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山藏卷之四十四

译陈友谅是沔阳渔民家的儿子，父亲叫陈普才，弟弟有友仁、友贵、友富、友真、友谅。陈友谅勇力过人，长于技击；做县吏并不是他的志向，于是与友仁、友贵聚众成为群盗。元顺帝十一年辛卯，袁州慈化寺有个名叫莹玉的僧人，以弥勒佛的教法煽动湖湘地区【一本作“跟从的人很多”，今删】；麻城人邹普胜大力宣扬这种教法。罗田的布商徐寿辉在盐塘洗浴时见到水中有光，邹普胜惊异此事，便共同推举徐寿辉为首领，打出红巾军旗号，攻陷蕲州、黄州。徐寿辉在蕲水设置莲台省，建立天完国，改年号为治平，任邹普胜为丞相，任黄陂人倪文俊为将领。倪文俊也是原来的渔家子弟，善于兼程行军，拥有许多桨船，攻陷汉阳、兴国、武昌、安陆、沔阳以及长江以西的各郡，部众号称百万。陈友谅率众响应，徐寿辉把他编属在倪文俊麾下。元军进攻徐寿辉，攻破并收复他所攻陷的郡县；倪文俊又把这些地方夺回，迎接徐寿辉住在汉阳。徐寿辉为人迟钝懈怠，不能掌握权力；倪文俊骄横放纵，想谋害徐寿辉，但计谋没有成功，于是逃往黄州。陈友谅袭击并杀死倪文俊，兼并他的军队，自称平章，驻在江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人〕 这时，吴公起兵在金陵已经两年了。陈友谅攻陷元朝的池州，吴公渡江，首先攻取太平郡；太平郡与池州相邻，于是吴公派常遇春率领廖永安、吴祯前去攻破池州。戊戌年春，陈友谅攻陷元朝的安庆，派他的部将赵普胜镇守那里。赵普胜是陈友谅的骁将，善使双刀，人称“双刀赵”。起初，他纠集巢湖水军，准备归附吴公，后来反而归顺了陈友谅。陈友谅攻陷元朝的龙兴、瑞州，派赵普胜从枞阳进攻吴军占据的池州、太平，吴军将领刘友仁与他交战而死。当时，陈友谅又派别的将领略取元朝的邵武、襄阳等郡，亲自率兵攻破吉安、抚州、建昌、赣州、汀州、信州、寇州、衢州，夺取了杉关。第二年，吴公派俞通海回军救援池州；赵普胜派部将钧守池州，自己驻守枞阳水寨，多次往来劫掠太平、青阳、石埭等县。俞通海和张德胜攻打他的江营栅寨，擒获钧，大败其军，于是收复池州。但始终不能截断赵普胜往来作战的道路，俞廷玉攻打安庆时也战死了。徐达于是与张德胜在浮山陆地交战，在潜山追上并斩杀他的部将泰，赵普胜才败退。陈友谅听说赵普胜战败，愤怒地骂他是骄纵无能的奴才，假称要巡视安庆军队，并派使者前往。赵普胜准备蒸羊迎接陈友谅，却把来使捉住杀了。起初，陈友谅攻陷元朝的龙兴，徐寿辉想在那里建都，陈友谅不同意；徐寿辉不听，便从江州赶来。陈友谅假装出城迎接，在城西门设伏，把徐寿辉的部下全部杀死，随后占据徐寿辉的江州，自称汉王。第二年，他又率军进犯池州，徐达、常遇春在九华山击败他，斩首一万多人。陈友谅对此很不满意，率领大批水军十万人，挟持徐寿辉进攻吴军的太平，杀死守将花云。于是陈友谅非常得意，立即派人报告徐寿辉。徐寿辉从前面跟随，随后用铁锤杀死陈友谅，于是自立为帝，国号汉，改元大义。这一天，他在采石的一座丛祠中举行即位礼，大雨倾盆，群臣踏着低湿的草地跪拜。于是任命邹普胜为太师，张必先为丞相，张定边为太尉。张必先、张定边也都是骁将。汉军称张必先为“泼张”。陈友谅为人贪婪残忍，富有权术，想背水一战、决一死战，于是与张士诚约定联合向东进攻建康。张士诚器量狭小，只想自保，不敢答应。陈友谅便独自前来。当时吴军的太平刚被陈友谅兼并，听说汉军到来，众人都喧扰不安。吴公采纳刘基的计策，准备与陈友谅决战，同时派胡大海袭击他的信州。为了制服汉军后方，吴公派指挥康茂才去写假信请求投降，告诉陈友谅自己愿作内应，并让他分兵从三路进入。康茂才按照指示，让他的守门人把信送给陈友谅。陈友谅见到守门人，说：“是老朋友。”问候康茂才起居，守门人说：“康公在哪里？”回答说：“驻扎在江东的圮。”陈友谅问：“牢固吗？”回答说：“是木头的。”陈友谅很高兴，给他一壶饭食，送走他后，又指着空隙说：“我来呼喊康公。”恰好有一个从汉军逃出的人，也说：“汉王问新河的道路。”吴公于是派李善长到江东圮下，把木料换掉，连夜准备好；又派赵德胜驻守新河城。派常遇春、冯胜、华高率帐前五翼军埋伏在石灰山南面。徐达的军队驻在南门，杨璟的军队驻在大胜港，张德胜、朱虎率水军驻在龙江。吴公统率大军驻扎卢龙山，左边竖黄旗，右边竖红旗，说：“摇动红旗，就表示敌军开始进攻；摇动黄旗，伏兵就起。”陈友谅到达后，果然分出三路兵马，自己进入大胜港。杨璟抵御他，因为港道狭窄，不能并列行船，只得退出大江，冲向江东，又看见那座圮石；而新河已经设置了木板。呼喊康公却没有人应答，陈友谅知道自己被欺骗，急忙赶往龙江，先派一万人登岸，设置栅栏。吴公披甲，树立羽葆，亲自巡视士卒。天气非常炎热，士卒汗如雨下。吴公放下伞盖，与士卒一起流汗，士卒都想作战。吴公观察风势说：“天将下雨，各军粮食只能再支撑一会儿，西北风狂，雨势会很大。”