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山藏卷之五十六

译刘基，字伯温，青田人。曾祖父刘濠，祖父刘廷槐，父亲刘爚。刘濠曾任宋朝翰林掌书。每逢阴雨或积雪，他就登上高丘远望，凡见聚居处烟囱不冒烟的，就赈济他们。宋朝灭亡后，林融起兵为宋朝举义，元朝派使者来登记搜捕，林融所连累的全里人几乎都遭了祸。刘濠准备了丰盛的牛肉和酒，把使者请到家中灌醉，撬开使者的行囊，私下记下了林融的二百名首领，又放火烧毁自己的房屋。使者逃走后，大火把名册烧掉了。刘濠假装替使者巡视查核各家，把记下的二百人名单交了上去。刘基在元朝时，十一岁在乡试中考取，十五岁考中进士，被授为高安县丞。揭曼硕见到他，说：“这是魏征一类的人，将来是能够匡济时局的人才。”进贤县有个老人邓祥甫，精通天文，见到刘基惊叹说：“您的聪明举世无双，器量见识宏大深厚，应当成为一代伟人。”便把自己收藏的秘书全部送给刘基。刘基气概非常豪迈，自负得目空一切，士人都把自己称作不肯屈服的强硬书生。他在高安任职时因刚正廉洁，与上级不合而离职。方谷珍反叛，行省派遣宪司前去恢复秩序，刘基又被起用，任元帅府都事。刘基请求发兵捕杀方谷珍，但元朝大臣收受方谷珍的金钱，便贬斥刘基的言论，将他禁锢起来。在绍兴时，刘基常常往来于云门诸山之间，有时替人选择葬地，采用“粒粟法”安葬；又多次遇到异人，学得他们的法术。适逢山寇起兵，行省再次召他任都事。刘基自行招募义兵剿灭山寇，与石抹宜孙共同守卫处州，屡次升任行省郎中。大臣记录守卫江南的功劳时没有列入刘基，他于是弃官回到青田山南田山下隐居。起初，刘基曾游历杭州，在西湖上饮酒时，西北方升起祥云，整个湖面都被映照得光彩夺目，座中宾客全都惊异，彼此作诗，认为这是祥瑞的征兆。唯独刘基大声说：“这是天子的气象，应验在建康。十年以后一定有王者兴起，我应当辅佐他。”宾客认为刘基狂妄，渐渐离席而去。刘基独自和他的门生沈与京纵情高歌，喝得大醉。酒宴散后，刘基住在南田山下，读书并写成《郁离子》十八篇。书中把各种丑恶事物寄托在同类事物上，都是为百姓遭受涂炭而悲痛，感叹国家的法令被轻视，希望藏好自己的才器，以等待真正的君主。文章虽多，主旨只有一个：“郁，是文采；离，是光明。”其中《九难》一篇仿照《七发》《七启》写成，篇末归结到讲述尧、禹之道，论说商汤、周武王的事业，以伊尹、吕尚为法，以周公、召公为师，考察先王的典章，筹划挽救时局的政事，彰明法度，学习礼乐，以等待王者兴起。有客人劝刘基说：“如今天下纷乱，凭您的才略占据括苍，再兼并金华、明州、越地，发一封简短的文书就可以平定，趁势据江防守，这就是勾践的事业。” 刘基笑着说：“我正厌恶方谷珍、张士诚像仓促奔窜的狐鼠一样，难道还要和他们走同一条路吗？天命自有归属，姑且等待它吧。”吴公攻下建康、平定括苍后，刘基大摆酒宴。适逢亲友宾客指着天上的星象说：“这是上天的命令，难道是人的力量吗？”宾客们都离去了。刘基决定前往建康，众人却疑虑不决。刘基的母亲富氏说：“自古以来，在衰乱之世不辅佐真正的君主，难道能有万全之策吗？”适逢总制官孙炎奉吴公之命前来聘请，刘基于是取道小路前往拜见，陈述十八条时务策略。他趁机劝吴公说：“明公乘天下大乱之势，从草野中崛起，起初没有凭借一尺土地和一支军队，借助他人的名号，却非常光明正大，行事也很顺利，这正是王者之师。我有两个敌国：陈友谅在西面，张士诚在东面。陈友谅占有饶州九县，跨据荆襄，几乎拥有天下的一半；张士诚只有浙西之地，南不过会稽，北不过淮扬，和明公相比，寇势相当。可是张士诚像老鼠一样潜伏、像狸猫一样窥伺，暗中想背叛元朝，阳面却依附元朝，这只是守着地盘的盗寇，不能有什么作为。陈友谅劫持他的君主并胁迫部下，部下都心怀乖离和怨恨。陈友谅剽悍而轻视死亡，不难让他的国家承受敌人的锋芒；但实际上他屡经战事，百姓疲惫，地位失当就不会欢悦，百姓疲惫就不会归附，所以汉国容易攻取。” 捕捉野兽要先挫伤它的猛气，擒拿盗贼要先打击盗贼。今天的计策，没有比先攻伐汉国更好的了。汉地广大，取得汉国，就具备取得天下的形势了。”吴公听了刘基的话非常高兴，称他为先生而不直呼其名。当时各位将领大多跟随吴公在滁州、濠州之间奋战并立有功劳，刘基却以儒生身份宽衣缓带，担任军祭酒。陈友谅在太平杀死花云，又弑杀徐寿辉夺取其地，扬言要向东进兵，声势大为震动。各位将领多半恐惧，有的商议投降，有的商议逃奔，各人意见不同。刘基后来才到，瞪大眼睛一言不发。吴公见刘基沉默不语，召他入内问道：“我把国家托付给先生，如今汉兵早晚将压到边境，将领们纷纷议论，先生却默不作声，难道有什么打算吗？”刘基说：“请赐给我一把剑，先斩杀那些主张投降和逃奔的人，我才说。”吴公说：“我希望赶快听到先生的意见，然后再赐剑。”刘基说：“陈友谅依仗在太平的胜利，气势盛大地向东进兵；我军畏缩不振，势必失败。如今明公刚刚开始谋取建康、建立国家的大业，要与汉国决一雌雄，成败就在这一仗：胜了就称王，败了就成为俘虏，怎么能让各位将领人人坚持自己的看法？骄傲轻敌容易失败，受到创伤才容易警戒。骄傲轻敌的失败在敌人，受到创伤的警戒在我方。我听说天道往往使后出兵者获胜，而王者之师以得到人才为根本。明公如果倾尽府库来激发将士的愤怒，敞开心扉以坚定人心，兴建王业，正在此时。而且我近来观察两国的气象，敌方衰弱，我方旺盛，擒获陈友谅是必然的。”吴公说：“好。”于是赐给刘基宝剑，命各位将领都拜刘基为军师，不服从的人就斩杀。各位将领都肃然敬畏，因此取得了龙江之战的胜利。吴公因战胜敌人而赏赐刘基，刘基不接受。吴公回头攻打陈友谅，安庆没有攻下。刘基请求放弃安庆，径直进攻江州，捣毁陈友谅的巢穴，使他出乎意料，陈友谅惊慌失魄，连夜逃往武昌。他的丞相胡廷美想以江西投降，但心中仍有疑虑，请求不要解散他的部属，而把部属交给其他将领统领，吴公对此很为难。刘基后来踢了踢吴公所坐的胡床，吴公领悟了他的意思，终于答应胡廷美，于是取得了江西。刘基后来以母亲去世为由辞职回乡，到处都有李佑前来吊贺。仁德发生变乱，杀死主将耿再成，括苍以东全都动摇。刘基夜里进入城中，招抚劝谕各首领，传书内外，安抚众人。到了第二天早晨，局势完全安定。刘基所在之处，常常对人说吴公必将拥有天下的征象。当地人以及邻近郡县的人，都欣然服从。方国珍写信给刘基，刘基劝说他献出土地，方国珍听从了。过了很久，吴公与陈友谅在鄱阳湖大战，吴公坐在胡床上督战。

