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山藏卷之一百五

译琉球国居东海，唐宋皆不宾贡。高皇帝使行人杨载持诏其国，国凡三，曰中山，曰山南，曰山北。中山王名察度，山南王名承察度，北山王名怕充芝，皆以尚为姓，皆遣使入贡。贡上嘉之，使使赐三王印与皮弁冠服。至则三王治兵相攻，上复使谕之，使其息兵养民。于是中山王遣世子及国相子来学，又有女师生始鲁妹二人者，亦来。上赐之裘葛瓮饩，视中国儒生加一等。居顷之，世子国相子与云南生非议诏书，上怒，皆治罪死。久之中山王复遣使贡，上赐之闽中舟工三十六户。察度卒，子武宁嗣。武宁卒，子思络嗣。思绍卒，子巴志嗣。而承察度卒无子，其从弟能抚其国人，承察度意属之。永乐中封为山南王，其后山北、山南皆为中山所兼。自巴志以后，为尚巴、为尚忠、为思达、为金福、为泰久、为德、为圆、为真、为清、为元、为永，莫不内奉唯谨，薨必计封，必请。其国故硗瘠，民俭僿少勤，不知礼节。文字入明以来，户慕尚华风，革其旧俗，从我声教。其国立法司官，察度官司刑者也；遏闼官那灞港官司储者也；耳目官司访者也。三官者，武臣也，以上世及所豁地为姓名。大夫官长史官通事官司贡者也，文臣也，以通中国书及闽三十六姓之后人为之。王并日视朝，日三朝，群臣搓手膜拜。有庆则觞王，王与之坐欢。卑者跽俟槛陛外移时。王所居甚高，贯陶珠五色为帘。出乘肩舆，人二八前后，人百数，左右拥武士，蒙藐如蒙倛，以五色陶珠为盖，又珠为小团扇，集大鸟羽为大团扇。其赋敛稍合中国古井田制，上下有分土，国有大事暂鸠而加征焉。其法令简严，不责少文。其文章亦能明佛而通经。其武事刀剑弓矢皆严利，削直射可至二百步。礼尚跣，敬则跣。乐用弦歌，童子击柝舞。亲丧数月不肉食，无釜爨，用螺壳，无絮织麻有布，釜与絮者必白王，不则罪用。日本钱，如宋季鹅眼钱也。△安南。

译自广西凭祥南行四百，瑞安南国也。东抵海，西界老挝，南入占城。于唐虞为南交，秦属象郡。汉平南越，置交趾刺史。马援立铜柱焉。其名安南，自唐始也。皆置州县长吏。唐亡，交人曲承美据其地。其后篡夺不常，而安南为夷国。然皆内称臣，中国亦用爵号羁縻之。斩宗王朵朵失里，擒承旨百家奴，进至毡帽山，破斩鲁王及司徒荅海俊等。其秋，遣崇礼侯北归。明年，扩廓蛅木儿卒。久之，爱猷识里达腊亦殂。是为洪武十一年，上遣祭之文，以不失待亡国礼。虏人谥爱猷识里达腊曰昭宗。立其次子益王脱古思帖木儿，其丞相驴儿，蛮子哈刺章及国公脱火赤，平章乃儿不花，枢密知院爱足等，时时寇塞下。十三年，命西平侯沐英往讨，擒脱火赤全部以归。明年，大将军达与副将军友德征乃儿不花，至北河袭灰山，大克获。而纳哈出犹据金山，寇辽东，聚众至二十万，辎重饶。虏主二十年春，上命宋国公冯胜为大将军，率颖昌侯友德，永昌侯玉，南雄侯庸，定远侯弼将兵二十万往击之，获纳哈出，尽谕降其众，俘元官属遗臣千有余人。上曰：“吾老矣，今不灭虏，后未弭也。”其秋，即军中拜玉为征虏大将军，率延安侯胜，宗武定侯英，都督忠，都督恪，定远侯弼等复征之。玉与延安侯穷入沙漠。其冬，获元将九百余人。上察知虏势不久存。其明年，复遣申国公邓镇等从玉师倍道兼进，覆其巢穴。盖从者七侯王，深入至捕鱼海穴地爨薄之，破杀其太尉蛮子脱古思帖木儿与其太子天保奴，知院捏怯来数十骑遁，获其次子地保奴及妃主部酋三千，男女七万余人，马驼牛羊十万余，尽焚其铠仗返。于是漠北一空，边庭无警。上大悦，而赋平胡之诗。脱古思妃既至，至道与玉私，惭惧自杀。而地保奴出怨言，上投之琉球。脱古思帖木儿既遁，欲往和林依丞相咬住行至土刺河，为其臣也速迭儿所袭，众复散，独与捏怯来等十六骑偕适。咬住来迎，欲共依阔阔帖木儿，雪不得，发也速迭儿袭执，缢杀之，并杀天保奴、捏怯来等，遣使来降，居之全宁、应昌诸处。未几为失烈门所袭杀，部落遂溃，而咬住与太尉乃儿不花、知院阿鲁帖木儿时寇边上，命颖国公友德等以燕兵从，燕王定远侯弼等以晋兵从晋王往征。燕王出古北口，谓诸将曰：“虏地旷绝，无闲谍，难功也。”发骑诇知乃儿不花处，雪抵其迤都营仗，与雅故者指挥童往说乃儿不花，迫偕之来。燕王慰接，遣归，度将至营，复召之，如此者三，虏不能测，悉收其部落马驼牛羊，捷奏上。喜曰：“清沙漠者，燕王也。” 明年夏，燕王督颖国公出塞，捕番将阿失里等。而和林之西有哈梅里者，元属兀纳失里大王居之，往来患苦西域贡使，燕王复命都督刘真、宋晟等攻破其城，走之，虏益衰。终高皇帝世，胁息不敢大为寇，而上亦封壮王镇边。为边藩虏，自脱古思帖木儿后，大臣纷挐，盖五传至坤迭木儿，咸未几被弒，不复知帝号矣。文皇帝初，鬼力赤立，称可汗，去国号，复称鞑靼，独所部大酋稍稍仍故汉官名，迎元后本雅失里于失八里居之。帝遣使赍书币往谕鬼力赤，并敕其太师右丞相马儿哈咱、太傅左丞相也孙台、太保枢密知院阿鲁台，使往来通好。鬼力赤不从，顷之寇辽东、懿路塞，官军颇失利，寻引去。帝复书谕之。先时虏酋猛可帖木儿者，据有西部瓦刺地，猛可帖木儿死，酋分为三：曰马哈木，曰太平，曰把秃孛罗。以鬼力赤弒其主，不肻与朝会。鬼力赤被阿鲁台打败。