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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名山藏三十三

名山藏卷之三十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283–295 段

女史曰:“清静无为为本,若绝仁弃义,民复孝慈,是其教矣。”后曰:“孝慈即仁义也,讵有绝仁义为孝慈者哉?”诵小书,请帝表章焉。帝谓后:“人君百责所萃,一夫失所,皆君责也。”后起拜曰:“妾闻古人有云,一夫不获,时予之辜。陛下所言,古人心也。”帝前殿决事后,或闻震怒还宫,则数諌,时时请帝赦小过,以全器使帝为后挽回刑杀者屡矣。参军郭景祥总制和州时,人言其子多不法,帝遣吏察之,吏言景祥逐子,子持矟欲杀景祥,帝曰:“杀父之子,固必诛也。”后曰:“吏恐不实。”郭惟一子杀,不实绝郭后矣。上复廉之,果不实,遂释景祥。木杖吏,吴兴民沈秀者,家财累巨万,有盆曰“聚宝”,能益财,为帝造都三之一,又为帝犒军。帝曰:“匹夫犒天子军,乱民也,宜诛。”后諌曰:“妾闻法也者,所以诛不法也,非所以诛不祥。民富敌君,民自不祥。不祥之民,天将菑之,未有不法以犯吏辟。陛下何烦?”上释秀,流之云南,瘗其盆城下,名门曰“聚宝”。帝兄子文正,翰林学士宋濂得罪不被诛,后皆有力焉。居以不逮舅姑为恨。帝时追慕悲伤,后亦流涕。帝谒奉先殿,后从当祭,亲之失其外家,求访不得,言及马公郑媪,未尝不泣下。平居大练澣濯衾禂弊败,曰:“古之后妃见称载籍,以富而能俭,贵而能勤。闻元世祖后煮故弓弦事,亦命练旧织为衾禂,以惠孤老。余帛颣丝缉雧衣裳被褥,赐诸王妃公主,曰:‘当知富贵之无常,蚕桑之不易,时时举稼穑艰难,小民疾苦。’”和睦昆弟,周恤亲戚,教诸王。王妃太子诸王虽甚爱,勉令务学。春坊赞善李希颜为诸王师,或取管击诸王额,帝抚而怒,后曰:“恶有以尧舜抚吾子,顾怒之耶【李希颜夹谷人,立论忠孝,遇事以仁义,太祖用荐,手书征之,永乐中归旧隐,落魄顑颔,嚣然有操,筑鼓刀之风,时临盛会,首戴箬笠,身衣绯袍,客或嘲之曰:“戴者本质,衣者君赐也】时语诸王妃公主当勤女红,无坐而受福,取恶造物。妃嫔宫人被上笼有子者,厚待之。命妇入朝,延接如家人礼。然御膳上所躬目省视之。宫人请曰:“后宫幸众,无烦圣体。”后曰:“妇人事夫,不可不谨,且吾自蠲洁,不至使汝辈受责,岂为无人耶?一以敬上,一保汝辈也。”他日羹寒,帝掷羹狼藉,后耳后燂,再进其谨如此。帝怒宫人,后亦与同。怒执付宫正。帝稍解,问后曰:“不自责付宫正,何也?”后曰:“妾闻赏罚惟公,足以服人,故明主不以喜怒加刑赏。当陛下怒时,恐有觭重,付宫正则酌之矣。即陛下论罪人,亦有司者治之耳。”上曰:“尔怒何也?”后曰:“妾之同怒,所以解陛下怒也。