译刘基占卜气象，排开吴公所坐的胡床，接连大喊：“主公赶快换船！主公赶快换船！”吴公仓皇起身，换了船，汉军的炮火随即把原船击碎，船身全成了碎片。吴公与汉军在湖中相持三天，刘基请求把军队移到湖口，等到金与木相互冲犯的日子再取胜。陈友谅果然在庚寅日中箭身亡。过了很久，各位将领拥立吴公为吴王，设置太史监，任命刘基为太史令。吴王派徐达、常遇春攻打张士诚，围困苏州三百多天仍未攻下。刘基说：“苏州城的形势像螺蛳，捕取螺蛳，击打头部它就缩进去，击打尾部它就出来。齐门是尾部，盘门是头部。攻打齐门和盘门，城门就会打开。”将领们采用他的话，攻破了苏州。俘虏献上后，吴王想杀死张士诚，刘基秘密进言说：“元朝失去了天下这只鹿，天下豪杰共同追逐，像云聚、鸟集一样，谁不想称帝？张士诚并没有弑王篡君的罪名，杀他没有正当名义。而且他已经在一方称王，志气不小。我看这个人不是肯受别人任用的人，到了危急时刻只会死罢了。不如以礼相待。”吴王于是派李善长慰问张士诚。李善长夜里拜访张士诚，说：“主公和您一同在追逐天下之鹿的时候起兵，各人都在求取自己的所得，并没有旧怨深仇。您对元朝也没有犯下不可告人的、为天下所共认的大罪。” 只是天下不能有两个太阳，百姓不能有两个君王，天下的形势最终必定归于统一。主公推心置腹地任用人才，待您确实十分优厚。您如果珍惜自己的余生，顺从上天的命令，将来也可以得到符节、分封土地，世世代代成为尊贵的臣子。”张士诚直挺挺地躺着不起来，说话也很不恭敬，李善长大怒，把他骂了出去。当时把太史监改为太史院，刘基任太史院使，已经任御史中丞，仍兼任原职。吴王即位成为天子，设置汴梁为北都，皇帝亲自前往巡视，派刘基与李善长留守。刘基督察奸恶，京城秩序肃然。宦官监工而不整肃，他也上奏皇太子，逮捕并治罪中书省都事彬的奸罪。事情败露后，刘基赶快上奏请求诛杀彬。得到诏旨后，李善长以中书省同僚的身份想庇护彬。适逢天旱，有人请求刘基缓办此案，刘基不答应，说：“铲除奸人，天一定会下雨。”最终杀了彬。皇帝回来后，李善长说刘基专横放肆，皇帝身边的人也害怕刘基，因而说他的坏话，皇帝都没有追问。适逢妻子去世，刘基告假回乡。那年冬天，皇帝亲手写诏书召他回来，说：“前太史令、御史中丞刘基，世代居住在括苍，胸怀先圣之道。天下刚刚大乱时，听说朕亲自将要攻取金华，随即回师建业，于是告别乡里，舍弃祖坟，应聘出仕。在群雄尚未平定的时期，他平日在朝则匡正辅佐治国之道，出动时则仰观天象，谋划指示，无往而不胜。过去攻打皖城、攻克九江、安抚饶郡、招降洪都、攻取武昌、平定处州城内的变乱，你大多参与辅佐。彭蠡湖鏖战时，炮声激烈震裂，如同雷鸣；临近前锋的士卒大声呼喊，像鬼神在号怒，从早晨到傍晚，这样一共四次。那时你在船上，和我共同经历患难。今秋你告假回乡，过了很久还没有回来，朕心中空缺不安。如今天下已经统一，你应当快些回来；盟誓和功臣名册上的话，不是儒臣替我撰写的，实在出自朕的诚意。你于是启程，实在使朕心中欣慰。”刘基到达后，皇帝给予非常丰厚的赏赐，追封他的祖父和父亲，都为永嘉郡公。洪武三年，授任弘文馆学士。这年冬天，授为开国翊运守正文臣、资善大夫、护军、诚意伯，食禄二千石，皇帝说：“你就是我的子房。”皇帝要征收处州的赋税，御史大夫章溢请求增加。宋朝的田赋是每亩五合，皇帝说：“青田只按每亩五合征收就够了，这将使伯温乡里的世世代代都把它当作美谈。洪武四年春，准许刘基告老还乡。这年秋天，皇帝亲笔写信交给刘基说：“最近西蜀已经全部平定，称名的敌人全都俘获送到京师。我的疆域并不少于前代帝王；胡元因为宽纵而失去天下，朕如今要纠正这种弊病。猛然间，小人只喜欢宽纵放肆，诽谤辱骂国家，煽动蛊惑各种邪说，却没有人能够治理。如今又接连出现天象灾异：天鸣已经八年，太阳中出现黑子已有三年。今年秋天天鸣云动，太阳中的黑子有时两个、有时三个、有时一个，太阳上还不断出现，不知道灾祸究竟从哪一年哪一月哪一天到来。卿年事已高，幽居在万山之中，一定有真实的见解。现在派人限定日期前往，卿只需询问使者的来意，别给他茶饭，立即让他回来。”刘基把意见全部逐条答复，却烧掉了草稿；大意是劝皇帝，国威已经建立，应当稍微用宽大政策来调和。刘基回到南田山中隐居，只饮酒下棋，口中不谈功名。地方守令前来拜访，都无法见到他。一天，县令换上便服，装作乡野之人进山寻找诚意伯。诚意伯当时正在水边洗脚，却坚持要跟随县令，于是把他带进茅屋，撩起衣服出来，用黍米做饭给他吃。县令让人告诉诚意伯说：“我是青田县令。”诚意伯惊起，以百姓身份称呼自己，于是告别离去。此后县令终究再也没有凭便服见到他。起初，高帝曾和刘基谈论宰相人选，刘基认为杨宪、汪广洋、胡惟庸都不能胜任宰相，胡惟庸因此怀恨在心。瓯地与括苍之间有个地方叫淡洋，南面与福建交界。元朝末年，奸民在那里盗卖盐，方国珍就是由此起乱。刘基曾说皇帝应设置巡检司守卫那里，但百姓作奸犯科依旧。正好盗贼周广三次反叛温州、处州，官吏隐瞒不报。刘基命长子刘琏直接前往皇帝处上奏，没有先禀告中书省。胡惟庸因为过去的怨恨，派官吏替自己向刘基申诉，说淡洋一带有王气；刘基想在那里得到墓地，百姓不答应，于是请求设置巡检司，驱逐百姓人家，希望借此打动皇帝听闻。胡惟庸便把奏章压下，另行上报。高帝削夺刘基的俸禄，刘基跳下去在市中求见皇帝，只自行引咎责备而已，一点也不争辩。最终他留在皇帝所在的京师，不敢回家。洪武八年春，刘基患病，胡惟庸带来医生，刘基中了医生的蛊毒，病势于是加重。皇帝命人把他送回乡里。临死时，他把天文书交给刘琏，说：“服丧期满后把它进呈；我的后世子孙不要学习这种术数。”又告诉刘琏，爵位应当中断五代，五代后重新开始。刘基跟随皇帝时，皇帝让冯胜跟刘基学习军队出动和停止的时机。刘基告诉冯胜：“半夜出兵到某处，看见某个方向有青云升起，就在那里埋伏军队。过一会儿有黑云升起，就是贼军埋伏之处。午后黑云渐渐变薄，回头与青云相接，就是贼军撤回之时。跟踪追击可以全部擒获。”众人起初都不相信，后来果然如此，才认为他神奇，于是听从他的安排而获胜。刘基前往京师，经过建德时，张士诚正好入侵。李文忠想出兵迎击，刘基制止他说：“不出三天，贼军一定会逃走。”到了期限，刘基登城远望，说：“他们已经逃走了。”

