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山藏卷之三十四
献皇后姓蒋,都城蒋斆女。弘治五年,册为兴王妃。事王恭顺,相纳忠言,日诵诗书。尝制女训十二篇,其辞曰:「人子事亲,训在孝经;人臣事君,训在忠经。妇之事夫,可无训哉?汉曹大家《女诫》,人病其简略,所以发丰生之难,有所谓女宪、女则,徒有其名耳。近世始有女教之书,大要撮《曲礼》《内则》之言,《周》《召》二南之旨,文理奥妙,妇人女子恐未能通。吾自选入内庭,荣配睿主,上受太皇太后暨皇太后、皇太妃睿母之教,服膺懿德。厥后随侍之国内政多豫,爰采古人教旨,为《女训》十二篇,虽不足追配忠孝二经,聊比女师之言。」「闺训第一:夫女,坤也。生则设帨门右,明其女也;三日卧之床下,明卑弱也。七岁不与男子同席,十岁闺门不出,习柔顺,恭听从,麻任绩,养蚕治丝,组紃绦纟供衣服也。洁明酒浆,亲执笾豆,理葅菜具,肉醢供祭祀也。内言不出,外言不入,昼动待姆,夜行待烛,见男子必拥面,见父母必致敬,口不失啸,手不妄指。此皆繇女师之教而成安静柔嘉之德也。」「修德第二:为妇者,上事宗庙,下继后世,不为不重也。身不修,无以成德;德不养,无以立身。贞静幽闲,端庄诚一,以成德也。居正行端,以修身也。德者,身主;身者,家本。养德而后为贞女,修身而后能配君子。是故性欲孝敬仁明,情欲慈和柔顺,居以柔和,动繇礼义,美璞无瑕,可谓至宝。贞女纯德,可配京室,五彩盛服不足为华,贞顺率道乃可为德。」「受命第二:女子坤道也,在家从父母,奠鴈之际,父母亲授之夫。戒曰:「必敬必戒,无违夫子。孝敬舅姑,和睦族党,庄以持身,慈以待下,俭以处家,丰以待宾。有妾必爱,有子必教。以敬奉祭,以诚待人。女子慎多言,妇道戒嫉妬,违父母之教,是谓不孝。」「夫妇第四:夫妇之道,初合二姓之好,中笃采征之诚,上事宗庙,下继后世,合体同尊卑,故圣王重之也。夫干也,妇坤也,妇从人,夫御妇,夫妇气和,如鼓瑟琴,明可以隆家道,幽可以格鬼神。孝舅姑第五,女子未嫁,孝父母;既嫁,孝舅姑。舅姑,父母一也。鸡初鸣,盥漱整妆,佩其服用,以适舅姑之所。下气怡声,问衣燠寒,坐敬侍立,行敬扶持。痒痾疾痛,则敬抑搔,毋敢怠命,毋敢专事,毋敢私财。敬甘旨之奉,谨服用之度,乐其心,顺其志,妇职也。舅姑有大事,居丧以礼,或夫征役远行,竭力致养。舅姑逝世,致力葬之,则妇孝尽矣。敬夫第六,夫干,妇坤。干天,坤地,以地承天,敬事其夫。尧女不以虞舜贱而不敬,桓女不以鲍宣贫而不畏。事有巨细,不禀不敢行;财无多寡,不命不敢用。有过则微言婉諌,有疾则尝药跪进,毋敢反目。晨鸣端庄,诚一以事君子。上可以奉祭祀,孝舅姑,下可以继子孙,而资贤于后代也。爱妾第七,妾者,接也,接见君子者也。嗣续寡息,井臼乏操,夫则求妾。妻不揣巳念,家乃妒卜纳。不知妾亦人子,妾之有子,固即我子。夫爱其妾,我亦爱之。妾受我爱,必躬勤致敬,谦卑自牧,以事主。毋而侍左右,充门和气,不祯祥乎?慈下第八,人有亲疏,恩有殊等,常训戒之曰:晨昏勤慎,执事有恪,勿言上人非,勿论上人事,勿为酗争悖逆,致不康宁。既不姑息煦爱,为慈德矣。详其寒暖,察其饥饱,有疾给之汤药,力疲慰以安逸。故甘瓠累于樛木,庶草繁于深泽也。妊子第九,古者妇人妊子,寝不侧,坐不偏,立不跛,行不邪,目不乱视,耳不淫听,口无傲言,心无杂虑,诵周召二南之诗,道仁义礼智之故。故生子形容端正,才貌过人,繇灵台皎洁,清明在躬也。是故柔顺贞静,温良庄敬,乐乎和平,无乖戾也。存乎宽洪,无忌嫉也。殷乎仁慈,无残害也。执礼秉彝,无纵越也。祗率先训,无愆违也。