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山藏卷之二

译吴二年正月乙亥日，在南郊祭祀天地，即皇帝位。郊坛向南确定后，天下国号定为大明，建元洪武，于是把这一年定为洪武元年。追尊四代祖先，册立妃马氏为皇后，立世子朱标为皇太子。任命李善长、徐达为大右丞相，功臣分别晋爵。为皇太子设置官属，官员都兼任职务。元朝莱阳守将世家宝到徐达处归附。杨璟攻打永州，将其击败。告谕汤和说：“使人服从要靠德，负隅顽抗才使用威势。凡是施德，先从近处开始；凡是示威，先向强大的对象施行。”又说：“要使人不违背，就应当让人信任；要使人成就功业，就应当任用而使其专断。不受信任、不能专断，是你的短处，所以任用你。”告诫大宴群臣时，在奉天殿上说：“朕依赖诸位将领才有今天，但想到天下如此广大、百姓如此众多，忧虑悬在心中，夜里不能安睡。”刘基回答说：“大业已经安定，愿圣上稍稍宽解忧虑。”皇上说：“尧、舜处在治世，尚且还为此忧虑，何况天下百姓刚刚脱离创伤残破，正开始恢复，又从旧宫迁入新宫。”元朝海宁、文登守将都到徐达处投降。胡廷瑞、何文辉率军到建宁，建宁不投降，便包围城池，迫使其投降。徐达又从益都到济南，命邓愈为征戎将军，率兵攻取南阳以北尚未归附的州郡。府、州、县官员前来朝见，任官者在宫阶下辞行。皇上说：“刚飞起的鸟，不能拔掉它的羽毛；新栽的树，不能摇动它的根。天下刚刚平定，人才和财力都困乏，只有廉洁的人能够约束自己而使百姓得利。”兴化州到汤和处投降，汤和移军延平，延平也投降；擒获元朝平章陈友定，送往京师，陈友定被处死。二月，闽中各郡全部平定，命汤和回师，在明州建造海船，负责漕运向北。征使李文忠接替汤和，平定各处尚未归附的山寨。任命廖永忠为征南将军，以参政朱亮祖为副将，率水军从海道攻取广东。用太牢祭祀国学中的先师，派人到曲阜祭祀，并把上等酒赐给徐达军中。颁示给各位将领和士卒。翰林学士陶安进呈宗庙四时祭祀荐新礼仪。皇上看完后悲叹很久，说：“曾听说为人子的人，愿意做兄长，朕却做弟弟；奉养父母的时间不长，祭祀只能徒增悲伤。”诏令服饰制度依照唐制。皇上告谕侍御史文原吉等说：“日月运行，尚且还有掩食，朕处理各种事情，难道一定都尽善尽美吗？台臣长期没有进谏，是朕不能听取接受吗？” 常遇春从济南攻取东昌，攻克后使其属县投降。杨璟攻下宝庆，命赣州卫指挥陆仲亨从韶州直捣德庆。三路军队进攻，与杨璟、廖永忠形成犄角之势，攻取两广。乐安守将俞胜投降后又反叛，徐达讨伐并平定。议定徭役法，核验田地后征发夫役。三月，修订妇女戒令，全道、宁远等州都向元朝投降。广东将领何真率所部投降，赐诏褒奖晓谕，并派驿使召他入朝。徐达从郓城趋向汴梁，到达陈桥，左加弼竹昌以汴梁投降。四月，蕲州进献竹簟，皇上退还，说：“没有征召而先进献，会开启进贡之门；从今以后不得擅自进献。”把古代孝行以及自己经历的艰难绘成图，给子孙观看。徐达从汴梁进军攻取河南，元将战败逃往陕西，河南投降。陆仲亨略定英德、清远、胥江、连州、肇庆等郡县，进攻德庆，随后率兵会师广州。廖永忠也到达广州，守将归附。常遇春到达嵩州，守将迎接投降。杨璟攻克永州。徐达派都督同知冯宗异、康茂才等分兵攻取陕州，进入城中；又派部下和投降将领招抚晓谕各山寨，福昌、均州、许州、陈州都归附。常遇春攻下汝州，接着巡行攻下陕州。各地父老说：“统治天下的人应当居处中原。”劝皇上定都汴梁。甲子日，皇上前往查看。冯宗异进攻潼关，元将李思齐连夜逃走，明军进入潼关；冯宗异率军向西到华州，元朝守将全部溃败。裕州到徐达处归附。五月，廖永忠、朱亮祖到达梧州，元朝达鲁花赤迎接投降，浔州、贵州、梧州、容州等州郡相继投降。庚寅日，皇帝车驾到达汴梁，设置开封府，设立中书分省；改归德府为州，隶属于开封府。六月，大将军从河南入朝觐见，皇上慰劳他，并询问向北攻取元朝都城的计划。皇上指着地图给徐达看，命他选拔偏裨将领为先锋，督率水陆军队随后进军，征调山东粮食供给军饷，从邺城趋向赵州，经临清转而北上，然后直捣元都。徐达叩头接受命令，随即辞行，在河阴驻扎。元朝海南、海北道元帅派使者来投降。杨璟、朱亮祖合攻靖江，攻克。任命冯宗异为征虏右副将军。陈友定旧将金子隆攻陷将乐，进而侵扰延平，指挥罗德聚将其击退。旧将陈总管又攻陷同安，指挥佥事周渊将其击败，于是命李文忠率兵前往讨伐。廖永忠进军南宁，使其投降。七月，皇上把绘制的进攻元都阵图授给徐达，召集山东诸将，全部率兵在东昌会合。诏令晓谕北方新任守令，发给赏赐以勉励他们廉洁。廖永忠派指挥耿天璧在象州击败元将并使其投降。广西全部平定，赈济抚恤中原的孤儿、贫民、老人和幼儿。皇上将从开封出发，大将军徐达率诸将从陈桥进入，向皇上辞行说：“元朝君主没有德行，百姓又有什么罪过？”诸将攻克城池之日，不得抢掠，不得焚毁破坏，不得擅自杀人；凡元朝宗室亲戚，都要善待。康茂才从陕州渡河，安邑、夏县都投降。丙申日，皇上返回京师，命征虏右副将军冯宗异留守。元朝郴州守将左耒杨到杨璟处投降。山东诸将前来会合。大将军徐达率军渡河。闰七月，从汴梁出发，巡行攻取河北州县。右丞薛显攻取卫辉。丁未日，皇上从开封返回。大将军徐达率军到彰德，使其投降；又从磁州渡过鄣郸到广平，全部攻下。进军驻扎临清，参政傅友德的游骑俘获元将李宝臣、都事张处仁，于是把他们作为向导。徐达随即派傅友德开辟道路，以便步兵和骑兵通行。

译都督副使顾时疏通闸道，使水军能够通行。常遇春攻取德州并攻克。大将军徐达率水军、骑兵和步兵到达德州，各将领都来会合。攻下长芦，在直沽俘获青州的海船七艘，架设浮桥渡河。命常遇春、张兴祖率水军沿河东西进，命步骑军从陆路前进到河西务，大败守将。徐达在通州河东岸扎营，常遇春在河西岸扎营。元朝知院卜颜帖木儿等出都城抵御，常遇春迎战并击败他们，擒获卜颜帖木儿等。于是攻入通州，元主及其后妃、太子连夜向北逃走。八月，诏令说：“前些时候朕到大梁，大梁父老都说：圣人过去居处中原，道理最为适宜均衡。居中建都、谋划大业，才能确立建国规模；重新建立邦国、开辟疆土，才是兴王的根本。先以金陵为南京、大梁为北京，朕将在春秋两季巡狩。”徐达进军元都，擒获其监国王子和大臣，将他们杀死。把府库、图籍、宝物全部封存，派指挥焕守卫元宫，部下不得侵扰。皇上说：“京师四方水旱灾害接连发生，朕日夜不得安闲。中书省、台、部应召集年高的儒者讲论商议，使民政设置六部。”湖广行省平章杨璟等从广海返回。己卯日，大赦天下，群臣庆贺平定元朝。改大都路为北平府，随即命徐达、常遇春攻取山西。任命汤和为偏将军，与副将军冯宗异、平章杨璟一同出征。壬午日，皇帝车驾前往北京。诏令说：“长兴、安吉归附以来，连续多年劳烦供应钱粮，免除他们明年秋粮。”指挥曹谅等攻克裕州，攻取泉白寨，元平章郭云送往行在。皇上赞许其坚守，赐袭衣、衾褥，授溧水知县，其子也都得到赏赐。癸巳日，车驾到达北京，将元宫中宫人乘舆、服饰和器用上涂饰黄金的部分改用铜。九月，张兴祖巡行攻取永平。诏令说：“天下的治理，要靠天下贤能之士共同完成。过去由于势力强大的权贵彼此援引贤者，却没有深入讲求养育百姓，怀才抱德之士仍然隐居山林。如今天下刚刚平定，朕将与诸儒讲明治国之道，希望古代圣哲君王那样，能够任用贤者辅佐天下、以德惠济百姓的人，不要舍弃我。徐达派常遇春、傅友德等从北平出发，攻取尚未平定的州郡。常遇春攻下保定、中山、真定三府。十月，冯宗异、汤和攻下怀庆，来到太行山碗子城，攻破关隘，攻取泽州和潞州。丁丑日，皇上从北京返回，诏告天下已经平定元朝。