译众人看见敌军的营垒、旗帜都和原来一样，战鼓正敲得严急。刘基催促李文忠赶快追击，赶到后却全都空了，只留下他们抢掠来的老弱，仍在急促擂鼓。于是追上并擒获了他们。另一天，刘基入朝见皇帝，皇帝想处置俘虏，便告诉刘基，自己梦见头上有血，血上又敷着泥土，所以想刑罚俘虏。刘基说：“头上的血表示众多，血上敷土，是得到上天、得到众人的象征；应验不会超过三天。”皇帝停止行刑等待，果然传来海宁之战的胜利。皇帝把俘虏全部交给刘基，命他释放。刘基凭借预知奇策辅佐高帝取得天下，因此凡是谈论奇异之事的，都归功于刘基。又听说，皇帝当初营建中都并修筑城墙时，刘基说：“临濠是兴起王业的地方，应当避开国姓。”国姓朱与“猪”同音，猪不能圈养在城中。皇帝采纳刘基的话，便有意迁都那里。刘基说：“金陵有山势险要、长江险阻，是江南形势优越的帝王之都。中都是皇帝的故乡，却不是适合建都的地方。”皇帝于是作罢。皇帝决定定都金陵，让刘基察看并选择都城地址。刘基选定地址出来后，皇帝把地址移动了几寸。第二天刘基入朝，惊讶地说：“是谁改动了我选的地址？”皇帝说：“是我。”刘基回答：“本来就应当这样，只怕最终还要迁移。”都城建成后，皇帝和刘基周游察看，说：“这居处真美啊！承接阳光而纳入阴气，是万世基业。” 刘基回答：“美则美了，王气却太盛，燕子可以飞进来。”于是皇帝说：“我用朱丝网装饰，用铁网遮挡斗拱，燕子怎么进得来？”又一天，皇帝和刘基周游察看，说：“这居处真美啊！背靠山而面向江，正是王气聚集之处。”刘基回答：“美是美了，但鸡鸣山仍然有王气。”第二天皇帝亲临鸡鸣山，对此很是厌恶。皇帝营建方形宫城，钟山在其中，孙权的坟墓正对着宫城。刘基说：“我听说圣人治理天下，骸骨也会变得润泽，枯槁也会转为荣茂。孙权是人中的豪杰，在吴地称王，镇压江东，不如不要除去他的残余魂魄，让他替陛下守门，不也可以吗？”皇帝说：“好。”后来成祖发动靖难，先在鸡鸣山即位，这才知道刘基所说的“燕”指的是燕王，所说鸡鸣山的王气指的是燕王即位。起初，高帝问刘基：“你有几个儿子？”刘基回答：“臣有两个儿子，一个叫刘琏，一个叫刘璟。”皇帝召见他们，说：“阿琏聪明秀美，阿璟沉着稳重。”刘基说：“臣的儿子刘琏有宰相的才能，却没有宰相的器度；臣的儿子刘璟过于刚硬而不合中道，最终不能善终。”后来刘琏任江西参政，皇帝常想任用他为宰相，但也被胡惟庸一党所威胁，刘琏坠井而死，留下七岁的儿子刘廌。起初，刘基受封只限于本人而已。胡惟庸败亡后，皇帝念及刘基，想让刘璟承袭爵位，刘璟却把爵位让给刘廌。皇帝很高兴，赐给刘廌衣服、鞍马和宅第，授任合门使，封刘廌为诚意伯。诏书说：“从前元朝气数败亡，海内豪杰分立，如鼎的三足一样对峙。当时士大夫很多，但也有许多人泛泛地随从他人，以至于轻易丧失自己的姓氏。因此贤能智慧的人要建立功勋、安定百姓，必定选择人物归附；又有些人即使追随非正义之人，至死也不改变。唉！即使死了，名声也已经彰显。朕当初和群雄并驱，谁能辨别真伪？你的祖父诚意伯刘基，是括苍的士人，居住在强敌边疆，一听到朕的命令，便从小路兼程赶来，像星驰电掣一样归附，陈述天命历数有所归属，议论平定天下的先机。他为人义气凛然，没有人敢侵犯。因此父子相继死于奸邪之手。起初授予伯爵，只终身享有。现在特别以前代爵位授给你，增加俸禄二百六十石，共食禄五百石，子孙世代承袭。你要敬慎！”刘廌传了四代，到了他的孙子刘禄时，孙子们都年幼，未能受爵。景泰年间，授刘禄为翰林五经博士。刘禄的孙子刘瑜，到弘治年间才授任卫指挥，这大概已经是第五代了。正德九年，追赠刘基为太师，谥号文成。嘉靖十六年，配享高帝庙。刘瑜仍然承袭诚意伯爵位；刘璟的事见于其他记载。当即说：“世人都说诚意伯在山中读书时，山石忽然裂开，诚意伯钻进其中，取出《阴符经》，后来多次应验。说诚意伯死后留下遗命，要焚烧尸体并扬弃骨灰，都是荒诞不可信的。”等到我考察世间流传的说法，私下感到奇怪：刘基以名闻天下的才干，辅佐高帝成就五百年难逢的事业，却不相称地只留下许多奇异浅略的小谋略，而且只因屡次猜中就被世人称道。我居住在京师时，曾与诚意伯的九世孙志学交游，他对我说，诚意伯辅佐高帝，都是广泛论述大义。志学又说，他家有几位叔伯，年纪九十多岁，把事情完整地讲述成这样；于是我略加采录，同时保存下来。诚意伯有奇异的智慧，能够预先占察，却仍免不了遭胡丞相毒害，这是为什么呢？考察他的为人，能够明哲保身；和张良相比，他在文治、武略方面，求取古代辅佐天命之臣的长处，可以说兼而有之。○李善长

译李善长，定远人。高帝刚攻下滁州时，李善长在路旁拜见并跟随他。高帝在郭子兴馆舍中任主文，李善长任掌书记，深受高帝亲信。当时高帝二十七岁，李善长已经四十一岁。高帝的威名日益显盛，郭子兴产生疑忌，把原来在高帝左右任事的人全都夺去，安排到自己麾下。李善长没有跟从。高帝从容地问李善长：“四方的战乱什么时候才能平定？”李善长回答：“从前秦朝失去了天下这只鹿，汉高帝以平民身份在沛县起兵，胸襟开阔、气度宏大，知道任用有才能的人，又不喜欢滥杀百姓，五年便兴盛起来。如今元朝的政治与秦朝一样残暴，海内怨恨叛离，群雄像刺猬一样纷纷奋起，这也是逐鹿天下的时代。主公起兵创业与汉高帝相同，依义理行事，天下就不足以难以平定了。”高帝说：“好。汉高帝所任用的张良、韩信、萧何三位杰出人物，都是人中豪杰。我有徐达的武勇，或许可以比得上韩信；先生能比得上张良、萧何吗？”李善长回答：“留侯张良的谋略远超常人，我哪里敢和张良相比？如果供给粮饷，使三军将士行军数千里而不缺粮，我不敢落后于萧何。”高帝总领和阳的军队后，威名更加显著。郭子兴的部曲与高帝不和，李善长常常替高帝居中调解各部之间的关系。高帝筑城和阳，让李善长守城，自己出兵攻击元太子秃坚和副枢绊住马的民兵统帅陈也先。元军趁高帝出兵，突然进攻和阳。高帝急忙赶回抵御，李善长已经先行击退元军。后来高帝向东渡过长江，江左方面任命将领四处征讨，都是李善长负责飞挽转漕，供应军粮。自从高帝以吴公身份起兵直到拥有天下，每次出征、省视濠州、巡幸汴梁，都留下李善长居守。李善长起初任帅府都事，屡次升任参知政事。吴公被奉为吴王后，任命他为右相国。后来确定官员礼仪，以左为尊，于是任命他为左相国。汉、吴两国平定后，他率领群臣奉表劝进。吴王即皇帝位，授他银青荣禄大夫、上柱国、录军国重事、中书左丞相、宣国公，兼任太子少师。天下已经平定，凡是重大典礼、重大刑罚和赏赐、重大封爵授官、重大编纂记录，以及臣民制度、百官服色、授予百姓田地的数量、专卖制度和科赋的设置、抚恤死于国事者的后续事宜，全都由李善长裁定。洪武三年大封功臣，高帝说：“李善长虽然没有骑马冲锋、穿甲随军作战，但朕从草野起兵，提着三尺剑，率领数千人，处在群雄身边，尚未确定何时能够成功。善长来辕门拜见，尽心协助谋划，跟随朕渡过长江，东征西伐，日夜不得休息；只有善长留守国家，转运粮饷，供应器械兵仗，没有缺乏，安抚军民，没有人诽谤他，他的功劳可以和萧何相比。