吴公摇动红旗，各军夺取江岸，拔除栅栏。陈友谅挥军交战，天果然下起雨来。吴公摇动黄旗，击鼓进攻，石灰山的伏兵出动。徐达、张德胜、朱虎全都赶到，张德胜从军中大声呼喊，大败汉军。陈友谅逃走，与部众争夺船只，被困在潮水中，险些才逃脱。汉军被斩杀和溺死的约有两万人。俞通海追击并烧毁他的船只，在慈湖又大败汉军。张德胜追到采石。战斗正激烈时，廖永忠大声呼喊着杀入敌阵，华云龙跃马冲击汉军中坚，王铭挺身前进，汉兵聚集长矛刺中王铭，伤了他的额头。他们在阵中往返三次，又大败汉军。张德胜战死，周显与汉军交战，在观渡桥也击败了他们。各军乘胜追击，太平的守军于是被攻破。汉军降将应雄说：“汉军把兵力全部调到东面，安庆没有守军，可以攻取。”吴公派余元帅等攻取安庆，让赵仲中守在那里。志雄是赵普胜的部将，怨恨陈友谅诱杀赵普胜，所以在龙江之战中没有交战便投降了。胡大海在信州的军队也在灵溪取得胜利。吴公派胡大海的儿子德济守信州。这样一来，汉军的门户便垮掉了。

译陈友谅不久派张定边来攻打安庆，赵仲中逃走。吴公说：“赵仲中是渡江以来的旧人，我不忍心治罪，赐给他财物。”又说：“弦，就是悬挂的意思；并任用他的弟弟为官。”辛丑年三月，汉军派李明道进犯信州，夏德润与他交战，战死在草坪。汉军阻断玉山道路，缪美奔驰争夺玉山；德济兵力很少，只能据城防守，持续了很久。胡大海、李文忠援军到达，德济打开城门出战，大败汉军。王玉擒获李明道和他的宣慰王汉二人，恢复他们的官职，让他们担任向导，以便攻取龙兴。此后，张定边又来攻打，攻陷安庆。安庆陷落后，到八月，吴公亲自前往征讨，仍未能攻下。刘基说：“江州是汉军的巢穴，应当直接进攻那里。”吴公说：“好。”于是率兵向西，距离江州约五里时，陈友谅无法组织军队，连夜逃往武昌。吴军追上，缴获他的玉玺、华盖、日月旗和仪仗。吴公派徐达驻守汉阳，扼守要道。康茂才等乘胜攻破楚地各县。于是汉军失去江州，其将吴宏以饶州投降，王溥以建昌投降。第二年，胡廷瑞与他的平章祝宗、康泰带着龙兴投降。吴公取得龙兴，改名为洪都，任命叶琛为知府，派邓愈与他的侄子大都督文正守卫那里。于是汉军失去了龙兴，其将欧普胜以袁州投降，曾万中以吉安投降，彭时中以龙泉投降，安庆也已不再为汉军所有。陈友谅失去龙兴后，困窘不堪、心意沮丧；等到有一个相当的机会，便大规模制造船舰，载着家属和百官，以六十万军队倾全国之力从武昌而来。他的船都涂成红色，上下三层，设置供马匹奔驰的棚舍，以板房作遮蔽物，橹头包着铁，每艘船有数十支橹。癸卯年四月，汉军用云梯，在洪都城下蒙着竹盾，昼夜攻打抚州门，攻破城角三十多丈。邓愈与文正拼死作战，一面交战一面修筑城墙。李继先、牛海龙、赵国旺、许圭、朱潜都战死。赵德胜打开城门，射杀汉军的金指挥。汉军分兵攻陷临江、吉安，杀死吉安守将万中；又擒获指挥粹中、参政齐知府叔华，在城下示众，同时竭力攻打新城门。薛显率精锐突然出击，斩杀汉军刘平章，擒获赵副枢。谢成坚决抵御陈友谅，在步门击败他，擒获三名骁将。汉军再次溃败。六月，赵德胜巡查东门时，中汉军伏弩而死。洪都早晚将被攻下。文正违背舍命王的命令，前往汉军约定投降；汉军一天天逼近，于是派张子明连夜来见吴公。到了约定日期，汉军使者前来接受投降，看见城上的旗帜都是新的，于是把舍命王捆起来，在城下杀死。恰逢张子明回到汉军，汉军在湖口擒获了他。陈友谅逼问他说：“如果你替汉军呼喊投降，就饶你。”张子明答应了。他到了城下，汉军把张子明背朝城墙，说：“喊！”张子明大声喊道：“贼军让我喊各位投降！”我假装答应，几乎就能见到各位将领。吴公如今答应我，大军已经到了。陈友谅发怒，用戟刺张子明，张子明于是死去。七月，汉军围攻洪都已经八十多天了。吴公亲自督率二十多万水军前来救援。乙酉日，军队驻扎在湖口。丙戌日，陈友谅解除洪都之围，出鄱阳湖迎战，捕获了他的侦察人员吴彻。吴公试验他的诗才，认为奇异，便在他脸上刺字后放回去。丁亥日，吴军到达康郎山。吴公乘白海船，把军队分为十一部。戊子日，徐达首先攻击汉军前锋，俘获一艘巨舰，汉军死了一千五百多人。常遇春等连船大战，俞通海用火炬烧毁汉军二十艘船，火势反而蔓延到徐达的船上，徐达扑灭火焰后继续作战。张定边径直冲击白海船，白海船搁浅在沙滩上，汉兵从四面包围。程国胜拔剑呵斥张定边，与陈先兆首先奋力攻击。韩戊说：“情况危急了！”便戴上吴公的帽子，穿上吴公的衣服，冒充吴公，投进湖中。吴军船上的人放下武器大哭，汉军众人都很高兴。恰逢常遇春、俞通海迅速划船赶来，水势翻涌，常遇春射中张定边，张定边逃走。程国胜绕到后面奋力攻击，与陈先兆一起战死。俞通海、廖永忠乘快船追击张定边，张定边的船中了百余支箭，士卒死伤很多。后来，陈友谅亲自乘赤龙船，把所有巨舰连接起来，催促进战，说：“赤色压倒白色，汉军的旗帜、楼橹高耸如同……”吴军船小，只能仰攻，处处受挫。吴公亲自挥旗命令军队前进，斩杀右队长十人仍不能阻止士卒。丁普郎、余昶、陈弼、徐公辅都战死。