第二年夏天，文皇帝派使者招抚马哈木等人；马哈木等人当时正战败，于是派使者入朝进贡。皇上封瓦刺的马哈木为特进金紫光禄大夫、顺宁王，太平为特进金紫光禄大夫、贤义王，把秃孛罗为特进金紫光禄大夫、安乐王。可是，奉命出使鬼力赤的人都没有回来。鬼力赤立国几年后，又被阿鲁台杀死。于是立本雅失里为王。七年，皇上派都指挥金卜歹、给事中郭骥前往晓谕本雅失里。本雅失里说：“我封的那三个强大的酋长，我已经杀了。”皇上大怒，派精锐骑兵十万人，命淇国公丘福为征虏大将军，率武城侯王聪、同安侯火真、靖安侯王忠、安平侯李达前往攻打他。但本雅失里已经被瓦刺袭击击败，和阿鲁台迁徙到了胪朐河。丘福率一千多人先到胪朐河，遇到敌军游骑，便将其击败。大军还没有会合，丘福乘胜越过沙漠；大军赶到后，敌众突然包围他们，五位将军全部战死。皇上更加愤怒，第二年亲自率领五十万大军出塞，到达虏干难河时，本雅失里前来迎战。皇上率先锋骑兵迎击，本雅失里丢弃辎重、物资和牲畜，只带七名骑兵逃走。

译输难河，是元太祖兴起的地方。皇上班师到达静虏镇时，阿鲁台又来进攻，皇上率精锐骑兵冲击他，他也败逃并请求投降。从此君臣才分别居住在各部。又过了一年，马哈本等人趁本雅失里势弱，将他消灭，立荅里巴为王。阿鲁台于是归附明朝，请求替本雅失里报仇。马哈木也来进言，请求出兵征讨阿鲁台，并且说传国玺在阿鲁台那里，想夺来献给皇上。皇上把两件事都搁置了，但内心赞许阿鲁台的义气，封他为和宁王。马哈木因此怨恨，从此不再入朝进贡，并扣留明朝使者。皇上大怒，命中官海童严厉责问他。十二年，皇上亲自率军前去讨伐三位酋长，扫荡其境后与敌交战，皇上率铁骑将其大败，杀死十多个王子，斩首数千级，追击到土刺河，马哈木逃走。班师到达饮马河时，阿鲁台称病，只派他的大酋长以下人员入朝。适逢皇上赏赐阿鲁台米一百石、驴一百头、羊一百只，另外赏赐他的部落米五千石。第二年春天，马哈木等人进贡马匹谢罪，送还扣留的使者，言辞谦卑。皇上说：“敌人不过是禽兽，不值得计较；接受他们的贡物，安置他们的使者。”第二年春天，阿鲁台与瓦刺交战并将其击败，官吏和使者前来献俘。不久，马哈木去世。在此以前，海童责令瓦刺归顺时，说拒绝命令的顺宁王马哈木已经死了，贤义王、安乐王可以安抚。于是皇上再次派海童前往慰劳贤义王、安乐王二人。十六年春天，海童和瓦刺的贡使到达，马哈木的儿子脱欢请求承袭爵位，皇上又封脱欢为顺宁王，同时派海童、都督苏火耳灰等带着彩币前去赏赐太平、把秃孛罗及其弟昂克，另派使者祭祀已故的顺宁王。从此瓦刺又奉表进贡，而阿鲁台却产生二心。起初，台鲁台归附明朝，是为了借此逼迫瓦刺，处境十分窘迫，便向南退守边塞，自己归顺皇上，皇上接纳了他并封爵。得到休养后，他繁衍人口、畜牧生产，几年间日益兴旺富足，便怠慢明朝使者，将他们拘留。他们的使者回去后，便在其部落中进行劫掠，常常侵扰边塞。二十年春天，大举侵入兴和。于是皇上又想亲自率军征讨阿鲁台。阿鲁台听说大军出动，他的母亲和妻子骂他说：“明皇帝为什么这样对你？你还想进入他的边塞援助他，我们这些人就要被俘虏了！”阿鲁台把马、骆驼、牛、羊和辎重全部丢弃在阔滦海边，带着家属一直向北迁徙。皇上命令焚烧他的辎重，收取他的马、骆驼、牛、羊，于是班师。第二年七月，投降的敌人说阿鲁台将要入侵。皇上告诉诸将：“敌人的意图是认为朕不会再出兵；朕偏要先出塞等待他们。”诸将都说：“好。”军队分批出发，宁阳侯陈懋担任先锋，追到宿嵬山，却没有发现敌人。遇到王子也先土于率领妻子、儿女和部属前来投降。皇上封他为忠勇王，赐姓名金忠。忠勇王到京师后，多次请求出击敌人来效力。皇上说：“汉人尚且没有先犯过错，暂且等待他们。”第二年春正月，开平守将上奏说敌人侵犯边境。群臣劝皇上采纳忠勇王的意见，于是皇上亲自出塞数千里，到了荅口阑纳木儿河，仍未见敌人，返回途中在榆木川驾崩。文皇帝总共五次出兵，曾合兵渡江，在筹江栅袭击并击败敌军；又在困枚山、万劫山、普赖山击败他们，斩首三万七千三百九十级；进军到木丸江再次击败他们，夺取敌船一百多艘，斩首一万级。莫邃与耆老沛等一千二百人来到军门说：“我们看见黎氏贼人不臣服于天朝，于是天朝兴起讨伐的军队，诏书上说一定要擒获他们。只是希望对他们父子以及共同作恶者、被胁迫从贼的无辜之人都予以释放，不加治罪；若能访求陈氏后裔，立其为王，那就是极大的恩惠。安南本是古代中华的土地，长期沦于夷俗，听不到声教。幸逢圣明，扫除罪孽、铲除凶恶；只是陈氏子孙已经被黎季牦全部消灭，没有留下一个后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二十人〕 我们都愿意恢复古代的郡县制度，永远成为编入户籍的民户。李辅等接受了他们的请求，代为上奏。黎季牦又从闷海口进入富良江，水陆数万军队会合交战。新城侯与西平侯率水军横向攻击，恰好都督柳升的军队也到达，斩杀无数，江水都被染成了红色。黎季牦父子仅乘小船逃走。新城侯李辅又追赶他们，行至兴臾海门，水道因泾鹊浅涸而不能行船；后来下雨水涨，便沿着举厥江追赶，在奇罗海口，卒口柴胡等七人活捉了黎季牦及其子黎澄。