群臣之中，李善长与右丞相徐达的功劳最高，封李善长为韩国公，参与军国事务，食禄四千石。地位在徐达之上，本人可免两次死罪，儿子可免一次死罪。洪武四年，因功劳特别卓著，特许年老后七年不必任事；迁徙江南百姓十四万，充实凤阳，发给耕牛和农具，由官府监督开垦荒地。李善长任大监，在凤阳留居数年。皇帝推恩，提拔李善长的弟弟李存义为太仆丞，又把皇长女临安公主嫁给他的儿子李祺，授李祺驸马都尉。公主下嫁之初，婚礼和妇女礼仪都非常完备，当时人以此为荣。过了一个月，御史大夫汪广洋、陈宁弹劾李善长，说自从李祺娶公主后，倚仗宠幸而放纵专横。陛下病了几十天不能起身，李祺六天不上朝，召到前殿也不行礼，这是大不敬，请交有关部门处理。李善长父子摘下官帽请罪，皇帝赦免了他们。李善长为人宽厚博大，有器度，却心中嫉妒，不能平和，专门刁难同僚朋友。在皇帝面前，凡事不先主动提出，有时替小人掩盖过错，有时受到责备却认为不该获罪，强行辩解。皇帝说李善长柔弱而奸诈，曾赐诏责备他说：“你的太师李善长，从前天下扰乱时，携带全家仓皇逃难，连谋生之处都没有。那时朕率军在滁阳，你在路上迎接朕。朕把你当作心腹，像手足一样任用你。朕并没有比你更高明的智慧，你有些小过失，朕也置之不问，于是你成了名闻当世的英才。如今难道认为朕忘记了吗？朕报答功劳的诚意，神明和人都知道。你年纪虽然大了，精力还可以有所作为，为什么竟然和小吏勾结，枉费功臣的功劳，在昏暗中拟定欺诈的言辞和符验奏章？国家有确定的法令，奏对不实的杖责，内心欺骗的处死。你欺骗了朕！然而大封功臣时已有誓约，免你三次死罪。现在削减俸禄一千四百石，你要听从，切实谨慎地接受以后的告诫，也许还能保全美好善正。”不久又下诏说：“臣子修养自身、保持清白，安静心性、存有公心，言语行为确实可信，表里端正如一，然后才能匡助君主、求取善治，以治理百姓。没听说过与小吏串通，编造颠倒是非的言辞，只是内心欺骗蒙蔽；一旦事情败露，反而打算舍身受责，倚仗顽强和巧辩，面对朕还装作无知。朕如果一直怀着猜疑和深重的疑虑，你怎么能活到今天？前一封诏书已经赦免了你的罪过，你却因为冥顽不灵又这样做。朕念在与你相交日久、姻亲关系深重，枉法宽恕了你。你要记住。”在此以前，左丞相胡惟庸过去怨恨诚意伯刘基，刘基生病时让医生给他下蛊，事情过了很久才泄露。皇帝问右丞相汪广洋，汪广洋说自己不知道。洪武十二年，汪广洋被诛杀。胡惟庸害怕第二年春天事情败露，他的儿子李驰马，马奔入挽车中，受伤而死。胡惟庸立即杀死了赶车的人。皇帝震怒，命令他赔偿挽车人；胡惟庸只想用金帛赔给车夫家属，皇帝不准。胡惟庸更加恐惧，谎称自己家中的井涌出醴泉，请皇帝亲临查看。宦官云奇知道他的阴谋，皇帝乘车将向西出行时，云奇冲撞车驾，抱住缰绳仓皇说话，舌头打结，不能完整说出。皇帝左右的人突然杂乱地捶打云奇，云奇死去，右臂也几乎折断；他临死前仍指着胡惟庸宅第，手指还保持指向的姿势。皇帝醒悟，登城窥察，发现甲士埋伏在胡惟庸宅中。于是御史中丞涂节告发胡惟庸与御史大夫陈宁谋反，并牵连他们以蛊毒害死刘基的事情；又因为李善长弟弟李存义的儿子李佑是胡惟庸哥哥的女婿，供词牵连到李善长。吉安侯陆仲亨、平凉侯费聚等也被牵连，费聚当时已经先死。皇帝宽免李善长、陆仲亨，不再追究，却诛杀胡惟庸、陈宁和李存义。群臣说涂节原本是胡惟庸的主要谋士，见事情不能成功，才上报变乱告发，于是也一并诛杀。其余党羽全都连坐。当初皇帝诛杀杨宪后，专任胡惟庸为丞相。丞相权力极重，各司封缄的奏章都要先向丞相禀报，再由丞相上奏；有不利于丞相的就直接扣下不上奏。四方奔走求进的人每天都到丞相门下。武将中阿谀奉承的人大多依附丞相。丞相家中收到的金帛、名马、珍玩数不胜数。

译功臣中只有徐达、刘基地位最重，也只有这两人知道胡惟庸奸诈，不曾参与他的事情。李善长却因为和胡惟庸结为姻亲，和他深相结交。胡惟庸是定远人，他旧宅的井中忽然长出几尺高的石笋，祖父的坟墓夜里发光，胡惟庸更加得意。御史大夫陈宁是茶陵人，起初任小吏，通晓经学而有治理才能，随军到金陵，住在军帅家中。皇帝命将领们各自陈述政事，军帅是武人不会写，便秘密替他写成奏书。皇帝看后称好，召见陈宁，提拔他为江南行省掾史，后来屡次升任御史大夫。陈宁知道苏州因催促粮饷而严酷对待百姓，皇帝责备他的残酷。他的儿子孟麟也多次劝谏陈宁，陈宁发怒，把儿子杖打致死。皇帝说：“陈宁对亲生儿子尚且如此，怎么会把君父放在心上？”陈宁听到后也害怕。当时，吉安侯陆仲亨擅自取道陕西，乘驿车返回。皇帝愤怒地责备他，要他在代地追捕盗贼。平凉侯费聚奉命安抚苏州，却不理政事，只顾饮酒女色，皇帝召回责备他招降鞑靼没有功劳，也受到谴责。胡惟庸于是暗中谋划，诱使并胁迫二人与自己往来密切。二人到胡惟庸家中，酒喝到兴浓时屏退左右，胡惟庸说：“你们多次被责罚，如果有一天罪责更重，怎么办？”二人惊惶恐惧，不知如何应对。胡惟庸便把自己的意图告诉他们，又让他们整顿军马等待，二人都听从了。胡惟庸于是和陈宁谋划，把他请到中书省查看天下军马名册，命都督骧选取卫士遇宝以及亡命之徒进等，预先培养为心腹。又让李存义暗中劝说李善长。李善长惊恐地说：“你怎么说出这种话？这是要灭族的！”李存义不敢回答，离开了。十天后，胡惟庸又对李存义说：“事情成功后，应当把淮西的土地全部分给太师；善长太师惊惧，不肯答应。”说完又叹息着起身说：“我老了，任你去做吧。”李存义回去把话告诉胡惟庸，胡惟庸很高兴，于是拜访李善长。李善长把他请入内室，胡惟庸坐在西南，李善长坐在东南，隔着屏风，二人低声交谈，只能远远看见点头，内容都听不见。胡惟庸于是派指挥贤出海，招引倭寇约定抢掠军库，接纳倭寇的船只，借倭寇入贡之机作为外援。河南人封绩原是元朝臣子，归附后，皇帝的上级官员不接受他，遣送他回乡，他又不肯走，因此被判谪戍边疆。胡惟庸送信给封绩，请他借元朝旧臣的身份率兵作为内应。大概皇帝命廷臣记录涂节的告发，亲自审问此事，供词就是这样。至于皇帝下达的诏书，只说丞相汪广洋、御史大夫陈宁昏庸荒淫、不尽职守，坐视国家兴废，以致丞相胡惟庸钻营作奸、枉法宽纵罪犯、扰乱政事、诬陷贤人而已。起初群臣请求诛杀吉安侯陆仲亨和李善长，皇帝说：“我当初认识善长，是因为乡里的长者多说他合我的心意，于是让他替我掌管文书、参与谋划，功成之后封为上公。我的女儿临安公主当时十七岁，父母兄弟都已死亡，我担心她被乱兵抢掠，便拿着一升麦子藏在草丛中；朕见到她，叫她跟随我，才有今天。这些人是我微贱时的心腹股肱，所以一概不追究。”于是又命李善长任御史大夫。洪武二十一年，肃清逆党，列榜公布功臣五十七人，李善长仍列在原来的位置。