译百姓反而恢复孝慈,这就是它的教义。”皇后说:“孝慈就是仁义,哪有断绝仁义却能成为孝慈的道理?”她又诵读有关小书,请皇帝加以表彰。皇帝对皇后说:“君主集中承担各种责任,一个人无所安置,都是君主的责任。” 皇后起身拜谢说:“妾听说古人有句话:一个人不能得到应有的生活,就是我的罪过。陛下所说的,正是古人的心意。”皇帝在前殿处理政事后,有时听说他震怒着回宫,皇后就多次进谏,常常请求皇帝赦免小过,以保全人才、使其得到任用;皇帝因皇后的劝说而挽回刑罚和杀戮的事,多次发生。参军郭景祥任和州总制时,有人说他的儿子多有不法行为,皇帝派官吏去查察。官吏说郭景祥驱逐儿子,儿子拿着矛要杀郭景祥。皇帝说:“杀父亲的儿子,当然必须诛杀。”皇后说:“官吏恐怕没有查实。”郭景祥只有这一个儿子,如果杀了他而事情不实,郭家就断绝后代了。皇帝又派人复查,果然不实,于是释放郭景祥的儿子。皇帝曾杖责官吏。吴兴百姓沈秀家中财产累积达巨万,有一只盆名叫“聚宝”,据说能够增加财产。他为皇帝营造都城三分之一,又替皇帝犒劳军队。皇帝说:“一个平民犒劳天子的军队,是扰乱百姓的人,应当诛杀。”皇后进谏说:“妾听说法律是用来诛罚不法之人的,不是用来诛罚不祥之人的。百姓富有而与君主相敌,百姓自身已经不祥;不祥的百姓,上天将要降灾给他,他没有不因违法而触犯官府法令的。陛下何必劳烦呢?”皇帝释放沈秀,把他流放到云南,并将那只盆埋在城下,把城门命名为‘聚宝门’。皇帝的侄子文正,以及翰林学士宋濂获罪而没有被诛杀,也都有赖于皇后的力量。她因不能奉养舅姑而引以为恨。太祖当时追念外祖父母,悲伤不已,马皇后也常常流泪。太祖拜谒奉先殿,马皇后随从,正要祭祀时,想到亲生母亲失去了外家,寻访而不得;每当谈到马公、郑媪,没有不流下眼泪的。平日穿用经过多次洗涤的大练,连被褥也破旧了,说:“古代后妃见称于史籍,是因为富贵而能节俭,尊贵而能勤劳。我听说元世祖的皇后曾煮故旧弓弦,又命人把旧织物洗练后制成被褥,用来救济孤老。把有疵的绢帛、丝线缝制成衣裳被褥,赏赐给诸王妃、公主,并说:‘应当知道富贵无常,蚕桑生产不易,时时想到农作的艰难和小民的疾苦。’”她和睦兄弟,周济亲戚,教导诸王。虽然十分疼爱王妃、太子和诸王,仍勉励他们努力学习。春坊赞善李希颜任诸王老师,有时拿竹管敲打诸王的额头,太祖抚慰诸王而发怒。马皇后说:“哪里有用尧舜之道教导我的孩子,反而要责怒他的呢?”【李希颜是夹谷人,立论以忠孝为本,遇事遵循仁义。太祖因人推荐而任用他,亲笔写信征召他。永乐年间,他归隐旧居,生活困顿消瘦,却仍傲然自守,颇有操守;修筑房屋,保持着屠夫、刀工般的作风。有时参加盛会,头戴箬笠,身穿绯袍,宾客有人讥笑他说:“头戴的是本来质朴的东西,身穿的是君主所赐的衣服。”】她当时对诸王妃、公主说,应当勤做女红,不要坐享福禄,否则就是厌恶造物主的安排。妃嫔和宫人中,被太祖宠幸并生有子女的,马皇后都厚待她们。命妇入朝,她按照家人之礼接待。然而对于进上的御膳,她都亲自查看。宫人请求说:“后宫有这么多人,不必劳烦圣体。”马皇后说:“妇人侍奉丈夫,不可不谨慎;况且我亲自清洁检查,不至于让你们受到责罚,难道是因为没有人吗?一方面是为了敬奉皇上,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保护你们。”有一天羹汤冷了,太祖把羹汤摔得满地都是,马皇后耳后被灼伤,但她仍照样再次进献,谨慎到如此地步。太祖发怒责罚宫人,马皇后也与宫人一同受罚,并将她们交给宫正。太祖怒气稍解,问马皇后:“为什么不亲自责罚她们,而交给宫正?”马皇后说:“我听说赏罚必须公正,才能使人信服,所以明主不会因喜怒而施加刑罚或赏赐。陛下发怒时,恐怕会有过重的处罚;交给宫正,就可以斟酌处理。即使陛下要论罪,也应由有关官司审治。”太祖问:“你为什么也发怒?”马皇后说:“我与她们一同发怒,是为了消解陛下

”帝语及穷约时事,归后功。后起辞谢曰:“但愿陛下不忘曩时警戒,为子孙无疆之庥。”尝问帝:“天下之民安乎?”帝曰:“善。顾事不在尔。”后曰:“陛下父天下,妾辱母之,何可不知?”