黎澄伪称推诚守正翊赞弘化功臣、云屯镇兼归化镇嘉兴等镇诸军事节度大使、洮江管内观察处置使等使，持节统辖云屯、归化、嘉兴等镇诸军事，领东路天长府路大都督府，特进开府仪同三司，入内简较左相国、平章军国事，赐金鱼袋、上柱国、卫国大王。当地人武如卿等也擒获黎苍及其弟黎潡、黎注，以及黎苍之子伪太子黎芮、伪郡嗣王黎卤、伪郡亚王黎泥；还擒获黎苍的叔父黎季貔，以及他的弟弟、侄子黎原咎、黎子骍、黎叔华、黎骏、黎廷燀、黎廷爌和伪将相胡杜、黎景琦等人。安南全部平定。诏书说：先皇考太祖高皇帝统一天下，安抚怀柔远方之人。安南陈日煃仰慕大义、归向声教，首先前来奉行职贡，于是被封为王，世代拥有其土地。近来贼臣黎季牦及其儿子黎苍杀害安南国王，并祸及全家；他们改换姓名，自称是陈氏外甥，谎称陈氏已经绝后，请求承袭王爵，幸而使奸谋得逞，便肆无忌惮地僭据安南国，称年号为元圣，自称两宫皇帝；表面奉行明朝正朔，暗中却觊觎南诏，窥伺广西，占据思明数州，侵犯宁远七寨；欺凌弱小的占城，夺取其土地疆域，逼迫它穿戴章服，索取贡赋。安南王的孙子逃亡来申诉，黎贼假意陈说诚意，却设伏拦截，企图杀害他，并拒辱明朝使者。这些愚蠢凶恶的贼徒，竟敢横行于大邦，于是命总兵官、征夷将军、新城侯李辅等率军讨伐，活捉黎季牦及其儿子黎苍、黎澄和他们的家属，以及伪将相官僚黎季貔、胡杜等人。到处访求陈氏后裔，准备立其为王，但安南官民都说陈氏子孙已被杀害殆尽，没有可以继承的人。安南本是古代中国的郡县，愿意重新归附内向。朕俯顺舆情，依从他们的请求，设置交址都指挥使司、承宣布政使司、提刑按察使司及军民衙门，分别设官治理。

译已故安南国王被黎贼杀害，应当追赠谥号，以慰藉他的冥魂；仍为他建立祠庙、修治坟墓，拨给三千户供祭祀和扫墓之用。凡因黎贼而被害的子孙宗族，各自追赠官职。各郡县官吏都是陈氏旧人，是被黎贼胁迫，实在出于不得已。诏书到达后，全部仍任原职；有关部门要以礼厚待年高有德之人，抚养他们。救济鳏夫、寡妇、孤儿和无依无靠的人，释放被拘禁的徒役和囚犯。有怀才抱德的人，要恭敬地送到京师，朕将根据才能任用他们。于是设置交州、北江、谅江三江、太原、宣化、建平、新安、建昌、奉化、清化、镇蛮、谅山、新平、又安、顺化、升华十七府，以及威蛮等四十七州，各自统辖县数不等。任都督佥事吕毅掌管都指挥使司事务，以黄中为副；任尚书黄福兼管布政、按察二司事务，设置参政、参议、副使、佥事等官，又任裴伯耆为右参议，莫邃为谅江知府。其他府、州、县的官吏以下，由新城侯自行设置。把鸡陵关改名为镇夷关。莫邃是陈氏的臣子，因为他的祖父和父亲世代侍奉陈氏，所以不肯跟随黎季牦。后来他屡次升迁为交址布政使，最终和他的儿子莫嵩一起死于黎季牦之乱。安南人说，莫氏世代都是忠义之家。这一年是永乐五年。这年九月乙卯日，皇上驾临奉天门，接受捷报，献上俘虏；把黎季牦及其儿子黎苍、伪将相胡杜等关入监狱，释放并赦免被械系的黎澄、黎芮。黎澄原来善于使枪，到这时献上神枪法，皇上让诸将学习他的技艺，并授予他官职。【黎澄后来做到工部侍郎，直到今天军中祭祀兵神时也一并祭祀黎澄。】六年，新城侯李辅、西平侯李晟等班师，皇上进封李辅为英国公、李晟为黔国公，其余人员按功劳分别封赏。起初李辅接受投降时，有陈氏旧臣简定，名列降籍之中，却和同党陈希葛在途中逃走。大军回来后，交人阮师、邓悉等又推举简定为首领，在又安化州山中活动，出兵攻打盘滩、咸子关，扼守三江，邻近城镇的各州县渐渐有人响应，贼势又强盛起来。皇上又任命黔国公李晟为征夷将军讨伐他们，派兵部尚书儁仍然协助军务。黔国公到生厥河后交战失利，儁与都督吕毅、参政刘昱、都指挥柳琮都战死；阮师等又推举简定为伪上皇，另立他的侄子季扩，欺骗百姓说是陈氏七年。皇上又命英国公李辅佩征虏副将军印，充任总兵官，清远侯王友任副总兵，增派军队与李晟会合。第二年，英国公李辅进军慈廉州，喝门江、枌社营栅都被攻破；又用划船在咸子关击败其党羽阮世每，在大平海口击败邓景异。季扩害怕了，派人起初送来书信说：“我是已故安南王的孙子。”英国公说：“陈氏已经没有后人了，我奉命讨伐贼人，其他事情不知道。”于是将他杀死，接着进军擒获简定、陈希葛等人，押送京师处死。这年冬天，皇上亲自征虏，召英国公回来，命黔国公李晟与云阳伯陈旭征讨余党。李晟在虞江追击剿灭他们，斩首三千多级。季扩逃走。第二年，季扩派人上表投降，皇上赦免他，任命他为交址布政使。阮帅、邓景异等人也分别授予官职。季扩表面归顺，实际上仍旧暗中用兵。第二年，皇上又命英国公率军转战，连续多年才将他们全部擒获，交址再次平定。十三年，英国公班师回朝，皇上命他镇守那里，并设置郡县。英国公平定交址叛乱，总共三次擒获伪王，威名震动西南夷地。同时尚书黄福多次奉诏告诫各郡邑官吏：这是新建立的国家，新归附的百姓，不要轻易虐待他们。要询问疾病、周济贫困，礼遇贤者、洗雪罪过，一切政令都应宽缓简易，交人因此很是喜悦。李辅善于用兵，黄福善于治理百姓，威严和恩惠一同施行，彼此配合得很好。