若此者,不惟以正其身也,亦所以卫身而佑其子。教子第十,子能食饭,教以右手;能言,教以速应。六岁教以数方名,七岁教以别男女,八岁教入小学,十五岁教入大学,古之道也。纵其奢侈,狥其骄傲,衣服过华丽,饮食极甘美。奢侈败家,骄傲亡身矣。华丽溺志,甘美踰分矣。太任胎教,故有文王;孟母迁教,故有陬轲。凡生子者,有诸母之贤者,可择为子师;无诸毋之贤者,可勉为子教也。不特教男女,亦可焉。慎静第十一:妇德莫大乎端巳,端巳莫重乎慎静。动举如对舅姑,闺房如临传姆。富贵贵惧骄,贫贱惧放。
译献皇后姓蒋,是都城蒋斆的女儿。弘治五年,被册立为兴王妃。她侍奉兴王恭敬顺从,互相采纳忠言,每天诵读《诗经》《尚书》等典籍。她曾撰写《女训》十二篇,其中说:“子女侍奉父母,训诫在《孝经》;臣下侍奉君主,训诫在《忠经》。妇女侍奉丈夫,难道可以没有训诫吗?汉代曹大家的《女诫》,人们嫌它简略,所以要阐发丰生的难题;至于所谓《女宪》《女则》,只是徒有其名罢了。近世才有关于妇女教化的书,大体摘取《曲礼》《内则》的言论和《周南》《召南》的旨意,其中文理深奥精妙,妇女女子恐怕未必能够通晓。我自从被选入内庭,荣幸地配偶睿主,受太皇太后、皇太后、皇太妃三位尊长的教诲,奉行她们的美德。后来随侍兴王,内政多有参与,于是采集古人的教导宗旨,撰成《女训》十二篇。虽然不足以追配《忠经》《孝经》,姑且可以比作女师的言论。‘闺训第一’:妇女属于坤道。出生时,要在门右设置佩巾,表明她是女子;出生第三天让她睡在床下,表明她卑下柔弱。七岁以后不能和男子同席,十岁以后不得走出闺门,要学习柔顺、恭敬、听从,纺麻绩纱,养蚕治丝,编织组、紃、绦等物以供衣服使用。” 洁净地准备酒浆,亲自执持笾豆,整理腌菜和肉酱,供祭祀使用。内室的话不传到外面,外面的事不带入内室;白天行动要有保姆陪同,夜间行走要有烛火照明;见到男子必须遮住脸,见到父母必须恭敬行礼;口中不能发出啸声,手不能随意指点。这些都是由于女师的教导,才形成安静、柔和、美善的品德。‘修德第二’:做妇女的人,对上侍奉宗庙,对下延续后代,责任没有不重大的。自身不修养,就无法成就德行;德行不培养,就无法立身。贞洁、安静、幽深、闲雅,端庄、诚实、专一,才能成就德行;居处端正、行为正直,才能修养自身。德是身体的主宰,身是家庭的根本。培养德行之后才成为贞女,修养自身之后才能匹配君子。因此,性情应当孝敬、仁慈、明智,情感应当慈爱、和顺、柔顺;居处要柔和,行动要遵循礼义;美玉般的品质没有瑕疵,才可以称为至宝。贞女具有纯正的德行,才可以配入京室;五彩盛装不足以称为华美,贞顺而遵循正道才可以称为德。‘受命第三’:女子遵循坤道,在家从父母,举行奠雁礼时,由父母亲自把她交给丈夫,并告诫说:‘一定要恭敬,一定要谨慎,不要违背丈夫。孝敬公婆,和睦宗族;以庄重持守自身,以慈爱对待下人;持家要节俭,待宾客要丰厚。’ 有妾一定要爱护,有子一定要教育。以恭敬之心奉行祭祀,以诚实之心待人。女子要谨慎少言;做妇人的道理要戒除嫉妒;违背父母的教诲,就叫作不孝。‘夫妇第四’:夫妇之道,开始是两个姓氏结成婚姻,中间要诚恳地完成纳采、征聘等礼仪,向上侍奉宗庙,向下延续后代;身体相合,尊卑相同,所以圣王重视它。丈夫如天,妻子如地;妻子顺从丈夫,丈夫统领妻子。夫妇情意和谐,像琴瑟和鸣,显明之处可以兴隆家道,幽微之处可以感通鬼神。‘孝舅姑第五’:女子未出嫁时孝敬父母,出嫁后孝敬公婆。公婆与父母是一样的。鸡刚开始鸣叫,就要洗脸漱口、整理妆容,佩带服饰用品,前往公婆住处。放低声气,和颜悦色,问候衣服冷热;坐下时恭敬侍奉,站立时恭敬扶持。