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山藏卷之十七

译户部复奏，皇上听从了。皇上的第八个儿子出生，两个月后去世。宣府总兵官周玉、巡抚都御史秦纮等急驰奏报，煤峪口等地有一万多敌骑翻山向南，大肆劫掠。大同总兵官许宁等督军交战数合，接近黄昏时收拢军队与敌相持。第二天，敌军以三万多骑兵突然赶到，与明军激战两昼夜，胜负仍未决定。我们随后调副将江山等前往援助，并命令沿边屯兵进行战守。臣周玉、臣秦纮则分别驻守万全左右，负责节制。命兵部令马俊率所统军队兼程进击，以便形成犄角之势。不久，许宁的军队失利，却错误地把败况当作胜利上报，因此得到敕书奖赏。余子俊到任，命为户部尚书。本月，升太常寺丞赵玉芝为本寺卿，赐给诰命。八月，敌人又聚集众兵侵犯边境，大同总兵官许宁将此事上报。兵部会议，请求下敕令宣府总兵周玉率二千兵急驰会合进击；仍下敕令太监简颙、都御史秦纮练兵防守。其余各将都命令协同防守、前往援助；选派两名重臣，一人从居庸关到龙泉关，一人从古北口到山海关，命他们逐一察看险要和平坦之处并作出部署。皇上说：“于是就下令侍郎李衍、何乔新巡历边关，大理寺少卿侯锺前往保定等地。” 监察御史徐镛等谈论军务说：军队兴起，依靠办理粮草。近年来各边仓库的费用支出没有章法，一提到出兵就说粮食不足；听说征调马匹，却只发给草料，连饲料都没有准备，实在太严重了。请下敕令给户部，让他们尽心筹划。尚书余子俊等复奏：“洪武、永乐年间，用天下每年征收的赋税供应各边军马的年度用度之外，还有剩余积储。自正统末年以来，京城和各边增调军队很多，平时都供给粮草；民间田地又因册籍中虚报寄名的很多，因此赋税日益减少，供给费用日益亏缺。况且水旱虫灾每年赈济本有常例，现在连应归还官府的欠粮也一概赦免了。钞、钱、盐三项制度是国家财源，胡椒、苏木也都是官府换取俸银的辅助，如今全都受到阻滞而废弃，这怎么能不忧虑将来？请从今以后，凡赈济所欠的粮食，只从宽缓征收；如果颁布恩诏，就依古代赐免来年田租的办法实行。凡是虚报寄名的册籍，都命令改正；勘察灾伤时，则派风宪官会同军卫及有司访察、勘验、奏报。分巡官应兼管粮草、巡盐、巡茶；管屯官任满时，应将情况详细报告本部。但根本还在于朝廷致力于农业根本并节省用度。”皇上说：“很好。致力于根本、节省用度，朕会留意。” 巡抚宣府右佥都御史秦纮、总兵官周玉、都指挥孙成等击败敌军，赐给奖谕敕书。降南京御马监太监汪直为奉御，革除威宁伯王越的名爵，安置在安陆州。革除南京工部尚书戴缙、锦衣卫带俸指挥刘绶的职务，二人都回原籍作为平民。命工部右侍郎张颐退休；恢复马文升、强珍、项忠的职务，准其退休。命太监怀恩、户部尚书余子俊阅视团营官军，以杜绝贿赂、买闲免役以及权贵要人的弊端。大同总兵官许宁、宣府总兵官周玉、镇朔大将军保国公朱永先后把击败敌人的捷报上报。九月，朱永又把击败敌人的捷报上报。妖人王臣伏法。王臣是锦衣卫千户，因妖术受到太监王敬的信任。王敬奉命出使苏州、松江等府，请王臣以及百户王完等十九人随行。他们所到之处凌辱官吏，毒害善良百姓，诈传诏旨，搜括奇珍玩物，还多次索取美女奸淫。回京后被太监尚铭揭发，交都察院审讯，查实罪状，狱案上报。皇上说：“王臣等人在外假传诏令、行奸作恶，不处以重刑不足以向天下谢罪，立即斩首。” 于是将王臣等人的首级悬挂在受害的州县示众；王敬发往南京孝陵卫，充任净军种菜；王完等发往开元、肃州二卫充军。授吏部听选监生陈献章为翰林院简讨，准许他回乡奉养亲人。分守代州右参将、都指挥使支玉等人把击败敌人的捷报上报。云南木邦宣慰司下属孟密曩罕弄奏称，多次受到木邦侵扰，请求另设按抚司。命太监覃平、御史程宗前往抚慰晓谕。乙巳日，发生月食。都察院右都御史李裕、右副都御史居滽奏称：太监汪直偏听偏信，兵部尚书陈■〈金戊〉、锦衣卫指挥吴绶借机报复仇怨，侍郎良都御史牟俸因诬陷之罪被贬斥而死。翰林院侍讲学士江朝宗也因牵涉俸亲，被调往遥远外地。巡视辽东兵部侍郎马文升、巡按御史王宗之、强珍都因触犯陈■〈金戊〉、忤逆汪直，被谪戍或调任。给事中赵良、张善吉，工部主事方宾，御史沃頖、张锐、陈遵毅，按察司副使王齐，也因违逆汪直而被错误地调官，交法司审理，被吴绶构陷文饰罪名，有的被除名，有的被远调。如今汪直的罪行已经暴露，请求恢复这些大臣原来的职务，并赐敕召回。” 皇上认为事情已经处理，却又有人拿此事烦扰李裕等人，而且其中有些人并没有受到汪直诬陷，命令他们陈述事实。奏状呈上后，皇上又认为他们没有坦白交代，命锦衣卫先拘捕为首的官员审问。后来各人都停俸半年。本月，又有十多人通过传奉得官；上林苑监录事邵文得以出任苏州府通判，不再按照京官秩次安置在闲散地位。僧录司右觉义继晓的母亲原是娼家女子，却因孝行得到表彰。十月，召朱永回京；命右副都御史程宗巡抚云南；制定盗窃三犯的定罪条例。当时法司因南京有三次犯盗窃罪、移文请求处置的人，刑部会议说：监守自盗，以及普通人盗窃仓库钱粮等物，计算赃物达到满贯的，应犯斩刑、绞刑，即使属于杂犯，其情节也很重。若前面三次犯罪都是累犯而且恶行不改的人，难以依照通常条例处治。若赃物未满贯，所犯只是徒刑、流刑以下的罪，即使达到三犯，情节也较轻，特依通常条例处治。仍请求通行天下。奏报上去，皇上说：“把它作为法令。”封都督赵胜为昌宁伯。本月，又有三十多人通过传奉得官；董纪由巡简随从改任上海县主簿，于宝由退休知县改任太常寺少卿。

译十一月，苏州府儒学生赵汴等二十人，都因辱骂大监王敬而获罪。起初，王敬与千户王完等以购买书籍为名，乘驿传车南行，到苏州府后，命生员抄录所谓《子平遗集》，诸生起初以为是进献给皇上的，都不敢违抗；后来又让他们抄录其他书籍，没完没了，众人以妨碍学业为由推辞。王敬便命有司强迫他们押送到驿站，胡乱鞭打。于是赵汴等人骂道：“你们把百姓当鱼肉，还想连我们儒生也这样对待吗？”王敬回京后向皇上控告，皇上下令巡按拘捕审问。到这时，王敬、王完已经败露，特意拟定诸生赎罪、杖责的罪名，皇上同意。本月，升太常寺少卿凌中为本寺卿；通事序班舍诚到任，夺情令其办事。十二月，因没有降雪，派人祭告天地、社稷、山川；命太常寺带俸卿赵玉芝奔丧后起复任职。赵玉芝受到宠幸，曾被赐给图书等物，陈奏时总是用图书封缄进呈；又曾自行请求注释《玉皇经》，尚未上呈，恰逢母亲去世，按吏部意见应当守制。皇上说：“赵玉芝注经尚未完成，起复他，不作为成例。”本月，又有一百六十人通过传奉得官。吏部都给事中王瑞等说：“爵位和赏赐，是天下共同的公器，是帝王用来驱策群臣、控制四海的手段。” 祖宗和历代圣帝效法古制治理天下，设置官职、划分职掌，各有固定员额。若不是有功、有德、有才德的人，难以侥幸取得官位。纳粟取得冠带，是近年才开始的，但也只是使本人荣耀而已。如今幸进的门路像逵一样，追逐荣华的人多如市集。恩典由内廷降下，起初只授给京师中有技艺的人，如今却渐渐涉及无用的胥吏。武职阶品和荫叙，起初只授给内使中有功之家，如今却泛滥到外地的白身平民。列入文官阶品的人，有的还在候选、尚未到任便得到授官，有的从外任杂流突然升为京职。主管授官的有司中，戴武弁的人有的世袭锦衣卫职务，有的空担着伯爵爵位。厮役、卑贱之人、市井儿童，也都能钻营取得官位。名器的滥授，到这种地步已经严重至极。臣等恭敬看到，英宗复辟初年，惩处景泰年间幸进任用的许多人，大都黜退罢免。皇上登基时，察知天顺初年冒功的人很多，全部削除，史册记载此事，天下都称颂。