皇上告谕宿卫武臣说：“元朝君臣骄奢淫乐，所以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朕一天比一天谨慎，你们也应当想想从前身在民间时，看见元朝将帅轻裘肥马、显赫威盛，哪里敢奢望那样？应当永远不要忘记贫贱之时。”司天监进呈元朝的水精宫刻漏，皇上命人砸碎。十一月己亥日，在太庙祭告说：“自古拥有天下的人，都以祖先配享上天，臣还不敢这样做，实在是因为功业仍有未完成之处，政治也可能有所缺失，恐怕上帝责问。上帝若询问祖先，祖先把臣所做事情的善恶告诉上帝，请上帝鉴察。”庚子日冬至，祭祀圜丘回来，前往太庙祭告。在奉天殿接受百官庆成礼。第二天在奉天殿宴请群臣，命令天下各有司将一切灾异如实奏报。派文原吉、詹同、魏观、吴辅、赵寿等到天下访求贤才。辛丑日，皇上宴请东宫官僚，置酒欢饮，命群臣作《龙蟠钟山赋》，亲自作《时雪赋》，赐给冠服。封孔希学为衍圣公，孔希为大曲阜知县。皇上说：“将士随朕征战而死的，天下已经平定，他们的父母妻子儿女实在值得怜念。”每逢时节，中书省应预先发给他们柴薪、米粮和钱。徐达从保定在真定柳亭与常遇春会合，派左丞赵庸攻取各处尚未归附的山寨，派薛显、傅友德略定定州，康茂才攻克河中府。徐达从真定渡过关隘到平定州，与常遇春分兵进军，扼守榆次；督促冯宗异严格整军进入太原。十二月攻克太原，扩廓帖木儿连夜逃走，其部将投降。皇上指着宫中的空地对皇太子和诸王说：“这里不是不能建亭台楼阁，只是现在姑且让内使种菜罢了。”冯宗异攻克平阳和绛州。洪武二年正月丙申朔日，皇上接受朝贺，大宴群臣，群臣进退都合乎礼仪，皇上很高兴。在鸡笼山建立功臣庙，在太庙举行祭祀，以七位功臣配享。诏令说：“朕本是淮右的平民，因为天下大乱，率众渡江，历时十四年，承蒙上天眷顾保佑，向西攻取荆楚，向东平定三吴，进而到达八番，直抵交广，直到大海。朕重念华夏被胡人占据，才任用胡人，于是命将北征，军队渡过黄河。齐鲁百姓欢然迎接，供给军饷，跋涉千里也不推辞。朕想到元朝末年百姓疲惫，如今既已归顺，哪里忍心再劳累山东百姓？”洪武元年的税粮已经实行免征，没想到又遇天旱，因此再次免除今年夏税、秋粮二税。近来平定燕都、攻下晋冀，这些地方百姓长期困于兵乱，征敛尤其严重，可以免除北平、燕南、河东、山西今年一年的税粮。河南各郡长期希望得到恩惠，只因晋冀尚未平定；如今出师所经过的地区，西至潼关，北至黄河，南至唐州、邓州、光州、息州，今年税粮全部免除，以实现朕的心意。秦、陇新近归附的百姓，也一体免除。诏令又说：“朕从淮右渡江，驻兵太平，开创基业于建业，接着攻克镇江、攻下宣城，依靠上天神灵，西征北伐，没有不平定的。

译朕想到创业初期，供应四郡，负担繁重，从未忘记。如今天下十之九已经平定，太平、应天、镇江已经免除一年粮税，宁国府也同样免除。”诏令说：“朕开始建立大业时，镇江、太平、宣城、广德作为京师，辅郡供应钱粮极其繁重，足以供我兴师、使军旅饱足。如今六合归于一家，我的子孙百世怎能忘记江左？百姓去年曾被免除税粮，忽然遭遇旱灾，即使不免，也没有什么可征收的；恩惠施行却没有实际惠及百姓，朕心中有所欠缺。已经实行宣州免除今年夏税、秋粮二税，应天、太平、镇江以及广德、滁州、和州、无为也一并免除。”傅友德驻扎朔州，诏令告谕太原诸将：“大军所到之处，敌人如同摧枯拉朽，上天如此眷顾保佑，难道可以不敬畏吗？只是诸位将军，你们的功劳是上天授予的，生命也是上天所赐。”孟子说：“五百年必定有圣王兴起，其间必定有闻名于世的人。”古人功劳高则常常重赏，功劳平常则常常不赏；如果国家赏功，功劳平常的就常常受到赏赐，功劳高的也只得到相同赏赐。近来大夫汤和安定浙东，平定福建和中原；章杨璟靖定湖湘、平定广西，班师回朝。大将军等灭胡尚未回来，尚未及论功行赏。如今再次让汤和、杨璟跟随大将军进军，取得太原之捷，彼此形成犄角，不也是奇事吗？偏将军杨璟的地位在偏将军汤和之下，偏将军汤和的地位在右副将军冯宗异之下，右副将军冯宗异的地位又在副将军常遇春之下，协力剪除残余敌寇。常遇春从太原到大同，攻入大同后回师太原。二月，树立皇陵碑；皇上为仁祖淳皇帝陵定名为英陵。皇上告谕群臣说：“元朝不重视名位爵禄，官职授予私亲；官吏不体恤百姓，只顾酒色财货。朕在民间时，心中对此愤怒。如今考察官府政务是否治理得当，严厉禁止贪官，为什么？因为上天赐予的俸禄不能白白享受。廉洁公正地任官，就像行走在平坦道路上；如果贪受财物触犯法律，就像进入荆棘丛中，即使出来也没有完整的身体。”徐达、常遇春、冯宗异等率军从太原出发。三月，从蒲州渡河，蒲城寨守军全部逃走，鄜州投降。皇上祭告皇考皇妣说：“儿子作为百姓的牧守，只怕不能胜任。伏见去年四方发生旱灾，今年春天风雨又不调和，灾荒还是丰收尚不可预知。惟念微贱时遭遇荒年艰难，皇考皇妣吃野草、杂粮，儿子如今怎敢忘记？近十日来只吃草菜和粗米饭，与妻妾共同进食，以此先答复上天的谴责，谨此告知。”告谕京卫将士说：“有空闲时应当练武，不可贪图宴饮安逸。安逸之中就隐藏着危险。” 皇上又说：“成就功业并不容易，保住禄位更加困难。国家任用人，就正如使用车辆一样；如果有龃龉不合，车辆就会被移走。”告谕诸将比较功劳说：“朕从前攻下金华，有个馆卒能够说出元朝点兵的事情。使者问他的主将：‘士兵在哪里？都在什么地方？’主将拿起佩囊中的一张纸，指着姓名说：‘都在这里。’等到天下大乱，竟让农夫和市民上战场，而你们却只顾享乐、不加训练，士兵怎么能应付紧急情况？”【原文“安使徐达师次栎阳”疑有脱误】徐达军驻扎栎阳后，便趋向鹿台，进入奉元路，父老子弟都迎接投降，改奉元路为西安府。陕西归附后，百姓饥饿，命令每户赏米一石。常遇春、冯宗异等从陕西出发，进军攻取凤翔。元将李思齐向西逃往临洮，常遇春率军进入临洮。徐达派耿炳文守陕州，随即发兵趋向凤翔；派杨璟回师征讨唐州那些已经投降却又反叛的人。四月，编成《祖训录》，确定分封诸王的制度。徐达使巩昌投降，李思齐以临洮投降。五月甲午朔日，发生日食。改英陵为皇陵。徐达攻下平凉，攻克延安；张良弼的弟弟张良臣以庆阳投降，后来又重新包围庆阳，斩杀张良臣。制造玉玺一方，文曰：“奉天执中。” 皇上到钟山，见农民劳作，于是从独龙冈步行到淳化门，才骑马回宫。六月，徐达使宁州投降。在功臣庙中为仍在世的功臣塑像，并把他们的次序位置空着。此前兰山崩塌，西征军士多被压死，皇上听闻后抚恤他们的家属。命常遇春从凤翔趋向北平，征讨以西的残余寇贼，命李文忠辅佐他。常遇春抵达开平，又追赶元主数百里，俘获元朝宗王和大臣，将他们斩杀。蓟北全部平定。七月，常遇春去世，诏令李文忠统领他的部众。八月，确定内侍诸司制度，告谕吏部说：“《周礼》中的阉寺不到百人，后世超过数千人，终于成为祸患。这些人中想求得善良者，千百人中也没有一两个。朕如今只把他们作为供使令的人，即使不能完全像古代，也应当防患于未然。”《元史》修成后，又派使者巡视天下，访求元朝近来的事实，准备续修。【这次修史，由学士宋濂、待制王祎总裁；负责编纂的臣僚有儒士汪克宽、胡翰、宋僖、陶凯、陈基、曾鲁、赵汸、张文海、徐尊生、黄箎、傅恕、王锜、傅著、谢徽、高启。】汪克宽是祁门人，元朝时隐居不出仕，四方跟随他求学的人很多；他避兵居于深山，生活屡次贫困，却安然自处。修史完成后，他以年老多病为由辞职归乡。胡翰，才气奇伟卓异【原文作“卓□”】，仰慕程子、邵子的为人，修养深厚，学识极其广博而能守持纲要。他所著《衡□井牧皇初》等文章，为当时人所推重。授任衢州教授，退居长山，学者称他为长山先生，前文已经记载。陶凯是临海人，博学而善于撰文，元朝时任教官；洪武初年被推荐入朝，选为皇太子老师，授书翰林应奉，不久升任礼部尚书，制定□飨九奏乐章，具有和平广大之意。陈基是临海人，元朝时跟随黄溍学习；被召为侍讲、御史，皇上以时政询问陈基，陈基回答后【原文“语后□□□□”有缺字】宠遇日益增多。后来因起草奏疏上奏，大大触怒皇上，皇上想治他的罪，他于是退避到吴地，为人讲授。适逢战乱发生，他转投浙江张士诚，张士诚授他为元尉，以陈基参与府中事务。张士诚上疏请求自立为王，陈基进谏使其停止；张士诚让陈基主持学士院，凡军机、文书、书檄全都交给他。张士诚败亡，陈基被俘，得到宽赦；史书修成后，放他回去。曾鲁是新涂人，七岁就能背诵九经；长大后博览群书，偏僻的章句、隐秘的文牒，不怕路远也一定买来，即使古代官府文书繁简、署字上下，也无不通晓。