公婆发痒、生病、疼痛,就恭敬地为他们搔痒、按摩,不敢怠慢命令,不敢擅自作主,不敢私藏财物。恭敬地供应甘美食物,谨慎安排服用的礼节,使公婆心情愉快、志意顺遂,这就是妇女的职责。公婆有重大事情,要依礼服丧;或者丈夫服役远行,就竭尽力量供养公婆。公婆去世,尽力办理安葬,妇女的孝道就尽到了。‘敬夫第六’:丈夫如天,妻子如地;天为乾,地为坤,地承受天,所以要恭敬侍奉丈夫。尧的女儿没有因为虞舜地位低微而不敬重他,桓氏的女儿也没有因为鲍宣贫穷而不敬畏他。” 事情无论大小,不禀告就不敢办理;财物无论多少,不奉命就不敢使用。有过错,就委婉含蓄地劝谏;有疾病,就亲尝药物,跪着进献,不敢怒目相向。早晨听到鸡鸣便端庄整肃,诚实专一地侍奉丈夫。向上可以供奉祭祀、孝敬公婆,向下可以延续子孙,并且为后代积累贤德。‘爱妾第七’:妾,就是接,指接近、侍奉君子的人。因为子嗣稀少、家务劳作缺乏人手,丈夫便要求纳妾。妻子不要只顾自己,也不要因嫉妒而阻止纳妾。要知道妾也是别人的女儿,妾所生的孩子本来就是我的孩子。丈夫爱他的妾,我也应当爱她。妾受到我的爱护,就一定会亲自勤劳、恭敬行事,谦卑自守,以侍奉主人。不要让她在左右侍奉,充满家庭的和气,这难道不是祥瑞吗?‘慈下第八’:人与人有亲疏,恩情有不同等级,应当经常训诫下人说:早晚勤勉谨慎,办事恭敬,不要谈论主人的过失,不要议论主人的事情,不要酗酒争斗、悖逆犯上,以致破坏安宁。既不姑息,也不溺爱,这就是慈爱的德行。要详细察看他们的寒暖,留意他们的饥饱;有病就给他们汤药,劳累疲倦就用安逸来慰劳。因此甘美的葫芦挂满曲木,众多草木繁茂于深泽。‘妊子第九’:古代妇女怀孕时,睡觉不侧身,坐下不偏斜,站立不跛行,行走不邪斜;眼睛不乱看,耳朵不听淫邪之声,口中不说傲慢的话,心里没有杂乱的思虑;诵读《周南》《召南》的诗篇,讲述仁义礼智的道理。所以生下的孩子形貌端正,才华容貌超过常人,是因为心神明净,清明之气充盈于身。因而要柔顺、贞静、温良、庄敬,喜爱和平,不可乖戾;内存宽厚,不可猜忌嫉妒;充满仁慈,不可残害;执守礼法、秉持常道,不可放纵逾越;敬谨遵循先人的训诫,不可过失违背。这样做,不只是为了端正自身,也是为了保护自身、保佑孩子。‘教子第十’:孩子能吃饭时,教他用右手;能说话时,教他迅速应答。六岁教他数数和四方名称,七岁教他辨别男女,八岁教他进入小学,十五岁教他进入大学,这是古代的教法。不要放纵他的奢侈,不要顺从他的骄傲;衣服不可过分华丽,饮食不可极其甘美。奢侈会败坏家庭,骄傲会毁掉自身;华丽会使心志沉溺,甘美会超过本分。太任实行胎教,所以生了文王;孟母迁居施教,所以培养了孟轲。凡是生育孩子的人,如果有贤良的乳母,可以选择她来做孩子的老师;如果没有贤良的乳母,就应当努力亲自教育孩子。不只是教育男孩,女孩也可以这样做。‘慎静第十一’:妇德没有比端正自身更大的,端正自身没有比谨慎安静更重要。举止行动要像面对公婆,闺房之中要像面对传授礼仪的保姆。富贵时要怕骄傲,贫贱时要怕放纵。
失念虑有常,动静无乖。良妇之静德,贞女之慎行也。节俭第十二:古者后妃补衮絺绤,无斁非四海不足以供俭足宝也。天地生物,自有限量,人所以助天,何况妇人安坐闺合,无男子四方之役,敢费物用?撙节爱养,毋或奢华。以上化下,以内表外,不特人化其德,神明佑之,必有其寿焉。兴王薨,妃居邸一年。武宗崩,世宗入为皇帝。既即位三日,遣人奉迎安陆,使主者议推尊礼。礼官既请,上考孝宗,则称兴献王皇叔父,兴献大王妃皇叔母。议三上不允,羣臣皆力争。惟进士张璁谓当尊王为皇考,妃为皇太后。