王高燧留守北京。四月,任用儒士马巨江为翰林院五经博士。【巨江是江西安福人,与张紞同辈,学问品行老成,志趣崇尚闲逸。皇帝在藩邸时就听说他的名声,到这时召他入朝,准备任用他;他因年老坚决推辞,于是接受五经博士之职。皇帝赐给他纱帽、银带、袭衣以及玺书褒奖慰谕,命他退休。】周世子有炖、宁化王济焕、长山王贤焌来朝。五月,肃王楧、顺阳王有烜来朝。赐书给周、楚、齐、蜀诸王说:“我的皇考开创基业、传下统绪,只希望宗室支系各自尽到应尽的道义;朝廷则笃厚亲亲之恩,藩国则重视遵守法令。朝廷的纲纪明确端正,藩国之间不要互相抵牾;藩国的礼节不能逾越朝廷,不要对上级苛刻责求,这些道理,我和诸弟、诸侄都应当记住。朝廷如果不能笃厚亲亲之恩,就是不孝、不友、不慈,抛弃仁德、背弃道义,没有比这更大的罪过了。从前建文帝曾犯下这种过失,我亲自奉守藩国,难道还不应该深切警戒吗?左下事务繁多,天地人间的精力和智慧都有限,藩国应体察并相信朝廷本来的诚意,在情理之外彼此宽恕。近来宁王、秦王、晋王、永兴王、高平王、平阳王等稍有不顺心意,内外都感到怏怏不乐,有的听信诱导而做错事,严重的甚至怨恨诽谤、镇魇诅咒,这都是年少而缺少学问造成的过错。朕担心伤害兄弟亲情,所以全都忍下不追究;但是皇考已有法令,这是朝廷的公法。朕如果再不说,过错积累得会更深,又怎么能够停止呢?今后我对亲亲之恩永不懈怠,诸弟诸侄也要想到皇考的法令明明在此,特意派人送信说明我的诚恳心意。六月,派宦官郑和前往海外西洋,晓谕各国夷人。命户部尚书夏原吉、佥都御史俞士吉、左通政赵居、住大理少卿袁复【袁复是宝应人】,赈济苏州、松江、嘉兴、湖州,皇帝说:“苏州、湖州遭受水灾,百姓要到其他郡取食,命当地官府不得驱逐他们。水退之后要恢复原业,但没有粮食和种子的人,由官府供给。大理寺官员说:“按照近来的惯例,文官犯杖刑,犯罪后仍恢复原职,只停发俸禄三个月;本来是想让他们改过自新,可是现在屡屡有人轻视法令,请求议处。”如今按照法律论罪。皇帝说:“暂且等三七月。”兴平、凤翔二县进献瑞麦,群臣上表庆贺。皇帝说:“四方无论远近,一物都没有灾病,才可以称作太平。”看过贺表后,皇帝高兴而惭愧。八月,重申学校教育的教令。辽王植来朝。九月,各王橞、庆王■〈木旃〉、楚世子孟烷、蜀世子悦燫来朝。关陕进献嘉禾,群臣奉皇帝命令选作诗歌。起初皇帝还是燕王时,北平生出嘉禾,进献给太祖;太祖亲自作诗赐给皇帝。到这时,摹刻拓印诗碑,赐给诸王和近臣。当时四方夷国的贡使充满京城,于是修缮京师的会同馆,并在福建、浙江、广东的市舶提举司设置接待海外诸番的馆舍:福建称来远馆,浙江称安远馆,广东称怀远馆。加封张辅为新城侯。十月,封未晟为西宁侯,赐满刺加国镇国山碑铭;又把祖训赐给诸王,并告谕他们说:“皇考留给子孙的这部训诫,是最重要的。”朝廷和藩王本来同根同源,只要体念祖宗的心意,自然会各自尽到本分。朕和诸王共同勉励自己。十一月,谕告赵王高燧说:“朕在北京居住二十多年,每次听到边境警报,都只是谨慎守备而已。当时中山王、武宁王也只是严密防守边境,从未因此失败。你一遇到烽火警报就立即派人出去查看,难道不轻率吗?”现在应当对此加以戒慎。四年正月,皇帝对侍臣说:“朕闲暇时研习书法,喜爱笔锋精妙、称心如意的作品。因而感叹工匠技艺能够达到如此程度,是建立在平素的治理和训练之上的。前代的大儒君子,也都是积累勤苦才达到极高境界。如今的人学习功力还没有达到,就说圣道艰难,难道求道反而比学习工匠技艺容易吗?”戊戌日,在奉天门宴请群臣;参加宴会的蛮夷酋长也都起舞祝寿,说:“我们生居极远的边域,能够看见天朝太平盛盛的景象,即使死了也感到荣耀。”皇帝说:“普天之下共同欢乐,是朕的心愿。”众人都欢呼称颂万岁。日本国王源道义捕获海盗进献,皇帝下玺书褒奖慰谕。把日本的山命名为寿安山、镇国山,皇帝亲自撰文立碑。南阳皂君山的草寇突然作乱,命丰城侯彬、新城侯辅率兵捕剿。皇帝谕告说:“盗贼本来也是良民,只是有关官司不能抚养爱护他们,反而进一步加害,使他们无法生存,于是不得已成为盗贼。应当先行抚慰招降;等张辅到达时,盗贼都已溃散,于是命令军队回师。”六部、都察院上奏弹劾朝觐官员办理事务拖延违误,皇帝召见遣退他们,并告谕说:“官职承受的是上天赋予的职责,勤勉谨慎就能使其兴盛,懈怠忽略就会使其废弛。你们回去改过自新。”琉球国进献宦官,皇帝命令退还。礼部请求说:“这次姑且留下,只禁止他们以后再进献,否则恐怕会损伤祖宗化育百姓的诚意。”