恭请皇上从内心决断，全部革除断绝。监察御史张稷等也说：“近年来，末流的卑贱技艺之人混入卿大夫的行列，屠狗、贩缯的人也踏入显贵官阶；不识一字，却滥列班次，像鹭鸟一样排列；不带弓箭，却杂在歌咏、兔置之中，从布衣突然升到高官显爵。资历浅薄、年限未久，却屡次晋升官阶；有的父子同堂而坐，也有兄弟分署任职。” 甚至逃军、逃囚改换姓名来求取官职，贪赃官吏隐瞒罪过来求取荣华。一天之内就有几十人得官，一个衙署内就有几十名带俸官靠幸进取得职位，奸诈的门路大开，越来越猖獗。甚至有现任官员正在任事，却通过外补而任职于亲民官，末流已经到了极点，朝廷纲纪在哪里？恭请皇上大力彰明公道，彻底清理。仕途□昭盛世，平明之理。皇上认为他们说得对，命令从今以后，凡有上奏扰攘、希求进用的人，必定治罪，绝不宽宥。于是，一时受到宠幸的李孜省、董纪、干宝、凌中等人，有的照旧官职办理，有的加以夺职，朝廷内外都感到痛快。二十年正月庚寅日，京师发生地震。这一天，永平各府以及宣府、大同、辽东一带也都发生地震。宣府地面裂开，涌出水来。天寿山、密云、古北口、居庸关一带的城墙、墩台、驿站、堡寨多有崩溃裂损，有人被压死。壬辰日，皇上下敕谕告文武群臣说：“朕日夜治理政务，治理的成效还没有显著，京师发生地震，上天的警戒已经到了。你们应当斋戒内省、洗涤心虑，反省过失、修养德行。文武群臣都应各自痛切反省改过，努力称职，以辅助朕的志向。”监察御史徐镛、何珖说：“皇上反省自身、修养德行，敕谕群臣，停止进献，慎重刑狱，并将各项应办之事逐条宣布施行。如今大礼庆典已经完成，按照旧例本有宴会，请敕令礼部暂时免除，以符合古代先王遇到灾异时减少膳食、撤去乐舞的用意。”皇上说：“这是祖宗制定的制度，徐镛、何珖不懂大体。”锦衣卫于是拘捕审讯他们。二人都调任知县。派乐舞生十八人带着香帛祭祀岳镇海渎等神；免除修理沙河行殿、桥梁的五千名工役官军；停止各处烧造砖料；减少云南每年应办银课三万两、四川五千两。乙巳日，英宗睿皇帝忌辰，皇上在奉先殿祭祀，并派人到裕陵祭祀。退朝后，皇上回头对左右说：“先皇突然离开天下，转眼已经二十年了。今天早晨行礼，追念之情无穷无尽，感伤涌上心头，眼泪不断流下，不能自我控制。”东厂办事期间，司礼监太监尚铭获罪，被贬往南京。不久又追令将他戴着刑具押回，彻底审治。后来停止追究，只命令把他押到南京守备太监那里杖打一百，充入净军种菜。孝陵吏科都给事中王瑞等奏称：“尚铭过去由太监汪直引荐，得以进入东厂；近来又由太监李荣、萧敬引荐，进入司礼监。李荣过去出使大同时，曾与汪直结党，隐瞒边情；萧敬出使湖广时，所到之处贪婪残暴，没有满足。司礼监是机密重地，怎么可以让同恶之人互相引荐，以损害圣明的治理？”皇上依法处置尚铭，朝廷内外都大为欣喜。于是臣下说，如果不除去李荣、萧敬，将来的祸患不会停止。皇上说：“有些科道官又上言说，内臣犯法，既然不能免罪；如果因为趋附外臣就置之不问，那么内外之势便会偏颇。小臣有过尚且不可宽容；如果他们勾结、贿赂大臣，却置之不究，那么轻重的伦理秩序就会失常。外臣之所以与内臣交结，无非是向小臣索取需求；小臣之所以奉承大臣，大多也不是为了剥削百姓。”

译只有察究外臣勾结内臣的奸邪、下民受到上民的祸害，国法才会彰明，朝廷纲纪才会振作严肃。”臣认为，尚铭既然因受贿败露，就应追究与他相通受贿的人。奏章呈上后，皇上因没有指明姓名而发怒，召来尚铭，正要杖责他，后来已经解除，又命太监怀恩多次责备他【尚铭本来是汪直推荐的。自从汪直被召见后，独自专擅权势，尚铭用甜言蜜语取悦、钓取名誉，内心却放纵阴险狡诈，卖官鬻爵，网罗富户，以收取重额贿赂。后来又图谋进入司监任职。到这时籍没其家，获得资财数万，装车送入内府，连续多日没有停止】二月，因为大同有虏情警报，命都督同知白瑜充任游击将军，率指挥阎斌前往雁门关等处按兵埋伏。署都督杨玉充任左参将，率指挥王宣前往朔州等处按兵埋伏。都督同知李俊充任游击将军，率官军三千人前往宣府按兵埋伏。命余子俊兼任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总督大同、宣府军务，并兼管督运粮储。因为山东、保定六府没有巡抚大臣，升大理寺右少卿佀锺为右副都御史，巡抚保定等处，并兼提督紫荆等关【佀锺是郓城人，成化二年进士，授任御史，为王越所知。王越向朝廷推荐说：“台御史屠滽、杨守随、王浚、佀锺都可以重用。” 佀锺巡查两淮盐务时，掌权的显贵宦官经过淮上，佀锺不按礼迎候。浙江布政使因受贿之事被听闻，佀锺揭发他的过错和恶行，布政使解下官印离去。他任巡抚时，以有威严和才干闻名，属吏中势力强横者也加以拷打。官做到户部尚书。佀锺面色白皙，身材高大，不随意说笑，刚毅诚实正直，早晚都以公事为重。晚年他的儿子收受贿赂，他替儿子说情，被言官弹劾，请求退休归乡】改任南京刑部右侍郎盛颙为右副都御史，巡抚山东。四月，设立殚忠、效义二营，选拔考阅京卫舍人的余丁，训练后听候调遣。御史十人清查阅核南畿及浙江逃亡的军役。为宋儒陆九渊兄弟在贵溪县修建象山书院，每年祭祀一次【陆九渊的后裔陆崇有请求，因此有这一命令】五月，起用马文升为左副都御史，巡抚辽东。大同总兵许宁掩饰败绩的事情被听闻，命他与巡抚右佥都御史郭镗共同镇守，内官蔡新下狱论死。许宁、郭镗各降六级，蔡新降三级【起初，许宁是为了替王越更换镇守将领才调任的。郭镗送王越出行，王越说：“许宁虽然经历过战阵，守边又安抚部下，但没有统御才能。朝廷任用他，必然会坏事。您一定要慎重。”许宁到大同后，因与太监汪直争座次而不和，每件事都违背□□□。后来听到虏情警报，汪直采纳众人的意见，想在边境出兵，命偏将、副将分据要害之地按兵埋伏以等待敌人，自己则与许宁屯驻在重地。军队本来是用来遏制敌虏的，许宁却不听。郭镗说：“如今虏众一定会到来，凡是战守的机宜，您应当再三筹划。”许宁说：“自古以来用兵没有固定形势，怎么可以预先谋划？”郭镗默然，仍因许宁是老将而没有顾虑，只是因为他与汪直不和，便上奏请求把汪直调往南京。不久，虏酋小王子率大军来到，烽火接连不断。许宁于是派刘宁、董升在西山扎营，周玺屯驻怀仁；自己与郭镗、蔡新等收拢军队守城，想等虏军进入劫掠、兵力分散后，各自相机出击。此时虏酋驻在边境外面，还因惩戒往年失败而畏惧，不敢进入。等到窥探得知许宁没有能力作为，便进入大肆劫掠。代王因为自己的庄田遭到侵害，多次催促许宁出兵，许宁仍不听。恰好有一个从京城来的人，衣服很不寻常，守门士卒报告说：“京师派来的行事校尉到了。”许宁不得已，于是与蔡新、郭镗出兵，离城约二里，各自率领所统军队分为两哨。虏军看见精锐伏兵在禾稼中，派十多名骑兵到离营约五里的地方，解下马鞍放马，来诱使他们出击。蔡新部下看见后，告诉蔡新，催促他赶去袭击捕捉。许宁的将士说：“太监的人已经取得功劳，我们反而落在他们后面。”于是纷纷扬旗策马冲出，许宁无法禁止。到达那里后，虏骑从四面合围，激战中将士死亡一千多人，虏军也死了很多人。许宁逃到夏米庄，郭镗、蔡新快速驰入城中。刘宁、董升听到军队战败，督率众人自行防守，虏军把他们重重包围，几乎支撑不住。军中有一种火器名叫“大将军”，董升急忙命人试放，一发之声震动天地，炮弹落在王子帐前，人马惊退，死者交错堆积。王子大为恐惧，恰好周玺的军队赶到，于是率军退去。虏军驱赶所掠的人畜，遍野而去。经过西路参将庄鉴等人抄掠，剩余的虏骑才离开；庄鉴等人便各自把捷报上报。