十五年，又召李辅回朝，改由丰城侯李彬代替他，留下内官马骐担任镇守太监。又安知府潘僚、俄乐县巡检黎利，都是原来季扩的部下，心怀反复。马骐贪污货财、政令烦苛，常常折辱他们，潘僚、黎利都十分怨恨。十六年春天，黎利僭称平定大王，四处攻打劫掠。李彬派都督朱广、方政先后讨伐，多次失利。交址布政使司左参政冯贵、右参政侯保都战死，潘僚也在衙仪反叛。又安卫土指挥路文律跟随他，妖僧范玉自称上天降下剑印，命他做安国主，又僭称罗平王，在涂山反叛。其他盗贼也纷纷起来，丰城侯派副将征讨，虽然有斩获，却始终不能擒获首恶。于是请求实行屯田、增加兵力来守卫，黎利便逃到老挝，长期不再出现。适逢此时丰城侯去世，而皇上正要亲征，车驾却在榆木川驾崩，朝廷因此无暇派遣大将。仁宗即位后，才派荣昌伯陈智统领军队；黄福是老臣，长期在外，于是召他回朝，改由兵部尚书陈洽接替。这样算来，黄福安抚交址已有十九年。交人扶老携幼，攀着车驾哭号，仿佛失去了父母。当时黎利长期藏在老挝，已经被老挝人驱逐出来，出来后又退回俄乐。官军追击他，他派出男女四百人投降，但本人始终没有到来。他部下的都督方政、指挥同知伍云、陈忠又与他交战，在又安、清化等地都战败阵亡，伍云、陈忠也战死。内官山寿说：“我和黎利有旧交，愿意前往晓谕他投降。”皇上说：“可以让你代替马骐，赦免黎利的罪过，允许他改过自新，授予他清化知府。”适逢皇上驾崩，宣宗即位，又命方政与陈智、山寿带着敕书前往晓谕黎利，但黎利仍照常攻打劫掠。官军围攻茶笼州，共七个月。陈智敢于进军交战，结果大败。交址人琴彭以土官知府身份代理州事，军队损失了三分之一，却坚守不退，最终战死。芙蒥县的贼人潘可利跟随黎利劫掠。据说太原、宣化所属县中，号称红衣贼的人势力越来越强。皇上于是命令大规模调发楚、蜀二王的护卫军，以及各省便附的马步军六千人前去讨伐；又选调各府便附的土兵三千多人，作为向导。派太子太保、成山侯王通佩征夷将军印，充任总兵官；都督马瑛任参将，尚书陈洽协助军务。

译削夺陈智、方政的爵位，让他们立功赎罪。这是宣德元年。起初，陈智懦弱，方政勇猛，两人一向不能相容。内官山寿一心只想招抚，却拥兵不救，因此导致失败。况且中国军队已经疲惫，交址到这时十年更换了两代将领，仍不能平定。天子也厌倦了。皇上对蹇义、夏原吉、杨荣、杨士奇说：“从前我高皇帝统一天下，使四方夷族平定，安南最早臣服。后来黎氏篡夺陈氏的国家，所以太宗皇帝替陈氏讨伐贼人，寻找陈氏子孙使其复为国王。等到陈氏没有后人，才俯顺民心，答应把那里设置为郡县。难道是有意劳师动众去追求它吗？盗贼如同猪狗，在他们内部追逐争斗；而交址因连年用兵，地方百姓都被屠杀殆尽。中国百姓也疲于奔命。先帝驻守南京时，怜悯他们，曾对朕说：‘高皇帝、太宗皇帝的心意，我都牢记在心。’先帝即位后，仁慈的话也写在诏旨中。况且高皇帝有训诫说：‘四方各地的夷族和南蛮小国，被山岭阻隔、被海洋隔绝，他们的土地不足以供给我们，他们的百姓也不足以役使。若不自量力来扰乱我国边境，那只是他们自取不祥。若他们不成为中国的祸患，我去讨伐他们，也会给自己招来不祥。’ ‘前些时候派将出兵，我整夜不得安宁。现在广泛寻找陈氏支裔，让他成为藩臣，就是想仿照洪武、永乐初年的旧例，使安南治理自己的国家，每年奉献常贡；既可以保全当地百姓，也可以让中夏得到休息。你们认为怎么样？’蹇义、夏原吉回答说：‘太宗皇帝平定这个地方，劳费巨大。如果把二十年辛劳一旦弃置，又将如何维护国家威严？’杨荣、杨士奇回答说：‘交址在唐、虞两代本来就不隶属中国，都被置于荒服之外。尧、舜、禹、汤、文王、武王并没有因此降低帝王的声誉。汉、唐以后，虽然将那里列为内地郡县，但丧失军队、耗费财物，无法一一记载，也从未得到那里一文钱、一名士兵的帮助。从前楚王听从申叔时的劝谏，停止把陈国设置为县；汉元帝采纳贾捐之的建议，停止攻取朱崖。前代史书直到今天都把这些事当作美谈。那个国家即使有中等资质的君主，也还能做到如此。’服从道义，包容荒远之地，陛下停止战争、使百姓休息，怜悯天下百姓，实在是大恩惠。像猪狗、虫豸、豺狼这样的东西，哪里值得治理呢？”皇上说：“朕的心意已经如此，只是再看看吧。”于是下诏大赦交址罪人，停止交址中采办的各种杂赋。王通到达后，与黎利交战，双方胜负相当；后来在宁桥陷入泥淖而败，陈洽战死。贼军于是包围东关。在此以前，王通派去奏事的人都被贼军拦截扣留。到这时，贼军假称派和平使者，政平州知州何忠、千户柱胜与其酋长一起入城谢罪，实际上是想请求增兵。到了昌江，贼酋知道了此事，便抓住何忠、柱胜，斟酒劝何忠投降；何忠夺过酒杯击打贼酋的脸，随后和柱胜及其儿子都死在那里。黎利又率众攻城围困，所向披靡。王通于是再没有坚守的决心，放弃清化以南的地方交给黎利；只有清化知州罗通与指挥打忠奋力作战，贼军才退去。贼军转而攻打隘留，百户万琮也将他们击退。宣化土官同知陶季容等追击到废清波县，贼军俘获县丞并把他送回，招降陶季容，陶季容也辱骂贼军，不为所动。皇上又因贼势猖獗，命安远侯柳升佩征虏将军印，充任总兵官；保定伯梁铭任副总兵；都督聚任右参将，从广西出兵。