上曰:“空言不若实事,留而止之,必有继踵来者。”甲辰,大郊祀,上览《存心录》,顾翰林侍臣曰:“慕容超郊坛侧出异兽,隋炀帝祀圜丘,暴风不成礼。德与不德,皆能动天。夫德者,积躬而累行,盖非临祭而儌福。”上晚朝右顺门,百官奏事皆趋出,召谕六部尚书及近臣曰:“早朝奏事,多不得尽言。午后事简,卿有欲言,毋谓朕倦听。”又曰:“朕每旦四鼓兴,衣冠静坐,是时神清气爽,则思四方之事缓急之宜。朝退省览奏牍,有边警水旱之报,即付所司。暇观经史,未尝敢逸。卿等宜体朕心,相与淬励。”西域进舍利,礼部臣请因是释罪囚,上曰:“天堂地狱,佛亦有焉。梁武元顺,岂可效之?赏功诛罪,帝王大务也。”二月,宁世子盘烒来朝。成都等府、播州宣慰等司奏蠲荒田赋,上命户部并除其岁额,命军官犯罪戍边立功者悉复之。三月辛卯朔,视学释奠于先师,立碑制文焉。广东诸处黎獞苗獠皆来朝,赐赉授官,敕有司免其赋,谕鞑靼可汗鬼力赤曰:“朕体天为治。”惟欲万方有生咸得所欲,致书可汗,谓宜通好往来,共为一家。可汗不悟,拘我使臣,掠我边境。夫天之所兴,孰能违之?天之所废,孰能举之?昔左命有宋,历十余世,而厌其德,以命于元。数世之后,天又厌之,命我太祖皇帝。此皆天命,岂人力也?不然,元之后世,自爱猷识达里刺北徙以来,至今可汗更七主矣,土地人民增益豪未否?古称顺天昌,逆天亡。况尔有众,甲冑不离身,弓刀不释手,东迁西徙,老者不得终其身,少者不得安其居,今数十年矣。是皆何罪?可汗聪明特达,还前使者及所掠去边境之人,用宁尔众,同享太平,岂不美与?若果必以兵,朕亦不得独巳。可汗审之。文绮二表里,往致远意。永和王济烺来朝,上曰:“宣府、万全、兴和皆临边卫,未冬先寒,将士备御,昼夜不解甲。朕尝历其处,劳苦特甚。大小官军其人,赐钞五锭。”上试礼部中选举人朱瑨等,擢林环第一。复亲试下第举人,得文学优等二十一人,赐冠带授之官。选未及者,赐钞遣还,谕之曰:“尔等当归务学乡里,父兄所在,孔子盖恂恂如也,尚谨子弟礼,母生骄慢以蹈德凶。”敕论海岛流人曰:“尔等播迁于虐政,畏罪久徙,苟活穷荒,特赦所犯,宜即还乡复业。譬如春冰为水,如故。”四月,顺天府老人以优免田租入谢,命光禄寺赐酒食,礼部予道里费,面谕之曰:“往昔北方连岁军旅,供给劳苦,故尔特免。比农种何如?民力复旧否?朕念一来,恐劳困尔。尔归各勉子弟为善而勤生。”皆叩头谢,因谕户部臣:“北京耆老多有入谢者,春作方兴,政当勤督子弟力于农。况衰倦之人,岂堪远涉?即檄止之。”保安王尚煜、顺阳王有□、长山王贤焌来朝,购遗书于天下,谕吏者曰:“勿计直,惟所欲。士大夫尚有藏书,况天子哉?”因顾学士解缙曰:“须览阅乃有益。”上谕都御史陈瑛曰:“御史以儆肃百僚,当用清谨介直之。士不能是者,悉黜之。因谕吏部,授御史必其人。又曰:百官小大,皆必其人,岂但御史?有较尉讦朝臣,谤毁时政者,上曰:其诬,命鞫之,果然。上曰:小人敢诬君子,则上下不相安也,付治于法司。五月,召谕三法司曰:日见刑部引奏,有逮及无辜,久系不决,至于病危,其人无罪,设若病死,枉杀之矣。决狱在明,又在不滞。今天气已热,徒流以下,其皆令所在发遣。上谓侍臣曰:君人之道,犯极恶则不宥,有小善则不弃。论小过而废大善,善将怠;录小才而免大恶,恶将肆。故恶难容者,乃不论其才;才可用者,乃可略其过。赐鬼力赤部下阿鲁台织金文绮二端,而谕之曰:曩者丑闾回具言,尔聪明识天命有归诚之心。