译的怒气。”太祖谈及贫困时的往事,归功于马皇后。马皇后起身辞谢说:“只愿陛下不要忘记从前的警戒,为子孙留下无穷的福祉。”她曾问太祖:“天下百姓安宁吗?”太祖说:“很好。不过这件事不在你管辖之内。”马皇后说:“陛下是天下人的父亲,我有幸作为天下人的母亲,怎么可以不知道呢?”

时水旱岁凶,帝因告以赈恤事后曰:“妾闻赈恤之有方,不如积蓄之先预。”帝深然之。又言:“京师百官去家远近不同,其家贫富亦应自异。俸入有限,虑或不给。众庶固难,有位亦艰。值暑雨祈寒,辄形嗟叹。”帝感其意,时存问周给之。近臣及奏事官当会食廷中,后取尝不旨,奏曰:“朝廷以天禄养贤,故自奉欲薄,养贤欲丰。今典大烹者于羣臣皆不旨,微非陛下意乎?”帝召光禄卿切责之。后问太学生几何,帝曰:“数千。”曰:“悉有家否?”曰:“亦有。”之后曰:“人才众多,廪之厚矣。妻子不赡,不累心耶?”帝即命月给有家太学生粮为故事。帝发死囚成城,后曰:“罚赎至恩也,但疲囚加役,恐不免死亡。”帝为罢其加。意臣民如此,方诸将籍元库,后问皆何物,帝曰:“宝货耳。”后曰:“元有宝货,何以失之?意者帝王之宝,自有所在。”尝语帝事几得失,本君心邪正,天下安危系民情苦乐。又曰:“法屡更必弊,弊则生奸;民数扰必困,困则生乱。”帝皆命女史书之。洪武十五年八月,后疾,帝寝食不安。羣臣请求医祷于山川,后谓帝曰:“不起命也,祷医何益?抑医无效,上必录医,是益妾冥罪也。”疾亟,请求贤纳諌,慎终如始,使子孙皆贤,臣民得所。丙戍崩,年五十一。九月庚午,葬孝陵,谥曰孝慈皇后。及小祥,礼部奏令天下诸司致祭,帝止之曰:“后在时不欲费天下财。”逾年,宫中人作歌曰:“我后圣慈,化家邦,抚我。”育我思难忘,不忘怀思于万年。泌彼下泉悠,苍天永乐元年六月□□,上尊谥孝慈昭宪至仁文德承天顺圣高皇后。世宗十七年十一月辛未,加上孝慈贞化哲仁顺徽成天育圣至德高皇后。子五人:长懿文太子,次秦王,次晋王,次成祖皇帝,次周王。皇女二人:宁国公主,安庆公主。高后崩,太祖不复立后也。