黔国公李晟佩征南将军印，充任总兵官；兴安伯徐亨任左副总兵；新宁伯谭忠任右副总兵，从云南出兵。两路军队一同进发，皇上敕令兵部尚书庆协助军务。又因为黄福对交址有恩，再次派他前去安抚。二年，王通在交址城下大败贼军，诸将请求乘胜追击，王通却犹豫不决。贼军更加坚守，与都指挥李任、指挥顾福、刘顺在昌江相持九个月。李任等大小交战三十多次，力量不支，最终与顾福、刘顺、知府刘子辅、中官冯智一起自杀。贼军转而包围谅江，知府易先也战死。于是黎利谎称陈氏遗嗣中有一个叫暠的人，在老挝逃亡了二十年；国人已经找到他，愿意拥立他为王，并上表请求王通代为转奏。王通多次交战失利，便答应了。可是安远侯柳升到达后，独自带着一百多名骑兵从隘留关驰往倒马桥，桥断后陷入泥淖，柳升中镖而死，后队也都无法前进。崔聚集合柳升的军队在昌江作战，也被贼军俘获；他与郎中史安、陈镛、李宗昉都战死。黎利的守军在支棱关擒获黄福，向他行罗拜礼说：“您是我们的父母官。”黄福想自杀，守军竭力阻止。黎利说：“治理交址的人如果人人都像您，就不会有今天。”于是把黄福护送回龙州。黔国公李晟、新宁伯谭忠进军到归化等地，也被贼军阻挡。黎利因此把黄福送还。贼军掳掠了一万三千三百九十一人，又铸造金人、银人作为替身，派人带着暠的表章陈情谢罪，并献上珍宝货物。王通设酒立坛结盟，于是派人和使者一同入京，自己撤军。南宁说：“暂且拿出出生地图，再战一场。”表章送到后，皇上拿给大臣们看。英国公李辅说：“这是欺诈罢了。先帝劳师多年，应当再增发军队。”蹇义、夏原吉的回答和以前一样，杨荣、杨士奇的回答也和以前一样。皇上说：“停止战争才是武。”于是派礼部左侍郎李琦、工部右侍郎罗汝敬等持诏赦免父址，命黎利和他的头目、长老把暠的真实情况全部上报。召王通等人全部班师。三年，王通回朝。天子下令审问王通、马瑛、李安、陈智、方政、山寿、马骐等人的罪责，并给各位死事者追赠官职；此时黎利已经杀死暠并篡夺了王位。李琦、罗汝敬到达后，黎利说：“暠已经死了，再没有别人。陈氏后裔已绝，国人共同推举黎利守国，我怎敢自作主张呢？”罗汝敬大怒。宴会时有女乐，罗汝敬说：“我们往返才几个月，暠怎么会突然死了？况且你既然说暠已死，你国的继承人已经亡故，难道正是举行吉礼的时候吗？”于是把他的尊罍和乐器全部打破。此时天空晴朗，忽然阴云密布，大雷雨震动并烧毁了黎利的居室，黎利害怕起来拜谢。罗汝敬又进献金人、银人替身，奉表请求哀怜。天子已经和大臣们有了成议，于是派使者再次向黎利索取。

译双方往返两次，回报的情况仍和以前一样，于是皇上允许黎利暂时署理安南国事。黎利派使者请求每年进贡黄金三百斤，以感谢明朝的恩赐。这一年是宣德六年。黎利上表自称署理臣下，但在本国实际上私自称帝，还多次诱骗、胁迫我方叛民，侵扰盗窃边界。罗贴浪等地一如从前；二都以及斯凛、古森、金勒、丫葛四洞，原来都是钦州辖地。汉代有中州人黄姓者跟随马援南征，留下居住在那里。他有七个儿子，成为七洞的首领。元代因杀贼有功而授予世袭官职，进入明代后都被废除。久角央望以及黎利起兵作贼时，洞长黄金广于是带着二都四洞叛变归附黎利，黎利接纳了他们，授予伪官。八年，黎利去世。十年，册封他的儿子龙代龙，伪名为麟。麟侍奉朝廷，恭逢英宗正统元年，请求去掉署理名号，成为真正的国王。皇上认为陈氏支裔已经断绝，与其另立不如承认现状；麟的名位名正言顺，便安抚他，封麟为安南国王。从此以后，安南国王去世，都依照旧例上报哀情，请求册封。麟去世，儿子基隆继位，伪名浚。过了很久，基隆被庶兄琮杀死，国人诛杀琮，立浚的弟弟思诚，伪名灏。孝宗即位，翰林侍读刘戬持诏出使安南，灏献给刘戬金子，刘戬不接受；灏为刘戬修建了却金亭。【刘戬字景元，安福人。刘戬成年后，在乙未科廷试中考取第二名。在此以前，出使外国的人大多治理巨舰，装载重物漂洋过海，与外国进行贸易。刘戬却把出使文书封好，知道安南到南宁有一条陆路很近，于是乘轿子，带着两个童仆，突然抵达安南边界，夷人全都惊骇。到达后当天颁布诏书，第二天宴会结束便启程。国王又惊又惧，金珠、犀角、大象等馈赠纷纷送来，刘戬一概不看；国王又派人沿途追送，他连一句话也不与对方交谈。安南派使者入朝谢恩，表章中有“延臣清白”的话。刘戬博学多识，熟悉典故，嫉恶如仇、恪守正道，气概豪迈、议论卓异，遇事勇往直前，意见迅速提出，尤其精通品评鉴别。看到表章洞里的文字，他分辨、斟酌、参校，十次中没有一次错误。权贵豪强之家，庭院中从没有他的踪迹；他唯独与王鏊友善。病重时，王鏊去看望他，两人谈到国事。适逢刘文穆被罢免、寿宁侯去世，当时刘戬已不能说话，欣然索笔作诗，其中有“天留老眼待三月之【原文残缺】”的句子。灏在位三十多年，很是桀骜不驯，藏匿保护乐逋逃亡者，侵犯龙州边界，出兵攻打占城、缅甸。灏死后，儿子鏳继位，伪名晖。鏳死后，儿子滈羊继位，伪名敬。不久滈羊去世，其弟浚继位，伪名谊。谊居国时，他的母党阮种、阮伯胜掌权，屠杀宗室亲属，毒死祖母，国人都怨恨他们。不久，阮种受到逼迫，谊自杀，并且拥立阮伯胜。头目黎广等人讨伐平定了他们，立濚为王，濚的伪名是睭。