近忽都啄木儿至,又言尔母子同心归诚,有加无替。自古名世之臣,如王陵、陈平去楚归汉,尉迟恭、李靖舍隋归唐,曹彬、潘美委身事宋,皆怀先见之明,知天命去留之几。尔明达不下古人,政尚决歜,朕当处尔善地,与尔王封,传之子孙,永世无穷。命云南车里诸宣慰使定孟弄、湾甸等府州,三年一贡,着为例。秦王尚炳来朝。六月已未朔日有食之,是日阴雨不见。礼部请贺,不许。上谓近侍之臣曰:早在宫中,偶忘一事,问左右皆不能举,沈思久乃得之。朕以一人而览万几,能尽无遗误,自今事有丛脞,尔悉臆之处置,有悞亦须直言拾遗补过,尔等职也。南雄府献瑞麦,荐宗庙。
译皇帝说:“空话不如实际行动;这次留下而又禁止他们再进献,必然还会有接踵而来的人。”甲辰日,举行大郊祀。皇帝阅览《存心录》,回头对翰林侍臣说:“慕容超在郊坛旁出现异兽,隋炀帝祭祀圜丘时却遭遇暴风,不能完成礼仪。有没有德行与没有德行,都能感动上天。所谓德,是从自身一点点积累、从行为不断累积而成的,不是临到祭祀时才祈求福报。”皇帝在晚朝时来到右顺门,百官奏事都退下后,召见六部尚书和近臣,告谕说:“早朝奏事,往往不能把话说尽。午后事务较少,卿等有话想说,不要以为朕疲倦而不愿听。”又说:“朕每天早晨四更就起身,穿戴好衣冠静坐;这时精神清爽,便思考四方事务的缓急和适宜。退朝后审阅奏牍,遇到边境警报、水旱灾害的报告,就立即交给有关部门办理。有空便阅读经史,从来不敢放纵安逸。卿等应当体察朕的心意,彼此共同磨炼奋勉。”西域进献舍利,礼部官员请求趁此释放罪囚。皇帝说:“天堂地狱,佛教也有这种说法。梁武帝萧衍和元顺帝,难道可以仿效他们吗?赏赐功劳、诛罚罪人,是帝王最重要的事务。”二月,宁世子盘烒来朝。成都等府、播州宣慰司等上奏请求免除荒田赋税,皇帝命户部连同应缴的年度额数一并免除;又命犯罪后戍守边疆并立功的军官全部恢复原职。三月辛卯朔日,皇帝视察学校,在先师孔子前举行释奠礼,并树碑撰写碑文。广东各地的黎、獞、苗、獠都来朝见,皇帝赏赐财物、授予官职,并敕令有关部门免除他们的赋税。皇帝告谕鞑靼可汗鬼力赤说:“朕顺应上天治理国家,只希望天下各方的生民都能得到他们所希望的生活。朕写信给可汗,是认为双方应当互通友好、往来交聘,共同成为一家。可汗却不明白,拘留我方使臣,抢掠我方边境。上天所兴起的,谁能违背?上天所废弃的,谁能挽救?从前上天命令有宋统治天下,经过十多个世代后,又厌弃宋的德行,改把天命交给元朝。几代之后,上天又厌弃元朝,转而把天命交给我太祖皇帝。这些都是天命,难道是人力所能决定的吗?否则,元朝以后,从爱猷识达里向北迁徙以来,到如今可汗已经更换七位了,土地和人口增加得很大吗?古人说顺应天意就昌盛,违逆天意就灭亡。何况你们的士众铠甲不离身,弓刀不离手,向东迁徙、向西迁徙,老人不能安度一生,年轻人不能安居,这样已经几十年了。这些人到底有什么罪?可汗聪明而有见识,就请送还从前扣留的使者以及掠去的边境百姓,用来安定你的部众,共同享受太平,难道不是美事吗?如果你果真一定要动兵,朕也不能独自停止。” 可汗请慎重考虑。现附上文绮二表里,用来表达深远的情意。永和王济烺来朝。皇帝说:“宣府、万全、兴和都是临近边境的卫所,尚未入冬便已经寒冷,将士们备战防御,昼夜不解铠甲。朕曾经经过那里,知道他们的劳苦特别严重。无论大小官军,每人赏赐钞五锭。”皇帝亲自考试礼部选出的举人朱瑨等人,擢升林环为第一名。又亲自考试落第举人,得到文学优等二十一人,赐予冠带并授予官职。选不上或未被录取的人,赐钞遣送回乡,并告谕他们说:“你们回去以后,应当在乡里努力学习。父兄所在之处,孔子尚且表现得恭敬谨慎,仍然严格遵守子弟之礼;你们更应谨慎,不要产生骄慢之心而走上失德招凶的道路。”敕令议处流放海岛的人说:“你们因暴虐的政治而流离迁徙,畏惧罪责而长期被迁徙,苟且活在穷荒之地。现在特别赦免你们所犯的罪,应当立即回乡恢复旧业。