译高帝将要修撰《元史》，从家中征召曾鲁。书成后，曾鲁请求回山；适逢编纂类书，舆论认为曾鲁在文学方面经验老到，又商议留用他。曾鲁处在众人议论纷纷之中，公开说：“礼制应当依据某书，这才是对的；听从某人的说法，那就是错的。”不服他的人争相与他辩论，曾鲁逐一援引传记回答。徐尊生对人说：“京师有两个博学之士，宋公濂以笔作舌，曾公鲁以舌作笔。”又授曾鲁祠部主事，越级六阶升为礼部侍郎。赵汸，字子常，新安人，立志学习圣贤之学，卖掉固定产业，带着粮食寻师求学；曾向九江黄楚望、岩陵夏大之、东瓯黄氏请教，又在临川向虞集深入研究《易》象以及春秋之旨，最终归宿于程朱之学。在东山精舍学习时，鸡鸣便起，澄心静坐，涵养本原，把这作为深入思考的地方；后来对于黄溍所传授的师说以及尚未通晓的深奥义理，用力钻研以求通达，造诣精深，一旦豁然贯通，学者尊称他为东山先生。国初，有司奉命征召，继而又以筑礼召请，他以有病为由推辞。后来从山林中被起用，选拔士人共同修撰《元史》。赵汸奉召入朝，事情尚未办完，疾病发作，年五十多岁。徐尊生，字大年，临安人，所读典籍兼收并蓄，文辞丰富华美，在浙江东西很有名。史书修成后将授予他官职，他因旧病辞去。谢徽，字符懿，长洲人，长于训诂，清朗诵读，学问超过许多学者；任国子助教，最终官职【原文末有缺损】。命徐达班师。九月制造御宝六方：白玉三方，青玉三方，分别为“大天子行宝”“天子信宝”“天子之宝”“皇帝行宝”“皇帝信宝”“皇帝之宝”。礼部制定四方进献祥瑞的礼节。皇上说：“灾异尤其重要，命令有司无论大小，都要立即飞奏。”皇上询问诸位老臣建都之事，有人主张关中、洛阳，有人主张汴梁，有人主张北平元朝完整的宫殿。皇上说：“长安、洛阳、汴梁虽然是古代帝王曾经迁都的地方，但百姓刚刚安定，不可以再加重劳役。元宫虽然完整，也难以沿袭旧有格局。建业在江南，形势优越，确实足以建国；临濠前临长江、后有淮河，地势险要可以凭恃，水运也可以漕运。朕想把它建为中都。”群臣都说好，于是确定中都，把泗州、寿州隶属中书省。制定铁券。十月，高丽国王颛派使者上表感谢册封，并祝贺天寿节，辞行回国。皇上写信告谕说：“使者到来，朕询问王国的政事、风俗、城郭、甲兵、居室；使者说没有城郭，甲兵也不严整，有居室却没有听政之所。国王喜好佛教，百姓又受到倭寇骚扰，离海滨五十里或三十里才有定居的百姓。朕虽然德行浅薄，但国王已经称臣入贡，这符合古代诸侯的制度。治理乱世、扶持危局，是君王用来保全诸侯世代的责任。古代王公设置险要来守护国家，国王没有城郭，百姓依靠什么？国家即使太平，也不能撤除军备。国王的侍卫不严整，国威如何张扬？国王没有听政之所，凭什么显示威严？百姓离海五十里或三十里才开始定居，那么靠近海边的土地不耕种，靠什么避免粮食困难？君主不分夷夏，只要修养仁义礼乐，百姓就会受到教化。国王之所以成为国王，无不由于先代的德行。国王实行先王之道，国家就能长久。国王喜好佛教，怎么能够求得福报？修养德行以招致福报，国王为什么不这样做？国家的大事在于军事和祭祀。又听说贵国牲畜不能繁育，拿什么供给境内山川、城隍的祭祀？如今胡人的气运已经终结，沙塞地区没有统一统治，朕的军队还没有到辽、沈一带，或许有强暴势力来造成祸患，何况倭寇长期援助，国王难道可以不防御吗？国王想抵御他们，若没有雄武的将领和勇猛的士兵，就不能进行远距离作战；国王想守住国家，若没有深沟高垒、内部储备和外部援助，也不能做好防备。在祸患尚未发生时谋划，才能转危为安。朕的话已经说得十分详尽，国王应当认真筹划。记录平章廖永忠所部征南将士的功劳，记录完毕后他们入朝谢恩。皇上说：“论功行赏，是通常的典制。只是府库中的积蓄，都来自百姓的供给，这叫作上天的财物；君主只是掌管它，用来等待赏赐有功者，不敢妄自分给一丝一毫。”甲戌日，甘露降在钟山，群臣称贺，请求告知宗庙并颁示史馆。皇上说：“朕担心忘记戒惧而产生骄傲，祥瑞是教化的结果；妖孽才应告知宗庙、颁示史馆，这并不是向天下垂示的方法。”翰林学士宋濂说：“承受天命不在于上天，而在于人；美好的征兆不在于祥瑞，而在于仁德。因此《春秋》不记祥瑞而记载灾异。”皇上说：“说得好。”在鸡笼山的功臣庙中绘制诸将战功，命令郡县建立学校。十一月，徐达回朝入见，皇上抚慰慰劳他。乙巳日冬至，祭祀圜丘，开始奉仁祖淳皇帝配享。赈济应天、苏州、松江、杭州、湖州等郡的贫民，每人米一石、布一匹。十二月，征虏左副将军、都督同知冯宗异没有等候命令便班师回京，皇上责备后宽赦了他。己丑日，大规模赏赐功臣。皇上说：“大将军、右丞相、信国公徐达，敢于攻取山东、河南、燕、冀、秦、晋诸州郡，克敌制胜，安抚军民，赏白金五百两、文币五十匹，表里各具。” 开平王常遇春作为大将军的副手，攻取山东、河南、燕、冀、秦、晋诸州郡，又亲自率军从陕西攻取开平各处，死于军中；功劳与大将军相当，赏赐同徐达。右副将军、都督同知冯宗异，在泽州战役中与平章杨璟妄自区分彼此，致使士卒受损；代大将军总制军务，又擅自班师，因此不列入赏赐。念及他当初曾与大将军平定山东、河南、陕西诸郡，酌情赏白金三百两、文币五十匹，表里各具。御史大夫汤和统兵南征，与浙江参政朱亮祖攻取温州、台州等郡，到达明州时，方国珍逃走。再次调兵攻取福建时，因姑息而放散陈友定余党，重新劳烦出兵；班师时又没有申明号令，导致兰秀山贼窥伺机会并一同叛乱，指挥琇等失陷。酌情赏白金二百五十两、文币二十匹，表里各具。

译平章廖永忠先任征南副将军，攻克平定福建后寨；统兵攻取广东，接受何真投降，攻平三山、邵宗愚等山寨；调遣副将军朱亮祖平定海南；招抚两江溪洞，功劳完全应当赏赐，但他在福建时不能协助汤和，致使陈友定余党叛乱逃入山中，因此与汤和的功过相抵，赏赐与汤和相同。都督佥事吴祯先任征南副将军，与汤和攻取明州，又平定福建，渡海回师，军容整肃，并且能够剿捕兰秀山余党，全军回到京师，赏赐与汤和、廖永忠相同。左丞赵庸跟随大将军平定山东、河南、燕、冀、秦、晋诸州郡，又跟随开平王从陕西重新攻取上都等地，任副将军，与平章李文忠统兵山西，接应大将军，乘胜追捕剿杀，生擒脱列伯，赏白金二百两、文币十九匹，表里各具。平章曹良臣、右丞薛显、参政傅友德、参政平章俞通源、右丞梅思祖、参政陆聚、都督副使顾时、右丞王溥、参政陆仲亨等跟随大将军平定山东、河南、燕、冀、秦、晋诸州郡，多次立有战功。曹良臣赏白金二百五十两、文币二十匹，表里各具；薛显、傅友德各赏白金二百两、文币十九匹，表里各具；韩政赏白金二百五十两、文币十七匹，表里各具；俞通源、梅思祖、陆聚、顾时各赏白金一百五十两、文币十五匹，表里各具；王溥赏文币七匹，表里各具；陆仲亨赏文币二匹，表里各具。