起初，灏生有两个儿子，长子是晖，次子是玿。晖生敬、谊；玿生灦、晭；灦有两个儿子，名叫椅、椿。玿、灦都先去世，按嫡长继承应当立椅，但国人却说应当立晭的叔父。晭即位后，多行不义，国人都厌恶他。谅山都将陈玄孙趁国人厌恶晭之时，和他的儿子昺、升发动叛乱。郑绥、郑惟代、郑惟铲等攻打陈玄孙，杀死他，随后又杀死晭，立椅为王。椅的伪名是譓。郑氏是譓母亲和妻子的家族，所以掌握兵权。到这时，众大臣攻打郑氏，郑绥等人逃往清华，但昺、升仍据守谅山叛乱。莫登庸原来是陈玄孙的参督，后来自行归附譓。譓借助他的力量讨伐昺、升，封莫登庸为武川伯。莫登庸勇猛有力，原本是都斋的渔民。因为安南人说莫氏世代是忠义之家，莫登庸便谎称自己是莫邃的后代，贿赂譓身边的左右大臣。众大臣正厌恶郑氏专权，又喜欢莫登庸从微贱之处崛起，于是请求把国内军队全部交给他统领，并加封他为太傅、仁国公。莫登庸的权势日益强盛，于是销毁九鼎铸造兵器，暗中取走府库中的金银财宝，又秘密派弟弟莫橛焚烧宫室，杀伤官民，伪装成其他盗贼所为，借口贼寇紧急，请求以兴安王的身份镇压，谋杀并毒死譓的兄弟。莫登庸召来卜卜，与他盟誓，命他不得泄露。卜卜却泄露了此事。莫登庸搜查譓的宫殿，在譓的床下杀死了卜卜；又封闭譓的宫墙，但还缺着一个角。筑人范繇当时在譓那里，莫登庸对他说：“这是你的君主，跟随我就能得到富贵。”范繇说：“好。”他暗中与杜温润约定，夜间在白虎门下等候。夜里下雨，譓假装在宫中游玩，让下面的人都酣饮至醉，于是和范繇、杜温润从缺墙处逃走。随后又派人迎接母亲、母亲的弟弟椿以及自己的幼子。守卫在电光下看见椿等人，急忙追赶。譓已经用绳索缒出城去，百姓听说譓的所在，都替譓抵挡并杀死追兵。各州军队也陆续赶来护送他，譓又重新入城。譓入城后，便按名单诛杀参与拥立莫登庸的大臣。莫登庸于是杀死譓的幼子，拥立椿并据守。椿的伪名是广心，他率水军袭击譓于大江，但譓的老将都已战死，军队最终失败。郑绥于是迎接譓住在清华，拥有清华四府之地。譓感念郑绥迎接自己的恩德，封郑绥的儿子郑惟土凵八为叙恩侯，让他攻打莫登庸。莫登庸毒死广心及譓的母亲，又伪造广心的禅让文书，篡夺王位，建立国号大越，改定年号，发布诏令和大诰；大诰把自己比作汤、武，并削夺黎利所占二都四洞的首领职位，禁止国内任何人谈论黎氏。不久，传国玺的使者方羸，自称太上皇，居住在都齐都斋——那是他过去捕鱼的地方。那里濒海，泥滩延绵十多里。莫登庸认为地势险要，便修筑壕沟，设置三层栅栏，下面铺设铁枪，上面堆覆泥草，自己住在那里。他时常踏着海浪飞驰，手持宝剑向下刺击；捕到大鱼时，下面的人都大声呼喊助威，莫登庸以此为乐，用来显示武力。这时譓在清华，势力更加不支。他的妻子淑宝被莫登庸擒获，投入江中；郑惟土凵八与譓脱身逃往老挝，最终死在那里。黎氏到这时拥有国家一百一十年，传了十代。旧臣于是拥立他的儿子柽，率八千兵驻守漆马江，请求老挝作为外援。柽的伪名是宁，当时只有七岁。他的群臣渡海请求援救，把莫登庸的罪状报告给世宗；这是嘉靖十五年。此前皇上即位后，曾颁诏四夷，使者到达安南边界，听说那里发生动乱，便返回。到这时，皇上因悲悯而决定出兵；太子出生后，又向各夷国颁布诏书。礼部尚书夏言说：“安南已经二十多年不进贡，国内又有篡位的臣子，应当停止派遣使者。”皇上于是询问夏言的理由，夏言说：“像这样，怎么可以不讨伐治罪呢？”正好这年冬天，黎宁渡海使者到达，皇上下令让群臣议论，群臣都说莫登庸杀害君主、断绝贡赋，罪当诛杀，应当发兵攻打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十年、八千人〕

译兵部左侍郎潘珍说：“黎氏是篡逆之国，又二十多年不进贡，实在不值得替它建立国家；况且那里也不适合设置郡县。如今北方敌患日益增多，烽火警报接连传来，而我国士兵不足，草料粮食也已经耗尽。放下门庭附近的敌寇，去处理海岛夷人的国家，不是当前急务。臣请求先选择一两位有声望的大臣，调兵到交址、两广边界，借助军势压迫他们，让黎宁自行讨伐莫登庸；即便不能劳师而成功，也是一条计策。当时两广总督侍郎潘旦、巡按御史余光、廉州知府张岳，都请求不要进攻，他们的奏疏也先后送到。皇上正一心想讨罪，便剥夺潘珍的官职，召潘旦回朝，派蔡经代替他。恰逢安南夷人鲜苏登庸，侦察事务的人把情况上报，同时呈上莫登庸伪造的大诰。皇上认为莫登庸篡夺君位，或许还会僭拟天朝礼制，于是更加督促赶快发兵。莫方瀛也上表请求投降。皇上命威宁侯仇鸾为征蛮将军，毛伯温为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协助军务，在边境按兵不动，仔细察看莫方瀛请求投降的意图，再相机安抚或讨伐。这时是嘉靖十八年。廉州知府张岳一向恩威信义显著；廉州治中以及梧州知府翁万达、广州知府邹守愚二人，也都一向以才略闻名。毛伯温到达后，便把他们都召到军幕中。张岳说：“我本来就请求不要进攻。”蔡经说：“只凭空话停止用兵，能够堵住明朝的诏令吗？”张岳说：“应当畏惧并遵守约束。”