就像春冰化为水一样,一切恢复如故。”四月,顺天府老人因获免田租而入朝谢恩,皇帝命光禄寺赐给酒食,礼部发给路费,并当面告谕说:“往年北方连年战事,供给劳苦,所以特意免除你们的田租。近来农田播种情况怎么样?民力恢复原状了吗?朕一想到这些,又担心劳累困顿了你们。你们回去后,各自勉励子弟行善,并勤于谋生。”老人们都叩头谢恩。皇帝又借此告谕户部官员:“北京的老人中有很多来朝谢恩的,如今春耕刚刚开始,正应当勤加督促子弟把力量用在农业上。” 何况衰老疲倦的人,哪里经得起长途跋涉?立即下檄文制止他们前来。保安王尚煜、顺阳王有□、长山王贤焌来朝。向天下搜购散佚的书籍,皇帝告谕主管官员说:“不要计较价钱,只要是需要的就买。士大夫尚且还有藏书,何况天子呢?”于是回头对学士解缙说:“必须阅读查看,才会有益。”皇帝告谕都御史陈瑛说:“御史是用来警戒整肃百官的,应当任用清廉谨慎、正直不阿的人。不能做到这些的,一概罢黜。”又告谕吏部,授任御史必须选用合适的人。又说:“百官无论大小,都必须任用合适的人,难道只有御史如此吗?”有较尉告发朝臣、诽谤时政,皇帝说:“这是诬陷。”命令审讯,果然如此。皇帝说:“小人竟敢诬陷君子,上下就不能相安了。”把这件事交给法司依法办理。五月,皇帝召见并告谕三法司说:“朕每天看到刑部引奏的案件,有的牵连无辜,长期拘押而不能判决,甚至到了病危的地步。这个人本来无罪,假如因病死去,就是冤枉杀人了。审决案件在于明察,也在于不能拖延。如今天气已经炎热,徒刑、流刑以下的罪犯,都命令当地立即发遣。”皇帝对侍臣说:“作为君主的原则是,犯了极大的罪恶就不能宽赦,有小的善行就不能抛弃。只论小过而废弃大善,善人将会懈怠;只录用小才而免除大恶,恶人将会肆无忌惮。” 所以,对不能容忍的恶行,就不必考虑其才干;对才干可以任用的人,才可以略过他的过错。赐给鬼力赤部下的阿鲁台织金文绮二端,并告谕他说:“从前丑闾回曾详细说过,你聪明,知道天命有所归,并有归诚之心。近来忽都啄木儿来到,又说你母子同心归诚,比以前更加坚定不变。自古以来闻名于世的臣子,如王陵、陈平离开楚国归附汉朝,尉迟恭、李靖舍弃隋朝归附唐朝,曹彬、潘美尽心侍奉宋朝,都具有先见之明,知道天命转移和人事去留的时机。你的明达不亚于古人,只在于尚未果断决定。朕应当把你安置在善地,给你王爵,传给子孙,永远无穷。”命云南车里各宣慰司确定孟弄、湾甸等府州的建置,三年进贡一次,作为定例。秦王尚炳来朝。六月己未朔日发生日食,这天阴雨,看不见日食。礼部请求庆贺,不准许。皇帝对近侍之臣说:“早晨在宫中,偶然忘记一件事,问左右的人都不能想起,长久思考后才得到答案。朕以一人之身处理万机,能够全部处理而不遗漏或出错吗?从今以后,事务如果有琐碎杂乱、难以决断之处,你们都要根据自己的意见处理;即使处理错了,也必须直言指出,拾遗补过,这是你们的职责。”南雄府进献瑞麦,荐献给宗庙。
广东布政司言:南雄至南安有梅岭之隔,番夷方贡,请用民接运。上曰:贡无定期,农少暇日,其令贮贡物于南雄,农隙接赴南安。复顾侍臣曰:民不失养劳之鲜怨,民失其养休之不德。云南西南夷大古刺、小古刺等部落皆来朝贡。七月,上视朝,百官奏事退,召侍臣语久之。时方五鼓,侍臣请曰:圣躬勤劳,请少休。上曰:朕在宫中尝周思庶事,一事未行或行未善,即不寝至旦,必行乃安。久亦忘劳,诚念才德不逮,若不专志勤思,何繇政善民理也?命成国公朱能佩征夷将军印,充总兵官;西平侯沐晟佩征夷副将军,新城侯张辅为右副将军,率二十五将军讨安南逆臣黎季牦。季牦者,胡大五也。闰七月,羣臣请建北京宫殿以备廵幸,从之。遂遣工部尚书宋礼,侍郎金纯,古朴,师逵,副都御史刘观等采木于中外。命泰宁侯陈珪,北京刑部侍郎张思恭督造砖瓦,征天下诸色匠作,选军民丁壮,期明年五月赴役于北京。来岁代【古朴,陈县人,洪武中乡贡为太学生。父丧服阕,乞禄养母,太祖嘉之,除营部主事,累武选郎中。建文三年升兵部右侍郎。