丁普郎身中十多处创伤，头颅脱落后，手还拿着武器作战。郭子兴说：“船只实在敌不过他们，可以用火攻。”傍晚，东北风猛烈。常遇春把药浸芦苇点燃，焚烧汉军船只，火焰冲天，湖水被映成赤色。刘友仁、刘友贵以及平章陈普略等都在火中。庚寅日，陈友谅再次奋力交战，从辰时到巳时，吴军的死伤超过了汉军。炮声像雷一样震响在头顶。刘基在吴公身旁，忽然大声呼喊，吴公惊惧侧身。刘基挥动衣袖，连续发出声音。吴公换船，吴公换船。吴公急忙进入另一艘船，回头看白海船，已经没有一处不破碎了。吴公连夜把船全部涂白，以迷惑汉军。第二天早晨交战，汉军船只上下层之间互相听不见，士卒几乎死尽，掌舵的人还在呼喊划橹。廖永忠、俞通海、汪兴祖、赵庸乘六艘快船冲入鏖战，汉军船只遮蔽了它们，仿佛要把它们淹没。六艘快船深入敌阵，仰面杀敌。战斗正激烈时，忽然有船冲出，诸将望见它，勇气增加百倍，呼喊声震动天地，湖水仿佛都竖立起来，汉军大败。傍晚，吴军先到罂子口停泊，在湖中扎营；陈友谅退保鞋山，无法夜战；吴军停泊在左蠡，汉军驻在伯潴矶，双方相持三日。吴公写信给汉军挑战，汉军不敢出战，便杀死俘获的吴军士卒。吴公察看汉军俘虏，见他们大多受伤，便将他们释放。俞通海说：“湖水多处浅，容易使船搁浅；应当扼守江口，占据上游，就能擒获他们。”刘基说：“迁移湖口，用金木相撞的办法，每天攻打他们，必定取胜。”吴公采纳了他的意见，驻扎在南湖的水陆营地，在江中设置火船、火筏，扼守汉军十五天。汉军粮食耗尽，只得抢掠都昌的粮饷。吴公的侄子文正烧毁了汉军船只，陈友谅非常窘迫。八月壬戌日，陈友谅想冲出湖口，绕到下游逃回武昌。常遇春和诸将回师，以火船、火符追击他，船只首尾相连顺流而下，从辰时到酉时不停交战。到泾江口，吴军又出击。陈友谅被迫打开窗户察看，郭子兴的箭射中他的眼睛，贯穿头颅，陈友谅于是死去。

译陈友谅自称皇帝，到死只有四年。他最初起兵时，父亲告诉他说：“你不过是一个捕鱼的孩子，却想图谋大事。”陈友谅说：“给我看相的人说，我家应当富贵，现在正是时候。等我显贵后，就迎接父亲。”父亲说：“你不守祖业，我害怕会连累我们。”张定边和陈友谅的儿子陈理载着陈友谅的尸体，连夜奔往武昌，第二天发丧，继承帝位，改元德寿。吴公整顿军队回师，用红船载俘虏，白船载士卒；如今画船上的白色底地，就是从鄱阳湖战役胜利后开始的。渡过鄱阳湖时，水面漂浮的尸体密密麻麻，吴公叹息说：“唉！将士为我而死，应当用棕缆报答他们。”于是把三捆棕缆投入湖中，说死者的魂灵凭借这些，可以成为厉神。这种缆绳叫作“棕”，三个舍人乘船出行时，便为此祷告。十一月，吴公征讨武昌的陈理，在城门外设置栅栏，又用船截断江面，准备屠城。那个脸上刺字的宾客再次前来求见，吴公考验他的诗才，又认为奇异，便下令回师。【脸上刺字的宾客是崇仁人吴彻。他家贫困落魄，却喜欢奇异节操。陈友谅得到他后，把他当作宾客和谋士。鄱阳湖之战时，陈友谅派吴彻秘密侦察吴军，有人把他捆来献上。吴公早就听说吴彻的名声，解开绳索，命他题写《天闲百马图》。吴彻应声献诗说：“问渠向日渡江来，百骑如云画鼓催。” “九十九匹都是汗血马，当头一匹是龙媒。”吴公认为奇异，估计他不会为自己所用，于是在他脸上刺下“诡谲秀才”四字，放他回去。陈友谅果然厌恶他，说：“哪有脸上这样，还能做宾客和谋士的？”吴彻于是逃走。陈友谅死后，陈理逃回武昌。吴公因武昌久攻不下而发怒，准备屠城。忽然军门外有人自称“诡谲秀才”求见，吴公召他入内，交谈很久，命他作《西山夜雨》诗。吴彻又献诗说：“不要厌烦西山夜雨多，也应当使洞庭湖水涨起波涛。东风如果肯给周郎方便，就直上金陵奏凯歌。”吴公恰好领会了诗中意思，立即下令回到建康，而武昌也因此得到吴彻保全。于是吴彻得以重新活下来。吴公即位后，吴彻任职不得志，忽然回家；不久又清白地出来游历。缙绅中有人把他比作范增，也多称许他预先识见，认为圣祖所增加的功业有些还不及他。】第二年，诸将奉吴公为王，而武昌尚未收复，吴公前往征讨。当时汉军丞相张必先守岳州，张定边从城上缒下，前往告知张必先。张必先领兵离城二十里，驻扎在洪山。吴王命常遇春率五千兵进攻，张必先大败，被擒。吴王让人把张必先捆起来给汉军看，说：“泼张，我把你抓到了！” 汉军士气大为低落。武昌城南有高冠山，可以俯瞰城中，汉军在那里驻扎。吴王说：“谁能夺取这里？”傅友德冲上前去，箭镞从脑后穿出又从胁下露出；傅友德丢下箭镞，抽出佩刀，击鼓登山，夺取了高冠山。汉将陈同佥看见吴王的旗帜，骑马持矛冲入帐下。郭英从旁边赶来，吴王坐在胡床上，急忙喊道：“郭四，替我杀贼！”郭英跃马冲出，刺杀陈同佥。吴王很高兴，把自己的锦袍赐给郭英。过了几天，吴王派汉军旧降将罗复仁前往招抚。罗复仁说：“主上不忍心屠灭汉军，所以派臣招谕；一定要使陈氏孤儿能够保全性命，臣才不算食言。臣即使死去也没有遗憾。”吴王说：“我的力量并不是不能取胜，只是汉军暂时停兵，是在等待我顾念百姓罢了。”罗复仁向汉城高喊。