又过了两年，李善长已经七十七岁，年老昏聩，不能整饬事务。有人说他私自开凿城邑中的水道通向淮河，以便运输草料粮食；又说他建造宅第时，和信国公私自借用三百名卫士。信国公发怒，不肯给他；京城百姓中曾经依附胡惟庸的人，按法律应当迁徙边疆，李善长却收受他们的贿赂，多次上奏请求把他们发给自己的亲属，皇帝一直对此怀疑。当年夏天，正好出现星象变异，古人认为这是大臣遭灾的征兆，皇帝于是大肆杀戮京城中有怨恨、叛逆的人来应验它。李善长为他们求情说：“其中也有良民。”皇帝怒道：“善长侍奉朕二十九年，揣摩朕的心意，凡事都等朕先开头；想到有了过错，便可以归罪于君父。这样的人，难道可以居上公之位、主持天道、应合阴阳吗？”李善长过去曾是胡惟庸党羽，得到曲意宽免，如今又替不良百姓求情，因此被追究。那时永昌侯蓝玉在捕鱼儿海击败元军，俘获封绩，李善长庇护他而不上奏；有人告发此事，于是将李善长下狱审问反叛情状，搜出封绩往来的私信，其中有李善长的亲笔字迹。监察御史又弹劾李善长，追查胡惟庸案件，审问李善长家的奴仆谦，谦说：胡惟庸任宁国知县时，李善长推荐他任太常卿，胡惟庸用黄金二十斤作为寿礼；李善长把家奴子忠等四十人送给胡惟庸，胡惟庸以丰厚的金帛酬谢李善长，并送给他回回国古剑、白玉酒壶、玉刻龙盘盏、玉蟠桃杯。陆仲亨家的奴仆也告发陆仲亨以及延安侯、平凉侯、南雄侯私下议论群臣，请求诛杀李善长等人，皇帝不答应，又命人审理，众人都供认服罪。皇帝召见李善长，流着眼泪向他讲述开创事业时君臣相交的情形。李善长出宫后，便自杀了。李存义的儿子李佑以及四位侯爵都被赐死。皇帝命令按礼安葬李善长，厚恤他的家人，爵位废除。李善长死后，群臣没有人敢替他向皇帝进言。虞部郎中王国用上书为他申诉冤屈，说：“臣听说君亲面前，臣下不应预谋叛逆；臣子只要有叛逆的意图，就应诛杀。罪恶没有比叛逆更惨烈的，这是天下共同声讨、幽明共同纠察的事情。然而臣听说，世间之事有轻重，也有使人获得福祉的偶然因素。我私下看太师李善长和陆仲亨，一生共同谋划，凭智慧取得天下，是功臣中的第一人；活着封公，死后封县男，娶公主为妻，亲戚都穿着绫罗绸缎，福分没有比这更重的了。元朝末年，异姓豪杰像乌鸟聚集一样，想要像陛下这样取得天下的人很多，但最终由陛下取得，这是天命。起初既然是异姓，难道能够安然奉首于窗下吗？没有一个不被粉身碎骨、折损毁灭，成为世间的大悲剧，祸患没有比这更重的了。论人的亲疏，有谁的儿子能比得上亲兄弟的儿子亲？安享万全的富贵，怎么能比得上侥幸得到万一的富贵？这两者差别明明很大，即使到了疯狂的地步，也一定不会改变。李善长和胡惟庸只是兄弟的儿子相亲，和陛下则是臣下与君上的亲疏关系。即使说李善长疯了，想要自己做臣下，也还不敢深究。如今说他辅佐胡惟庸，假如万一成功，也不过是功臣第一罢了；活着封公、死后称王罢了，娶公主、纳妃子罢了，富贵并没有增加多少，只是侥幸而已。这是重大的福分中没有必要选择的事，却是重大的祸患中必然到来的事。李善长四十一岁时跟随陛下奔走四方，如今七十多岁，身心疲惫衰颓，连鼓舞精神都感到倦怠。他的儿子又托身于皇宫内的骨肉亲属关系。做这种事情的人，如果不是血气枯竭、暴横之气在内心发动，就一定是遭遇深仇和急变，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只有这样，父子之间才可能互相挟持，以求摆脱祸患。现在平日安然无事，忽然发生这样的端绪，这就是臣为善长感到可疑的原因。如果说天象报告变异，大臣应当遭灾，于是杀人来应验，难道这是天意和王法吗？善长已经不幸遭受刑罚，臣仍然恳切悲痛地替陛下申明，希望陛下把这件事作为将来的戒鉴。”当时大理少卿陈辉也上疏，说法和王国用相同，皇帝都没有治罪。

译郎中说：“萧何虽然购买田地宅第，却故意使自己蒙受污名，不修筑围墙扩充产业。他说：‘后世贤人可以以我的俭朴为师，他们也能因此在世人面前自我抬高。’主公善长身处日月照临之下，即使毁弃私产、舍弃所爱，仍然担心不足以承受这种恩德。何况还结党徇私，向他人卖人情？进言虽然出于忠心，但所服刑罚却不合情理，大概是想借此免除灾难吧。” 吴良、吴祯合传　　耿炳文 ○吴良、吴祯合传 吴良，定远人，与弟弟吴祯都以勇武闻名。太祖在滁州、濠州起兵时，吴良兄弟以乡里子弟身份跟随，作战时常常冲在最前面，立下许多功劳。军中有秘密行动时，吴良能够潜入水中侦察，吴祯则穿着奇异服装充当间谍。吴良跟随常遇春攻破江阴后，太祖任命他为分院判官，率五千兵驻守那里。不久升为指挥使。江阴与张士诚的势力接壤，吴良凭五千兵两次击败张士诚的数万军队，因而扼守吴地，使张士诚不敢沿长江上溯，也不能与汉军联结合纵。高帝得以专心在荆楚一带作战。吴良镇守江阴十年，白天披甲登上城防，夜里枕着武器警戒，内外奸人都不能出入。有空闲时便邀请士人讲论经史，弦歌诵读之声相互传闻。他一直吃清淡的食物，苦于没有特别的嗜好。太祖召见慰劳他说：“吴院判保障一方，使我没有东顾的忧虑，车马珠玉都不足以表彰你的才能。”儒臣宋濂等人作诗歌赞美他。后来太祖追击吴军到巫子门，渡过江阴慰劳军队，周遍巡视营垒，说：“卿难道不是从前的吴起吗？”吴地平定后，加授昭勇大将军、苏州卫指挥使，镇守吴地。吴良在吴地的治理，一如治理江阴时。洪武二年，设置全州守御千户所，命他率精锐部队前往镇守。洪武三年，晋升为镇国上将军，参与大都督府事务。这一年封为江阴侯。洪武五年，任征南将军，攻打广西右江诸蛮，全部平定其地，又攻取靖辰、靖等州。五溪蛮人进攻铜鼓，攻破五开，收复浑溪，击败腾浪，招降笃莫越，攻取漂洞、开太平，使青隆之地归服，迁移通洪州的百姓，在铜关、铁寨、古州消灭情洞崖山八万蛮军，蛮众都畏惧投降。渠阳百姓共同刻石记载功劳。吴良的女儿成为齐王妃，齐王受封青州，派吴良营建王宫，吴良留在青州两年后去世。追封江国公，谥号襄烈，赐葬钟山之阴，命词臣撰文刻在碑上。吴祯以天兴右翼副元帅身份跟随吴良镇守江阴，与俞通海在石碑擒获张士诚的水军将领定于。又跟随高帝追击吴军至巫子门，跟随大将军攻克吴地姑苏。洪武元年任征南副将军，与御史大夫何讨伐方国珍于明州，进入曹娥，抵达车厩，在盘屿交战，方国珍投降。又与御史大夫渡海进入福建，攻克陈友定西南水部的三门。第二年，与御史大夫擒获陈友定，全部平定福建；回军驻扎昌国，随后在兰秀山剿灭海寇叶、陈两姓。过了很久，又以靖海侯的身份督运军饷、镇定辽东，修完城池，训练士卒，使辽海一带尚未归附的土地全部平定。又以统兵都督佥事的身份统领江阴四卫水师，前往琉球大洋捕捉倭寇，俘获了他们的人和船只，皇帝下诏嘉奖。