永乐初改户部右侍郎,宣德中南户部尚书,终官。朴居官临事,夙夜匪懈,谨守成宪,无敢损益。户部主事刘良墨其官,朴下考之。良凂上左右求最,朴不可。良遂诬奏朴他事,既就系。成祖察朴诬,释之。仁宗时吏部奏授良敕命封赠其父母。仁宗曰:『岂弟君子,福禄攸降。良常诬奏大臣君子乎?』不与。良竟以赃败。」师逵字九达,东阿人,少孤孝母。年十三,母疾甚,思食藤花菜,地不常有。逵去城南二十五里求得之,归则丙夜道遇虎,惊呼天,虎舍逵去。母食菜,寻愈。自国子生擢御史,升陕西按察使,旬日闲决淹狱以千余人。丁忧去官,庐墓蔬食。永乐初召为兵部侍郎,寻转吏部。文皇征虏,命总督馈运,逵请量程置堡,使得递挽,民不困而军食足。洪熙初进南户部尚书兼掌吏部事。宣德二年卒。逵任吏部,能稽询众论,求公当。扈从北京,文皇闲语左右曰:「扈从诸臣,惟师逵廉】上语翰林侍读胡广等曰:「朕曩守藩暇,好观易,时府中惟武周文善为易,然时有拘滞。易者易也,甚妙在变。又曰:『内君子外小人』,一语人君用之,功效不小。」时周文以侍读学士请致仕,陛辞赐坐良久曰:「卿笃学惇德,宜。」在左右,春秋高矣,故遂卿请。周文顿首谢命,赐酒馔、楮币,给传还乡。顾谓胡广等曰:「斯人操履端方。」上问胡广曰:「中官自江西来,言田家获稻皆了,此甚早也。」对曰:「臣乡多早稻,是以早获。」上曰:「江西民众,地少,农亦给否?」对曰:「勤斯给矣。」上曰:「勤之一言,四民皆通,人君尤要。」八月,侍臣有言:「强盗刼人多减死戍边,恐法宽无以示惩。」上曰:「朕怜其初非得已,又冀其终能改过。」敕甘肃守将未晟、宁夏守将何福、山西守将吴高曰:「朕欲马蕃思有二策,其一欲略如漠法泽水草地,其外险阻,数人守之,纵马其中,顺适其意。冬寒草枯,则聚而收之。其一散与军民牧养,设监牧统领之。二策孰善?精思条画以闻。」上召通政司参议贺银而责之曰:「朕于民情虽微不忽,四方言事皆欲悉闻。今章奏非重务者,通政司但送六科,不闻朕如此,则何以通政为?」赐赵王高燧书曰:「比闻驸马都尉袁容怒都指挥款台,过门不下,棰楚几毙款台。靖难功臣尔,岂不知?曷不闻朕自洪武来,何尝有下马驸马门之令?所辱款台之人悉送京师。」王敦为晋驸马,纵恣暴横,卒用悖逆灭亡。尔令毋效之,免齐王槫为庶人。九月,晋王济熺、周世子有炖、广昌王济熇来朝。设陕西、甘肃二苑马寺,北京二苑马寺,申严投匿名文书之禁。十月,免午朝。上顾侍臣皆休沐,一日复问:「寓舍无事,宁观书否?」对曰:「暇亦不废。」上曰:「朕爱孔子「饱食终日」之言,宫中恒观书,若等盛年,切莫自逸。禹惜寸阴,何可不勉。」辛丑,月食。征夷将军朱能卒,能州使右副将军辅领其众。回回国进玉盌,却之,命礼部赐钞。谓尚书郑赐曰:「朕宫中恒用甆盌,洁素莹然,可念也。」十一月庚申,大荐享于高皇帝后,臣庶祖考咸预其列。其日甘露降孝陵,醴泉出神乐观,献宗庙。赐廷臣敕曰:「朕敬谨事天,致孝皇考皇妣,普及幽灵,祯祥迭见尔。」羣臣表贺,朕不敢当。斯皆上天眷佑,皇考皇妣圣灵垂荫,及尔羣臣尽心辅朕,恊和神人之所感格。
译广东布政司说:“南雄到南安之间隔着梅岭,番夷正在进贡,请求征用百姓接力运输。”皇帝说:“进贡没有固定日期,农民很少有空闲时间;应当把贡物储存在南雄,等农闲时再接力运送到南安。”又回头对侍臣说:“百姓没有失去养生休息的机会,就很少产生怨恨;百姓失去养护和休息,就是不仁德。”云南西南部的夷人部落大古刺、小古刺等都来朝贡。七月,皇帝临朝,百官奏事退下后,皇帝召侍臣谈了很久。当时刚到五更,侍臣请求说:“圣躬勤劳,请稍稍休息。”皇帝说:“朕在宫中常常周密思考各种事务,一件事没有施行,或施行得不妥善,就不睡觉直到天亮;事情必须办妥才安心。时间久了也忘记劳累,只是确实想到自己的才德有所不及;如果不专心致志、勤奋思考,又凭什么使政事完善、百姓得到治理呢?”命成国公朱能佩带征夷将军印,充任总兵官;西平侯沐晟佩带征夷副将军印,新城侯张辅任右副将军,率领二十五名将军讨伐安南逆臣黎季牦。