【罗复仁是吉水人，精通《易》学，擅长词赋，跟随陈友谅时不愿受重用。太祖到九江时，罗复仁投身归附，太祖命他侍奉左右，对他很信任。太祖跟随陈友谅在彭蠡交战后，罗复仁携带蜡书劝降袁州、临江等郡。太祖为吴王时，任命罗复仁为中书咨议。罗复仁性情直率，每次议论政事都直陈无隐，因此更加受到优厚待遇。随军围攻武昌时，太祖派他招谕陈理，陈理投降后，他回朝，被授予国子助教。年老时，太祖赐给他小车，召见时赐坐并供给饮食。又派他去招谕扩廓帖木儿；以翰林编修的身份出使安南、占城，回来后改任翰林简阅。不久改任弘文馆学士，多次被召见议论政事。当时他操南方口音，太祖喜欢他的质朴，称他为“老实罗”。一天，太祖经过他家时，罗复仁正在土地上忙碌，急忙呼喊妻子设座、洒扫，出来拜见太祖。太祖笑着说：“住处这样简陋，怎么能用来安置贤者？”当天就在城南门内赐给他宅第。不久罗复仁请求退休，太祖答应了，赏赐非常丰厚。临行辞别时，又赐给他一件粗布衣服，在背上题字说：“性情虽然粗率，但忠诚正直，值得喜爱。赐给这件布衣，放你回归田里。”后来太祖又思念他，通过驿站召他入朝。他住了三个月，太祖怜悯他衰老，赐给他玉带、名马、铁柱杖以及家僮和饮食器具，又遣送他回家。不久罗复仁去世，太祖寻找他的后代，准备授予官职，但他的侄子养蒙以有病为由推辞。养蒙隐居山林，以诗书自娱，有人来向他学习，他从不拒绝。他的儿子汝敬任翰林侍读，曾与李时勉一起上书，违背仁宗旨意，改任御史。罗复仁有个孙子罗玮，任常州同知，为祖父守墓三年，屡有祥异。江西人因此把他称作孝子。陈理惊慌地召见罗复仁，人们互相扶持哭泣，把事情告诉他；陈理于是口衔玉璧，袒露上身出来投降，俯伏在地，战栗不已。吴王拉着他的手说：“不要害怕。” 吴王命宦官进入陈理宫中，告诉他：陈友谅父母的府库、储蓄都可以任由他取用；陈友谅的官属依次出城，妻子儿女和财物服装都可以自行携带。吴王召见当地父老安抚晓谕，向饥困百姓赈济米粮。诸将缴获汉军雕镂金床，吴王立即命人毁掉，以表示自己没有玩好之物，百姓大为高兴。于是封陈理为归德侯，邹普才为承恩侯，陈友富为归仁侯，有直为怀恩伯，追赠刘友仁为南康王。陈理居住在京师，郁郁不乐，发出怨言。太祖把邹普才调往滁州，又把他投置于高丽。○张士诚

译张士诚，小字九四，是泰州白驹场的亭民，以贩运食盐为业。他替各富家贩盐，多次受到富家的欺凌。弓兵义时使他困窘受辱。元顺帝十三年，他和弟弟士义、士德、士信结交壮士李伯升、潘原明、吕珍等十八人，杀死义时和一向欺凌他们的富家，烧毁他们的房舍，逃入旁场，招集各地少年，谋划起事。到了丁溪，大姓刘子仁聚众抵抗，箭射中士义，士义战死，张士诚更加坚决。他收拾军队击溃刘子仁，于是拥有一万多人的队伍，乘胜攻陷泰州。守臣李齐招抚他，张士诚却把李齐拘押起来。不久，酋党互相残杀，张士诚放李齐回去，假意投降。又过不久，他再次攻陷兴化，杀死兴化参政琏。元朝派左丞偰哲笃守高邮，派李齐出守甓社湖；张士诚大声喧嚷着攻入，偰哲笃逃走，李齐返回也来不及重新部署，于是张士诚占据了高邮。他僭号大周，自称诚王，改元天佑。元朝派照磨昭前来招抚，张士诚连万户告身也不接受，把昭拘禁在船中。昭已被派遣领兵，却抗拒元军；昭大骂张士诚，张士诚心中恨他。[“心呙之”疑为“心恶之”]元朝又派使者来，张士诚说：“一定要李齐来。”于是李齐前往，下令把李齐关进狱中。元军来攻时，张士诚召李齐出来，呵斥他下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人〕 李齐的朋友叱责说：“贼人，我的膝盖是铁做的吗？”张士诚把他拖倒，用槌子击打他，说：“你的膝盖只是齑粉罢了。”于是把李齐剐杀了。然而元朝仍然认为张士诚有投降的意图，派待制乌马儿、孙撝再次前往，张士诚又把他们拘禁起来。第二年，他攻陷扬州，接着攻陷盱眙。元朝于是派丞相脱脱大举攻打他，连续交战十五天，全都被张士诚击败。恰逢脱脱受到谗言陷害而免官，张士诚乘机反攻元军，元军大败。元顺帝十五年，张士诚留兵驻守高邮，由通州渡江，攻陷元朝的常熟。十六年，攻打元朝平江路，攻克了它。平江路人杨椿奋力作战而死，张士诚因而大肆劫掠，又转而劫掠湖州、松江、常州各州。孙撝在被拘禁期间谋划图害张士诚，事情泄露后被杀。平江，就是今天的苏州。于是改郡为隆平宫，迁入各古刹居住，把省、院、部、司设置在富室豪门中；任命士德为平章，阴阳术士李行素为丞相，蒋辉为内丞相，潘原明为左丞相，镇守吴兴；让李伯升节制军事，任命周仁为隆平太守。周仁是铁匠。这一年，刘福通拥立韩林儿为宋帝，使用龙凤二年年号，干支为丙申。高祖已经渡过长江，称吴公了。吴公有新近归附的青军，派詹、李二将领统领他们，张士诚诱降了这支军队。吴公派杨宪送信给张士诚，张士诚把杨宪拘禁起来。于是吴公用水军攻打镇江，派徐达包围常州以作回应。宜兴与常州接界，张士诚前来攻打栅寨；吴军营将耿君用披铠甲登上栅寨，周人用刀砍他，他仍然作战，直到战死。