上遂面召大学士杨廷和、蒋冕、毛纪等,授手敕文华殿拟推尊如璁言。廷和等不奉诏,会母妃将至,礼部尚书毛澄请先遣文武大臣各一人逆于通其礼。至之日,母妃繇崇文门入,东安门上迎于东华门,上不许。巳请繇正阳左门进大明承天端门、午门之东王门入宫,上又不许。崇文门者,京师东门也;正阳明者,京师正门也;御道在中间,王门诸王所出入门也。上曰:“圣母至,从御道入朝庙。”羣臣哗谓母女巳无谒礼巳,礼官治驾复具王妃车。上曰:“驾太后服。”太后服巳,母妃至通,闻羣臣议曰:“我子也,安得子他人?”止不入者旨日,上涕泣曰:“何以天下为,请避皇帝位。”张太后固止之,乃内降称妃兴献后。兴献后乃入如皇太后仪,谒奏先奉慈于大内不庙见。顷之上欲称兴献后曰兴献皇后。羣臣曰皇疑后则皆争。大学士杨廷和至乞罢。至上竟以嘉靖元年尊后为兴国太后。而未慊也。后三年加上尊号曰本生母章圣皇太后。而张璁桂萼等益与羣臣辨。谓上宜考兴献帝称后为母去本生乃成礼。上竟用璁萼等言。以其秋尊后为圣母章圣皇太后。而张太后称伯母。五年献皇帝世庙成。上奉太后入谒。九年以太后所著女训与高皇后传文皇后内训颁布天下。令翰林官撮诗书关内教者撰为诗言诵咏之宫中。而后四布中外以兴天下之内教。十五年四郊庙享礼成。上尊号曰章圣慈仁康静贞寿皇太后。十七年建慈宁宫奉居之。十二月太后崩。越三日上敕礼工二部曰慈驾遐升事莫重山陵。朕惟皇考陵远在承天。遐升之日尚诸侯王。朕茕茕冲岁知识何有。山陵浅薄堂隧狭隘实贻多悔。每一念至惕然怛伤。比者三岁春秋展礼山陵。朕周覧用原得大峪山于长陵西南林冈衍郁实为吉丘。欲起逆梓宫迁祔于此。朕不敢专。十告皇祖皇帝既得吉占。二三勋辅咸赞朕谋。其告闻祖宗列圣。南奏皇考合葬慈灵列于诸陵之次。朕心惬焉。初张璁桂萼等以议礼骤称上意。天下窃见圣衷远慕有陟岵之怀。且谓上即位十余年未有太子。一时罢民散吏胥动浮言具论显陵壤不利宜改迁天寿山下以感动帝心。上命礼部集议。尚书夏言极言其不可。上不听。至是文武大臣无敢言者。皆曰宜如制。乃遣驸马都尉京山侯崔元为奉迎使。兵部尚书张瓒为护行使。太监鲍忠为奉侍内官。指挥赵俊为起吉凶仪仗官。起逆献皇帝梓官承天将以明年葬。越七日车驾诣大峪山相视作穴处。上哀思太后擗踊号恸感动从官。既归御史陈让奏曰日者上天降割圣母弗延。伏见陛下仁孝凄恻。擗踊号恸,天地为哀,臣民若丧陛下。遂定大礼,拟合葬睿宗皇帝于天寿山大峪之阳。遂驾素车,乘金相水穴土印木。臣以言官得随扈从,伏见车驾凌风冲露,陟冈履石,皇皇如有求而弗得,无非求厝慈亲一席之安而巳斯时斯际,皇天后土亦効精灵,以启陛下大宄之思。况于臣子,夫大峪山必建睿宗皇帝之陵,以葬圣母。论分则以配祖宗七陵之尊,论情则以慈闱同穴之盟。前事则可祖共宗以为敬,后事则可依寿陵以为安。至矣尽矣,臣特不忍遂虚献庙巳安之宅,敢献蒭荛两端,以备采择。万一陛下御极十有七年矣,百姓讴歌,华夷宁谧,是虽圣德神功,上帝歆佑之锡。然臣尝得诸传闻,皆谓献庙幽宫龙穴极美,且以皇考积德敦仁,下袭水土玉质为精,地复为母。臣意其中生气元功絪缊会结,必有紫茜点血,玉液垂珠之祥,故佑启陛下以恊在宥坤后山灵之庇,不可诬也。礼曰:葬者藏也,欲人不得见也。今出圣考玉魄于母孕之地,如取之于其胎也,虽梓椁里封,锦囊百袭,能无疑哉?古人事死之礼,先庙后坟,重魂后魄,是以黄帝成道登天,羣臣葬其衣冠;桥陵舜死苍梧之野,葬九疑之山,葢二妃未之从也。