黎季牦,就是胡大五。闰七月,群臣请求修建北京宫殿,以备皇帝巡幸,皇帝同意了。于是派工部尚书宋礼、侍郎金纯、古朴、师逵、副都御史刘观等到内外各地采伐木材。命泰宁侯陈珪、北京刑部侍郎张思恭督造砖瓦,征调天下各色工匠,选取军民中的丁壮,期限为明年五月到北京服役。次年轮替。【古朴,陈县人,洪武年间以乡贡身份成为太学生。父亲服丧期满后,请求领取俸禄奉养母亲,太祖嘉奖他,授任营部主事,历任武选郎中。建文三年升任兵部右侍郎。永乐初年改任户部右侍郎,宣德年间任南京户部尚书,最终死于任上。古朴任官处理事务,早晚都不懈怠,谨慎遵守成法,不敢有所增损。户部主事刘良贪污其任内官物,古朴将他交付审查。刘良向皇帝左右求情,请求评为上等,古朴不同意。刘良于是诬奏古朴其他事情,古朴被拘系后,成祖察知是诬陷,释放了他。仁宗时,吏部奏请授予刘良敕命并封赠其父母。仁宗说:『和乐平易的君子,福禄自然降临。刘良难道还常常诬奏大臣君子吗?』没有同意。刘良最终因赃罪败露。师逵字九达,东阿人,幼年丧父,孝顺母亲。十三岁时,母亲病得很重,想吃藤花菜;这种菜当地并不常有。师逵到城南二十五里外寻求,得到后回家,半夜在路上遇到老虎,惊呼上天,老虎便舍弃他离去。母亲吃了菜,不久病愈。师逵从国子监生员被提拔为御史,升任陕西按察使,十多天内就审决了积压案件一千多人。因父母丧服离职,结庐守墓,吃蔬食。永乐初年召任兵部侍郎,不久转任吏部。文皇帝征伐虏寇时,命师逵总督粮饷运输。师逵请求按照路程设置堡寨,使粮运能够分段接力,百姓不困顿而军粮充足。洪熙初年,升任南京户部尚书,兼掌吏部事务。宣德二年去世。师逵任吏部官员时,能够考察询问众人的意见,寻求公平恰当。随驾到北京时,文皇帝闲谈时对左右说:“随从的诸臣中,只有师逵廉洁……”上对翰林侍读胡广等说:“朕从前镇守藩国时,闲暇喜欢研读《易经》。当时府中只有武周、文善于研究《易经》,但有时拘泥滞涩。《易经》所说的‘易’,就是变易,最精妙之处在于变化。又说‘内君子,外小人’,君主若能运用这句话,功效不小。”当时周文任侍读学士,请求退休,临行辞谢时,皇帝赐座,谈了很久,说:“卿笃志好学、敦厚有德,理应如此。卿在朕身边任职,年纪已经很大了,所以答应你的请求。”周文叩头谢恩。皇帝赐给他酒食、纸钞,并供应驿传让他回乡。皇帝回头对胡广等说:“这个人操守品行端正方正。”皇帝问胡广:“宦官从江西来,说农家收获的稻谷都已经完成了,这很早啊。”胡广回答:“臣的家乡多种早稻,所以收获得早。”皇帝说:“江西百姓众多,土地又少,农民也能自给吗?”胡广回答:“勤劳就能自给。”皇帝说:“‘勤劳’这一个字,四民都适用,对君主尤其重要。” 八月,侍臣有人说:“强盗劫持百姓,多数减免死刑而发配戍边,恐怕法律过于宽松,无法显示惩罚。”皇帝说:“朕怜悯他们起初也是出于不得已,又希望他们最终能够改过。”敕告甘肃守将未晟、宁夏守将何福、山西守将吴高说:“朕想要繁殖马匹,认为有两种办法。第一种,大略仿照漠北的方法,选择水草丰美的地方,在外围设置险阻,派少数人守卫,把马放在其中,顺应马的习性。冬天天寒草枯,就把马聚集起来收养。第二种,把马分散交给军民牧养,设置监牧统领管理。两种办法哪一种好?请仔细思考,分别规划条陈上报。”皇帝召通政司参议贺银,责备他说:“朕对百姓的情况,即使细微之处也不忽略;四方上报的事情,朕都希望全部听到。如今奏章中不是重大事务的,通政司只送交六科,朕却听不到,这样还凭什么称为通政司?”赐书给赵王高燧说:“近来听说驸马都尉袁容因恼怒都指挥款台,经过他的门前时不下马,还鞭打款台,几乎把他打死。你是靖难功臣,难道不知道吗?你难道没有听说从洪武以来,什么时候下过驸马经过时必须下马的命令?把侮辱款台的人全部送到京师。”王敦做晋朝驸马时,放纵恣意、凶暴横行,最终因叛逆而灭亡。你不要效法他。免去齐王槫的庶人身份。