宜兴人于周在那年秋天归附。徐达与将领王玉和士德在甘露交战，把他们击退。王玉的儿子王虎追赶士德到坎处，士德坠马被俘。华云龙又在旧馆与士信交战，张士诚军中有一名善使长矛的将领冲在前面，华云龙砍断他的长矛，那人将要坠落，便又把他俘获。张士诚的母亲对张士诚说：“我听说吴公神武而有英明谋略，他的将领都肯为他死；恐怕除了献城投降，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况且士德还在他们那里。”张士诚于是请求每年输送粟米二十万石、黄金五百两、白金三百斤，以此换取士德。吴公责令张士诚归还我方俘虏，杨宪把粟米数额由三加到五，张士诚不能答应，于是增加兵力包围徐达于牛塘。常遇春、廖永安、胡大海和徐达从内外夹击，大败张士诚军，擒获其将德进，围困常州城。张士诚派吕珍入城防守。这一年，张士诚带兵攻打元朝的杭州，被元朝苗将杨完者击败。龙凤三年春，吴公命耿炳文、刘成从广德攻取长兴，张士诚部将打虎率三千人迎战，追击吴军至城西门，吴军擒获其将福，缴获战船三百艘，投降者二百人。吴公把长兴改为长安州，派耿炳文、刘成镇守；吕珍也因粮食吃尽而放弃常州离去。吴公攻取常州，派汤和镇守。张士诚又派潘原明和另一名将领再兴攻打长安州，耿炳文在上新桥击败他们，擒杀三百多人，潘原明逃走。费聚追到琐桥，又擒杀人数也相同。吴公命张槛攻打泰兴，擒获其将文德，使泰兴投降。六月，吴公命常遇春、吴良攻打江阴。张士诚占据秦望山，王忽雷首先登山夺取，江阴于是被攻克。吴公派吴良镇守；吴良与弟弟吴祯、俞通海、赵馘率水军进入太湖、马迹山，张士诚的将领贵及津东经洞庭投降，吴军停船于施口。吕珍的军队突然到来，众人想退，俞通海说：“不可以。”吴军人数少，便让披甲士卒蒙蔽敌军，在船头督战说：“俞将军，周军已经怀疑我们，正在撤走。”这时元朝苗将杨完者也屡次击败张士诚。张士诚畏惧吴军，尾随在杨完者之后，假装投降元朝，并把江浙行省左丞相达识帖睦迩的表章送给元朝，请求授予太尉。四年，吴公命廖永安、俞通海、桑世杰攻打江阴，水军将领定定与另一将领瑞会合；桑世杰醉酒进入敌军，战死。廖永忠、俞通海奋力攻击，大败敌军。那年夏天，张士诚派兵攻打常州，汤和与吴复奋力作战，将其击退，俘获士卒三百人。张士诚又攻打常熟，廖永安在福山港大败他。那年秋天，又在狼山击败他。这时，达识帖睦迩因为杨完者倚仗功劳而骄横，便和张士诚暗中谋害杨完者，杨完者死去。他的苗部将领蒋英、李佑之、刘震等，连同桐庐部三万多人前来归附，吴公派李文忠前去安抚他们。元朝失去了杨完者，而张士诚占有了杭州。那年冬天，张士诚又来进攻，汤和击败他，俘获披甲士卒一千人、战船一千艘、战马一千匹。吴公于是派徐达、邵荣、廖永安攻打宜兴。张士诚给宜兴运送粮饷，宜兴仍不投降，吴公命人向西截断大湖口，切断宜兴的粮饷，于是攻下城池，任命杨国兴镇守。张士诚又来进攻，杨国兴奋力苦战，用炮轰击其船，沉没并杀死张士诚军多人，张士诚只带着几名骑兵逃走。张士诚又来进攻，徐达、邵荣、廖永安将其击败，俘获三千人。廖永安在太湖出击张士诚，遇到吕珍，将他俘获。吴公提出用三千人交换廖永安，张士诚不答应，说：“一定要交换士德。”士德当时在我军俘虏中，暗中与元朝勾结，吴公便杀了他。五年，张士诚派部将苏同佥攻打江阴，蒙冲船遮蔽江面，船头排列在君山，在江边列阵。

译吴良说：“不要轻举妄动，他们人多而我们人少。”吴公采用上策，派吴祯整顿军队，在北门抵挡敌军锋芒；又交给王子明任务，命他奔驰出南门攻击敌军，擒获其将领和士卒二百多人，歼灭、溺死、逃亡者不计其数。这时吴公已经拥有严州、婺州，又攻取诸全，张士诚则再次前来侵犯。严州方面，李文忠派别将从小北门经过鲍婆岭、碧溪坞迎战，大败张士诚军；又在大浪汉击败他们；再次在分水县岭击败他们。张士诚屡次失利，便又侵犯常州，汤和再次击败他。吴良从小路袭击前来援助锡山、常州、江阴的部队；锡山可以出通京口、控制长江，是周、吴两方必争之地，所以双方相互窥伺争夺，而吴军每次都击败周军，使周军不能渡江到江北的，是吴良。吴公亲自率军攻取绍兴，派冯国用镇守；冯国用死后，绍兴又归于大周。于是吴军追击李伯升进攻婺源，守将孙茂先将其击败。那年夏天，吕珍筑堰蓄水包围诸全，胡大海夺取堤堰，反过来灌水淹吕珍。吕珍困窘急迫，折断箭矢发誓请求解除围困离去，胡大海答应了。那年冬天，张士诚因在分水战败，又派部将陆、夏二元帅和花将军占据县城的新城、三溪寨，阻挡我军。元帅何世明攻击他们，斩杀陆元帅、花将军以下一千多人。从此以后，张士诚不敢窥伺严州、婺州。这一年，元朝发生大饥荒，向张士诚征运漕粮，赐给他御酒和龙衣，并让方国珍准备漕船。张士诚想背叛元朝，参军俞思齐说：“从前做贼还可以，如今已经称臣，难道还能背叛吗？”张士诚大怒，把俞思齐推倒在几案下。[“抵几什地”疑有脱误]当时，方国珍担心张士诚扣留他的船，张士诚也担心方国珍骗取他的粮食，但最终越过元朝至正六年。