又前往浙东，登记原方国珍部下三郡的兵员，其中有两个郡的无赖之人，还牵连到平民和富户。临海知县王士弘上书说明情况，朝廷便罢免其职，召回了他。祯先于良去世，追封为海国公，谥号襄毅。起初，高帝还是中山王时营造府第，在门前表明其里名为“大功”。良兄弟喝醉后傍晚经过那里，问随从说：“这座府第为什么叫‘大功’？”随从说：“没有别的意思，是魏国公所赐的名称。”良说：“我们和魏国公都跟随陛下，左边搏击、右边抵御，才取得天下；陛下却只给这个里立名为‘大功’，难道谁没有功劳吗？”皇上听后笑着说：“姑且慢慢来。”于是为良、祯兄弟在江阴建造一所宅第，宅第十分壮丽。良的儿子高在建文年间以总兵身份守卫辽东，多次率辽东军攻打永平。成祖派人暗中挑拨高与建文帝的关系，对他产生怀疑，削夺了高的爵位。成祖即位后又恢复了他的爵位，派他守大同八年。皇上北征回师，高称病不上朝，却放纵家人借驿站私自役使有关官府的车和牛，又擅自带领守边官员随行，因此获罪，被免职为民。洪熙初年，仍因先前的罪过被贬谪到海南戍守。○耿炳文 耿炳文，濠州人，和父亲君用一起归附高帝。皇帝见到质孙德崖的军队时，炳文在左右侍从，甚至跟随皇帝渡江，攻取采石、夺取金陵，都是父子相随。后来率军攻打张士诚，在宜兴之战中，君用在栅栏前战死，炳文代替父亲统兵，攻下桐川，夺取长兴，打败张士诚的将领西门，终于攻克长兴。高帝将长兴州改名为长安州，设立永兴翼元帅府，任命炳文为总兵都元帅，守卫那里。炳文击退张士诚的将领原明，又在新桥与左都元帅刘成一起击退张士诚的将领珍城、西门。过了很久，将永兴翼元帅府改为永兴卫亲军指挥使司，任命炳文为指挥使。又与费聚击退张士信的军队，俘获其将领兴祖。炳文以都指挥的身份守卫长兴这座孤城，浴血奋战达十年之久。当时北面有吴良守卫江阴，扼守长江门户；南面有炳文守卫长兴，控制吴地的关口。张士诚之所以不能向北窥伺，是因为这两处防守；[疑误：“獐皇”]在他的东西边境转战。过了很久，炳文跟随徐将军达攻取湖州，攻破苏州；又以大都督府佥事的身份跟随大将军征伐中原，攻克沂州、益州等州郡。以镇国上将军的身份随军攻克汴州、河州、南州、大同、怀庆、泽州、潞州、平阳、太原，后来又率本部军队跟随大将军征讨陕西。元将张思齐、李思道在夹正功木甽列阵，炳文乘着空隙伺机进攻，一天挑战数次，连铠甲也不脱，吃干粮达数月。张思齐逃往凤翔，李思道逃往泾阳，大将军因此得以进入陕西。炳文随军中取用割取的粮草来供给军需，向西进军。洪武三年，封为长兴侯。与大军在北黄河大败前元平章乃儿不花，在云南讨平曲靖、并晏等地的蛮族；又与定远侯弼北征哈刺哈，在捕鱼儿海俘获前元余党及其妃后，在两当歼灭妖盗；以征西将军身份剿平蜀地盗寇，献俘三千多人。建文元年，以征虏大将军身份在真定抵御靖难军。靖难之后，刑部尚书赐左都御史瑛弹劾炳文，说他衣服器皿僭越使用龙凤纹和玉带，腰带还用了丹色鞓，炳文害怕获罪，突然去世。他的儿子璇娶懿文太子的女儿瓛为妻；后军都督佥事瑄，以及由散骑舍人升任尚宝卿的家人，先后获罪而死。璇、瓛的事迹见于其他记载。炳文有伯父君美，曾跟随军队攻克滁州、和州；炳文与费聚击退张士信的军队，君美的儿子瑞在奋战中中箭而死。炳文的堂弟忠也有战功，任参将。

译郎说：“高帝开始取得天下时，担心吴、汉两方联合，于是让吴良守江阴，让耿炳文守长兴，先剪除汉军的羽翼和臂膀。汉军灭亡后，再集中力量对付吴军。这两位大臣确实都称得上能够胜任使命。当时评论者说，等这两人善于防守的时候，吴国就已经灭亡了。逆党肃清后，张榜公布功臣，把他们与徐、邓并列。可以说这两人是一直被皇上记在心上的人吗？” 廖永忠　　杨璟 ○廖永忠 廖永忠，是廖永安的弟弟。跟随父亲旺以及永安等兄长，率巢湖水军归附。高帝说：“这个黄口小儿，也想建立功劳吗？”他回答说：“能够遇到明主，效尽微薄之力，就不必论年龄大小了。”高帝很高兴，把水军交给永安统领，以永忠为副将。永忠跟随渡江，攻取采石、太平、芜湖，擒获陈也先，击破蛮子海牙及其儿子兆先。乘胜平定建康，攻克镇江、宣城，讨伐江阴海寇，功劳与他的父兄相当。过了很久，永安与吴军交战失败，被吴人拘禁。高帝任命永忠为枢密佥院，统领永安的军队。汉王友谅入侵龙江，永忠与张德胜乘胜在采石追上敌军，大声呼喊奋力攻击，收复太平。调任同知枢密院事，跟随征讨安庆，与俞通海等攻击汉军水寨并攻破。长驱直入到江州，汉将严密防守江州，永忠估量城池形势，在船后搭起桥，掉转船头逆行，称为“天桥”，到达城下时桥与女墙相接，于是登城攻克。又与赵德胜攻下瑞州、临江、吉安、安福等郡。跟随征讨汉军，在鄱阳湖作战，拼死挡住敌军，使高帝的船从包围中突围；又用苇荻扎成七艘火船焚烧汉军，汉王友谅终于中箭而死。跟随军队征讨友谅的儿子理，攻克武昌；调任湖广行书省左丞，赐给他镂金匾额，命人悬挂在门上，并对他说：“匾上刻的是：功劳超过群将，智谋胜过雄师。”跟随徐达、常遇春征讨吴国淮东，在吴军防守的范蔡港抵御敌军，完全平定淮东各县。回来后与徐达、常遇春攻克吴地，调任荣禄大夫、中书省平章，加任征南副将军，率军从海道出发，与征南将军汤和会合，在海上使方国珍投降。高帝即位后，调任兼同知詹事院事，与汤和领兵相继攻下福州，逐步平定闽中各郡，在延平使元参政文殊海牙投降，擒获其平章友定。又以征南将军身份与副将军朱亮祖从海道进攻广东，在东西两路劝降元右丞何真于东莞。吉安侯陆仲亨已经攻略平定英德、清远、曲江、连州、肇庆等县，行军到广东后与永忠会合，于是使元在广州的将领卢左丞等投降，全部占有其地，斩杀伪参政邵宗愚，逮捕并诛杀各地豪强。派副将军朱亮祖急赴九真、日南、朱崖、儋耳三十多城宣谕，进兵广西，驻扎在梧州，使元达鲁花赤拜住、行省平章者林投降。与副将军在郁林追击元尚书普颜帖木儿、张翔，二人战死。浔州、贵州等州都投降了。于是派副将军从郁林出兵，与杨璟合围靖江，攻克此城，擒获元平章也儿吉。尼降服元平章咬住、参政那海于南宁；又派指挥耿天璧在象州击败平章阿思兰，东西两广全部平定，班师回京。高帝命皇太子率百官到龙湾迎接慰劳，召见时抚慰嘉奖，十分欢悦。回来后又命皇太子送他回府。这是洪武二年。第二年大封功臣，永忠却派亲善的儒生探听皇帝心意，因此没有封公，只封为德庆侯。当年，以将军、副征西将军和颍川侯一同讨伐蜀地，率兵到瞿塘，荡开船只越过关口，放到上游，大败蜀军，乘胜攻至重庆，驻扎在铜锣峡。蜀主明升出城投降。天子说：“廖将军攻破瞿塘，攻下重庆，使明升投降，功劳不在颍川侯之下。”于是加赐镂金以表彰他。平定蜀地时，永忠号令严明，所到之处威严与恩惠并施。