当权者都听说了这次失败，认为重新调任汪直、王越并不是办法，害怕责任有所归属，于是谎称“调集的军队尚未到齐，敌众我寡”为理由，请求下诏奖励他们。科道官也没有一人提及此事，希望许宁努力谋求以后立功，以掩盖先前的罪过。许宁从夏米庄进入城中后，被阵亡将士的家属、妇女呼号怒骂，并投掷瓦砾，从此精神萎靡、意气丧失，再也没有取得一次胜利。过了很久，众人心中积压的不平无法消除，有人把真实情况上报皇上，皇上发怒，于是逮捕许宁并治罪，同时责备科道官没有早日上言。郭镗既然被降职，便把许宁的事情说得非常详细，而且佩服王越先见之明】又下令，命朝廷内外官员举荐将才，以备边防。六月，增加倒马关以西、龙泉关等处的兵备，开设云南孟宁安抚司、径隶安抚司，以九妇曩罕弄的儿子思柄为安抚。宽免右都御史李裕、右副都御史屠滽的罪，调任李裕。南京将御史于璧下狱于锦衣卫【此前，行人司副张瑾因奉使时擅自封闭关隘，被送都察院监狱，按律判处死罪。他多次从狱中派家人申诉冤屈，命依照法律监禁，等占城国使者到达后，再奏报处治。到这时，占城使者到来，张瑾又派家人击登闻鼓陈述情况。有旨说：张瑾在狱中，怎么会知道外面的事情？一定是主管此道的御史泄露了消息。李裕等人看详后把情况上报。张瑾被移送锦衣卫监狱，于是李裕等弹劾御史于璧及司狱官吏，并上奏认罪。皇上认为李裕、屠滽主管刑法，防范不严，导致狱囚以外事申诉，姑且宽免屠滽之罪，调李裕到南京。于璧等人都送锦衣卫，与张瑾对质审问。后来又宽免于璧】召总督两广军务兼理巡抚、都察院右都御史朱英掌管都察院事务。七月，巡抚陕西右副都御史郑时等上奏：陕西连年水旱灾害，到现在更加严重，饿死的人遍布道路，有的气息还没有断绝，已经被割取食用；见到的人都痛心，请求暂时停止征收每年的课物和料物。

译交给工部复核上奏。皇上说：“关中屡遭灾荒，百姓死亡，连自己的性命都无法保全，朕非常怜悯。凡是已经办理的物料，都立即暂停征收，以舒缓百姓的创伤。”因为辽东、广宁、西路的边报一天比一天紧急，下敕给辽东镇守太监韦朗、总兵官缑谦、巡抚都御史马文升等，严令督促分守副参将、游击将军等官练兵防御虏寇，并命蓟州、永平、山海、密云、古北口、黄花镇、居庸等关严密戒备。因为传奉升任的额外官员很多，增设京班皂隶二百零七名，都从北直隶大名等七府、河南、山东、山西三布政司征取。传奉任命的匠官、太常寺卿陈斆服丧完毕，仍回内府服役。八月，传奉命将庐陵县革职为民的中书舍人周琎送往御用监办事【周琎是被罢职闲居的贪赃官吏，凭借星命之术拜见太监梁芳，竭力谄媚依附。后来倚仗梁芳的势力，出入权贵之门，多方请托，又随梁芳前往河南、山西开矿采办，所到之处虐害百姓，所得贿赂非常丰厚。东厂官校尉侦缉到他的违法之事，秘密详细上报，按罪罢职为民。周琎于是偷偷藏在梁芳家中，不到半年，又得到北边的任命】传奉升工部司务高凤为本部都水司员外郎管事。下令陕西、山西、河南、郧阳各镇守总兵、巡抚等官，招抚流亡百姓，缉捕盗贼，选用贤能，养育百姓，凡是可以使地方安定的事情，都听任他们相机处理；重大事情则奏请处置。禁止辽东武官役使、侵占屯田军士，调湖广运粮十万石运往陕西，以备军需和荒年。严禁镇边官军逃亡以及冒领粮饷赏赐。九月乙酉朔日，发生日食。因为久旱，派吏部左侍郎耿裕、礼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徐溥祭告西岳、西镇、西海以及中岳、大河之神。太监赵阳请求两淮官盐二万引，黄治、刘阖各二万引，李■〈日上永下〉一万引。户部左侍郎潘荣说：“如今西北用兵，东夷有警，山西、陕西、河南等处又遭灾，边防和救荒的筹措无从进行。赵阳等人不能节制用度，为皇上分忧，反而严重违背禁令。上奏请求官盐，动辄以万引计算，伏望治罪。”皇上说：“这些人含混蒙蔽，屡次上奏，朕偶尔曲意答应，实在不是朕的本意。盐课是国家法令，怎么可以请求？得到盐引的人一概不许关支，隐瞒此事的人按罪论处【潘荣是龙溪人，正统戊辰进士，被选任为吏科给事中，历任官职，做到南京户部尚书后退休。潘荣仪表伟岸丰厚，宽厚勤谨。任给事中时，曾上奏论述停止起复、抑制奔竞等几件事。任南京户部侍郎时，上疏请求禁止中盐，人人都称便。他对于荣华利益淡泊，没有什么留恋。岳正称赞潘荣在吏科任职二十年，被巧于钻营的官吏讥笑，但他的操守始终不变，是当时贤能的士大夫】都察院经历李晟说：“如今攘除夷虏，有总体形势，也有首要事务。国初定都燕京，山后控制三边，取得了御夷的有利地势。那时北边土地荒芜、人口稀少，而且我方强盛，虏势衰弱，不敢来犯；即使来了也无所得。如今太平日久，士卒战马大多损耗，人口和牲畜颇为丰盛，虏势又正强盛，小规模入侵就有小利，大规模入侵就有大利，进出没有常规，仓促之间难以防备，等到来后才根据形势应对，往往来不及。这就是总体形势有不利之处。再加上将领怯懦、士兵羸弱，虏来不敢迎战，虏去又不能截击，这就是首要事务没有办好。臣认为，顺应总体形势，在于巩固外藩；当前首要事务，在于任用旧臣。所谓巩固外藩，臣听说威宁海子可以耕种、放牧，距离大同只有二百里，在元代是要地，如今却弃为虏军驻牧之地。请在其中筑城，派二万人守卫，旁边修筑墩堡，使它们成为羽翼；平时无事时，命军民在那里屯田放牧。约定虏军接近我方北面时便出奇兵遮断其前路，经过我方南面时便会合围剿，乘机袭击其后方。这样不只是门户更加牢固，运输粮饷的费用也可以逐渐节省。如果认为人力达不到、兵力难以分散，也应当在大同北部近边之地筑城，酌量派兵戍守，使虏军一触及藩篱，就可以从两面夹击。颜三夷应当用策略控制，使其成为东部藩篱，不应只用空话劝谕。哈密都督应当封为王，使其成为西部藩篱，不应只因尚未取得金印，便长期错失时机。至于河套地区，方圆千里，土地肥厚、物产丰饶，不应弃置而资助寇敌。如今陕西饥民多迁徙到荆襄，如果让边臣察看其中的便利之处，守住要害，占据水草丰美的地方，并且烧毁其余地方，使虏军不敢进入；再大力招募流民，让他们耕种放牧以补充粮食和马匹，全部检查成年男子，让他们通过射猎来练习战斗。用不了几年，百姓都会成为战士，土地都会变成乐土。既可以避免荆襄地区百姓聚众骚乱，又可以夺取虏寇的巢穴。从黄河以东直到山后，屯堡、哨堠彼此相望，首尾相互呼应，难道不能增强中国的形势吗？所谓任用旧臣，是说边疆事务如果不是老成之人就不能依靠。如今山后有余子俊，辽东有马文升，唯独从延绥西到甘州、凉州，没有一位重兵镇抚之臣。臣听说前吏部尚书李秉、兵部尚书王竑、佥都御史高明，都已被除名。威宁伯王越，才力可以任用，威名一向显著。李秉、王竑曾经推荐过他，但因年老而搁置。高明不久前起用，又因疾病返回。然而从前赵充国、韩弘，都是在功业已成而年老多病之时取得成功的。王越因开拓边境获罪被弹劾，后来弹劾他的人反而成了此前商议封赏他的人。同一件事却说法不同，到现在还没有定论。臣认为，即使命王越有罪，功劳也可以抵赎。如今如果起用这几个人，让他们与余子俊、马文升各自承担一面边防，则三边的形势会壮大，中国的威势也会增强。有旨说，李晟泛泛而言，徒然烦扰，交给有关部门查看详议。兵部尚书张鹏等说，李晟的罪应当追究治罪，命锦衣卫审问他。司法部门拟定罪名请求裁决，命调任为汉阳府通判。己亥日发生月食。巡抚左佥都御史叶淇上奏，山西连年遭灾，平阳一府逃亡迁移的有五万八千七百余户，其中西邑、猗氏两县因饥饿死亡的男女有六千七百余口，蒲州、解州等州，临晋等县饿死者遍布道路，无法计数；父亲抛弃儿子，丈夫卖掉妻子，甚至有全家聚在一起哭泣投河而死的，也有抛弃子女逃到街市的。