汉王陈友谅和张士诚约定联合进攻我方建康，张士诚不敢参加，却派部将李济占据濠州。吴公说：“濠州是我的土地。”他已经拥有国土却没有家，于是就想夺取濠州。刘基劝吴公先讨伐汉王。于是张士诚扩展疆土，南面从绍兴起，北面越过江淮，直到济宁。七年，吴公征讨汉王的江州，张士诚派李伯升率十万兵进攻长安州，陈德华、费聚都前来援助。李伯升夜间到达，劫营，诸军溃败，刘成战死，只有耿炳文环城固守。李伯升制造攻城车，搬运石块填塞壕沟，又制造火船焚烧水关，攻势更加急迫。吴公听说后，派常遇春从江州前来救援。李伯升逃走，耿炳文从城中出兵，与常遇春合击李伯升，俘杀五千人。八年春，李文忠所接受投降的苗部蒋英、李佑之、刘震等在处州反叛，刺杀金华的胡大海、耿再成，于是占据处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六年〕 张士诚听说发生叛乱，派士信率十多万兵包围诸全。守将谢再兴昼夜守城，激战二十九天，设下伏兵击败张士信。士信愤怒，增加兵力攻城；城中兵力很少，谢再兴逃走，严州告急。李文忠说：严州的兵力也只够防守衢州一带，而张士信的军队正向西进攻汉王。用兵贵在声势，应该在边境张榜说：“按兵不动，不要攻打徐州；右丞率五万兵从徽州出兵，邵平章率五万兵从江右出兵，不久就要到了。”周军怀疑吕珍，正准备退后五里；这时胡德济率信州军队来援，和谢再兴分守各门。军队在夜半吃了干粮，击鼓出城，张士诚军队大乱，胡德济追击，大败他们。九年，张士诚派吕珍率二十万军攻破刘福通据守的安丰，杀死刘福通。四月，谢再兴私下同大周进行贸易，吴公大怒，夺取了他的军队。谢再兴害怕，叛变投降大周，并替大周进攻吴军。东阳人李文忠率精兵从严州昼夜驰援，将其击败；义乌军于是和胡深一起收复诸全，并攻下五指岩下的城池。吴公派胡德济镇守。张士诚名义上虽是元朝臣子，然而城池、钱粮、铠甲和兵器全都由他自己掌握。等到他占有杭州后，元朝又授予士信“行省平章”的虚名；到这时，张士诚命属下颂扬他的功德，请求元朝封他为王。达识帖睦迩害怕张士诚，替他多次请求，元朝都没有答复。他的内史陈基叹息，认为应当等待时机；张士诚不听，最终自行称王，把大周改为吴。张士诚多次派人列举达识帖睦迩的过失，说：“丞相一职非士信不可。”逼迫达识帖睦迩交出丞相印，把他幽禁在嘉兴；又胁迫御史大夫普化帖木儿，请求元朝封张士诚为真王，也想夺取普化帖木儿的印。普化帖木儿大怒，把印放进库中，说：“头可以砍断，印不能妄自取得。”于是自饮鸩酒而死。达识帖睦迩说：“大夫死了，我也应当死。”于是士信自行担任丞相。当时浙西富庶繁盛，张士诚兄弟骄纵而没有谋断，政事掌握在文吏手中；但张士诚还算持重少言，表现得很有作为。他喜爱士人，修筑景贤楼，开设弘文馆，不论贤者还是不肖者，乘舆、马匹、住宅等，多能满足他们的心意，因此他们也往往趋附而来。等到士信掌权后，疏远简慢旧将，把任用过的旧将安排为府中参军；黄敬夫、蔡彦文、叶德新三人都只是书生。由此上下离心疑惧，没有人肯听命。吴中有歌谣说：“黄菜叶作，齿颊一夜，西风来干。”[歌谣文字疑有讹误]士信厌恶亲自出任将领，只顾赌博、踢球，拥着妇女饮酒宴乐；他任命将领时，有的人甚至躺着不起身。[承上句，原文疑脱主语]他以官爵、美田宅来招致人；这些人到了军中，也每天带着歌妓饮酒赌博，即使丢失土地、损失军队，张士诚也置之不问，有时还重新任用他们。昆山人郭翼对张士诚说：“明公凭借马鞭之下的军队，攻下娄地以及越地数十座城池，听到风声就请求归服的人，并不是因为能够极尽思虑来应对安危，也不是因为力量足以取胜。百姓苦于元朝的统治，守吏贪婪残暴，天天肆意妄为，所以百姓纷纷离散，没有人愿意为元朝守御。您如果反其道而行，休养百姓、减轻劳役，率军乘时进取，那么霸业就可以成就。如果仓促沉溺于安逸享乐，白白消耗精锐，四方豪杰一起兴起、相互攻伐，明公想要闭城自守，最终能够做到吗？”张士诚大怒，想杀死郭翼。张士诚的妻子对张士诚说：“大王不用郭先生的话，也就算了，何必杀他？况且他的计策确实很好。”郭翼因此得以逃走。十月，士信进攻长安州，耿炳文、费聚击败他，俘获其将兴祖。士信大怒，加紧包围长安州。汤和从常州前来，和耿炳文合击，大败士信。这一年，诸将拥奉吴公为吴王。第二年春，士诚又来攻打长安州，耿炳文连续击败他。围城两个月后，张士诚因诸全战败而愤怒，派李伯升带着我方叛将谢再兴，率二十万军越过浦江，包围新城。