洪武八年，因僭越奢侈、失去人臣礼节获罪，下狱而死。儿子权承袭爵位。权跟随御史大夫丁玉征讨松迭汤州，又跟随颍川侯征云南，都有功劳。权的儿子镛、铭、■〈金戊〉；镛、铭的事迹见于其他记载。○杨璟 杨璟，合肥人，本是儒家子弟，却喜欢武事。以军万户身份随军平定金陵，以军总管身份随军攻克镇江，攻取金坛、常州、江阴。以帐前副都指挥使身份跟随高帝亲征婺州，以行枢密院佥从身份参与攻击汉军，多次打败敌军。以湖广参政身份跟随徐达在荆州攻击前汉将领珏，镇守当地。讨伐湖广各洞的蛮族，使慈邾土酋垕投降，又进军使前汉将领义亨在澧州投降。以湖广行中书省平章身份任征南将军，与左丞周德兴、参政张彬率领楚地军队攻取广西。进攻永州，与元守将祖胜交战，击败其援军、全州守将思兰。又在永州南门与祖胜交战，俘获其将领鉴，包围城池；与镇抚吕琛、指挥袁子明在湘水击败援军，俘获万户武等一千二百三十九人。进攻宝庆，派千户王庭在茱萸滩击败元将。转而攻打全州，全州守将思兰逃走，于是全部攻下。道州、宁远、蓝山、桂阳、常宁、武冈等州县全部投降。当年，永州守将祖胜粮食吃尽，饮毒自杀，永州、耒阳等州于是被攻下。进攻靖江，军队驻扎在北关。征南副将军朱亮祖率苍梧军在东门象鼻山会合，决开护城河水，筑堤直通城墙，攻克北门。元军副将荣写信约定投降，用绳索从城上缒下出城来见杨璟，与他交谈了一百多句；另一支军队趁夜进入城中，擒获元将也儿吉尼。杨璟下令禁止抢掠和杀伤，又派兵攻下柳州、郴州二州。以偏将军身份跟随大将军徐达征讨潞州，与元将札儿在韩店交战，战败。又跟随大将军征讨太原，攻克该城。与左丞周觊平定唐州的叛乱，以平南之师进入蜀地，招抚夏明升；回来后又平定慈利土酋垕的叛乱以及绥宁乱民天佑等人的叛乱，但很久才攻克。以营阳侯身份进入蜀地，与夏军在瞿塘交战失利，损失五千军队，最终攻克保宁。以副将军身份平定辰州十八洞、九溪九渡的蛮族。皇上多次因为潞州、瞿塘久攻不下而责问杨璟，又诘问覃垕寨，过了很久，杨璟去世。追封为芮国公，谥号武信。后来仍因追究逆党之事被除名。郎说：“皇上取得天下以后，中原地区有大将军等人，南方只有闽中和两广。攻下闽地，虽然有胡美，但还要靠汤和、李文忠、沐英先后进兵；他们的功劳分担，而且都只是发布檄文便平定了。至于平定两广，功劳就在廖永忠、杨璟身上。” ○郭英

译郭英，临淮人。父亲郭山甫。高帝未显达时经过他家，山甫惊异于高帝，留下他设宴。酒喝到兴浓时，详细陈说高帝天生仪表非凡，将来一定大贵，希望大贵之后不要忘记彼此。高帝离开后，山甫对几个儿子说：“我看你们大概不是拿锄头耕田的人，将来都可以执持圭璧。”郭家于是知道高帝是非凡人物，谨慎地侍奉他，并让子女入宫侍奉。郭英的哥哥名叫子兴，因为与滁阳王同名，所以只称为兴。起初起兵时，滁阳王跟随高帝渡江，包围常州，日夜冒着箭石，铠甲上生满虱子。攻克汉、吴时，常常裹着伤口作战。跟随大将军攻取中原，在潼关守卫。与指挥于光乘胜击破前来攻打潼关的元军，追击数十里，元军不敢有一人向南迁移。封为巩昌侯，死后追封为陕国公，赐谥宣武。郭英身高七尺，精通骑马射箭。十八岁时跟随高帝起兵，因谨慎稳重而受到亲近。每次轮值守夜都在帐中。跟随渡江，征讨无锡，右胁受伤；攻破常熟，左脚受伤；攻打安庆，左臂受伤；攻打高邮，右膝被弩箭射伤。他屡次立功，皇上称他为“郭四”。跟随军队在鄱阳湖作战，身上负有刀箭伤。击败汉军、封锁江面，焚烧汉军船只。友谅中箭而死，有人说这是郭英的功劳，郭英却推辞谦让。跟随征讨武昌，在保安门作战，手脚受伤。汉将陈同佥骑马冲入高帝军中，高帝大喊“郭四”，郭英跃马上前，挺枪刺杀敌人。高帝赐给郭英一件红色战袍，说：“你就是我的尉迟恭。”跟随军队开辟中原，凭精锐骑兵三千攻破元军通州。跟随常将军攻取太原时，请求夜间劫营，暗中率十多名骑兵进入王保保军营，常将军率兵随后接应，大败敌军。两次与元朝伪王交战，俘获很多。脸和脚都被箭射伤，历任官职至骠骑将军、河南都指挥使，奉命镇守河南。皇上把郭英的妹妹纳入后宫，因此亲自到郭英府第为她饯行，赐白金二十罂、马厩中的马二十二匹。郭英到任后安抚整顿流亡百姓，远近之人都来归附，每天以千计。一年后，户口完全恢复并增加，河南大治。过了五年，调任镇守北平，士人和百姓在数十里外拦住马匹，有人甚至流泪。郭英离去后，百姓为他建立生祠。郭英到北平后，元左丞允中等听说他的诚信仁德，前来投降的有九千多人。皇上慰劳郭英，赏赐尊贵的羊和马，授龙虎将军、北平都指挥使。过了五年，召回京师，升任前军都督府佥事。这是洪武十三年。第二年，跟随颍川侯征讨云南，率兵五万，与都督陈桓奔赴乌撒道路；那里隘口很多，各军都想深入，郭英说：“进攻远方，必须从近处开始。” 于是先攻打赤水河一带的道路。当时久雨，河水上涨，郭英命军中砍木扎筏，出其不意，连夜渡河，生擒乌撒和阿容等地的蛮族，进而攻克曲靖、越州、关索岭。第二年率五千骑兵攻打江川，焚烧椅子寨；进而使大理、金齿投降，攻克广南；与西平侯攻打安宁、富民，一昼夜攻破靖州七寨；左股受伤，攻取仁德、姚安，救援楚雄。第二年与颍川侯平定蒙化、邓川等州，前后斩首一万三千多人，生擒二千多人，收缴精兵和马匹数万，船只一千多艘，投降的蛮民有几十万户。云南平定后，论功封为武定侯。洪武二十年，与大将军冯胜讨伐纳哈出。大军回师后，王保保的弟弟詹同脱因前来追击，郭英连续交战数十合，左胁受伤，右胁被箭射中，却假装喊叫说敌虏伤了铠甲，终于击退敌人。当年冬天任征虏右副将军，跟随征虏将军蓝玉讨伐残余在古沙漠的敌军。第二年到达捕鱼儿海，侦察骑兵发现敌军营地不远，郭英命各军稍作休息，给马饮水，令士卒衔枚、卷起铠甲，加倍赶路驰进。敌虏之王率十多名骑兵冲破包围逃走，郭英亲手杀死其将领蛮子太尉，缴获金银珍宝、玩物、图书，马四万多匹，投降的敌将五万多人；深入敌境，生擒虏将咬咬司徒、曩宗太尉、古达儿、古不达刺王子等四万多人，缴获马和骆驼一万五千匹，以及牛羊、辎重无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军队回师后，皇上赐白金一千两、钞票八百锭、彩色币帛四十匹。第二年春天，又与诸将一同加赐赏物，派他回乡。再过一年，皇上单独召他回京，赐座并欢谈，命他统领禁兵和京军。御史承祖弹劾郭英养有一百五十多个家奴，擅自杀死男女五人，皇上没有追问。洪武二十四年，敌虏首领阿札失里侵犯边境，郭英充任总兵讨伐，在朵颜山俘获五百多人口、一千多匹马，追击到鸦寒山。三十年任征西将军，在沔后河生擒川陕盗贼高福兴及其党羽四千多人。