译不要失去念虑,思想要有常法;行动和安静都不可违背常道。这是贤良妇人的静德,也是贞女的谨慎行为。‘节俭第十二’:古代后妃缝补衮服,织制粗葛细葛,并不厌倦;不是四海的物产不足以供给,就应当以节俭为宝。天地所生的万物本来就有一定限量,人尚且应当帮助上天,何况妇女安坐闺室之中,没有男子奔走四方的劳役,怎么敢浪费物用?要节制、爱惜、保养,不可奢侈华丽。以上面的行为教化下面,以内在的德行表率外部;不只是人会受到她的德行感化,神明也会保佑她,必定使她长寿。兴王去世后,王妃在王府居住了一年。武宗去世,世宗入宫即位为皇帝。即位三天后,派人迎接安陆方面,并命主持礼仪的人议定推尊礼制。礼官请求仿照孝宗的关系,称兴献王为皇叔父、兴献大王妃为皇叔母。三次议论都没有得到允许,群臣全力争辩。只有进士张璁认为应当尊兴献王为皇考,尊王妃为皇太后。皇上于是当面召见大学士杨廷和、蒋冕、毛纪等,授予亲笔敕令,命他们在文华殿拟定推尊礼制,按张璁所说办理。杨廷和等不奉诏执行。恰逢母妃将到,礼部尚书毛澄请求先派文武大臣各一人,到通州迎接,并依礼办理。到达那天,母妃从崇文门入城,皇上在东安门迎候于东华门,皇上不允许这样做。又请求从正阳左门进入,经大明门、承天门、端门,从午门以东的王门入宫,皇上仍不允许。崇文门是京城东门,正阳门是京城正门;御道在中间,王门是诸王出入的门。皇上说:“圣母到来,应从御道进入朝廷和宗庙。”群臣哗然,认为母妃已经没有谒见礼了;礼官重新准备车驾,安排王妃车。皇上说:“应当按太后的车驾服制办理。”太后服制已经确定,母妃到达通州,听到群臣议论说:“我是我儿子的母亲,怎么能成为别人的母亲?”于是停下不肯入城。皇上得知后哭泣说:“这样还要什么天下,请让我避让皇帝之位。”张太后坚决劝止他,于是宫中降旨,称其为兴献后。兴献后于是按照皇太后的仪式入宫,拜见皇上;先奉迎慈母进入内宫,不在宗庙相见。不久皇上想称兴献后为兴献皇后,群臣说皇上这样做不合礼制,于是纷纷争论。大学士杨廷和前来请求罢免自己。最终,皇上在嘉靖元年尊兴献后为兴国太后,但仍不满意。三年后,加上尊号为本生母章圣皇太后。张璁、桂萼等更加同群臣争辩,认为皇上应以兴献帝为皇考,称兴献后为母,并去掉“本生”二字,礼制才算成立。皇上最终采用张璁、桂萼等人的意见,在这一年秋天尊兴献后为圣母章圣皇太后。张太后则被称为伯母。嘉靖五年,献皇帝世庙建成,皇上奉太后入内拜谒。嘉靖九年,把太后所撰《女训》和高皇后传、文皇后《内训》颁布天下;命翰林官摘取《诗经》《尚书》中有关内教的内容,撰成诗歌,在宫中诵读歌咏,然后传播到全国,以兴起天下的内教。十五年,四郊和宗庙的祭享礼仪完成,皇上加尊号为章圣慈仁康静贞寿皇太后。十七年,修建慈宁宫供太后居住。十二月,太后去世。过了三天,皇上下诏给礼部、工部说:“慈驾远行,事情没有比修建山陵更重大的。朕想到皇考的陵墓远在承天;太后去世时,朕还只是诸侯王。朕孤独幼小,哪里懂得什么?山陵浅薄,堂隧狭窄,实在会留下许多悔恨。每次想到这些,便惶恐悲痛。近来三年之中,朕春秋两季前往陵墓行礼,周遍察看原野,找到长陵西南的大峪山,那里山冈平衍、林木茂盛,实在是吉祥的丘地。朕想起迁梓宫,将太后迁来与皇考合葬于此。但朕不敢擅自决定。朕十次向皇祖皇帝禀告,得到吉祥占兆;几位勋臣辅臣都赞成朕的谋划。朕已经把这件事告知祖宗列圣,让皇考南方合葬慈灵,列在诸陵次序之中。朕心里安慰了。”起初,张璁、桂萼等人因为议礼而突然得到皇上的称心;天下人暗中看出皇上深切追慕,有登山思父之情。又有人说,皇上即位十多年还没有太子。当时被裁撤的百姓和散职吏员传播浮言,纷纷说显陵地势不利,应该迁到天寿山脚下,以此打动皇上的心。皇上命礼部集合议论,尚书夏言极力说明不可行,皇上不听。到了这时,文武大臣没有人敢再发言,都说应当按照诏令办理。