译虽然曾经设法劝借，并加意抚恤，但无奈散发救济不周，请求发放太仓银两以备赈济。皇上说：“山西遭遇大荒，百姓没有把握保全性命。看了奏章，我深感悲痛，立即发京库银三万两，交给叶淇赈济借贷。”十月，发给空名度牒一万张，分别送往山西、陕西，命招募愿意成为僧道的百姓，让他们到受灾之处缴纳粟米十石，便授予度牒。刑部员外郎林俊极力论奏僧人继晓、太监梁芳的罪行，被交付审理。锦衣卫拟定罪案，杖责继晓并降为州判官。后来后军都督府经历张黼上疏救援，也被逮捕下狱，调任他职。吏部拟议将他调任外地为石州知州，皇上命再调，于是改为师宗州。发给宛平、大兴二县贫民布五千五百余匹。命宁夏、甘肃、榆林镇守等官更加用心抚慰安置流民。恢复云南嵩明州旧治。江西武宁、奉新盗贼兴起。封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王源为瑞安伯，给予世袭锦衣卫都指挥使。任万喜为后军都督同知指挥使，万达为都指挥同知，万从善为都指挥使，百户万牛儿为指挥佥事。万从善刚满二岁，是故指挥万通的庶子；万牛儿刚满四岁，是万通的养子。这个月，通过传奉而取得官职的有六十三人。十一月，朵颜卫都督阿儿乞蛮派他的弟弟影克孛罗押送所俘获的北虏活口。兵部翻译审问，得知他们是放牧虏马的。皇上说：“夷虏以放牧为生，追逐水草是他们的常事，有什么罪值得诛杀？把他们编入戍军，赏给朵颜卫。”又赐给孛罗以慰劳他的辛苦，并告诫三卫进贡的夷人不得贪婪劫掠，以免挑起边患。通玄翊教广善国师继晓请求回乡奉养母亲，皇上准许。下诏说其母去世后仍照旧供职【继晓凭邪术受到进用，自己知道罪不容诛，所以假称自从蒙受恩典以来，常有进忠言、陈善策的意愿，想求得免除后来的祸患。此后他回乡便逃藏起来，不敢再来】传奉晋升太子太保、吏部尚书尹旻为太子太傅，取中书舍人杜昌到文华殿办理文书。凡是给大臣加授保傅官，都赐敕书，只有尹旻是通过传奉升任；又与杜昌同时受命，此前没有这样的先例。万全右卫百户韦瑛有罪伏诛【韦瑛先任锦衣卫官，跟随太监汪直掌权作恶。西厂罢废后，调到万全任职，想邀功求得重新起用，于是招引巫人刘德兴，与虏军相通以引发入寇。事情没有成功，便自己编造妖言，诬陷刘德兴等十多人都图谋不轨；他奔走报告监督太监张善，张善命左右协助韦瑛捕获他们。韦瑛对刘德兴等施加酷刑，有稍微富裕的人便籍没他们的家产，无不被逼迫认罪。张善等将此事上报，命官员会同审讯，查明都是诬告，应该反过来追究诬告者的罪。皇上说：“从前韦瑛的罪本应处死，朕从轻发落，把他贬调外任；他却积恶不改，立即斩首，并仍在受害之处枭首示众。”他的同党按情节轻重分别定罪。韦瑛起初依附汪直作恶，汪直失败后，他的同党大多逃亡或死亡，唯独韦瑛没有受到牵连，后来反而自取死路。天下人听说后都感到痛快】总督大同、宣府军务的户部尚书余子俊说：虏军已经远逃，请求班师，以节省粮储费用。命太监张善、定西侯蒋琬全部统率京营官军回京，余子俊暂时留任总督，命他到冬末上奏后返回。把河南运来的军粮三万五千石运到山西赈济灾荒。这个月，通过传奉而取得王法、国师、禅师等官号的有三十七人。十二月，预先给天下僧道授度牒六万人，以救济山西、陕西饥荒。命工部侍郎杜谦率郎中萧冕、员外郎李浚修治疏浚漕运。命【杜谦是昌黎人，景泰甲戌进士，任工部主事时筹划荒政，使许多人得以存活。任浙江参政时，津贴接济不分亲疏，到了不可以贵显的地方，也不徇私。按察使核定赋役，想把没有产业的人家全部免除赋役，杜谦说：“没有产业的人家，不是游民，就是从事末业。如果把百姓间的赋役全都免除，便只有务农的人承担，这并不是重视农业的本意。” 众人都说这个议论是正确的。杜谦为人孝顺友爱，平生没有喧哗张扬的奉养之举，即使退朝用膳、闲居在家，也总是整理衣襟端正坐着，妻子儿女不敢轻慢地看他。至于接待他人、面对下属，他敦厚亲切，又能不因升降沉浮而改变操守。官至工部侍郎，任内去世】命户部左侍郎林衍管理陕西边储，以备虏寇【李衍是隆庆州人，景泰辛未进士，任河南参政时，发文命所属长吏考核各户种植桑树、枣树若干株，并以此考察勤惰；每月分别记录当地政绩，做得好的便温和慰劳，做得不好的便呵斥责罚，毫不宽贷。改任四川提督松潘等处时，在彭索河设置防堑以抵御生蛮，并命百姓在那里屯田种植。蛮人攻打张腊松的两个堡，他与参将率兵将其擒杀。以户部右侍郎巡视山海关，整饬兵备，设置床子弩一万五千张，可以射三百余步；设置飞石、飞木各数十万件，可以发射到五七十步；削平山地作为壁垒，东西延伸数百里。转任左侍郎并署理尚书事务时，河南、山东、北直隶连续多年干旱，州县拿出银两就近买粮，以输送边饷。米价已经昂贵，武官催促督办又纷纷张皇，林衍谋划把银子运到太仓，再从太仓调米转运边境，人们称赞这样两边都方便。二十一年奉敕总督三边军储并赈济饥民，所到之处，齐心祈祷，两边都得到响应。又引渭水修渠，使当地居民受益。这一年没有收成，却使许多人得以活命。第二年升任本部尚书，总督京仓、通仓，内外官吏素来熟悉他的名声，都肃然奉职；他声音不大，而百事都得到治理】下诏开中两浙盐课，以供给三边；发放江南折粮银十五万两，并发关中、两淮、山东、四川盐课二百万引，在陕西榆林等处供应边储。升耀州判官张善吉为兵科都给事中【张善吉起初任兵科左给事中，因牵连获罪调往外地，任期届满等待吏部选用，久未调任，后来凭养生之术经太监韦瑛转达给皇上，皇上召见并赐他答对。到这时他自行陈述请求，而且多次上疏说明给事中被贬官后的叙迁惯例，命令下达后，士人舆论一片喧然】命有关部门每年祭祀巡抚广东故佥都御史杨信民的祠堂。虏军进入大同西路，分守右参将张玺、右少监陆誾在玉林山墩抵御；随后虏军进入代州境内，分守右参将、都指挥支玉与太监刘政在寺坞等处抵御，都有功劳，分别议定升迁赏赐。虏军进入宣府境内，杀死百户一人、军余一人。这个月，通过传奉而取得官职的有三十多人。

译二十一年正月甲申朔日，申时，有火光从天空中央稍偏西的地方向下坠落，化作白气，又曲折向上升腾，声音如雷。过了一段时间，西方又有流星，大小如碗，赤色，从天空中央向西飞行，接近浊尾时痕迹化为白气，弯弯曲曲像蛇形。过了很久，正西方轰轰作响，像雷震动大地，片刻后停止。下敕说：“上天降下警戒，灾异接连出现。岁末直到今天正旦，星象发生变化，且有如雷的声音，朕非常惊惧。你们文武百官，应当指陈国家和百姓的利弊疾苦，朕将采纳施行。”恢复林俊为南京刑部员外郎，张黻为南京左军都督府经历，降李孜省为上林苑监左监丞，降邢常恩为本寺寺丞；继晓革去国师称号，贬为平民，追夺其诰敕。庚寅日下诏说：“朕思考着艰难地承当大业，不敢自行安逸；治理的成效尚未显著，灾害却接连兴起，地道不得安宁，天时严重干旱，土地没有水分滋润，朕深切忧虑不安，斋戒诚心勤恳祈祷，派朝廷大臣祭告山川。无奈一年终了仍没有收成，而河南、山东以及京畿内大多饥荒，陕西、山西尤其严重，甚至有人抛弃常产，家人彼此不顾。百姓有什么罪，竟遭受这样的危难？朕已经广泛采纳群臣意见，发放内帑和仓储，命有关部门无论大小都进行赈济，希望这些可怜的百姓都回到安乐之地。没想到冬末春初星象发生变化并有声响，朕更加戒惧，又命朝廷大臣详尽陈述时政，朕将采纳施行。”今年春天天时和顺，敬承天地资始之仁，广施宽宥抚恤的典章，于是大赦天下。巡按山西监察御史周洪上奏：“翼城、绛阳、垣曲等县的饥民聚众呼啸成为盗贼，招抚他们也不服，应该发兵捕捉。”