守御有功的平章杨璟、胡廷美，各赏白金二百五十两、文币二十匹，表里各具；左丞周德兴、都督同知张兴祖、康茂才，各赏白金二百五十两、文币十七匹，表里各具；参政朱亮祖、张彬、戴德，各赏白金二百两、文币十五匹，表里各具；都督副使孙兴祖赏白金一百两、文币十七匹，表里各具；都督佥事郭子兴、陈德，各赏白金二百两、文币十五匹，表里各具；都督佥事华云龙赏白金一百两、文币十匹，表里各具；其他将士也各有差等。三年正月，命徐达为征虏大将军，李文忠为左副将军，冯胜为右副将军，北征沙漠。大将军从潼关出兵，向西攻取西安、平定定西，擒取扩廓帖木儿；左右副将军从居庸关出兵，进入沙漠，追击元主，不让他再留在塞外，众人都接受了命令。竹子上出现一锭黄金和杂色纻丝片，缝制得像毯子，皇上拿给近臣看，说：“这是表笺的包袱，盘龙金是命宫人洗涤熔炼得到的。”杂色纻丝片用来制作衣服，剩余的则拼缀成被子。吏部奏请把有罪的庶官迁徙到儋州、崖州，皇上说：“儋崖的百姓有什么罪呢？应当改为选择贤能长吏去教导他们。”命户部主事亨赶快传令赈济西安、凤翔二府。二月，皇上巡行后苑，看见喜鹊筑巢、孵卵的辛劳，感叹不已，命群臣中父母年老者准许回乡奉养。制定“四方平定巾”，颁行天下。召江南富民赴阙，皇上亲口宣谕数千言，随后刻印颁行，称为《教民榜》。追封郭子兴为滁阳王，命指挥金朝兴攻取东胜州。诏令说：“朕想到六部事务繁重，在位官员没有完全得到合适的人选，难道是任用人才的范围还不够广吗？还是贤能有智之士违背本志，甘愿隐居山林呢？”诏令下达后，命有司尽心推求访察，以礼送他们入朝。三月，诏令说：“朕即位以来，想与百姓共享安乐，无奈守将新近戍守边疆，大将军率军征讨吐蕃，转运供应还没有停止，各地郡邑的供给有先有后，丰歉也各不相同。虽然曾经免除赋税，仍想到民生凋敝尚未复苏。应天、镇江、太平、宁国、广德、滁州、和州，从我军最初渡江直到平定天下，朕无时忘记；徽州、严州、金华、衢州、处州、广信、池州、饶州、庐州，先后归附，供应军需也很劳苦。河南、北平的百姓长期苦于兵乱，山东、河南土地相连，也应当加以培养，使他们或许能够相互扶持谋生。上述地区都免除今年夏税秋粮，各有司仍应谨慎承行朕意。”设置察言司，接受四方章奏。四月，诏令说：“蒙古各色人等，朕都允许他们入仕。近来听说他们很多改姓易名，以便进入中国，朕担心他们的子孙日久之后忘记自己的本来出身，这不是古代圣王审慎追溯本源、区别婚姻的意思。”中书省发布诏旨晓谕此事，愿意改姓改名的都听凭其自便。封皇子樉为秦王，棡为晋王，棣为燕王，为吴王，桢为楚王，槫为齐王，梓为潭王，杞为赵王，为鲁王；封从孙守谦为靖江王。徐达在安定击败扩廓帖木儿。甲戌日发生月食，诏令告谕大将军说：“朕命令将领出师，全部由节制统率，将军对此都很清楚。”浙江左丞德济随军征讨定西，军垒中发生惊扰，将军没有依法处置，反而加械押送京师。将军想效法卫青而不见穰苴；德济过去曾救援温州、守卫诸暨，朕已经念及他的功劳，赦免而不治罪。朕担心将军因此放松军务，特依法告谕将军知悉。五月，设置磨勘司。徐达分派左副将军邓愈招抚晓谕吐蕃，亲自率军攻取兴元。派使者访查历代帝王陵寝。告谕中书省臣说：“如今人的书信多写‘顿首再拜’，再拜很不真诚。小人取名字，往往触犯先圣先贤的名讳或国号。礼部应制定书信格式，示给四方，禁止触犯这些名字。”设置司农司掌管垦田，严格整治宫政。诏令天下守令询问推荐学识深厚、品行笃实的人，礼送京师。诏令说：“成周取材贡士，汉、唐以及宋朝各有定制。前元依照古制设置科举，优待士人；后来权贵势要引荐接纳、争相奔竞，所得资品有的高于举人。士人以与他们一同进用为耻，甘愿隐居而不出。朕统一中夏，设置官职只取贤能。从今年八月开始，特设科举制度。士人经学明白、品行修洁、博古通今、名实相称者，朕将亲自在朝廷策试，使内外文武官员都由此选拔，不合此条件的不得取得出身。”

译于是允许高丽、安南、占城诸国以乡贡生身份到京师参加考试。李文忠攻克应昌，元主去世；其太子逃走，李文忠俘获元主的嫡孙买的里八刺带回。举行大射礼，确定服饰制度，免除尚赤的规定。这个月没有下雨，皇上命皇后和诸妃亲自做饭，制作农家饭食；太子和诸王亲自把饭送到斋所。六月戊午朔日夜间四更，皇上穿素服、着草鞋，徒步到山川坛，铺藉草露坐，白天在日光下，夜里睡在地上。皇太子捧着食盒进献蔬菜和杂粮，共三天。庚申日傍晚回宫，在廊下斋宿；拿出内库的纱和彩绢一万多匹，赏给将领，按惯例之外另发给军士柴薪米粮，并命法司审决案件。下令有司访求精通儒术、深明治道的人。壬戌日发生大雷雨，征召江南富民到宫阙。富民到达后，皇上亲自向他们讲述为人处世、治家修身的道理；担心他们日后忘记，便刻印书籍的摹本分别赏赐给他们。赐给群臣后，群臣奏事完毕，皇上赐座，从容问道：“你们知道朕训导百姓的用意吗？”王祎回答说：“三代以后，君主只懂得政事，不懂得教化。自古帝王兼具君主和老师的职责，陛下训导百姓，就是天下人的老师。”诏令说：“朕考察山岳、镇山、海、渎的封号，起自唐代，尊崇的名称和美号，历代越来越隆盛。” 这些都是高山大水，自天地开辟至今，英灵之气聚集而成为神，必定都承受上帝之命，幽深微妙，难以测度，哪里是国家所加的封号可以概括的呢？忠臣烈士的封号可以加授，但也只适合当时的情况。礼，是彰明神人、端正名分的。如今依照古代确定制度，都称其神名；府、州、县的城隍，只称为某府、某州、某县城隍之神。历代忠臣烈士，按照他们当时的名爵，后世称其谥号的，一概革除，只有孔子仍旧。天下神祠不符合祭祀典制的，有司不得祭祀。诏令说：古代天子祭天地，诸侯祭山川，大夫、士和庶民各有适宜祭祀的对象。普天之下，百姓众多，人人都祈求上天，亵渎僭越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民间合祭的神祇，由礼部议定。确定五等勋爵。左副将军李文忠来奏报永昌捷报，追谥元主为顺帝，并命故元臣不得庆贺。不久，中书省臣进呈榜文来晓谕此事，文书上说：元朝虽然由九狄之君统治华夏一百年，但朕和你们的父母都依赖养育万物的上天才活到今天，元朝终于被朕灭亡，与你们有什么关系？捷报中带有夸耀和诋毁，这不是向四方显示的方式，赶快改掉。中书省臣又请求把买的里八刺作为俘虏，上说：周武王攻克殷朝时这样做过吗？回答说：年代久远，不能知道；唐太宗实行过。皇帝说：这是为了对待王世充，恐怕不要加害隋朝的孙子。命令他穿本国服装入朝，朝见完毕后赐给他中国衣冠。他的母妃朝见中宫也这样办理。母妃陛见、朝见完毕后，赐买的八刺龙光山的住宅，封为崇礼侯，供给饮食，安排住宅，并命令按照他的故土习俗办理。诏令说：庚申之君不能保有元朝天下；当初首先制造祸乱、想做王伯的人，最后都灭亡了，这也是天意；朕只是顺应时势。二十四年来不过辗转求生罢了，没想到终于拥有天下。元朝遗留下来的孽党时常侵犯边境，劳烦我的军队。今年五月十六日，左副将军李文忠的军队到达应昌，庚申君已经去世，俘获了他的嫡孙，按照礼仪送到中书省。臣下请求将其作为俘虏，朕心中不忍。朕本是元朝百姓，天下的战乱，实在不是朕造成的；如今平定四海，使百姓得到休息，也不是朕一人所能做到的，都是天意。唉！君主好比船，百姓好比水，水能载船也能覆船，变化无常，怎敢不畏惧呢！建立义塜，听任苏、松、杭、嘉、湖本郡百姓迁往临濠耕种。七月，续修《元史》完成。【这次修史，学士宋濂、侍制王祎任总裁，参与编修的有赵埙、朱右、具琼、朱伯清、王产、王彛、张孟兼、高逊志、李、李汶、张宣、张简、杜寅、俞弼。王彛字常宗，嘉定人，曾师从孟长文；孟长文是金履祥的弟子，所以王彛的学问有根柢。至于文章，则精确严密、细致周详，他自己所得的成就很多。