○徐皇后

译当时水旱灾害频繁,年成不好,太祖于是把赈济抚恤的事情告诉马皇后。马皇后说:“我听说,赈济抚恤有一定办法,但不如事先储蓄、提前准备。”太祖深以为然。马皇后又说:“京师百官离家有远有近,各家的贫富也各不相同。他们的俸禄有限,恐怕有时不能供给。普通百姓固然艰难,身居官位的人也不容易。遇到暑雨、祈寒之时,常常显出叹息忧愁的样子。”太祖感念她的心意,常常慰问并周济他们。近臣及进奏官应当在朝廷中会餐,马皇后取来尝后,觉得味道不好,便奏说:“朝廷用上天赐予的俸禄供养贤才,所以自身供奉应当俭薄,而供养贤才应当丰厚。如今掌管丰盛膳食的人做的饭菜,群臣都觉得不好吃,难道不是违背陛下的本意吗?”太祖召来光禄卿严厉责备。马皇后问太学生有多少人,太祖说:“几千人。”她问:“他们都有家室吗?”太祖说:“也有成家的。”马皇后说:“人才这么多,国家给他们的廪禄已经很丰厚了;但他们的妻子儿女不能得到供养,难道不使他们忧心吗?”太祖随即下令,每月给有家室的太学生发粮食,作为定例。太祖征发死囚修筑城墙,马皇后说:“用服役来赎罪,已经是很大的恩典;但让疲惫的囚犯加役,恐怕难免死亡。”太祖于是停止加役。当时太祖有意清点元朝府库,马皇后问里面都是什么东西,太祖说:“只是珍宝财货罢了。”马皇后说:“元朝既然有珍宝财货,为什么会失去天下呢?” 想来帝王的珍宝,自有它所在的地方。”她曾对太祖说,政事的得失,根本在于君心的正邪;天下的安危,取决于百姓的苦乐。又说:“法令屡次更改,必然产生弊病;有了弊病,就会滋生奸诈。百姓屡屡受到扰动,必然困苦;困苦,就会产生动乱。”太祖都命女史记录下来。洪武十五年八月,马皇后患病,太祖寝食不安。群臣请求请医生诊治,并向山川祈祷,马皇后对太祖说:“病不能起身是命数,祈祷和求医又有什么用?假如医生无效,皇上一定会追究医生,这反而增加我的冥间罪过。”病情危急时,她请求太祖广求贤才、采纳谏言,慎终如始,使子孙都贤明,使臣民各得其所。丙戌日去世,享年五十一岁。九月庚午日,葬于孝陵,谥号为孝慈皇后。到了小祥之祭,礼部奏请命天下各司致祭,太祖制止说:“皇后在世时不愿耗费天下的财物。”过了一年,宫中人作歌说:“我的皇后圣明慈爱,教化家庭和国家,抚育我们;养育之恩和艰难劳苦令人永远难忘,万年也不会忘记对她的怀念。清澈的下泉水悠悠流淌。”永乐元年六月□□日,追上尊谥为孝慈昭宪至仁文德承天顺圣高皇后。世宗十七年十一月辛未日,加上尊谥为孝慈贞化哲仁顺徽成天育圣至德高皇后。儿子五人:长子懿文太子,其次是秦王、晋王、成祖皇帝、周王。皇女二人:宁国公主、安庆公主。高皇后去世后,太祖不再册立皇后。○徐皇后