于是派驸马都尉、京山侯崔元为奉迎使,兵部尚书张瓒为护行使,太监鲍忠为奉侍内官,指挥赵俊为起吉凶仪仗官。准备迁出献皇帝梓宫,计划第二年安葬。过了七天,车驾前往大峪山察看墓穴位置。皇上悲哀思念太后,捶胸顿足、号哭悲恸,感动了随行官员。回去后,御史陈让上奏说:“近日上天降下灾祸,圣母不能长寿。臣伏见陛下仁慈孝顺,悲伤凄恻,捶胸顿足、号哭悲恸,天地也为之哀伤,臣民如同失去陛下一样。于是确定大礼,拟将睿宗皇帝与太后合葬在天寿山大峪山南面。皇上于是乘素车,携带金相、水穴、土印、木等物前往。臣以言官身份得以随从护驾,伏见车驾迎风冲露,登冈踏石,惶惶然像有所求却没有得到,所求不过是为慈亲寻得一席安葬之地罢了。在此时此际,皇天后土也显现神灵,启发陛下深厚的思亲之情。” 何况臣子之情呢?大峪山必定要建立睿宗皇帝陵,用来安葬圣母。论名分,可以使她配享祖宗七陵的尊荣;论感情,可以实现母子同穴的愿望。对前世的事情,可以尊祖敬宗以表示敬意;对后世的事情,可以依照寿陵的安排而获得安稳。这已经是最完备的做法了。臣只是不能忍心让献庙已经安置神灵的宅兆最终空置,所以斗胆献上两条浅见,以供选择。陛下即位已经十七年,百姓歌颂,华夏和夷狄安宁,这虽然是圣德神功,也是上帝欣喜而赐予的福佑。然而臣曾听到传闻,都说献庙幽宫的龙穴极其美好;又因为皇考积德敦仁,地下承接水土,玉质精华凝聚,地势又像母亲一样。臣认为其中生气和元功交织凝结,必然有紫茜点血、玉液垂珠的祥瑞,所以才能保佑陛下,使之与厚德承载万物的皇后山灵相合,这不可以诬妄视之。礼说:葬,就是收藏,想使人不得看见。如今把圣考的玉魄从母亲孕育之地取出,正如从母胎中取出一样;即使梓椁密封、锦囊重重包裹,难道能没有疑虑吗?古人侍奉死者的礼制,先立庙后建坟,重视魂而轻视魄。因此黄帝成道升天,群臣只埋葬他的衣冠;舜在苍梧之野去世,葬在九疑山,大概是因为二妃没有随他同葬。
臣妄谓陛下可奉睿宗皇帝遗衣,纳之梓宫,饰以衮冕,与皇太后合葬大峪,碑题“睿宗献皇帝陵”;再以皇太后之遗冠帔纳之梓宫,奉以合葬显陵,碑题“睿宗献皇帝陵”。此臣之一见也。若陛下必迁显陵以遂孝思,则显陵之在承天者,当为二圣衣冠几杖之藏,以当荆襄旺气。此臣弓左见也。窃取黄帝衣冠之藏之义,兼取大舜九疑独葬之礼,以神为配,两美具存。睿宗章圣精神之在天者,既以神而会魄;玉魄之在地者,又以魄而留神。北陵以配七陵之重也,而近又以慰陛下霜露之思;南陵以收一方之胜也,而远又以留陛下龙潜之迹在陛下择之耳。奏人上怒曰:腐儒,黜为编民。既而思曰:献皇帝体魄藏显陵者二十岁矣。以道途之遥远,风尘之蒙露,大不宁于朕心。亦不宁,我皇考皇妣决意奉慈宫南。朕将诣视焉,多于北来为孝者。礼部尚书嵩言:灵驾北来,慈宫南诣,共一举耳。显陵远在江汉,陛下春秋念之,迁于大峪,则朝发而夕至也。可以密省谒展圣怀。臣谓如初议便。上曰:孰是?四海非王土与?即如孝陵南矣。昔我成祖,岂容不思皇祖也?乃仅南孝陵,因止。崔元等三使毋行,第使赵俊往启视之。丙寅,上尊谥曰慈孝贞顺仁敬诚一安天诞圣献皇后。是时上以送终大事念之,数旬终难自决。二三辅弼亲信之臣,亦靡然影响,莫能赞上意。其明年元日之夜,上重复思惟,复趣三命使南如前旨。巳又思宜反葬曰:安可优游不断如妇女子耶?朕意决矣。第昔日建造规模多所未称,宜朕自行观阅其山川。于是即拜顾璘为工部侍郎,董陵事。议南幸,诸大臣皆諌。上曰:朕岂空行哉?为吾母耳。巳而御史刘贤、都给事中曾■〈土廷〉工部郎中岳伦等亦以为言。上怒,夺贤■〈土廷〉等俸,罢伦职,不叙。太学生陈良鼎上疏,上下锦衣责问之。