会稽人杨维桢以文章雄视吴越之间，王彛却独自认为他的文章妖异，作文章诋毁他。史书修成后，他以母亲年老请求致仕；后来因与高启一同受到魏观案件牵连而被杀。具琼，字宗德，是人，元末隐居在殳山，衣着不修边幅。他博通经史百家，有文名；即使是武夫将领，也怕他、知道敬重礼遇他。曾任中都国子监助教，最终任官至朱伯清。朱伯清，名濂，以字行世，义乌人。幼年跟随元朝侍讲学士黄缙学习。洪武三年，因推荐参与编修《元史》和《大明历日》，授翰林编修。曾随从皇帝到凤阳，途中作纪行诗献上，皇帝读后赞叹，不久唱和其诗赐给他，升任楚府长史。他任官恭敬谨慎，约束自持，著有文集及《理学纂言》二卷。因耳聋致仕，后来在家中去世。立亭于午门外，凡是政事中可以作为法式以及诏令中好的内容，都书写并刻在碑上。天下有学识、品行笃厚的人，应诏送到尚书省考核，得到十八人。当天，太史奏报星象显示文明之祥，皇帝说：“这是唐太宗一代选拔人才的盛事，朕也得到人才了。”当天把他们都任为御史。中书省左丞杨宪因罪伏诛。【杨宪，阳曲人，随父亲做官，寄居江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皇帝攻克金陵后，杨宪进谒，皇帝与他交谈很愉快，命他留在幕府。杨宪仪表俊美，通晓经史，有才干、善办事。曾奉命出使苏州，招降张士诚，符合皇帝旨意，授博士咨议，升任江南行省都事。当时军务国事繁多，征调的命令每天发出，文书堆积如山，杨宪裁决清楚敏捷。然而他为人苛刻狠毒，常常用计陷害别人。过了一段时间，出任淛东行省郎中，回来后升任按察司使，调任中书省参议，又出任江西行省参政，召回朝中任司农卿。不久，任中书省参政，随即改任河南行省参政。洪武二年，调任山西。这一年，召任中书省右丞。到这时，升任左丞。杨宪长期在皇帝身边，熟悉典章旧事，又经营权势、取悦宠臣，轻视同僚。同官张■〈日上永下〉是故元臣，杨宪嫉妒他的才能超过自己，想要构陷加害他。■〈日上永下〉曾经闲居时对杨宪说：“我勉强留在这里，心意不能忘记故君，而我的妻子儿女又都在别处，生死都无法知道。”杨宪于是挑剔摘取他话中的字句，说■〈日上永下〉谋反，又拿出■〈日上永下〉亲笔信作为证据，■〈日上永下〉最终因此被杀。

译从此杨宪更加专横放肆，喜欢别人奉承自己，追逐利益的人多出入他的门下。杨宪任司农卿时，淛西刚刚平定，他认为那里百姓富裕，想多征税来充实国库，于是增加赋税，百姓都怨恨他。他从山西进入中书省时，几乎把旧中书省官吏全部罢免，改用自己亲信的人；又创制“一统山河”花押，拿给属吏看，观察他们是否违抗。一天，翰林编修陈桱入谒，杨宪把花押给他看，陈桱立即祝贺说：“这个花押大贵。”杨宪很高兴。几天后，便奏请授陈桱为翰林待制。之后又暗中搜求丞相汪广洋的隐私，命侍御史刘炳弹劾他。汪广洋因此获罪免官，杨宪又让刘炳奏请把他迁徙到海南。又教唆□诬告刑部侍郎左安礼等八人有罪。皇帝察觉是诬告，把刘炳下狱。太史令刘基一并揭发杨宪的奸邪罪状，皇帝大怒，命群臣审问，杨宪的供词以及刘炳等人都伏诛。八月，确定官民房舍、车舆、器用和服饰的制度，把应天府知府改为府尹。皇帝说：“中原争战，白骨暴露在野外，中书省应派人沿水陆道路巡视，收葬这些尸骨。”九月，《大明集礼》编成。十月，下令台省延请儒士轮流在午门值班，与各位将领讲说经史。皇帝退朝后，看见两个宦官穿着靴子行走，便在雨中用杖责打他们，说：“这些都是民力，你们竟这样暴殄。”于是下令百官上朝时遇到雨雪，可以穿雨衣。十一月，徐达、李文忠等班师回京，皇帝乘车到江边慰劳他们。徐达等护送皇帝回宫。明率领诸将上呈平定沙漠的奏表，群臣都来祝贺；皇帝在郊庙报告武功成就，并进一步大规模封赏功臣。皇帝说：“朕论功行赏，都是仿照古代帝王筹划的。”洪武二年，因为忙于征讨，所以直到今天才办理。如今爵位和赏赐的次序，都是朕亲自确定的。比如御史大夫汤和，朕与他是同乡，从年轻时就相从，功劳多次居首；但他嗜酒任意杀人，不遵循法度。赵庸跟随李文忠攻取应昌，功劳不小，却私自占有奴婢，破坏国家法令。廖永忠在鄱阳作战，奋勇忘身，朕亲眼见过他，是奇伟的男子。假如让所儒善生窥测朕的心意，便会希求封爵。佥都督郭子兴不听主将命令，不遵守军纪，虽然有劳绩，也不足以作为标准。四人封为侯：平章李文忠总兵应昌，追击前元太子，俘获其皇孙、妃嫔和珍宝，全部归功于他，功劳最大；御史大夫邓愈幼年便跟随朕，任用他时多次受到挫折压抑却没有怨言，这两人应列为公爵。左丞相李善长虽然没有亲自驰骋战场的功劳，却长期供给军队，使军需不缺。右丞相徐达，朕与他同乡，自起兵以来一同征战，功劳最高。这两人已经封为公爵，应当进封大国公。其余人都依据功劳确定封为公爵；若有私心而没有酬报称意之处，就在朝廷上讨论，不留后话。众人都叩头欣喜，心悦诚服，于是依次授爵行赏。封公爵六人：李善长为韩国公，徐达为魏国公，故常遇春之子茂为郑国公，李文忠为曹国公，冯胜为宋国公，邓愈为卫国公。封侯二十八人：汤和为中山侯，郑遇春为荣阳侯，费聚为平凉侯，吴良为江阴侯，吴祯为靖海侯，赵庸为南雄侯，廖永忠为德庆侯，俞通源为南安侯，华高为广德侯，杨璟为营阳侯，康茂才之子铎为蕲春侯，唐胜宗为延安侯，陆长亨为吉安侯，周德兴为江夏侯，华云龙为淮安侯，顾时为济宁侯，耿炳文为长兴侯，陈德为临江侯，郭子兴为巩昌侯，王志为六安侯，朱亮祖为永嘉侯，傅友德为颍川侯，胡美为豫章侯，韩政为东平侯，黄彬为宜春侯，曹良臣为宣宁侯，梅思祖为汝南侯，陆聚为河南侯。将领和军士都按功劳分别行赏。丁酉，诏令说：“朕本是农夫，寄身于僧侣之中，遭逢时局多艰，加入军伍；看见群雄都没有法度，于是率众渡江，向东征讨、向西攻伐，几近二十年。承蒙天地、祖宗之灵，山川百神相助，终于使强者覆灭、弱者归服，华夏与夷狄归于一统。这该用什么来报答诸将和六军将士委身军旅、暴露野外的艰苦呢？轻薄地取用、少量地收取，并不是古人中正之道；厚重征敛来重重赏赐，又会损害百姓。因此使用仓库中的钱粮，按等级平均赏给军士，以答谢他们；提高功臣的爵禄，颁赐金帛，以慰劳功劳，昭告中外，使所有人都知道。”戊戌，大宴群臣。宴会结束后，皇帝说：“创业谋划，与你们一起费尽心思、出力辛劳，艰难太多了。经历艰难取得天下，就应当经历艰难守住它。朕如今不敢安逸，你们也不可忘记往事。”明入内谢恩。皇帝退到华盖殿，赐群臣坐下，从容地把功劳归于诸将。徐达等叩首说：“臣等起自田间，跟随陛下，每次承奉成算，都如同指掌一样，事情确定后没有丝毫差错。上天赐给陛下圣明智慧，并非臣等所能做到。”皇帝说：“当初四方纷乱，朕和你们只是谋求生存罢了。渡江以后，观察群雄的所作所为，不是荒淫就是贪婪；奢侈的人沉溺其中，掠夺盗贼的人彼此争斗。朕这才产生拯救百姓的心愿。当时张士诚仗恃钱财，陈友谅仗恃兵力，唯独朕没有可仗恃的，只能仗恃不杀人、布施信义、保持勤俭罢了；又仗恃你们同心协力。当时张士诚和陈友谅两股寇势相持，有人说张士诚离我们近，劝朕先攻打他。可是如果攻打陈友谅，张士诚一定会从后面袭击。朕认为陈友谅轻率而浅薄，张士诚仓促时软弱，陈友谅和张士诚必定不能互相救援；如果攻打张士诚，陈友谅就会倾国来攻。这就是朕决定先后攻取两寇的原因。两寇已经消灭后，有人劝朕荡平群盗，于是先取元朝都城；有人想直接攻取元都，同时攻取陇、蜀，都不合朕的心意。声势一旦震动，幽蓟自然会倾覆。朕之所以命令你们先攻取山东，随后攻取河洛，而且亲自到大梁，阻止潼关的军队，是因为张思道、李思齐、扩廓帖木儿三人都是久经百战之余，未必立即投降，所以出其不意地反击。”军旗向北进发，元都攻下后，才向西征讨。张思道、李思齐已经绝望、势穷，因此不费力便攻克了他们；但扩廓帖木儿仍然能够奋力作战抵抗。假如当时没有平定元都，先同他交战，他的希望还未断绝，胜负就很难预料了。这种形势与消灭两寇时正好相反。徐达等都叩首称善。