于是他和翁万达招募敢死之士进入安南侦察，并让他们对莫登庸说：“天子确实因您不臣服而震怒，所以要讨伐您，这对您有什么好处呢？不如自行归顺天子，交出印章，去掉僭越的名号，把自己捆缚到军门，派儿子请罪；把从黎利时期起窃据的三都四洞照旧献出，奉行明朝正朔，世世代代做臣子。天子一定会认为，您即使没有顺从本国君主，却还知道顺从中国的大皇帝；这样天兵就可以停止，您等也可以保全性命。”莫登庸犹豫不决，后来听说张岳在这里，便说：“有张太守来要求我，我谨遵教诲。”于是把人民、土地全部登记造册，奉送表章投降。毛伯温给他约定日期，在关口除草设坛，设置黄帷、羽葆、旌纛，按照车驾、将相、监司的班列布置。莫登庸反绑双手，颈系丝带，赤脚进入关口，面向北方坐下。毛伯温接受他的投降，宣读诏书并解开丝带，和他的人一起驰奏天子。天子说：“莫登庸没有接受中国礼义教化，在国内发动叛乱。朕不能因为他是海外夷人，就赦免这个不臣之子，因此兴师问罪，以大义责备他，大军已经压境。” 莫登庸在军门前反绑双手，献出土地请罪，与先朝的一个黎氏王族稍有区别；交人接连发生祸乱，也不过是争夺名位，正是应当消除这种使百姓得以安生的祸根。将安南王号改为安南都统使司，不得擅自称国。安南有海阳、山南、山西、交址、安邦、谅山、太原、宣光、兴化、清华、父安、顺化、广南十三路，每路设置宣抚司，设宣抚、同知、副使、佥事各一员。任莫登庸为都统使统辖全境，秩为二品，赐银印，世世代代每年入朝。接受明朝正朔，每三年进贡一次。二都四洞的各夷族长期受莫登庸苦害，常常怀有归顺之心，全部照旧划归钦州。黎宁如果确实是黎氏子孙，就把它交给他，保守漆马江四境；否则就停止此事。其他土地和人民，朝廷并不贪图。诏制下达时，莫登庸、莫方瀛都已经死了。莫登庸临死时已经听说都统使的任命，对孙子福海说：“天朝使我得以活命，恩德深厚；我死后不要下葬，留下来等待命令。”皇上听说后怜悯哀悼，让福海承袭职务。毛伯温等人班师，按功劳分别议赏。这一年是嘉靖二十年。在此以前，莫登庸把石室人阮敬收为义子；阮敬又把莫方瀛的次子莫敬典招为女婿，并与莫方瀛的妻子私通。后来福海去世，儿子宏瀷继位时才五岁，阮敬于是掌握国内事务，任意专权。有个范子仪，便教唆莫登庸的另一个儿子莫正中篡夺王位；黎氏旧臣黎伯骊保护宏瀷。莫正中于是和范子仪等人逃到钦州，向朝廷申诉说：“宏瀷已经被阮敬杀死。”诏令抚臣查核实情，却很久没有回报。范子仪于是成为钦州边境的盗寇，拥有三万人，以匡复莫正中为借口。广东都司佥事俞大猷率水军攻击他，俘获、斩杀了许多人，只有范子仪逃走。俞大猷追到海东云屯，责令宏瀷擒捕范子仪；宏瀷装着他的首级前来献上。皇上命令宏瀷承袭都统使。宏瀷最终被黎伯骊驱逐，逃出后死在海阳。安南又有二十多年不进贡。今上即位后，宏瀷的儿子茂洽才入朝恢复旧有朝贡。黎宁死后，黎氏旧臣郑检等人共同拥立黎宁的儿子宠于西都。宠死后没有儿子，郑检等人共同推举黎晖的第四代孙维邦。维邦死后，其次子维潭继位，郑检的儿子郑松辅佐他。郑松擒杀茂洽，又重新占有安南。莫氏宗族逃窜在钦州、凭祥一带，黎氏则叩关请求归顺。督臣陈大科说：“莫氏篡夺黎氏，行为悖逆；黎氏复仇，名义正当。先朝既然赦免了莫氏的罪过，那么今天就应当允许他们归顺，以夷治夷，这正是祖宗的成法。”于是维潭又被任命为都统使，而莫氏宗族分置在高平府。万历二十五年，安南国王所居的国都、宫室、郡县，以及取士、养兵的制度，都偷偷仿效中国；有的仿照汉、唐、宋的名号设置十三道，但每一道实际上都比不上中国的一个府。夷人把地方割裂得很多，只是自我夸大而已。他们一年种两季稻，养八批蚕，并有鲁盐、金珠之利。永乐年间曾以金珠作为赋税，又采集蜈蚣，可以得到明珠。当地人性情轻率强悍。富人役使贫弱之人，平时都赤脚，不戴冠、不穿正式衣带；遇到节令或君主生日，有爵位的人才戴冠束带。尊贵者穿鞋，喜爱沐浴，善于游水。溪边的酋长以皿中蚁卵进献。土人、客人之外，另有居住洞穴的獠人，用鼻子吸酒，以敲击铜鼓为乐。山中有佛迹，勾漏江中以富良江最大。三江以西多险阻，士兵和马匹精强，器械铠甲锋利。黎氏强盛时，凭这些力量威慑占城等夷族；等到黎氏衰弱，仍能凭数州土地抗拒莫氏。如今【原文缺字】张地也还是这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五人〕 △真腊