译旌旗连绵不断，各州县的官属都预先安排好，随军而来。几万精兵分别驻扎在城北，截断我军的援救道路。缪美在北门迎战，击溃了张士诚军的先锋于十岩下。伪吴军攻打西门，缪美赶去应战，交战两次，两次取胜。胡德济说：“敌人众多，不可轻视，请求援兵。”李文忠于是派指挥张斌、元帅张俊出浦江增援。张士诚又亲自率兵从桐庐逆流而上，经过钓台、乌石，准备进犯严州。李文忠用船扼守水道，援军尚未到达，十户佑被敌军擒获。诸将感到恐惧，李文忠分别部署守御，神色自若；他率领指挥朱亮祖以下将领，行军到浦江，命令士卒衔枚疾行前往新城。第二天，伪吴军倾巢出动，李文忠带着几十名骑兵冲击他们，亲自格杀数十人；王英跟随李文忠，贯穿敌阵而入。胡德济听到后，击鼓呐喊出城，伪吴军互相践踏，鲜血染红了溪水。朱亮祖攻击其余部众，俘获将士六百多人、马三千六百多匹以及辎重铠甲；铠甲数量很多，几天后才清点完。李伯升和他的五太子一起逃走。于是吴王想先攻取张士诚在淮东的各郡县，然后专心处理隆平。那年秋天，吴王命中书左相国徐达、平章常遇春、胡延瑞、同知枢密院冯国胜、左丞华高等，率领骑兵、步兵和水军，水陆并进。十月，徐达击败张士诚军，驻军海安坝，继续进军包围新城，并击败张士诚的援军。常遇春又击败张士诚的儿子院判，擒获其将士五百多人。张士诚害怕失去泰州，率四百艘战船驶出大江，逼近海安，停驻在范蔡港，却没有立即逆流而上。吴王担心张士诚怀疑我军的意图，便派廖永忠防守范蔡港，大军仍驻扎在泰州；泰州攻下后，徐达率军奔赴高邮。吴王又担心徐达深入敌境，命他把军队撤回泰州，以图谋淮州、濠州，同时命冯胜节制高邮军队。于是张士诚来进攻宜兴，吴王让徐达返回救援，徐达将其击败。张士诚又准备率八万兵攻打安吉，守将费子贤率所属三千人抵抗，杀死张士诚军中两名勇猛将领，张士诚军惊乱溃逃。这年除夕，张士诚率数百艘战船驻扎君山，又从马驮沙厂出兵，顺流窥伺江阴。第二年正月初一，吴王亲自前往救援；张士诚军逃走后，吴王派康茂才出大江追击，另伏一军于江阴山。康茂才在浮子门奋力作战，大败张士诚的五百艘船；张士诚军弃船登岸，伏兵突然大举出击，俘获、溺死者无法计算。徐达从宜兴返回，驻军高邮，攻取高邮，与康茂才进军，在马螺港击破张士诚的水寨。淮将梅思祖率淮州投降吴王，吴军按淮州地图发现瓠子角险隘，便命徐达截断瓠子角并驻军，于是攻取兴化，淮地全部平定。江淮行省平章韩政也在濠州击败李济，使李济投降。于是吴王列举张士诚的八条罪状，向天下发布告谕，大举进兵进入隆平；任命徐达为大将军、常遇春为副将军，先奔赴湖州，又命李文忠奔赴杭州，华云龙进攻嘉兴，以此分散张士诚的兵力。常遇春军抵达湖州港口，擒获其将义和旺，进军毗山，擒获其将清和海，继续推进到三里桥。张士诚把军队分为三部，徐达率兵攻打其中一部。有人说当天不利，常遇春说：“为什么要等待日子？”于是击败其中一军，另外两军都逃走，遂包围湖州。王国宝击败张士诚的同佥得全等将领。张士诚在城南门违背吕珍，与平章朱暹及其五太子出兵六万人，号称三十万，驻扎在城东旧馆，出兵袭击我军后背。徐达与常遇春等在东阡列阵，从伪吴军背后出击，夷平沟渠、填塞港口，切断其粮道。张士诚亲自到皂林原野交战，徐达等将其击败，俘获戴元帅和披甲士卒三千多人；这时正值秋天。八月、九月间，张士诚派同佥徐志坚乘轻船侦察东阡，恰逢大风大雨，天色昏暗，常遇春命勇士驾数百艘划船突然出击，擒获徐志坚，俘获其部众一千多人。张士诚又派右丞义侦察旧馆，准备返回时，常遇春扼守义的退路；张士诚派赤龙船和亲兵救援，义才得以逃脱。于是，他和女婿潘元绍在平望驻扎赤龙船兵，暗中从小舟前往乌镇。常遇春从另一港口追击袭来，烧毁了他停在平望的赤龙船，旧馆的援军也被断绝。这一战中，王铭挺戈率先登城。随后常遇春再次进攻义乌镇，敌军都败逃，又在升山追击并攻破其六座营寨，招降了两座。徐达认为时机已到，便亲自率几艘船随徐达绕到升山；伪吴军懈怠，彼此相视而笑。此时，他带领几名壮士跃上敌船，伪吴军大败。张士诚急忙派官吏五太子前来救援，薛显奋勇冲击其船，将船焚毁。郭子明包扎着伤口作战，敌军又大败。吴五太子原姓梁，是张士诚的养子，身材矮小而强悍，能在平地跃起一丈多高，又善于潜水。珍材稍微敢于作战，曾经把皮囊装好，率兵在夜间渡水袭击我军；每逢作战就唱歌，命帐下士卒和城中人一起歌唱喧扰。于是我军从旧馆阪进逼珍湖，城上城下都大为震动。当时李伯升以司徒身份任守将，想要自杀，左右将他抱住，于是投降。李伯升是张士诚十八名亲信中与他最亲密的人，他投降后，隆平人称他为“友”。如今苏州人称“友”，就是指李司徒。此时文忠进军杭州，攻下了桐庐、富阳、余杭，杭州守将原明前来表示归顺。华云龙攻打嘉兴，也攻克了它。十一月，徐达在鲇鱼口击退张士诚的将领义，康茂才持戟督军，在尹山桥击败敌军，焚毁其官渎中的战船一千多艘，随后抵达隆平城下。诸将分别驻守各城门：徐达军驻葑门，常遇春军驻虎丘，郭子兴军驻娄门，华云龙军驻胥门，汤和军驻阊门，王弼军驻盘门，张温军驻西门，康茂才军驻北门，耿炳文军驻城东北，仇成军驻城西南，何文辉军驻城西北。刀剑林立，飞鸟也因此不敢落下。张士诚闭门坚守。徐达绕城设置封锁，屯田以供养士卒；张士诚则据城防守。徐达制造飞塔和临车，俯临高大的城墙；张士诚则用市中的物资防御。徐达装置大炮，炮火所及之处，人几乎没有不死的。张士诚也大规模制造火炮抵御我军，我军将领茅成大概就是死于炮火之中。吴元年，围城已经七个月，仍未攻下。六月，包围更加紧迫，张士诚想突围决战。城左的军阵严密，他派将领暗中出西门，转到阊门，准备奔向常遇春营地。常遇春与他交战，胜负未决，张士诚又派将领率一千多人助战；他自己从山塘出兵，道路狭窄，指挥车辆稍稍后退。常遇春拍着王弼的背说：“足下勇猛地进攻。”