译祭祀战死的诸位臣属。皇帝退朝后，坐在东阁，召见各位武臣说：“过去在战阵上，把力量看作才能，把胜利看作功劳。如今应当讲求古代名将，看看功成之后应当用什么道理侍奉君主，以什么样的操守立身，以及谁能保全功名，把他们常常作为鉴戒。”核查百姓户数，发给户帖。封中书右丞汪广洋为忠勤伯，御史中丞兼弘文馆学士刘基为诚意伯。十二月，《大明志书》修成。皇帝告诫诸将说：“自古帝王以爵禄赏功，以刑罚惩恶，所以能够使上下相安而达到治理。汉高帝不是有功就不封侯，却最终也免不了诛杀功臣列侯。侯君集有功却犯法，唐太宗想宽宥他，执法的大臣却认为不可。并不是两位君主忘记臣下的劳绩，而是臣下自己造成的。”薛显起初从盱眙来归，跟随朕征讨，处处建立奇功。他攻破庆阳，追击扩郭帖木儿，交战贺宗哲，勇敢谋略和意气，朕非常嘉许。只是他刚强残忍，多次告诫仍不改，竟擅自杀害胥吏、兽医、火者、马军，又杀死天长千户富，夺取他的财物。军队回来后，富的妻子儿女穿着丧服，在途中拉着衣服哭骂，向朕诉说冤情。朕想惩罚他，但人们将会说天下刚刚平定就杀害将帅，所以仍封他为侯爵，只将他贬居海南。把俸禄分成三份：一份供养他的父母妻子儿女，一份赡养富家，一份赡养被杀马军的家属，希望功劳和过失互不掩盖，国家法令也不废弃。你们都应当引以为戒。薛显所作所为，众人都叩首谢罪。开始命令祭祀没有祭祀对象的鬼神，派人祭祀历代帝王陵寝。皇帝告谕魏国公徐达等说：“你们多年冒死随朕，今后应当稍微休息，可以休息三日或五日；朝廷一旦有大事，再召集你们商议。”徐达辞谢，皇帝不许；他再三辞谢，仍不许。礼部尚书陶凯请求选任东宫官属，免去兼任的职务，使他们专心辅导太子。皇帝说：“朕担心朝廷大臣与东宫官属不能和睦，甚至萌生嫌隙和奸谋。汉代的江充，可以作为鉴戒。设置兼任官职，是父子一体、君臣同心的道理。”甲申，祭享太庙，行家人礼，百官免于陪享。祭享完毕，皇帝告谕礼部尚书陶凯说：“鬼神享用祭品在于能够至诚，内心有所警戒就不会放纵。应铸造铜人，高一尺五寸，手持简书，上面写道：‘斋戒致斋之日，送到朕面前。’” 洪武四年正月，诏令说：“天下已经平定，有功者都已封赏。大将收起兵器、解下铠甲，将武器放入武库；让马匹歇息在家中，行善、游乐，功名两全，古代有什么过错呢？”中书左丞相李善长侍奉朕十八年，从寅时到戌时，归来时劳苦太多。他即使比汉代的何参，也没有什么可超过的。他年纪已经大了，还要奔走侍立，朕心中不忍，先前已经允许他致政。如今任命中书右丞相汪广洋为中书左丞相，参知政事胡惟庸为中书右丞相，总理军国大事。命中山侯汤和、江夏侯周德兴、德庆侯廖永忠、颍川侯傅友德、济宁侯顾时分两路征伐蜀地。建造圆丘、方丘、日月坛、社稷坛、山川坛以及太庙于临濠。二月，把临濠附近能够通水运输的州县隶属于中都，共十州十八县。甲戌，皇帝到中都；壬午，返回京城。召薛显从海南回来。闰三月，刑部搜捕囚犯，查得吴兴人王升遗留给其子、平凉知县王瑱的书信，将它上奏。王升遗书给王瑱说：“做官首先要廉洁，这是贫士的常道；用仁慈安抚百姓，用忠勤报效国家，用谦敬约束自己。闲暇时玩味经史，自然就会无私无邪。还要熟读律令，这样守法时才不会迷惑。大概做官和学习不可偏废。”又随信附上附子二三枚、川椒一二斤，经过税关时才来领取，不要再带其他东西。皇帝读了书信，赐诏说：“从前元朝初年，人们致力于实学；后来却崇尚虚名、谋求权势。朕熟知世情，贪婪苟且的人如蝇蚁一般，这难道是慈父没有教导好吗？还是教导了而儿子不听从呢？”你王升家中有这样的善训，朕非常嘉许。赐给你白金一百两、绢一千匹、附子五枚、川椒五斤，以表彰你的贤德，并恢复你的家籍。四月，征召天下儒士、科举下第者、贡举者以及山林隐逸、务农而有志做官的人，供给廪禄和旅费，遣送他们入朝。皇帝说：“朕渡江以来，元朝守臣如御史大夫福寿，没有甲兵援助，却以身殉国，可以说是忠臣，应当为他建立祠庙祭祀。”五月，诏令说：“朕本是农夫，深知民间疾苦。等到亲自统率六军，南征北伐，将士的劳苦全都了解。天下一统后，东边戍守辽海，南边镇守诸番，西边控制戎夷，北边安定沙漠，都用中国精锐屯守边疆要地，艰难万状，朕不忍说出。然而想要镇抚安定百姓，必定要依靠守边的力量。至于科征、转运等事，难道是能够停止的吗？” 想到江西的百姓，土豪割据一方，像狼驱赶、蚕吞食那样侵夺，财产已经荡然一空。归附以后，供给负担繁重，到现在已经九年了。两浙归附以来，贪官污吏损害百姓、肥饱自己，也已经四年了。如今虽然已经清除这些弊害，但百姓还没有恢复元气，因此免除他们今年的秋粮。唉！四海的百姓，朕从早到晚都挂念着。事情有缓有急，所以施恩也有先后。你们这些百姓，要体察朕的深意。七月，命侍臣编次《存心录》；成书后命中书省不要上奏祥瑞、灾异、蝗灾和旱灾，立即报告实情。听说蜀地平定，封夏明升为归德侯。群臣朝贺，制定科举制度，只有吏胥不得应试。八月，皇上对侍臣说：“孙武论用将，说可以任使愚将、贪将，这话非常荒谬。武臣应当衡量敌情、制定取胜的策略，智谋和勇气都要具备；不能任使愚将，使其白白捐躯殉国；也不能任使贪将。”关中发生饥荒，赈济那里。九月庚戌朔日，发生日食。乙丑日，发生月食。十一月，命令官吏中犯贪赃罪的不得宽赦。十二月，赏赐平定蜀地的将士。

译五年正月，下诏说，犯罪应当谪罚戍守两广的人，发往临濠屯田耕种。元朝王子把刺瓦尔占据云南，尚未归服，便派翰林待制王祎前去招抚晓谕。元朝王子想使王祎屈服，王祎不屈，因而死去。赐给徐达、李文忠、冯胜交趾弓五十张、彤弓一百张。皇上说：“古代诸侯有征讨四夷的功劳，便赐给弓箭；你们应当接受这次赏赐。”任命魏国公徐达为征虏大将军，出兵雁门；曹国公李文忠为左副将军，出兵应昌；宋国公冯胜为征西将军，出兵金兰，到沙漠征讨扩郭帖木儿。命卫国公邓愈为征南将军，江夏侯周德兴、江阴侯吴良为副将军，征讨古州、田州、澧州等地的洞蛮。二月，皇上对群臣说：“朕夜里不能安睡，天还没亮就临朝视事，常常担心懈怠政务，你们应当体察朕的心情。”在府、州、县以及乡里的里社设立申明亭，百姓有犯罪的，就把他的过错和姓名写出张榜公布。三月壬戌日，发生月食。四月，下诏天下举行乡饮酒礼。五月，设置各衙门的斋戒牌，祭祀时就设置它。牌上写道：“国家有固定的法令，神明对此有所鉴察。”没有下雨，命宫中从后妃以下都吃蔬食，随后就下了雨。诏书说：“朕本是草野间出身的人，又没有学习、熟习圣贤的书籍，摧毁强暴、安抚归顺之人，没有固定的安宁居处，凡事一概粗疏，百姓没有受到教化，乡市里巷还沾染着元朝的风俗。如今天下大定，礼义风俗难道可以不整顿吗？”从前兵乱时百姓流散，有的因此成为人家的奴仆；诏书到达之日，立即释放他们，使其恢复良民身份。百姓中有家境贫困、身体残疾以及老幼少壮等人，不得已乞讨求食的，由本里的里长以及同里的各户共同资助供给。工商和农业生产都听任其照旧进行，等到有余力赡养自己后再偿还。有司要经常察访。对于不肯资助的人，查验其家中存粮和粮食是否足够使用；多余的就没收入官，用来赈济。里中有人拿出财物周济供给的，有司要详细上奏。孤老院中收养赡济孤独、残废和有疾病的人，听任他们外出乞讨，以图获得剩余之物。用棰杖楚打人的，按斗殴论罪；诬告他人的，依法定罪。百姓之间在闲暇时举行宴会，行拜揖礼和入座次序，都要按年龄长幼排列。