郭英兄弟都因功封为通侯，他的妹妹入宫侍奉，封为皇宁妃，郭氏一门显贵兴盛。唯独他的弟弟德成只是骁骑舍人，却沉溺甘酒、任性放纵。皇上把德成调任都督，德成极力推辞，皇上变了脸色说：“因为你是舍人的两个兄长、一个妹妹的缘故，我才把舍人和他们同等看待。舍人推辞，是什么道理？”德成摘下帽子哭泣叩拜说：“臣不是草木，怎会不知道皇上的恩德？只是臣性情懒散怠慢，又沉溺甘酒，不知缓急，交给臣办理的事情也不能处理好，皇上会杀了我。人生不过是积攒钱财，吃醇酒肥肉，随意过日子罢了。”皇上说：“很好，人如果都像你这样，我就可以停止施刑了。”当即赐给他黄色封缸的酒一百罂，并赐金帛，因而更加厚待德成。德成曾经在获赐宴饮后去世。定罪时，他摘下帽子谢罪，皇上看见他秃顶，笑着说：“酒醉发狂时，连头发也可以数清了。”德成说：“臣还嫌头发太多，已经把它们全剃掉了。”第二天酒醒后，他大为惊讶，发现自己剃光了头发，还披上了缁衣。皇上笑着说：“舍人如果是假装发疯，那就是真的做到了。”德成回到家，看见他的两个侯爵兄长镇守四方，奏报俘虏、献上捷报，便总是笑着说：“虚名也值得听，艰苦也值得承受。哪里比得上我饮酒中的快乐呢？郭英大小数百战，身上受了七十多处伤，擒获、斩杀、俘获共十七万人。”郭英最为孝顺友爱、仁慈宽厚、恭敬俭朴、诚实守信；父母去世后，他在墓庐守墓，哭泣不止。带兵作战有纪律，推心置腹地任用人，和部下同甘共苦。北征敌虏时，夜里遇到大风雪，便把帐前环卫的军队全部遣散。攻克州郡后，告诫部下不得杀人、禁止抢掠，封存府库和簿籍，没有私取一文钱、一尺帛。平时居家简朴安静，不经营围墙和产业；天文、地理以及诸子百家，无不通晓贯通。他用俭朴的生活和史书教育训诫子孙。侍奉高帝四十多年，小心谨慎；即使皇上对他的眷爱很深，他仍处处谦下自守。身上的刀枪伤痕纵横交错，仿佛刻画一般，每逢阴雨便疼痛。接到出征命令，立即启程；郭英刚毅的气概，临近老年仍未衰减。皇上晚年时，功臣之中只有郭英和长兴侯还能充分任用。

译永乐元年，郭英六十九岁去世，朝廷派官员祭奠并加倍赙赠，追封为营国公，谥号武襄。他有十二个儿子，镇任驸马都尉，娶永嘉公主为妻；有九个女儿，其中两个分别是辽王妃和郢王妃。有二十八个孙子、十六个孙女，其中一个是仁宗贵妃，其余多有功勋、荫庇或嫁给显贵。富贵、显达、长寿、善终和一生的吉祥都具备，世人把他比作郭子仪。靖难之后，高帝功臣的后代只有武定侯、魏国公、西平侯三家仍在；到了世宗、中宗时，郭英的五世孙勋继承侯爵，受到宠信。世宗在位时，勋请求重新确定郊庙礼仪，上书说：“我的始祖郭英与徐达等诸臣开国的功劳相同，可以同徐达等功臣并列。徐达等人去世时，正赶上太庙建立之初；我的祖先郭英死于永乐年间，唯独不能与他们一同配享，并不是功劳有高低，而只是去世有先后。请求把他升列到太庙，像徐达等功臣一样享受祭祀。”皇帝把这件事交给廷臣讨论，众人都说不可以。户部侍郎唐冑上疏说：“臣想到皇祖开基第二年正月乙日，开始在鸡鸣山建立功臣庙；六月丙寅，功臣庙建成，列位祭祀二十一人。死者塑像，生者设虚位。臣谨按当时情况，胡大海、冯国用、赵德胜、耿再成、丁德兴、俞通海、张德胜、茅成已经去世，所谓塑像，就是这些人。” 当时仍在世的诸臣，如徐达、常遇春、李文忠、邓愈、汤和、沐英、华高、吴良、吴祯、曹良臣、康茂才、吴复、孙兴祖等，就是所谓设虚位的人。这些大臣的功劳，大概在皇祖决定祭祀之日，就已经把生者和死者一并确定了。至于太庙配享，古人所说的“你们的祖先在大烝祭中配享”，这种典礼尤其隆重。廖永安未被除去配享资格以前，太庙配享共十三人。永安、俞通海、张德胜、桑世杰、耿再成、胡大海、赵德胜七人已经去世。洪武二年正月丁未，已经把他们列入配享之列；到洪武九年才开始增加封号和谥号。徐达、常遇春、李文忠、邓愈、汤和、沐英六王，则分别随着各自去世的年份进入配享。这些都是皇祖亲自确定的，用来配合大烝祭。郭英是在平定云南后获封武定侯，并不是开国时就封为英侯。太庙确定祭祀已经十六年了，这时连功臣庙都尚且不能祭祀郭英，何况敢希望他配享太庙呢？前代有这样做的，如汉高祖、唐太宗在他们本人一代，汉明帝在他父亲一代，都是亲自处在龙虎风云际会之中，亲眼见到乾坤重新建立的真实情形；攀附龙鳞、依托羽翼的功劳，平日里本来就得到公认，而在临近事变时又看得十分清楚。他们辅佐拥戴君主的力量，虽然都没有辜负山河带砺的誓盟，但其中意气风发的程度，却有超出单纯比较雌雄毛色的地方。因此，西汉的元功十八人、东汉云台三十二人、唐代凌烟阁二十四人，历经各自时代都没有异议；若想把他们参差增减，就不行了。皇祖决定享祀的安排，把褒扬表彰寄托在享受血食祭祀上，比前代更加慎重，所以品评排列尤其精密。像六王这样的元勋，在太庙功臣中两次列于上俎；俞通海以下六人参与配享，都是因为死于战事。茅成也是当时死于战事的臣子，却只参加功臣庙祭祀而已。跟随开国的臣子共五百九十三人，除十二人配享外，参加功臣庙祭祀的只有冯国用、丁德兴、华高、吴良、吴祯、康茂才、吴复、曹良臣、孙兴祖九人。桑世杰虽然列入配享，却不能参加功臣庙祭祀。这里有无、次第之间的差别，可以在精神上领会，却不是口舌能够说明、笔墨能够穷尽的。如今位次先后尚且不能轻易移动，何况有无名额，哪里可以增减呢？如果按照勋所引用的祖训首章，他能够列入三公、二侯、五家的行列，那是因为当时有后宫奉车等贵戚身份，以及皇亲的托付，专门说的是议论亲属之事，并不涉及太庙祭祀。” 臣恭敬地希望陛下停止让郭英配享太庙的议论。这样或许能慰藉郭英在天之灵，也能安慰圣祖当日的心意，使名额、次序和席位都能让诸臣平素聚集的魂灵感到喜悦；郭英一生谦让的精神，也可以世世代代安享于他的家庙，不至于在不相称的旁边感到不安。这样，勋只知孝而不知学的错误，也可以洗清；礼乐崇高隆盛，正可以成为圣明一统之世的制度。”世宗最终没有听从。后来又让郭英配享太庙，关于勋的事另有记载。郎说：“武定侯能够配享，虽然是因为勋引用了旧事，但他当时得到的待遇，足以使一生功名完整，由此便可以看出。奇怪啊，骁骑舍人竟如此荒诞，在严厉的君主面前任性放纵。唐冑的奏疏，我认为可以同祝子鱼想让卫国长久存在的主张相比。” 《名山藏》卷第五十七 ●《名山藏》卷之□□□ 晋江何乔远撰 《臣林记》（洪武臣三） ◆《臣林记》（洪武臣三） 冯胜 傅友德 蓝玉 陶安 胡深 章溢 王祎 宋国兴 花云 马云、叶旺合传 何真 冯胜　　傅友德　　蓝玉 ○冯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