译真腊国原本是安南的属国，在占城西南。宋代时，它的酋长灭掉占城，使其成为自己的属国，号称占腊。该国自称甘孛智，后来讹传为甘破蔗。福建商人到那里经商，按当地话称为东埔寨。洪武初年，朝廷诏告即位，其国王忽儿那派使者上表祝贺，进献当地物产。朝廷赐给国王明历和彩段等物。忽儿那死后，参合甘正扶立持达志，多次入贡，朝廷赐给银印，并给黄金涂饰的王印；其陪臣也都有赏赐。洪武二十年，行人唐敬出使其国，国王进贡象五十九头、香六万斤。此后不再经常来朝。永乐初年，朝廷诏告即位，御史尹绶前往。国王接见尹绶时，尹绶辞令慷慨，使朝廷的威严和信誉都得到伸张。回来以后，他绘制沿途山海、所经过的国都以及各地物产，进呈皇帝，皇帝很高兴。参考甘武是持达志的后代，后来成为参烈毘牙；参烈毘牙之后是参烈照平牙。景泰以后，真腊不再经常来朝。关于真腊的风土，元代有个叫周达观的人出使过那里，记载得十分详尽，而且记述了许多奇异之事。大体说来，那里靠近印度，谨慎地奉行佛教。△暹逻 暹逻在南海，是古代赤土地。后汉赤眉的遗民后裔，原名暹罗斛。暹是一个国家，罗斛是另一个国家，都在真腊以南。他们的语言声音像东粤人；剪发、穿耳，赤脚，缠裹腰部直到小腿；那里自古以来就是珍宝之国。暹地土质贫瘠，不能生长五谷；罗斛地势平旷而多草木，适宜耕种。暹人依靠罗斛供给。元朝末年，罗斛人归降暹国，合称斛暹逻。明初，大理少卿闻良辅持诏前往该国，其国王参烈昭毘牙派使者奉表入贡。朝廷赐给明历。参烈昭毘牙因懦弱被废黜，由他的叔父参烈宝毘牙口思哩哆啰禄代立。高帝九年，参烈宝毘牙口思哩哆啰禄派他的儿子昭禄群膺来朝觐见皇帝；朝廷派礼部员外郎恒携诏送他回国，称赞他对内能整治家国、对外能和睦邻国，并赐给暹罗国王印。从此才开始称为暹逻。参烈宝毘牙口思哩哆啰禄死后，昭禄群膺即位。洪武二十八年，朝廷派使者祭奠他的先王，并赐昭禄群膺杂色丝织品等物。诏书说：“自朕即位以来，派遣使者出使境外，遍及四方各个蛮夷邦国的君主。浙中有两三位贵官家不愿意这样做，先前言官屡次请求把巡抚改为巡视，以削弱纨的权力，来消除浙江人对其的仰望之意。到这时，御史九德弹劾纨专擅妄杀，诏令罢免纨，交给镗、乔等官吏审理，派都给事中汝桢前往讯问。讯问结果上报说，满刺加夷人是来贸易的，并不是佛郎机人来抢劫；纨专擅妄杀，确如御史所说。诏令将镗、乔论处死罪，拘禁在狱中，并把纨逮捕到京师审讯，纨惊惧之下服药自尽。从此以后，掌事者都以纨为戒。三十一年，直王倭人突然攻入定海关，转移到烈港。烈港距离定海几十里，而他们在四月驾船一千多艘，拥有一万多人，侵犯并攻破温、黄岩县，流窜抢劫余姚、山阴等地。朝廷任命王忬提督军务，巡视福建、浙江，准许他便宜行事；任命俞大猷、汤克宽为分守参将。汤克宽请求招募徐、邳一带的盗贼充当士兵。第二年春天，击破了这些倭寇。倭寇在闰三月，俞大猷进入烈港，焚烧贼营。王直突围逃走，又聚集残余党众劫掠嘉定、刘家河，扬帆向西逃往六合。知县董邦政在吴淞追上他们，王直正好遇到采陶港的贼寇并与之会合，于是重新大举入侵。紧急军报接连送到浙江东西、苏州松江以及淮北各郡。王直于是重新制造巨船，把船只连接起来，并用木栅搭成楼橹，进入倭国，占据萨摩洲、松浦津，假称徽王，部署宗满、惟学、东为将领，以汝贤滶为心腹，三十六岛的夷人也都受他指使。这一月，倭寇攻破昌国卫，在那里驻扎五天；四月丙戌日侵犯太仓，烧毁关厢内官府和民间的房舍。苏州同知任环连夜追击，贼寇反过来追赶任环，任环的仆夫佩为保护任环而死。戍子日，倭寇中有四十名失去船只的人突然到了白石地湿。上疏说那里山岚炎热，气候变化无常。国中有一座塔叫西塔，最初修建时适逢郑和，国王削去了塔的合尖，后来多次修补都不能使它尖合。国王居住的宫殿用黄金涂饰屋顶，金帽像白色抹额一样覆盖头部，身上围着罽；接受明朝册封时，唯独不剪头发。臣民远远看见国王，便合掌、俯身弯腰，摸国王的脚三次，然后又摸自己的头三次，把这称作“顶上恩”。他们采用周正，以活的蛤蟆祭拜月亮，说这是为了不让母蛤蟆吃掉它。教化方面使用佛教，旁行书写作为书记。重刑使用烹煮和锯刑；男子听从妇人的裁决，认为妇人更有智慧，允许她们有自己的私权。他们建造楼居，把槟榔贯穿在藤条上，从四面支撑楼屋，也削槟榔树干制成标枪。用吴牛的皮制作鍎。流通货币使用■〈贝八〉；如果不用■〈贝八〉，国家一定会发生大瘟疫。它的属国叫亦坤。《名山藏》卷之一百六 ●《名山藏》卷之□□□ 晋江何乔远　撰 王享记三 ◆王享记三 东南夷三 ○东南夷三 占城 瓜哇 彭亨 百花 三佛齐 浡泥 苏门荅刺　须文达那 西洋琐里　琐里 覧邦 淡巴 苏禄 古麻刺 古里 满刺加 娑罗 阿鲁 小葛兰 榜葛刺 锡兰山 沼纳朴儿 拂菻 柯枝 麻林 吕宋 碟里 日罗夏治 合猫里 古里班卒 打回 忽鲁谟斯 甘把里 加异勒 祖法儿 溜山 阿哇 南巫里 急兰丹 奇刺尼 夏刺比 窟察尼 乌涉刺踢 阿丹 鲁密 彭加那 舍刺齐 八可意 坎巴夷替 黑葛达 刺撒 不刺哇 竹步 木骨都刺 喃渤利 千里达 沙里湾泥 占城　　瓜哇　　彭亨　　百花　　三佛齐　　勃尼　　须文达那　　苏门荅刺　　西洋琐里　　琐里　　覧邦　　淡巴　　苏禄　　古麻刺　　古里　　满刺加　　娑罗　　阿鲁　　小葛　　榜葛刺　　锡兰山　　沼纳扑儿　　拂菻　　柯枝　　麻林　　吕宋　　碟里　　日罗夏治　　合猫里　　古里班卒　　打回　　忽鲁诸斯　　甘把里　　加异勒　　祖法儿　溜山　　阿哇　　南巫里　　急兰丹　　奇刺尼　　夏刺比　　窟察尼　　乌涉刺踢　　阿丹　　鲁密　　彭加那　　舍刺齐　　八可意　　次巴夷蚕　　黑葛达　刺撒　　不刺哇　　竹步国　　木骨都朿　　喃渤利　　千里达　　沙里湾泥 △占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