徐皇后,成祖后也。中山王长女,自幼贞静纯明,书史一目成诵,不忘。王与谢夫人爱异之,繇是博通载籍。每览嘉言善行,未尝不一再思曰:“古人所载,固欲来世仿行之。”高帝闻其贤,为燕王择配焉。既为册妃,高后深爱重之。燕王之国,后理内政,肃且和。高后崩,哀毁动左右,蔬食三年。既免丧,语及辄流涕。成祖靖难后,与世子居守,率将较士民,授兵登陴。成祖即位,册为后。既位中宫,愈自祗励,尤留心民务。凡有献纳,多中上意。数言南北累年战鬬,兵民疲敝,宜休息之。帝尧施仁自亲始也。”当世贤才,皆先皇帝所遗,陛下宜不以新旧间。上燕居问先后遗言何者至要,后能举之乎?后曰:“民心所归,即为天命,皇姑言也。夫妇相保易,君臣相保难,皇姑言也。过仁厚愈刻薄,皇姑言也。赏罚惟公,足以服人,皇姑言也。自奉欲薄,养贤欲丰,皇姑言也。天下安危系民苦乐,皇姑言也。”靖难之兴,后弟增寿有阴戴建文君害之上,将追封焉,后力辞。上曰:“非以后故。”后曰:“此陛下大德,顾非妾志。弟子景昌稚无知,惟愿赐之师教。”上勤政或至日日亥,后不敢先食。一日退朝晏,后请上曰:“吏部铨注循资,朕亲拔二十余人为方岳郡守,不觉宴耳。”后曰:“牧守贤不肖,系民安否,奈何循资哉?然有异才必有殊擢,有年劳亦有序迁,兼用可也。”后问陛下谁日与图治者?上曰:“六卿理政务,翰林职论思。”后请上悉朝见其命妇,赐冠服钞币,面谕曰:“妇之事夫,奚翅衣服馈食而已,必有助焉。”常情朋友之诫从讳,时有夫妇之言听入,则巽。吾侍上旦夕以生民为意,每承顾问,多见受纳,尔辈勉之。后观《女宪》《女戒》诸家,约其要义,作《内训》二十篇。复采儒道释嘉言善行,类编《劝善书》,示皇太子诸王而戒之曰:“积善如登山,久必高;积恶如穿坎,久必陷。又曰:为善如夜就旦,渐覩天日;为恶如旦就夜渐入幽昏,后奉祭诚敬,事上恭勤,教皇太子诸王惟孝,亲率民,教妃嫔以下惟恭敬和睦,教外戚惟奉法循理。外戚有纵肆,召责之谦慎者,加赐赉。喜怒不形,下人有过,敕使改俭素之风,宫闱化之。永乐五年七月乙卯,崩,年四十六。疾革,上临问,对曰:“命也。今天下虽定,兵甲不用,然民生未大苏息,惟上矜念之。”又请广求贤才,别邪正,勿庇小才,勿废小过。子孙成之以礼,宗室亲之以恩,无骄畜外家。遗令皇太子夙夜君父,勿过哀毁,丧葬简省,毋妨臣民。往者北京将较士民妻,为我授兵登陴,近闻皇帝将北廵,意愿从行,请恩泽之,今不逮矣。后崩,帝恸哭,羣臣奉慰。上曰:“皇后仁明贤孝,汉马氏、唐长孙之流也。虽处宫中,一念在民。继今不闻善言矣。”因为后荐大斋于灵谷、天禧二寺,听群臣致祭,光禄寺为具物。甲午,册谥曰仁孝皇后。出《内训》《劝善》二书,颁赐臣民。仁宗即位,九月壬午,上尊谥仁孝慈懿诚明庄献配天齐圣文皇后。后子仁宗,若汉庶人,若赵王,皇女永安、永平安、成、咸宁四公主。