皇上说：“百姓被饥寒逼迫，朕非常怜悯。命镇守、巡抚等官宣布朝廷宽宥的意思，明确告知有关部门安抚防御的办法；如果确实执迷不悟、不肯服从，然后再相机剿除。”下敕总督陕西军饷的户部左侍郎李衍兼理赈济，户部郎中张祯、主事吴纪协助他；刑部左侍郎何乔新前往山西，工部右侍郎贾俊前往河南，吏部郎中吴珉等十三人协助，并交给他们京库银二十五万【贾俊是束鹿人，景泰年间太学生，宰相王翱选任科道官，专门注重人的仪表体貌，提拔贾俊为御史。贾俊任官清廉谨慎而有作为。成化年间升任山东副使，更加严肃自守，不善于结交巡察官来炫耀声名。当时他年仅五十六岁，头发却已经花白，略不加染饰。任期考满时，负责清理军务的御史想弹劾他。一天，正好问他：“贾宪副高寿多少？”贾俊说：“我这犬马之年，已经八十二岁了。”御史默然，退下后，同僚问他说：“刚才您为什么不说实话？”御史贾俊说：“御史嫌我老，正要弹劾我；我增加年龄来成全他的弹劾文书之美，不也是好事吗？”后来，贾俊以佥都御史巡抚宁夏，在边地八年，不携带妻子儿女，严明刚果，揭发奸弊如同神明，历任工部尚书】二月，吏部奉诏书上奏列举通过传奉升迁授官的人，除勋戚、功臣升迁、荫授、授录用者之外，共有五百一十四人。皇上亲笔点阅，留用六十一人。吏部又上疏列举传奉官中办事荒谬的人，皇上亲笔点留五人，其中一人为上林苑监左监丞李孜省。兵部上奏列举通过传奉升迁授官的人，除勋戚、功臣升迁、荫授、授录用者之外，共有五百零三人；皇上按文职官的例子亲笔点阅，留用三百九十四员。又命太子太保、户部尚书余子俊兼任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前往宣府、大同等处总督军务，兼总理粮储，整饬兵备，总督仓场。丁卯日，本应发生月食但没有发生，下诏命四川招募百姓纳粟，以授给散官，作为荒年储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百十四人、五百三人〕 三月丁酉日，皇帝第九子出生，母亲是杨恭妃。从正月到这个月，刮风、尘霾而不下雨，命群臣斋戒，在天地、社稷、山川前祭告。四月，通过传奉升太常寺少卿康永韶为礼部右侍郎，仍掌管钦天监事务【康永韶是祁门人，旁通百家学问，尤其精通天文；以举人身份提拔为御史，曾上疏论内政，弹劾马尚书，因触犯权贵获罪，贬为县官。为人刚强果断，暗中铲除奸邪、安抚弱者；任福清、顺昌、惠安三县知县时，都有能干的声誉。因懂天文被召为钦天监正，曾上奏六月应当有雨雪，后来果然应验，皇上赐给钱币以表彰异能。这一年陕西等处百姓大饥，死者很多，康永韶说：“今年春天星象发生变化，应该有大灾；幸赖这件事应验了灾异，这正是圣上的无疆之福。”皇上高兴，因此有了这项任命】重申江南禁止溺杀女婴的禁令。陕西潼关饥荒非常严重，拿本年漕粮救济。闰四月，因为山西、陕西饥荒严重，扩大实行纳中盐例。五月，监察御史汪奎、工科给事中卢瑀、刑科给事中秦升、工科给事中董祝、工部主事张吉、刑部主事李旦，都奉诏直言，吏部奉秘密诏旨把他们调往外地。张吉的奏疏尤其正直切直，被留在宫中，没有发出。重申王府官员获罪的处理先例。因为京师流徙聚集的百姓一天比一天多，下令顺天府所属县和五城兵马司每天发米：大口每人三斗，小口每人一斗五升。改余子俊为兵部尚书，仍总督军务，兼理粮储，命他防秋结束后回京。六月，皇上内批命户部尚书兼督粮储殷谦代替余子俊为本部尚书，确定武臣纳粟后准许子孙世袭职务的先例，期限到年终为止。周王之子埅去世。南京兵部大臣奉诏复核南京武职中不是凭军功升授的人，把姓名详细列出上报。名单中大多是内臣的仆役，皇上说：“不要变动，让他们照旧任事。”追赠并袭封因捕捉福建贼龚法非而被害者；赣州府同知王廷桂升为江西布政司右参议，录用他一个儿子为国子监生；百户邹颙的儿子邹子旗、王刚的军人乌等，都因杀贼而升级；命乌的儿子承龙在宁羌卫城设置宁羌州，并管辖沔县、略阳县二县。七月，召赈济侍郎何乔新、贾俊等回京。通过传奉升沂州知州朱义为南京工部郎中【当时太监梁芳奉旨前往山东银矿采取丹砂，朱义侍奉梁芳十分殷勤，梁芳回来后向皇上称赞朱义，于是获得升迁】八月己卯朔日，发生日食。

译福建布政司右参政一职空缺，吏部上疏说礼部祠祭司郎中黄景、建昌府知府秦夔可以任用。皇上内批留下黄景，并将他从内廷提拔。通过传奉升万达为后军都督府带俸都督佥事，副千户万祥为指挥同知，正千户徐达为指挥佥事，二人都世袭。韩王偕灊上奏，群牧所千户朱政的曾祖朱信活到一百零八岁才去世，祖父活到一百零二岁，父亲朱镛八十二岁，三人都是正千户，退休后同享高寿，一门同寿，古今少有，请求赐予褒奖，以表彰圣明时代的祥瑞。命有关部门慰劳羊酒，晋升阶官为宣武将军，赐给米和布。九月，太子太保、户部尚书兼谨身殿大学士刘珝退休。主管太和山香火的太监潘记请求兼任提督正伍官军操守城池之职，兵部说：“潘记主管香火，应专心从事焚修；操守城池之任已有太监韦贵和总兵、都御史，皇上却下旨准许了。”十月，改余子俊为太子太保兼都察院左都御史，巡抚大同，仍提督军务。召佥都御史左钰回京掌管都察院事务。这个月，先前因星变而降职罢黜的传奉官逐渐恢复任用，大约有十多人；其中李孜省升为通政司左通政，邢常恩恢复原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八岁、一百二岁〕 改太子太保、礼部尚书刘吉为户部尚书兼谨身殿大学士，改詹事彭华为吏部左侍郎，仍兼翰林院学士，入内阁【彭华是安福人，彭时的堂弟。景泰五年会试第一名，廷试为二甲进士，改任翰林院庶吉士，授官编修，历升吏部左侍郎，仍兼学士，入内阁参与机务，这一年是成化二十一年。刚过半年便得病，晋升太子少保、礼部尚书，准许回乡。弘治九年去世，追赠太子少傅，赐祭葬，谥号文思。彭华自入翰林任官后，才名颇为显著，平日少言少笑；等到讨论古书疑义、关系事情成败时，往往有奇特而准确的见解。写文章严整峭厉，却险诈多用权术，喜欢倾轧排挤他人。他依附万安，与妖人李孜省相互勾结。像尚书李秉、王恕、马文升、秦纮，侍郎邢让，祭酒陈鉴，以及同乡刘宣、罗璟相继被斥逐，彭华出力最多。彭华实际参与机务后，得到内廷援助，当时有话说：“八百宪台升李裕，三千余阁荐彭华】十二月，皇帝第十子出生，母亲是潘端妃。这个月，通过传奉取得官职的有一百多人。二十二年正月，因为四方发生灾害、盗贼兴起，虏情报告不断传来。西南猺獞成为祸患，停止辽东到甘肃沿边以及腹里各布政司和郧阳等处巡抚都御史赴京议事。辛酉日，发生月食。下敕给河南按察佥事传希说，兼管凤阳等府赈济饥民。二月，因为各地发生饥荒，赐给巡抚官敕书，命他们抚慰安定军民。下诏把河南开封府存留的米十二万石调往陕西，把六万三千石调往河南府赈济饥荒。秦王公锡去世。这个月，通过传奉任官的有七十多人，其中有命令武官世袭的，有与文职官员同样任用的，有因请求而获得的，有加给皂隶的。三月，这个月，通过传奉任官的有九十多人，多数是把已经革退的人重新取回任用，其中僧道之徒尤其多。至于画士、匠作，原已裁减每月供米，到这时恢复增加的有一千五百多人。四月，金州知州郑福任满九年，州民上奏请求留任，皇上准许，提升品秩并发给俸禄。此前，樊忠、韩锡是兵部武选司的吏员；吴鉴、吴兴是大兴县的民匠。吴鉴出入会同馆，与进贡的夷人进行交易。有建州卫夷人谋求购买旧敕，吴鉴把这件事告诉樊忠，便偷取本司废旧敕书十六道，一同前往出售。