二月,车驾发京师,文武大臣送驾宣武门外。上思慕太后,制述怀之诗。三月庚辰,谒皇考于承天隆庆殿。辛巳,登陵山,周覧久之,乃于旧玄宫之北定新宫,立表焉,曰待合葬也。因御行殿,享上帝,修秩祀,朝诸侯,发德音以抚遗老,敕大赉以振罢民。车驾将还京,则又思维迟疑曰:献帝妥灵纯德山有年矣,乌可它移徙大峪山之阳?皇祖皇帝亦有重卜,宜莫若各营其处,毋反葬于楚。至庆都,监察御史谢少南言:庆都有尧毋墓,佚于祀典。皇上再图凤寝,跋履山川,累思重虑,圣人之孝也,则帝尧之为其母可知巳。今者乘舆远临,千载一佰伊耆氏。有灵不以表母之墓望陛下乎?乞下有司建庙,或如右帝王陵寝故事,三年一祭,则陛下至孝达于右初。上嘉之,如其言,而曰:「帝尧父母异陵,可知合葬非右。即拜少南为左春坊左司直,顾问大学士夏言。昔日有諌止南祔者,是何御史?何姓名?今其疏安在?」于是还京,仍命奉葬圣母于大峪之山。巳复诣观之,则又见其山不如纯德山美,乃决反葬之议,使顾璘作新宫如前旨,将迁献帝于旧宫以圣母往合葬焉。以驸马崔元为奠献使,载慈宫以登潞河之舟,而命翊国公勋大学士言恭送候进发,奠献诸臣各共其事。甲发引,上衰服与百官步送朝阳门外。翊国公勋大学士言还报,命诏赐金帛酒馔,曰:「慈轝南行,礼物既备,朕心稍宁。无终之慕,则不能巳。」一夕上梦大风撼梓宫舟,既悟甚惧,即诣祷玄冥于金海,使使者驰送天妃经卷以压舟。至采石矶,矶不可泊,太平府同知梅山凿冈维舟以济。及汉江之口,沙涩忽雨浮涨焉,上闻甚喜,加梅山爵一级。七月庚合葬于显陵新宫,辛酉举慰祭永孝殿,辛未奉主祔献皇帝庙,上皆率皇后行礼,曰:「以此尽人子人妇之节。」上曰:「朕冲昧稔愆,累及父母,今者送终礼毕,思惟永慕,转觉不堪。缺人子之情者,无如朕甚。奉天勤民,恐益迷昧,尚赖左右丞弼匡朕不逮。」而谕顾璘等功五十有一人,赏有差。
名山藏卷之三十四
●名山藏卷之三十五
臣何乔远恭辑
继体记(序名)
◆继体记(序名)
译臣冒昧认为,陛下可以奉睿宗皇帝遗留下的衣服,放入梓宫,用衮冕装饰,与皇太后合葬在大峪山,碑上题为“睿宗献皇帝陵”;再把皇太后的遗冠和霞帔放入梓宫,奉送到显陵合葬,碑上也题为“睿宗献皇帝陵”。这是臣的第一条意见。若陛下确实要迁显陵以完成孝思,那么承天的显陵可以作为二圣衣冠、几杖的收藏之处,以承接荆襄的旺盛地气。这是臣的第二条意见。臣私下取用黄帝收藏衣冠的道理,又兼取大舜葬于九疑而独葬的礼制,以精神来配合,两个优点都可以保存。睿宗、章圣的精神在天上,既以神与魂魄会合;玉魄在地下,又以魄来留住精神。北陵可以配享七陵的尊重,并且接近京师以安慰陛下思念霜露的感情;南陵可以收取一方的胜地,又因距离遥远而保留陛下潜邸的遗迹,取舍只在陛下。奏章呈上后,皇上发怒说:“腐儒!”将他贬为编户平民。不久皇上又想道:“献皇帝的体魄埋藏在显陵已经二十年了。由于路途遥远,风尘蒙露,实在使朕心不安。既然如此,也使皇考皇妣不得安宁。朕决意奉送慈宫南行,亲自前往察看,比起让它北来更符合孝道。” 礼部尚书严嵩说:“灵驾向北来,慈宫向南去,只是同一件事。显陵远在江汉,陛下春秋两季思念它,迁到大峪山,早晨出发晚上就能到达,可以秘密省察、拜谒,抒发圣上的情怀。臣认为按照最初的议论办理为好。”皇上说:“谁说这样才对?四海难道不是王土吗?即使孝陵在南方,成祖难道就不能思念皇祖吗?”于是只南行祭拜孝陵,因而停止迁陵之事。崔元等三位使者不再出发,只派赵俊前去开掘查看。丙寅日,皇上为太后上尊谥“慈孝贞顺仁敬诚一安天诞圣献皇后”。当时皇上念及送终大事,几十天始终难以自行决定。