九月,晋王济熺、周世子有炖、广昌王济熇来朝。设置陕西、甘肃二苑马寺,以及北京二苑马寺;重申并严格执行禁止投递匿名文书的禁令。十月,免除午朝。皇帝看见侍臣都在休假,某日又问:“住处没有事情,你们是否读书呢?”侍臣回答:“有空也不废弃读书。”皇帝说:“朕喜欢孔子所说的‘饱食终日’这句话;宫中常常读书。你们正值壮年,千万不要自行放纵。大禹珍惜每一寸光阴,怎么能不努力呢?”辛丑日,发生月食。征夷将军朱能去世,由右副将军张辅统领他的部众。回回国进献玉碗,皇帝退还了它,命礼部赐给钱钞。皇帝对尚书郑赐说:“朕在宫中常用瓷碗,洁白朴素而晶莹可爱,值得珍惜。”十一月庚申日,在高皇帝、高皇后神位前举行大规模祭享,群臣百姓的祖先都列入祭祀之中。这天孝陵降下甘露,神乐观涌出醴泉,进献给宗庙。皇帝赐敕给朝廷大臣说:“朕恭敬谨慎地侍奉上天,对皇考皇妣尽孝,并且普及幽冥之灵,所以祥瑞接连出现。群臣上表庆贺,朕不敢承当。这都是上天的眷顾保佑、皇考皇妣的圣灵庇荫,以及你们群臣尽心辅佐朕、使神人协和感应的结果。”
朕观自古有道之君,祥瑞之来愈加警畏。尔宜勉辅朕躬,承天与朕皇考皇妣鉴临之意。刑部大理进月系囚数,上阅之,凡数百人,大辟十之一。召尚书吕震、少卿虞谦等曰:「非死刑者何?今天寒淹禁,杂犯死罪以下约二日,悉依赎罪例发遣之【吕震,字克声,临潼人。洪武中乡举入太学,朝廷行天下则壤均赈,震承檄之两浙,报命称任使,擢山西按察佥事,入为户部主事。寻出为北平按察佥事。成祖潜邸,恭顺有劳。及即位,召为大理少卿,寻升大理卿,进刑部尚书,转礼部。成祖数自将伐虏,震与吏部尚书蹇义、户部尚书夏原吉、兵部尚书方宾、刑部尚书吴中皆谏,上不听。上怒,原吉粮储之对颂系之,并詈宾等。宾闻惧自缢。上命震兼领户兵二部事,温谕之曰:「事无与卿,卿但尽心,朕坦怀相期。」因令较尉十人随震,密敕曰:「震万一死,尔十人毋生也。」震自幼颖悟善记,每奏事,他尚书皆执副本,又与左右侍郎更迭奏,震独口奏,具得其曲折。事经震省,背诵如流。既兼三部,皆自专请对,三部侍郎具位而巳扈从北狩,虏立碑沙碛中,上率羣臣读碑文而震能举之。居一年,上与文学臣语及碑,诏礼部遣官仕录其文,震请笔疏之上,密使人至虏申榻其本,不脱一字,以此宠震甚。震深申寡言,当其独坐深念,以手指刮眉毛,则必有精思密计。诸官属相诚,无敢自事。而主事尹昌隆者,故为春坊中允,为东宫所重,日震事震,政独坐不应,少选复前。震怒拂衣起曰:「君目行之,何以问为?」昌隆不得请,有语以公旧事,东宫皇太子素重公,何不耴令旨行之?昌隆从其计事得行,震大怒,奏昌隆假宫僚怙赖恩私,事不关闻奏,辄耴东宫令旨,不之父而之儿。昌隆潜。蓄无君心,上为震下,昌隆狱寻赦复官。昌隆丁父忧,起复谒震,震外津接昌隆入理前奏。诏系昌隆锦衣狱,籍昌隆家。凡下诏狱者,上北廵,率舆载以从,名随驾重囚,昌隆与焉。后数年,谷王谋反,以王尝保奏昌隆为长史,坐昌隆与谋,下公卿杂间。昌隆力辨不服,震折之。昌隆知不可免,乃服狱具。上昌隆死,夷其族。震居礼部垂二十年,仁宗朝加太子少师,寻进太子太保。宣德元年卒。卒时病面疽,宛转病呼曰:「尹相,尹相!」家人问故,曰:「尹昌隆守而欲杀我。」震竟死】户部人材高文雅疏白时政,下礼部会议。都御史陈瑛以文雅疏举建文时事,劾而请寘诸法。上曰:「草野不识忌讳,言苟可采,勿遽废罢。」因论尚书郑赐:「明主不罪言,今后建言者但论可用与否。」瑛刻薄,非助朕者,文雅可付吏部量才授官。十二月辛卯,大赦左下。上闻京师民多病,叹曰:「内府药材甚广,咫尺不能有济,何况于外?」命太医院掣施方剂,复命礼部申明药局之令。
名山藏卷之六
●名山藏卷之七
臣何乔远恭辑
典谟记七
◆典谟记七
成祖文皇帝二
○成祖文皇帝二