译王弼说：“好。”于是决意进击并击鼓，两刀砍下，常遇春将其击退。张士诚的军队被逼挤到沙盆潭中，死伤数量可以计算。张士诚原有一支勇猛善战的部队，号称“十条龙”，常穿银铠锦衣，出入战阵之中。这一天全都溺死。张士诚的马受惊，他也落水，乘肩舆奔入外郭，仓皇之间无处可去。李伯升派使者前去劝说道：“臣想替公说一说兴亡的办法。”张士诚说：“怎么样？”使者说：“您知道天命吗？从前项羽怒喝一声，百战百胜，天下最终归属汉王，为什么？这是天命。您当初进入高邮时只有十八个人，而元军围攻您，号称百万；然而您终于率领孤军突围，向东占据三吴。如今已经拥有方圆千里的土地、数百万甲士，反而不能抵挡建康军队，这也是天命。但是，假如您当时不忘记高邮时的危急困苦，忧劳用心，也可以变得强盛。如今到了这种地步，臣恐怕您会成为另一个项氏。”张士诚说：“您先前为什么不说，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使者说：“您的兄弟、子弟、亲戚和将帅分布在内外，歌妓舞女从早到晚沉溺宴饮；领兵的人自以为是韩信、白起，谋划的人自以为是萧何、曹参。那时您深居内府，即使有败失，下面也会掩盖不报；即便听到了，也置之不理，不予治罪。在这种情况下，臣的话当然无法让您听见。”张士诚长叹说：“我也悔恨得来不及了。”使者说：“臣还来得及挽救。”张士诚说：“不过是一死罢了。”使者说：“如果死而有利，就应当去做；否则只是自寻苦楚。您没看见陈友谅吗？他占据荆楚，拥有百万兵甲，建康军队在姑熟交战，在鄱阳鏖战；陈友谅举火想烧我军战船，天却反向刮风，把火烧回去，他兵败身亡，这就是天命。人也无法胜过天命。如今我军攻打您越来越急，您依靠湖州援军，湖州就会失守；依靠嘉兴援军，嘉兴就会失守；依靠杭州援军，杭州就会失守。区区守着这里，发誓以死抵抗，怎么见识得这样晚呢？况且您的土地好比赌博，得到后又失去，和当初相比又有什么损失？您为什么不趁现在派一名使者，说明自己归义救民的心意，裹着幅巾等待命令，这样应当也不会失去万户侯的爵位。”张士诚抬头沉默了很久，说：“足下暂且休息，让我仔细想想。”壬子日，他又突然从胥门出战，索战十分猛烈，常遇春抵御他，稍稍退却。士信在城楼上督战，见士卒疲惫，忽然鸣金收兵；常遇春的军队于是奋力进击，大败敌军，追到城下，又筑垒逼近城池。士信正坐在银椅上和部下会餐，桃子送到还未尝食，炮弹击碎了士信的头颅。莫天佑是无锡的壮士。杨茂是莫天佑部下中善于游水的人。莫天佑让杨茂潜水与张士诚联络，徐达将他擒获，却给他赏赐。徐达搜尽他所带的通信，得知城中的木料、石块都已用尽，便命军中拆取房屋木料，用笆竹遮蔽着攻城，向盘门发动更加猛烈的攻击。九月，攻破葑门；常遇春也攻破阊门，于是进军逼近城下。其枢密康杰登城抵抗，知道无法取胜，便投降。申时，城池被攻破。张士诚还剩两万多兵，亲自在万寿寺东街作战，又一次失败，带着几名骑兵仓皇逃回，说：“悔恨没有听先母的话。”他回头对妻子说：“我死了，你怎么办？”妻子说：“我不会独自活着。”她和乳母金氏出逃；他的两个幼子则驱赶妾媵上楼，放火焚烧后自缢而死。张士诚独自坐在室内，左右侍从都散去了，正想自缢。徐达派李伯升前往劝说，李伯升惊慌地上前抱住他，说：“九四是英雄，所忧虑的只是没有身体罢了。”于是把张士诚抬到旧盾牌上上路，换乘旧船送到徐达的船中。总共俘获他的官属二十多万人。当初张士诚多次上表向元朝推荐莫天佑，元朝授他为同佥枢密院事，让他守无锡。到这时他还没有投降，州人张翼率父老进城说：“张氏已经被擒，您守这里是为了谁？” 莫天佑把帽子扔在地上，说：“谁不想投降呢！”于是也投降了。徐达把张士诚及其伪朝将相，还有元宗室九人，押送到建康。张士诚在船中闭目像是挨饿，到了建康，王问他原因，张士诚说：“天上的太阳照耀您，不照耀我。”于是自缢而死。王命人把三名参军剖腹，悬挂在旗杆经过的道路上；府中称隆平为“苏州”。太祖平定天下后，因恼怒苏州长久不降，便用重赋困苦当地。过了很久，太祖微服出行，经过一位老妇家，坐在老妇的榻上很久，随口问道：“老妇从哪里来？”老妇说：“从苏州来，租房居住。”太祖问：“张士诚怎么样？”老妇说：“张王吗？他轻视钱财，喜欢施舍，是苏州人的恩德。”太祖因此很高兴，认为苏州人容易感念恩德。又过了一段时间，苏州的赋税全都减免了。《名山藏》卷之四十四 ●《名山藏》卷之四十五 晋江何乔远撰 《天驱记》（下） ◆《天驱记》（下） 故国珍 明玉珍 陈友定 扩廓帖木儿 ○故国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