韩锡过去偷取过敕书二十一道。到这时，他也托吴鉴、吴兴转手出售，被缉事人员查获，交锦衣卫审问查实。兵部左右侍郎阮勤、侯瓒，郎中邹袭、朱绅，员外郎彭纲，主事高鉴等五人，以及吏役等人，都被逮捕下狱。刑部分别拟定应当连坐的法律条文，皇上认为樊忠等人与夷人相通、盗卖敕书，极其不畏法令，命立即诛杀。邹袭等人防范不严，免死赎罪调往外地，侯瓒也调往南京其他部门，其余人分别定罪。邹袭是尹旻的同乡，与尹旻的儿子、翰林侍讲尹龙关系亲厚，侍读焦芳也与他们往来。邹袭到通州停留数日，焦芳与尹龙谋划，请蔚州左等卫署指挥使旺等人保留邹袭，请尹旻复核上奏；旺等人所谓保留，是出于公论，请求恢复邹袭官职。皇上只是暂且准许，却责问尹旻说：“你怎么知道什么是公论？”后来缉事人员又查出邹袭与旺相互往来，替他们起草奏状，交锦衣卫审问查实。科道官弹劾上奏说，旺曾因宿娼被发觉，邹袭包庇他，所以旺这样做是为了报答私恩。尚书尹旻、侍郎耿裕、黎淳，郎中郑宏，员外郎邵贤，主事修珍等徇私妄请，都应当追究治罪。皇上命逮捕郑宏、邵贤、修珍，交锦衣卫审问；命尹旻、耿裕、黎淳对质陈述。尹旻自己认罪。皇上责备尹旻主持选官不公，徇私情而不据实上奏，降去太子太傅，改为太子少保。耿裕、黎淳一并罚俸。邹袭发配为编民，郑宏降一级，邵贤、修珍都调往外任，旺等调往外卫任职操练。封贡錞为肃王。贵州苗人作乱，巡抚右副都御史谢■〈日上永下〉请求调四川、湖广近卫官军士兵四万多人前去剿灭。敕书说：“苗贼肆意作恶，出兵扑灭，这是上策。只是想到此前也曾兴师讨伐，多次以获胜报闻；然而率兵的方法往往是刚出发就被贼人察觉而逃走，等官军刚回去，他们又像从前一样作乱。这大概是因为苗人的性情反复无常，凭借险要固守，贪功的人难免伤及无辜。如今你们已经诏谕各夷，为什么长久接受抚化后，又再次攻围、抢掠、杀人？是哪些堡寨的军民与你们有仇吗？把事实明白申诉上来，依照夷俗惯例替你们处置。贼人如果执迷不从，就在贵州所属卫所及都督佥事彭伦所辖卫所，再调官军、土兵一万人，秘密切实地商议讨伐，务必采取万全之策，不要重蹈失败的办法。如果他们畏服感恩而归顺，就仍然加以抚定，希望不要滥杀无辜，给邻境留下祸患。”有关官员应当恭敬承行。这月，通过传奉取得官职的有四十多人。

译五月，东厂官校尉查获尹龙收受贿赂，将他下锦衣卫狱。各给事中张雄、刘清、刘升，御史陈孜等人连续上章弹劾尹龙，并牵连尹旻。皇上宽免尹旻，命三法司、锦衣卫在午门外拷问尹龙，以及因向尹龙行贿而得官的通判王范、经历张燧；又查出礼部郎中刘绅、兵部员外郎董宁、常德同知朱绅、按察副使致仕发龙等人。把尹龙发配为编民，王范、张燧降三级并调往远方；刘绅等人分别令其受审，降官后又命侍郎耿裕等对质陈述，众人都认罪。皇上再次责备他们旁观、阿附、缄默，仍停发俸禄三个月。刘绅是尚书刘昭的儿子。科道官一并弹劾刘昭，刘昭也认罪，皇上宽免了他。工部右侍郎谈论过去与尹龙特别亲近，没有受到罪责。官校尉又侦缉到尹龙收受多名贵官钱财等事，皇上革除谈论官职，贬为平民；太常寺少卿刘淳也因牵连被调往外地。皇上认为给事中张雄、御史刘孜等平日妄议朝廷，工部侍郎谈论侵吞、欺骗官钱数额很多，为什么不曾上言？于是又命降一级，调往边地；焦芳因与指挥使旺一起起草奏状，也降为桂阳府同知。于是刑部右侍郎佀锺、户部右侍郎秦纮、大理寺丞刘瓛、太仆寺卿张海、顺天府丞董杰、司经局洗马罗璟、御史刘璧、于璧、高辅、张鼐、礼部员外郎杨棨、翰林编修王敕、刑部员外郎袁弼、给事中马良。大理寺副苏泰等，也都因为是山东人而一并调任降职。【尹旻，历城人。天顺初年任刑科给事中。徐有贞与石亨等人唆使言官弹劾王文、于谦谋反。英宗下令让廷臣审问，王文竭力辩解，不肯承认。都御史萧维祯说：“这是圣上的意思。”王文便不再难以获免。太平侯张赐闭着眼对徐有贞说：“这是他自己犯的罪，怎么能说是圣上的意思？”刑部侍郎鄮清在旁边想要从中周旋，张赐怒斥他。尹旻挺身而起，挥拳踢打二人，说：“都是奸臣，正好打死。”第二天，他便升任通政司参议。成化初年任吏部右侍郎。尚书李秉被弹劾，尹旻与左侍郎崔恭排挤李秉使其离职，崔恭得以接替李秉，尹旻也接替了崔恭。不久，崔恭因母亲去世离职，尹旻以为自己应当接替他，但姚夔从礼部来补任，尹旻大失所望。他指使人诽谤姚夔，姚夔也将要离职了。太监谭勤乘机把大理寺卿王槩和尹旻的名字告诉皇上。当时众望都归于王槩，内阁商辂又因尹旻诽谤姚夔而怨恨他，所以也并不打算任用尹旻。过了很久，姚夔去世，商辂又正因妻丧在家请假，尹旻急忙叩求谭勤引荐刺事太监，以外界舆论为由向皇上进言。皇上于是命彭时拟旨，尹旻便升任尚书。在此以前，吏部选用人才都由皇上裁决。自成化年间开始有会举的惯例，从此每逢升迁任用，都必须送入内阁议论。尹旻想到自己是倚靠内臣才得到官职的，便不与内阁相互依附。汪直掌权时，兵部尚书项忠约集各位卿官上疏列举汪直的罪状，准备将他罢免，命郎中张瑾、姚璧拿着奏疏到尹旻官署。尹旻说：“为什么先送给我看？”二人说：“您是六卿之长。”尹旻说：“今天才知道还有‘长卿’这一说吗？”于是前去告诉汪直：“兵部在排挤您，不是我。”项忠的奏疏递上后，汪直虽然因此被罢免，但不久又被召回复职，而项忠却因坐赃被罢免。商辂因此请求离职。继任商辂的是万安，万安与尹旻不和。但尹旻任官时，在法令操守方面并无差错，寿光人刘珝又是尹旻的同乡旧交，万安也一时找不到可以陷害他的地方。尹旻在吏部选官时颇有识人之鉴，只是他驾驭人事多用欺诈；凡有所推举，必先经过科道官，即使推举部属，也一定要到与中官往来之人的住所去。至于其他虽是他平素认可的人，也只是口头称赞而已，并不提拔。尹旻的儿子尹龙任翰林侍读，借父亲的权势收受贿赂。朝廷上下纷纷传说，把尹旻家产的一半登记没收，就可以赈济山东百姓。适逢刘珝因更换太子之事被罢职，万安引尹直入阁，共同排挤尹旻，道士李孜省又从中诬陷他，尹旻因此获罪。弘治年间追赠太保，谥号恭简。】六月，皇帝敕谕文武群臣说：“我认为君主谋求治理天下，必须先得到贤能之臣辅佐；臣子辅佐治理，必须谨慎奉行法令。太祖高皇帝创业并留下谋略，百司各项事务，都有现成的法典。历代圣主相继，都应当遵守而不能失掉。我继承帝位，遵循先帝制度，早晚都战战兢兢，常常想着求得贤臣辅政。无奈岁月日久，文臣安逸，武臣嬉游，往往有人任情玩法，毁坏职守、败坏政事，罪状已经暴露，已按法典处置；我还担心你们群臣不知道警戒，以致不能树立名节、建立功业，那国家还依靠谁呢？特此告诫，你们都应当警醒奉公。如果内心反省觉得有过失，就必须痛切地自我惩戒，以符合我求贤图治的心意。山西潞城县有几十家大盗聚居在同一个村子里，他们抢劫财物，甚至把人熏死。有一户平民共十六口，县里急忙追捕，盗贼全都逃走了，但他们的家属仍住在村中，没人知道这些人是谁。后来彰德府又发生盗案，知县王浚派人缉捕，才知道都是潞城村中的盗贼，其中一半逃脱了。王浚下令拘捕逃犯的家属，结果盗贼白天来到潞城城下，掳走平民，并在他们臂上写道：“替我告诉县令，赶快释放我们的家属，否则就杀死你。”王浚害怕了，释放了三十六名家属，并命县民分领供养。县民告诉王浚：“这是盗贼的家属，谁能供养盗贼的家属？”当时县里正在发生人吃人的事，又到哪里去找粮食供养盗贼家属呢？不如把他们收殓了。王浚假装不闻不问，说：“听凭你们处理。”县民分别领走三十六人，把他们拥进土窑，也用烟熏死了。这件事过了很久也没有败露。县里应当解送折粮银给巡抚，但银子大多是假的。巡抚责问王浚，王浚召来冶炼金银的工匠，准备治罪。这个工匠与王浚的妾家有亲属关系，他敢于处理假银，实际上是因为王浚宽容他，想让他有衣食来源。没料到假银伪造得太严重，王浚大怒，扬言要严惩工匠。工匠害怕，逃到京师，把王浚的事情告发给东厂。朝廷命刑部员外郎萧仲贤前往审勘，萧仲贤完全没有分辨查明，便判王浚凌迟。王浚临刑时叹息说：“拿我的性命来抵偿三十六人的命，这是我的罪过，但何至于判我极刑？”同时执行刑罚的还有父子二人，父亲判凌迟，儿子判斩刑。父子相互说：“我已经这样了，可是因为施行王县令的命令而获罪，难道不是冤枉吗？”六科听说此事，弹劾审理刑狱的官员，从布政使以下全都分别受到罚降处分。刑部侍郎何乔新也认罪。皇上谕告法司说：“刑罚是重大事务，主管官员却轻慢对待。你们应当明察慎重，不要荒废职守。”