译朕观察自古以来有道的君主,祥瑞到来时反而更加警惕敬畏。你们应当努力辅佐朕自身,以承接上天以及皇考皇妣鉴察临视的意旨。刑部、大理寺进呈本月拘系囚犯的数目,皇帝阅览后,发现共有数百人,其中判处死刑的占十分之一。皇帝召尚书吕震、少卿虞谦等人说:“不是死刑的犯人有多少?如今天气寒冷,积压在狱中的囚犯,杂犯死罪以下的,约有两天时间的,都依照赎罪条例发遣。【吕震,字克声,临潼人。洪武年间以乡试举人进入太学。朝廷推行天下按土地肥瘠均平赈济,吕震奉檄前往两浙,回报政绩符合使命,于是擢升为山西按察佥事,入朝任户部主事。不久出任北平按察佥事。成祖在藩邸时,吕震恭敬顺从,颇有劳绩。成祖即位后,召任大理寺少卿,不久升任大理寺卿,进为刑部尚书,转任礼部尚书。成祖多次亲自率军征伐虏寇,吕震与吏部尚书蹇义、户部尚书夏原吉、兵部尚书方宾、刑部尚书吴中都上谏,皇帝不听。皇帝发怒,将夏原吉因答复粮储之事而拘禁,并斥骂方宾等人。方宾听后害怕,自缢而死。皇帝命吕震兼领户部、兵部二部事务,温和地告谕他说:‘事情与你无关,你只管尽心办事,朕坦然相待你。’于是命十名较尉跟随吕震,暗中下令说:‘吕震万一死亡,你们十人也不许活着。’ 吕震从小聪颖善记。每次奏报事务,其他尚书都拿着副本,轮流与左右侍郎共同奏报,唯独吕震凭口头奏报,却能把事情的曲折原委全部说清。凡经吕震审阅的事务,他都能背诵得流畅。兼领三部后,三部事务都由他亲自专断,请求面见皇帝;三部侍郎只是列位而已。随驾北巡时,虏人在沙漠中立碑,皇帝率群臣阅读碑文,吕震能够全部背出。一年后,皇帝与文学之臣谈到这块碑,诏令礼部派官员前往抄录碑文;吕震请求亲自把它写成疏文上呈,皇帝暗中派人到虏地,让人对照原本誊录,竟一字不差,因此格外宠信吕震。吕震很少说话,独坐深思时,如果用手指刮眉毛,就一定是在精心思考秘密计策。各官属彼此诚服,不敢自行处理事务。主事尹昌隆原任春坊中允,深受东宫信任;有一天吕震处理事务,独自坐着没有答应,过了一会儿尹昌隆又上前请求。吕震怒而拂袖起身说:“你已经按照自己的意愿办理了,还来问什么?”尹昌隆没有得到许可,便有人拿公事旧例劝他说:“东宫皇太子一向器重您,为什么不取得他的旨意来施行呢?”尹昌隆听从了这个计策,事情果然办成。吕震大怒,上奏说尹昌隆假借宫僚身份、倚仗恩宠私情,事情还没有奏报皇帝,就擅自取得东宫旨意;不是禀告父亲,而是禀告儿子。尹昌隆暗中蓄有无君之心。皇帝为了吕震将尹昌隆下狱,后来尹昌隆遇到赦令,官职得以恢复。尹昌隆父亲去世服丧,服丧期满后起复,前来拜见吕震。吕震表面上以津贴礼节接待尹昌隆,实际上把他带入内署,处理先前的奏疏。皇帝下诏把尹昌隆拘入锦衣卫狱,并籍没尹昌隆的家产。凡是被下诏狱的人,皇帝北巡时,通常都用车舆装载着随行,称为随驾重囚,尹昌隆也在其中。几年后,谷王谋反,因为谷王曾经保奏尹昌隆担任长史,尹昌隆被牵连为同谋,交付公卿会审。尹昌隆竭力辩解不服,吕震驳斥他。尹昌隆知道无法幸免,于是承认罪状完备。皇帝判尹昌隆死刑,诛灭他的家族。吕震任礼部尚书将近二十年,仁宗朝加授太子少师,不久进为太子太保。宣德元年去世。去世时患面疽,辗转呻吟着喊:“尹相,尹相!”家人问原因,他说:“尹昌隆守着不放,想要杀我。”吕震最终死去。】户部有人才高文雅上疏陈述时政,皇帝把奏疏交礼部会议。都御史陈瑛从文雅的奏疏中摘取建文年间的事情,弹劾他并请求依法处置。皇帝说:“乡野之人不懂禁忌,他的话如果有可以采纳之处,不要立即废弃罢斥。”于是议论尚书郑赐说:“明主不因进言而治罪。今后凡进言者,只论其意见是否可用。”陈瑛为人刻薄,不是辅佐朕的人;文雅可以交给吏部,量才授官。十二月辛卯日,大赦天下。皇帝听说京师百姓中有很多人患病,叹息说:“内府的药材非常多,近在咫尺却不能救济他们,何况京师以外呢?” 命太医院调取并施用药方,又命礼部重申药局的法令。《名山藏》卷之六 ●《名山藏》卷之七 臣何乔远恭敬编纂 典谟记七 ◆典谟记七 成祖文皇帝(二) ○成祖文皇帝(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