几位辅弼和亲信大臣也随声附和,不能帮助皇上实现心愿。第二年元旦夜里,皇上再次思考,又催促三位使者依照先前诏旨南行。随后又想到应当返回安葬,便说:“难道可以像妇女孩子一样优柔寡断、迁延不决吗?朕的心意已经决定了。”只是过去建造陵墓的规模多有不合意之处,应当由朕亲自察看山川。于是立即任命顾璘为工部侍郎,主管陵墓事务。朝廷议论南巡,众大臣都进谏。皇上说:“朕难道是白白出行吗?是为了我的母亲。”不久,御史刘贤、都给事中曾■〈土廷〉、工部郎中岳伦等也进言反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皇上发怒,扣减刘贤、曾■〈土廷〉等人的俸禄,罢免岳伦的职务,且不再叙用。太学生陈良鼎上疏,皇上下令交锦衣卫责问。二月,车驾离开京师,文武大臣在宣武门外送行。皇上思念太后,撰写了抒发怀念之情的诗。三月庚辰,皇上在承天隆庆殿拜谒皇考。辛巳日,登上陵山,久久周遍察看,于是在旧玄宫北面确定新宫位置,立下标志,说是等待合葬。于是皇上驾临行殿,享祭上帝,整顿祭祀等级,朝见诸侯,发布施德诏令安抚遗老,下令大规模赏赐以救济疲敝百姓。车驾将要回京时,皇上又思考迟疑说:“献帝在纯德山安妥神灵已经多年,怎么可以迁到大峪山南面?皇祖皇帝也曾重新卜选陵址,不如各自营建陵寝,不要再迁回楚地。”到了庆都,监察御史谢少南说:“庆都有尧的母亲墓,却没有列入祭祀典礼。皇上再次谋划皇妣的陵寝,跋涉山川,反复思考,这是圣人的孝心;由此也可以知道帝尧对母亲的孝。如今皇上乘舆远临,千年难遇的伊耆氏后裔之灵,难道不希望陛下为母亲表彰陵墓吗?请求下令有关部门建立庙宇,或者依照历代帝王陵寝的旧例,每三年祭祀一次,这样陛下的至孝便可达到尧的境界。” 皇上赞许他的意见,依照他所说办理,并说:“帝尧的父母分葬在不同陵墓,可以知道合葬并非正确。立即任命谢少南为左春坊左司直。”又询问大学士夏言:“从前进谏阻止南方祔葬的人,是哪一位御史?叫什么姓名?现在他的奏疏在哪里?”于是回到京城,仍命令把圣母葬在大峪山。随后又亲自前往察看,发现那里的山势不如纯德山秀美,于是决定停止迁葬,命顾璘按先前诏旨修建新宫,把献帝迁入旧宫,与圣母前往合葬。任命驸马崔元为奠献使,用船载着慈宫沿潞河上行;命翊国公勋、大学士言恭敬送并等待启程,负责奠献的诸臣各自办理事务。甲日发引,皇上穿丧服,与百官步行送到朝阳门外。翊国公勋、大学士言回来报告后,皇上下令赏赐金帛、酒食,说:“慈轝向南而行,礼物已经准备齐全,朕心稍微安定。对母亲无穷无尽的思念,却不能停止。”一天夜里,皇上梦见大风摇撼梓宫船只,醒来后非常恐惧,立即前往金海向玄冥祈祷,并派使者快马送去天妃经卷,以镇压船只。船到采石矶,因江矶无法停泊,太平府同知梅山凿开山冈,系住船只使其渡过。到了汉江入江口,沙滩阻滞,忽然下雨,水位上涨。皇上听说后非常高兴,加封梅山一级爵位。七月庚日,在显陵新宫合葬;辛酉日举行慰祭于永孝殿;辛未日奉神主祔入献皇帝庙。皇上都率领皇后行礼,说:“借此尽到做人子、做人妇的礼节。”皇上说:“朕年幼昏昧,屡次犯错,连累父母。如今送终之礼完成,想到将永远怀念他们,更觉得难以承受。缺少人子之情,没有比朕更严重的了。奉行天道、勤劳爱民,又恐怕更加昏昧,还要依靠左右丞弼匡正朕的不足。”又向顾璘等五十一位有功之人发布谕令,按功劳分别赏赐。《名山藏》第三十四卷 ●《名山藏》第三十五卷 臣何乔远恭敬辑录 《继体记》(序名) ◆《继体记》(序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