译有不敬之罪，因此只有府一级承担罪责。】七月，增设汉中府宁羌州，管辖略阳、沔二县。八月，因为江西盗贼很多，改调巡抚都御史闵珪为广西按察使，另调巡抚陕西都御史郑时为参政。出自内廷批示。【闵珪，乌程人，天顺甲申进士，授御史，多次弹劾罢免不守法的大臣。成化年间，以都御史巡抚江西。江西盗贼很多，闵珪认为都是富室成为盗贼藏身之处，便建议治富室的罪。江西在京做官的人都不高兴。到这时因议论李孜省，被降为广西按察使。弘治初年，恢复都御史，巡抚京畿。过了很久，以右都御史总督两广军务。多次升任左都御史，掌管都察院事务。加太子太保，与刑部重新修订审刑条例，成为简明的法令。升任刑部尚书。前后多次审理重大案件，都能切合情理和法律，并且加以仁慈宽恕。正德初年，请求告老，去世时八十二岁，追赠太保，谥号庄懿。闵珪年轻时以韩魏公自期，后来历任内外官职，功勋显著，在朝廷上举止从容，天下人暗中都受到他的恩惠。郑时，舒城人，景泰辛未进士，授御史，出任湖广、江西巡按，所到之处风纪严肃，弹劾官员不避权贵。天顺五年，因被当权者忌恨，降为内乡知县。多次升任右副都御史，巡抚陕西。陕西百姓发生大饥荒，他想尽办法赈济抚恤，甚至请求发放帑金四十万来救济。每逢朔日、望日，他必到学校讲解经书。有人问他原因，他说：“如今人心汹汹，我既然赈济他们，又加以引导，使他们懂得大义，乱子怎么会发生呢？”此时他上疏陈述五件事：一是竭尽诚敬以挽回上天的意旨；二是阐明理义以杜绝妖妄；三是减少进贡以缓解百姓困苦；四是停止传奉任官以抑制侥幸；五是重视名位爵禄以等待有功之人。言辞多切直，因此获罪改任贵州参政，但他奉命后欣然上路。陕西百姓像失去了父母。弘治初年，升任左副都御史，抚治郧阳。多次升任刑部尚书，多次上疏请求告老。当时郑时为人严肃正直而孤高，只喜欢施舍助人。他历任内外官职四十多年，廉洁谨慎的操守始终如一。】廷臣会同推举吏部右侍郎黎淳、工部右侍郎贾俊可以担任户部尚书，巡抚四川右副都御史刘璋、巡抚大同左佥都御史叶淇可以担任户部侍郎，右佥都御史张悦、大理寺少卿可以担任刑部侍郎。皇上说：“怎么这样轻率？再推举一次。”【黎淳，华容人，天顺元年进士第一，授翰林修撰。弘治年间任南京礼部尚书，谥号文僖。黎淳刚正不阿而少有同道，喜欢直言，任官期间多次革除弊政。在户部任职时，不接受私贿，不听从请托，尤其谨慎注意行为痕迹。事情如果涉及假托伪饰，总要追查根源，直到查明真相才停止。有人品行有污点，即使是他非常喜爱的人，也一定加以斥责，不曲意包庇。黎淳常担心风俗奢侈，自己削减婚丧宴饮的费用，稍微表示节制。教诲诸生，勤勤恳恳而不知疲倦。】下至书吏，只要有向学之心，他就优厚供给，后来很多人成就了名声。刘璋，南平人，天顺元年进士，起初任户部主事，最终官至工部尚书。为人廉洁勤勉、恭敬谨慎，在工部议论政事、裁决疑难，公平正直而能体谅人。朝廷有所营建，只要交给刘璋，他便能周详地匡正补救，首先免除的费用很多。任官四十多年，喜怒、恩威都因人而异，从没有一点私心。叶淇，山阳人，最终官至户部尚书。他改令盐商向边塞输送粮食，增加盐价，使盐商向县官缴纳银钱，结果盐政因此败坏。议论此事的人把误国之罪归咎于叶淇，但没有判处正刑。张悦，华亭人，天顺四年进士，起初任刑部主事，最终官至南京户部尚书，追赠太子太保，谥号庄简。平日谨慎畏惧、小心自持，没有尖刻严厉的言语；遇到事情却很有主见，从未因个人恩怨利害而动摇心志。他曾对人说：“古代的圣贤，远远超过常人；凡是谋划施行的事情，都公正无私，所以他们的事业光明伟大。如今的人距离圣贤已经很远了，即使竭尽公忠，尚且担心赶不上，何况还要用私心来帮助自己呢？”有人说“善于读书，却不善于做官”，张悦笑着说：“这正是不善于读书罢了。世上哪里有尊重书本、奉行书中道理却反而误事的人？”他以按察使身份入朝觐见时，中官尚铭掌管东厂事务，众人纷纷奔走到他门下，只有张悦不去。尚铭败亡后，张悦的声名更加显著。他任南京吏部尚书时，守备太监陈祖生设宴邀请他，把上座让给他。子弟问还要请谁，陈祖生说：“别人难道能和张公相同吗？”张悦居家生活简朴节俭，曾在墙壁之间张贴告诫说：“客人来了就留下饭菜，节俭适度而合乎情理；有什么菜就摆什么菜，有多少酒就斟多少酒。新近结亲的人不设饭食，大宾不宰牲畜。不只是戒除奢侈，也是为了保养身体。”】朝廷派监察御史邓庠、兵部员外郎费瑄去贵州勘处边事，敕令说：“贵州守臣上奏说苗贼作恶，想要增加兵力进行讨伐，事情难以在远方控制。命你们前往察看，如果祸衅在我方，或者还可以招抚，就允许他们改过自新；如果他们执迷不悟，才狠狠剿灭他们。不要轻率调动大军以求邀功而败坏事情，务必慎重。” 这个月，靠传奉而获得官职的有九人。九月，南京兵部左侍郎马显请求退休，皇上批准了。皇上批示马显的奏疏说：“南京米价昂贵，百姓饥饿，尚书王恕参与机务，却没有一个赈济的办法，可见他年老无能了。可以革去太子少保，也命令他退休。”工部主事王纯上奏说：“王恕过去像庄助在汉武帝面前评论汲黯一样，被称为社稷之臣，我认为王恕近似于此，请求宽免他，仍恢复他的官职。”皇上说：“王恕没有社稷之功，王纯怎么能妄自引用？”命令杖打审讯王纯，降两级并调往外地。于是改调兵部尚书马文升到南京，来接替王恕。王恕【马显，广平人，正统壬戌进士，任都给事中。正逢权奸当道，他推论政治得失，多有补益，却被忌恨他的人陷害，出任河东运使，多次升任兵部左侍郎。到这时退休。马显孝顺友爱、忠厚笃实，在乡里声望很高，进退大体不愧于古人】逮捕广东左布政使陈选到京，陈选在途中去世，皇上手谕改任兵部左侍郎。尹直任户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入内阁参与机务。调南京右都御史屠滽到京任职，原已退休的都御史刘敷也召到京师。【尹直，泰和人，景泰甲戌进士。