办理父母丧事，富人不得僭越奢侈，穷人不得任意浪费；如果迷信风水，长久停放棺柩不葬，或婚姻只论财礼，这都是夷虏的做法，蒙古人除外。既然人已经居住在我国土地上，就允许他们同中国人往来婚嫁。百姓因躲避兵乱而流散到四方，如今返回故里；如果原来男丁少、田地多，不许仍旧占有保守原来的田地。如果离开时男丁少、回来时男丁增多，允许他们在附近查验后由官府许可耕种。” 僧道本来是用来诱导世俗的；如果借修斋诵经之名，使男女混杂，并且饮酒吃肉，有司要严加惩治。福建、两广等地有豪强大户阉割人来驱使的，阉割者按阉割之罪抵偿，财产没收入官，阉割的人没官为奴。唉！以朕德行浅薄，恩泽还没有得到百姓的信任，仓库也没有充盈，六军和四戍之地还担心不能使百姓心满意足，恐怕因此招致上天震怒。朕早晚忧惧咨访，希望你们臣民共同达到礼义的风气，永远实现太平的治理。六月，辽东、金州、复州、海州、盖州的民众进献两个嘉瓜，赏钱一千二百。把告诫后世的文字刻在宫中，制作铁榜告诫功臣，不要纵容奴仆倚仗权势为非作歹，以表示保全功臣始终的意思。八月，皇上说：“正旦接受朝贺，礼制本来应当如此；冬至也接受朝贺，文辞礼节就太多了。朕的父母早逝，生日时不胜悲痛，应当停止生日朝贺。”九月，圣寿节斋戒居处、吃素，从此每年都作为常例。十一月，在中都营建公侯住宅，下诏将士的战衣和旗帜使用黄、赤两种颜色。召徐达、李文忠回京。十二月，下诏说：“农桑是衣食的根本，学校是明理求道的源头。朕颁布下达条文章程，使人们敦厚笃实、受到教化；百姓从事农业，衣食充足，理道就能畅行。” 有司不遵守朕的命令，发给徭役凭证，派人赴京，往往几个月连桑树的株数都没有；学校又借徭役之名大为违背朕意。从今以后，敢这样做的，按违制论罪，杖责并降职处罚；经过三年以后，登记那些吏民中仍有不奉行者，依照法律追究。皇上巡视疏浚河道至三山门，看见服役的士卒赤身在水中行走，便命令停止劳役，说：“今天穿着厚皮衣还觉得寒冷，士卒竟苦到这个地步。”同时把前往营建中都的工匠也遣返回去。六年正月，前来朝见的守令在辞别皇帝、登阶退下时，皇上告谕他们说：“慈祥和善、宽厚平易，是自身的德行；刻薄残酷，是自身的贼害。君子成就自己的德行而去除自身的贼害，所以恩惠能够施及他人。朕任用官员，只取贤能之人；推举廉洁、振兴孝道，只是希望敦厚风俗、尊崇德行；劝人为善，只是希望形成风气。假装慈祥的人一定不会真正爱人，假装和善的人一定不会真诚。”命李文忠、徐达防守山西、北平边地，后来又把他们召回。选取天下年少而才俊的举人，提升为编修，赐给冠带和衣服，让他们在文华堂读书。下诏命太子赞善宋濂等人为他们的老师，光禄寺每天供给酒食。皇太子和亲王轮流主持，冬夏赐给衣服，时时赏赐白金、弓箭、鞍马。皇上政务稍闲时，便评定他们的文章。皇上告谕御史台大臣说：“古人说不偏刚也不偏柔。刚强会伤害事物，柔弱会使事情废弛。我常见贪婪的人执意自称谦逊，谦逊过分便成为谄佞；廉洁的人崇尚意气，意气过盛便流于偏激。应当以中正处置刚强，刚强就不会偏激；以正道处置柔和，柔和就不会谄佞。”二月，再次禁止教坊司和天下乐人把古代帝王、义士编成优戏。丁亥日，发生月食，增建国子学的校舍。告谕中书省大臣说：“有司科举所推荐的人，能够凭学问来处理政事的，极少；从今以后停止这种相互夸饰的空文。” 考察、举荐贤才时，要先看德行，其次看文艺，希望求学的人知道努力的方向。三月癸卯朔日，发生日食。《昭鉴录》编成，皇上为它作序说：“人即使极其明智，也免不了过错。若能觉察以前的错误，修养德行、消除罪过，这是子孙的福分；如果自己不反省改正，反而使子孙喧嚣顽劣、不守法度，那么悔悟改过还有什么日子呢？”靖江王守谦承袭了父亲的恶行，虽然还没有完全暴露，大体上却与父亲相似。朕特意命儒臣撮取历代藩王的事迹，让人早晚阅读；书还没有编成，这个儿子却不肯悔改，所以现在把这些事告示给我的诸子。朕自从平定祸乱以来，忧惧万分，难道会没有以前的错误吗？深怕罪过积累、德薄才疏，不能弥补过失，因此要仔细察看、谨慎戒惧，务必使我的子孙如此。命徐达为征虏大将军，李文忠为左副将军，冯胜为右副将军，邓愈为左副将军，汤和为右副将军，防备山西、北平各处边境。皇上说：“你们共同艰苦作战已经很久了，现在应当稍稍休息。因此先前任命你们后又召回；如今听说胡人窥伺边塞，事情不能停止。你们到达边境后，把作战方略绘图上奏，使朕能够阅览。”修筑临濠皇城。四月，赐廖永安、俞通海、耿再成、胡大海、赵德胜、桑世杰谥号，命有司在春秋两季举行祭祀。

译为元朝御史大夫福寿修建庙宇，并题辞说：“疾风之中才知道草的坚劲，世道动荡之时才显出臣子的忠诚；这样做是为了劝勉。”命天下州郡绘制山川险要和平易之处的地图进献。命吏部访求贤才。五月，《御制祖训》编成。序文说：自古以来，国家建立制度、制定法律，都是由最初受命的君主创立的。他们备尝艰苦，见识的人多，经历的事熟，与长久居于深宫相比相差很远。朕出身孤苦贫寒，投身军伍，继而收罗英俊人才，与群雄并驱争雄，劳心焦思，考虑祸患、防范细微，近二十年才得以剪除强敌、统一天下，对于人的真情和伪诈也颇为了解。自从平定武昌以来，朕就同群臣商议制定律令，损益更改不知经历了多少次。如今又编成一部《祖训》，开导后人，前后六年、修改七次才定稿，难道不是很难吗？世俗儒生尊古非今，奸诈官吏玩弄文字、曲解法律；若不是广泛采纳众长，又果断裁定，就不能完成这部书。凡是我的子孙，不要自作聪明，扰乱我已经确定的法制。命省、台、六部教导所属官吏学习经史和时务，年终考核他们。六月，句容生出嘉瓜，进献太庙。七月，罢黜左丞相汪广洋，任胡惟庸为左丞相。八月甲申日，发生月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三篇〕 皇帝敕谕大将军徐达等说：“你们同朕平定天下，却连这些琐碎的残余胡人都不能全部讨平，这个责任由谁承担？朕替你们说一说：如今驻军之处都有家室，这是第一；骑马穿轻裘，不知下层百姓的饥寒，这是第二；贪图安逸、因循拖延，这是第三。从前田单进攻狄地，久久不能攻下，鲁仲连认为将军有贪生享乐之心，没有拼死作战之志，如今大概与你们相似吧？”翰林臣说，《日历》秘密收藏在天府，常人不能见，请仿照唐太宗《贞观政要》编集流传，皇上准许了。【从《敬天》到《制蛮夷》，分为五卷。】九月，将临濠府改为中立府。十月，把山西各州县的边地胡人迁来充实那里。十一月，告谕皇太子和诸王说：“用人的方法，应当辨知奸邪和良善。奸良之别，要在任事之后才能显现。知道是良才却不用，知道是奸人却不罢黜，这是错误的开始。既然知道是奸人，罢黜他又有什么困难？之所以受到欺侮、迷惑，多半是由于姑息。”潞州进贡人参，皇上停止他们以后再进贡，说：“听说人参难以得到，因此想到省臣往年进贡金华香米，朕也曾停止。可以在苑中观看耕种、除草和收割，也足以自我满足。”太原每年进贡葡卜酒，如今也停止了。君主以养育百姓为职责，难道能因满足自己的口腹而使百姓劳累吗？” 十一月，详细审定《大明律》。十二月，合并并裁省僧道寺观，禁止女子出家为尼。七年春正月，二月丁酉朔日，发生日食。当时皇上谋划在狮子山修建阅江楼，发生日食后想停止工程，先让群臣试作记文，群臣都进献了记文。皇上于是写道：“朕听说古代圣明的君主兴办工程，一定先询问贤才然后才兴建。朕原本打算役使囚徒，在狮子山修建阅江楼，朝廷上却没有人进谏。上天显现天象，责备朕不应急于兴工，朕心中惶恐，当天就想到停止，只是姑且试探群臣，让他们进献记文，进献者接连不断，最终却没有一篇特别出众的。