译尹直胸襟开阔，议论纵横奔放；边疆情况的缓急，他能根据情势筹划，多能切中要害。他与中官交好，但一向不受尹旻满意。礼部侍郎缺员时，尹旻另有推荐，内廷批示却任命尹直。第二天在朝廷相遇，尹旻举笏致谢。尹直说：“您是皇上心中简拔的人。”从此两人的怨恨日益加深。后来尹直与李孜省、黄景一同排挤罢免尹旻。尹直所著《锁缀录》，极力诋毁吴与弼的为人以及其他胜过自己的人。尹直去世时八十五岁，谥号文和。屠滽，鄞县人，成化丙戌进士，起初任监察御史。因都御史王越推荐，越级升任佥都御史，历任右都御史。李孜省的党羽曾因私事怨恨屠滽，共同罗织陷害他，所以有这次调任。弘治初年，屠滽任总督两广，不久召回掌管都察院事务，进升太子太保，升任吏部尚书，多次加官至太子太傅。正德初年，以原职兼任兵部尚书。屠滽任官时风度仪表俊逸爽朗，议论洒脱，处理事务练达，存心宽厚。有人获罪时，他常常想尽办法设法保全。有监司因服丧离任，有人说此人应当罢黜，屠滽说：“古人尚且不攻伐正在服丧的国家，何况此人没有明显罪恶，怎么能乘此机会罢黜他呢？” 每次选官注拟到瘴疠之地，他总要停笔很久，说：“我曾经经过那里，官员多因瘴气而死，必须选择适合当地风土的人。”于是上奏请求将此定为法令。成化六年以后，政事松弛，内降任官渐渐增多。他因灾异共三次上奏，大意说：“天下士人研习诗书，亲自办理文书政务，冒着刀锋、耗尽筋力，积累几十年也未必能够取得功名；而白身之人有的靠奔走钻营、乞求怜悯，有的凭借技艺承蒙恩宠，竟像拾取草芥一样容易，不能拿来作为示范。”又说：“今天的传奉任官，就是汉代所谓西邸之爵，唐代所谓斜封之官，宋代所谓内批之降，严重地成为政体的累赘，也使陛下受累。远则应当效法尧舜，近则应当遵守祖宗法度，怎么可以承袭汉、唐、宋的弊政呢？”众人都佩服这是确切的议论。有言官想要开放纳马授官的先例，他立即抗疏反对，说：“朝廷仓库以及太仆寺现有的积存还很多，放着这些不用，反而开设这个先例。万一被北方胡虏听到，他们会说中国的战马和财用都已经空竭了，岂不是会引发兵戎之祸吗？”议论于是搁置。只是此人因为防务奏疏简略，多次被弹劾。户部尚书周经被弹劾，孝宗召屠滽询问。屠滽回答说：“科道官弹劾周经，全都夹杂私心。”随即为周经辨明已经受到的冤屈，皇上责问科道官，命他们对答说明。屠滽惶恐地请求治罪，皇上责备了屠滽，但宽免了他。科道官丙人说：“从前廷臣交结李广的事情败露时，屠滽的名字也在其中。皇上恩德宽大、包容宏厚，没有治他的罪；如今正当延访臣下之初，他却首先提出‘夹杂私心’的说法，中伤言官，动摇皇上的意旨，谁是邪、谁是正，什么是是、什么是非，已经完全可以看出来了。”屠滽随即请求退休。正德初年，守正的大臣大多离职，屠滽善于随势应变，不愿居家。后来被征召，仍任原职，兼任左都御史。当时刘瑾掌权，屠滽也时常从中调停，但最终不受刘瑾喜欢，又被扣除两个月俸禄，最后退休。不久去世，追赠太保，谥号襄惠。屠滽在吏部任职时，存心忠厚，曾自称手里拿着这支笔，掌管刑狱，唯恐误杀一个人；掌管铨选，唯恐误黜一个人。他曾在吏部闲居，偶然穿着一件鲜明光泽的白绫衣服，办事官员不慎用砚墨弄脏了衣服，吓得请求处死。屠滽说：“我正是嫌它太洁白了。”有同乡冒充屠滽的儿子，在路上骚扰行人，屠滽听说后只召来告诫他说：“你冒充我的儿子，本来实在不会辱没我，只是难为你的父亲罢了。”他修建住宅时，门前有个老妇人的破屋，老妇人坚决不肯签券出售。屠滽夜里敲老妇人的门，老妇人听说屠滽来了，说：“屠公是想要买我的房子了，这下可知道生死由谁掌握了。我这个年老孤寡、孤苦无依的人，又能迁到哪里去呢？”屠滽说：“只管起来，我同你商议房屋买卖的价格；不会迁走你。我替你拆掉破屋、建成新屋，把价钱给你，让你的儿子转去经商，使你的儿子有家可居，然后再商议你是迁走还是留下。”老妇人说：“好。”过了很久，她的儿子成家后回来，告诉她可以迁走，屠滽诚恳地对待并送走了老妇人。人们都佩服他的德行。刘敷，永新人，景泰二年进士，授南御史，多次升任右都御史。为人有才气和性情，胸怀坦荡、平易宽达，不诡诈，也不偏激。事情有阻碍时，即使处在仓促之间，也能从容应对。他历任内外官职，声望和政绩都很显著。】这个月，靠传奉而获得官职的有十五人。十月，调吏部尚书耿裕为南京礼部尚书，恢复在西市修建大永昌寺。这个月，靠传奉而获得官职的有十五人。十一月，重申推举将才的命令，开始命锦衣卫派一名官员守护登闻鼓。【有妇人为丈夫鸣冤，在鼓下自刎，所以有这一命令。】这个月，靠传奉而获得官职的有五十三人。十二月，进士敖毓元以前因星变上疏评论时政，言辞非常切直，奏疏被留在宫中。后来按惯例放归，到了此时赴吏部候选，获得横州知州之职。内廷把他降为云南县丞，吏部拟授临西县，皇上听从了。这个月，靠传奉而获得官职的有十八人。二十三年正月，命南京右都御史屠滽在广东向占城国王古来宣谕，调应天府丞杨守随为南宁知府，同时升任他的堂弟、翰林院编修杨守址为南京翰林侍读。这个月，靠传奉而获得官职的有二十人。二月，皇太子成婚，吏部上奏说通政司缺官，请任礼部王传为右通政，礼科给事杜明为右参议，皇上同意了。于是内廷批示升通政李孜省为礼部右侍郎，仍掌管通政司事务。这个月，靠传奉而获得官职的有四十四人。四月丙戌日，因皇太子成婚，向皇太后上徽号为“圣慈仁寿皇太后”。壬辰日，谕告文武群臣说：“我忧虑旱灾，虔诚地祈祷，从二十五日开始，你们都要更加恭敬谨慎，不得有丝毫怠慢。”丁酉日，分别派遣勋臣向天地、社稷、山川祭告。这个月，靠传奉而获得官职的有七十多人，而裁汰降职、只发一半俸禄的匠官八十八人。五月，因为江西盗贼很多，命河南左布政使李昂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江西。乙卯日，派廷臣携带香和帛，分别到天下山川祈祷求雨。

译丙辰日，敕谕文武群臣说：“上天显示警戒，旱灾长久，田地干枯，百姓惊慌不安，我对此非常怜悯。已经宽减刑狱，遍祷神祇，但雨还没有降下，是不是冤屈还没有伸张？任用官员是不是还没有节制？困苦的百姓是不是还没有得到苏息？还是你们百官欺瞒上级、虐待下民？我已经节省费用，疏散宫人，你们都要体察我的心意，痛切地自我修省，来舒解我忧虑怜悯百姓的心情。”六月，册封同镳为周王，贡琮为肃王。制定武职隐匿舍余、使其立功的期限和办法。七月，召回退休的左都御史余子俊，复任兵部尚书。册封皇子佑樘为兴王，佑棆为岐王，佑槟为益王，佑梓为衡王，佑木云为雍王。癸丑日发生月食，追谥大理寺丞锺同为“恭愍”。这个月，靠传奉而获得官职的有四人；过去减半发放俸禄、现在允许全额发放的有五十多人。八月，彻查惩治天下各司的伪冒官吏。自庚辰日至甲申日，皇上身体不适，命皇太子在文华殿临朝听政。戊子日，皇上病情危重，召皇太子来，命他尽早即位，并告诫他要敬天法祖、勤政爱民。己丑日，皇上驾崩，享年四十一岁。九月乙卯日，上尊谥号为“继天凝道诚明仁敬崇文肃武宏德圣孝纯皇帝”，庙号宪宗。十二月壬午日，葬于茂陵。臣乔远说：“皇上聪明仁慈宽厚，深沉静默而勤勉恭谨，像古代帝王一样孝敬母后。到郊外和宗庙斋戒祭祀时，必定极其诚敬。景皇帝曾有封沂王的诏命，但皇上从未提及一句。委任大臣时，几乎没有猜疑，有人一旦违犯法纪，便毫不迟疑地屏退贬黜。只要听说四方发生水旱灾害，便忧戚不安，命主管部门赈济，有时还用车运送内库钱财给予救济，十分珍惜百姓的生命。死刑案件要过数日才下判决。皇上每天早起临朝，只要遇到雨雪，便放免常参官入朝，却不停止奏事和引见。严寒盛暑时，有时减少奏事，以体恤卫士和侍立人员的劳苦。偶尔游乐，也不出大内；像南苑那样的地方，祖宗时期并没有废止游猎，但皇上从未亲临一次。他有时亲自挥毫作诗写赋，赐给大臣。各司的章奏，他亲自翻阅，哪怕字画有差错，也会受到皇上的询问。臣下因此更加勤勉尽职，没有人敢欺骗皇上。大概皇上作为守成之君，正逢盛世，兵革没有使用，万民安居乐业，垂衣拱手而天下大治。” 《名山藏》第十七卷 ●《名山藏》第十八卷 臣何乔远恭敬编纂 《典谟记》第十八 ◆《典谟记》第十八 孝宗敬皇帝一 ○孝宗敬皇帝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