朕特意借用群臣的话来尊崇自己，不知不觉写满一篇，说：‘洪武七年二月二十一日，皇帝坐在东黄阁，询问臣某说：“京城西北的龙湾，狮子山扼守险要、拒斥来势，朕将为它建楼，命名为阅江楼。虽然工程还没有下令开工，你先替我写一篇记文。”臣某拜首叩头说：“臣听说古代君临天下的君主，建造宫室以供居住，修筑高城深壕以作防卫，都是因为险要之处应当设置防御，并非有益之事就不兴办。关于狮子山扼守险要、拒斥来势的诏令，请允许臣比较其利弊后再兴建。况且金陵的形势，难道不雄伟吗？从前孙吴在这里称君，因而拥有南方土地；奸诈的曹操虽然忠勇明亮之士众多，最终也不能夺取这里。分析其中原因，一是长江天险，二是吴国的德政施及百姓，难道是要借助阅江楼来扼守险要、拒斥来势吗？’ 宫室建得广大，台榭筑得高耸，以及这些不急迫的事务和土木工程，圣明的君主是不做的。皇上平定祸乱、恢复正道，新建国家，声教远播，边防守在遥远荒僻之地，做百姓的父母，使愚夫愚妇没有怨言诽谤，这是臣的愿望。臣虽然违背诏命，没有写阅江楼的记文，谨拜手叩首，歌颂陛下采纳忠言、收敛兴建工程，使百姓在市井乡里得以休息，因此姑且作歌。天运循环，万物呈现祥瑞，真人建立命运，四海都安定。臣歌颂圣德，年老齿豁鬓白，愿陛下亿万年长寿如南山。”设置孔子、颜子、孟子的三氏子孙为教授，训导他们的族人。三月，召徐达等回京。下诏高丽国三年朝聘一次，海外各国世代入朝。五月，《大明日历》编成。六月，皇上命吏部大臣说：“古人说任用官员只取贤能。北方郡县有百姓稀少、事务简略的，若设置的官员与事务繁剧之地相同，就酌量减少，以免劳累百姓供养官吏。”七月，皇帝敕谕中书省大臣说：“制造铠甲使百姓劳苦。起初要凿山取矿，炼矿石成为汁液，凝结精炼成铁，然后锤炼、剪裁制作。听说陕西的铠甲很多，应当趁它们锈蚀零落时察看并修整。”西番进献葡卜酒，皇上说：“中国有用禾木酿造的酒，把这些退回去；赐给他们彩色绸缎和一套衣服，遣送他们回去。” 八月，将中立府改名为凤阳。下诏说：“唉，我的军士为朕开疆拓土，死在战场，尸骨不能送回家，魂魄没有安身之处；他们的父母年老，妻子守寡，子女年幼。”不能抚恤民间因躲避兵乱而流离的人，以至于现在仍有父子分离，有的儿子死去而父母年老，有的父母死去而子女年幼，没有可以依靠的人，这些都是朕的过错。有司要把姓名详细列出上报朕，安置他们居住并存恤供养。增加列侯武臣的俸禄等级。皇上说：“崇礼侯买的里八刺来到南方已经五年，如今已经长大成人，难道会没有思念父母和故乡的心情吗？”于是以厚礼送他回去。又派他的父亲爱猷识里达腊织金文绮和锦衣各一套，选元朝时的宦者二人护送他们。九月，贵妃孙氏去世，命周王橚为慈母服斩衰三年，主持丧事。皇太子和诸王都服丧一年。十一日，敕令礼部制定丧服制度，尚书牛谅等上奏说：“《周礼》《仪礼》规定，父亲在世时为母亲服丧一年，对庶母不服丧。”皇上说：“父母本来是一体，等级差别竟到了这个地步吗？”于是敕令翰林学士宋濂等说：“奉养生者、安葬死者，是圣人的大政。三代的丧礼仪节十分详备，到了衰周散失，遭暴秦破坏；汉、唐以来，又因避讳死亡、忌惮疾病，没有人能够称述评论。” 人的情感有无穷的变化，而礼是适应变化的合宜规范。自古以来关于丧礼的规定，请考订清楚。”宋濂全面考察后上奏，皇上于是命人编写《孝慈录》。

译序文说：“朕的贵妃去世，命礼官制定仪礼，翰林根据古代典籍考察其制度，认为应以《周礼》和《仪礼》为依据。” 父亲在世时为母亲服丧一年，对庶母不服丧。又引用子游问孔子关于鲁昭公丧服的两种说法，认为孔子不赞成后一种说法是确定无疑的。朕反复思考，孔子的说法包含着大义。宰予问服丧一年是否可以停止，孔子认为那样是不仁；这与鲁昭公的事情有什么不同呢？大概当时诸侯擅自专权，已经没有天王了。丧礼长期以来由天王制定，昭公是诸侯，来问孔子是否可以更改丧礼，孔子一定不会教人不忠。等到宰予闲居时，孔子才开始说明服丧一年的不当，由此可见，为母亲服丧一年不近人情。礼出于天子，由上而下施行；如今天子的皇子为生母服丧一年，对庶母却不服丧，五服之外更是不服丧。如果说这一定正确，那么尧的德行难道就不够吗？尧亲自亲近九族，使百姓都得到治理。于是再次命令诸儒考索群书上报。近几天上奏古今丧服之论的有四十二人，愿意服丧一年的有十四人，服丧三年的有十八人。由此看来，服丧三年的礼制难道不合乎人情吗？天□母亲本来是一体，父亲服丧三年，父亲在世时才服丧一年，那么母亲在人的情感上应当如何呢？□□□新丧时连饮食都不入口，有的五日，有的三日，有的六七日；有的从早到晚悲号，有的三年不说话。”}], 服丧期间生下孩子，被称为不孝。朕阅览书籍、揣度其中意思，认为这些规定都太过分，不近人情，果然如此。孝子之家为死者悲伤，看到活着的人，十家中已有八九家因此受到损害。对百姓来说，生计会因此废弛；对王室来说，国事会因此紊乱。这不是万古不变的法则。况且庶母不服丧，难道父亲死后，儿子就可以乘机欺凌她吗？朕看到宫中出生的君主，喜欢任用山林隐士作为辅佐，导致拘泥牵强地解释文义，只是一味非议今世、赞美古代。天子不应任意议定礼制。朕现制定为定制：子孙为父母，庶子为自己的生母，都服斩衰三年；嫡长子及众子为庶母，都服齐衰杖期。五服丧制一并写入典籍，使宫内宫外遵守。诏书说：赦免过失、宽宥罪行，古代君主从不轻易发布；一旦发布，就必定精细周详、极其谨慎，因为担心有人罪行重大却侥幸脱罪。《尚书》明白记载，因灾害过失可以广泛赦免，倚仗恩赦而终不悔改的要施以刑罚。汉、唐以及元朝的懦弱君主承袭帝业，权力被奸佞操持，于是多次大赦。这样虽然会赦免君子的小过错和善良人的误失，却也使奸顽之徒漏网，许多无辜者受到压抑、蒙受冤屈。近来五星运行失常，百姓不得安宁，仁义乖违、义理悖乱，除了朕又能怪谁？特意命令逐条陈述各种罪行；如果确实犯了，即使只是笞刑也不宽免；其余因牵连误会、由于他人而获罪的，都在赦免之列。诏令中书省、御史台的官吏犯罪，先发往凤阳屯田的，选择其中年满四十岁以上者重新任用；未满四十岁的，仍留在屯田处。因触犯公罪而蒙宽宥免罪的，也重新录用。十二月，《御注道德经》完成。序文说：自从我即位以来，不知道前代圣哲帝王的治道，日夜惶惶不安，访求考究各家说法，却都只是各执己见。我试着简阅群书，得到《道德经》，只觉得文字浅显而意义深奥，没有谁能够通晓，于是暂时放下不看。过了十天又得到另一部书卷，注家的说法又各不相同。我仔细阅读，反复思量，想试着作注，又怕后人讥笑。一天看到经文说：“百姓不怕死，怎么还要用死来恐吓他们？”当时天下刚刚平定，百姓顽悍，官吏弊坏，即使早晨有十个人被处死于市，晚上仍有一百个人照旧作乱，难道不正是这样吗？于是我废除极刑，改为囚禁服役。不到一年，我的心气便有所减缓。我担心这部经书表面空虚而内里充实，形貌仿佛可见；如果不了解它的意义，就像进入混沌鸿蒙之中。刚刚稍微有所领会，却又像皓月沉映于澄澈之水，如在深渊明镜中看见真实形象。虽然形体确实如此，却想抚摸它也无法得到。因此经文说：“我的话非常容易懂，非常容易实行，天下却没有人能懂，也没有人能实行。”难道不是这样吗？抬头看天，便能看见水中月影清晰明亮；丢下镜子去摸自己的身体，便知道镜中的形象并非虚假。要在事物之外寻求真实，才能探得其中一二的旨意。我虽然才质浅薄，但只知道这部经是万物最根本的道理，是帝王至高的老师，是臣民最重要的宝物。因此我尽吐丹心，希望有利于后人。《名山藏》卷二 ●《名山藏》卷三 臣何乔远恭敬编纂 《典谟记》第三 ◆《典谟记》第三 太祖高皇帝（三） ○太祖高皇帝（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