○张皇后

译徐皇后,是成祖的皇后。她是中山王的长女,自幼贞静纯明,读书读史一遍就能背诵,终身不忘。中山王和谢夫人都特别疼爱她,因此她广泛通晓史籍。每当读到嘉言善行,她没有不反复思考并说:“古人记载这些事情,本来就是希望后世仿效实行。”高帝听说她贤淑,便为燕王选择她为配偶。册立为妃后,高皇后非常喜爱和看重她。燕王就藩后,徐后处理内政,严肃而和顺。高皇后去世,她悲伤过度,令左右都为之动容,吃素三年。服丧期满后,一谈到高皇后就流泪。成祖发动靖难之役后,她与世子留守,率领将士考察士民,发给兵器,登城防守。成祖即位,册立她为皇后。居中宫以后,她更加恭敬自励,尤其留心民政。凡有人进献意见,多能符合成祖的心意。她多次说南北多年战争,军民疲惫困敝,应当让他们休养生息。帝尧施行仁政,也应从亲近亲属开始。如今世上的贤才,都是先皇帝留下的,陛下不应因新旧而区别对待。成祖闲居时问她:“先皇后留下的话,哪些最为重要,你能列举吗?”徐后回答:“民心归附之处,就是天命所在,这是皇姑的话。夫妇相互保全容易,君臣相互保全困难,这是皇姑的话。过分仁厚总胜过刻薄,这是皇姑的话。赏罚只有公正,才能使人信服,这是皇姑的话。自身供奉应当俭薄,供养贤才应当丰厚,这是皇姑的话。天下安危取决于百姓的苦乐,这是皇姑的话。”靖难之役兴起时,徐后的弟弟徐增寿暗中拥戴建文帝,成祖因此杀了他,后来要追封他,徐后竭力推辞。成祖说:“这不是因为你的缘故。”徐后说:“这是陛下的大德,但并非我的心愿。弟弟的儿子景昌年幼无知,只愿陛下赐给他老师加以教导。”成祖勤于政事,有时直到每天亥时,徐后不敢先吃饭。有一天退朝很晚,徐后请问成祖。成祖说:“吏部选官任职按照资历办理,我亲自破格提拔二十多人担任方岳、郡守,不知不觉就晚了。”徐后说:“州牧、郡守贤能与否,关系到百姓是否安宁,怎么能只按资历呢?不过有特殊才能的,当然应当破格提拔;有年资劳绩的,也应当按次序升迁;两者兼用就可以了。”徐后问:“陛下每天同谁谋划治理天下?”成祖说:“六卿处理政务,翰林负责论思。”徐后请成祖召见他们全部的命妇,赏赐冠服、钞币,亲自告诫说:“妇人侍奉丈夫,难道只是供给衣服和饮食而已吗?还必须有所辅助。按常情,朋友的劝诫往往因忌讳而听不进去;有时夫妇间的话听进去了,事情就会改变。我朝夕侍奉皇上,都把百姓放在心上,每逢皇上询问,多能被采纳,你们也要努力。”徐后阅读《女宪》《女戒》等各家著作,概括其中要义,撰成《内训》二十篇。她又采集儒、道、释三家的嘉言善行,分类编成《劝善书》,给皇太子和诸王阅读,并告诫他们说:“积累善行如同登山,时间久了必然登高;积累恶行如同挖掘陷坑,时间久了必然陷入其中。又说:行善如同黑夜走向天明,逐渐看见天日;作恶如同白昼走向黑夜,逐渐进入幽暗。徐后奉行祭祀,诚敬庄重;侍奉皇上,恭敬勤勉;教导皇太子、诸王,只以孝道为先;亲自率领百姓,教导妃嫔以下人员,只讲恭敬和睦;教导外戚,只讲奉守法令、遵循义理。外戚中有放纵恣肆的,就召来责备;谨慎谦逊的,就加以赏赐。她不把喜怒表露出来,宫人有过错,就命令其改行俭朴的风气,宫闱也因此受到教化。永乐五年七月乙卯日去世,享年四十六岁。病重时,成祖前来问候,她回答:“这是命数。如今天下虽然安定,不再动用兵甲,但百姓的生活还没有得到充分的休养,望陛下怜悯体察。”她又请求广泛访求贤才,辨别邪正,不要庇护小才,也不要因小过便废弃人才。对待子孙要用礼法成全,对宗室亲属要用恩惠亲近,不要骄纵豢养外家。遗诏命皇太子早晚牢记君父,不要过分悲哀损伤身体,丧葬务必简朴节省,不要妨碍臣民。过去北京将要考察士民时,她曾替我发给兵器、登城防守;近来听说皇帝将要北巡,本来希望蒙恩随行,如今已经来不及了。” 徐后去世,成祖痛哭,群臣进前慰问。成祖说:“皇后仁慈明敏、贤良孝顺,是汉代马皇后、唐代长孙皇后一类的人。她虽然身处宫中,心里始终想着百姓。从今以后,再也听不到善言了。”于是成祖因为徐后的推荐,在灵谷寺、天禧寺举行大斋,让群臣致祭,光禄寺准备祭品。甲午日,册定谥号为仁孝皇后。刊出《内训》《劝善》两书,颁赐给臣民。仁宗即位,九月壬午日,追上尊谥为仁孝慈懿诚明庄献配天齐圣文皇后。徐后生有仁宗、汉庶人、赵王,皇女有永安、永平、安、成、咸宁四公主。○张皇后

张皇后,永城人,彭城伯张麒女,仁宗后也。洪武中,册为燕世子妃。永乐二年,册皇太子妃。仁宗立,为册后。宣宗即位,上尊号曰皇太后。英宗即位,加上太皇太后。正统七年崩,合葬献陵,上尊谥诚孝恭肃明德弘仁顺天启圣昭皇后。后始为太子妃,操女行甚谨,手庖爨供成祖徐后膳。成祖徐后皆喜。仁宗为太子时,体硕腰数围,不能骑射,成祖命有司减太子宫膳。微后当成祖意,太子几废。既为后,中外政事,羣臣才品,莫不周知。宣宗即位,每军国大议,上禀命而行。太后亦时时询上外朝所平决。是时海内泰宁,上入奉内宫,出奉游宴。四方贡献,虽瓜菓微物,亦必先上。母子闲慈孝闻天下。三年,上奉太后游西苑,皇后、皇妃侍行。上掖舆登万岁山,奉觞上寿,献诗颂德。太后悦,酌赐上,谕以保安天下意。上稽首拜受。五年春,奉谒长献二陵,如汉明帝故事。亲櫜鞬骑导,至河桥下,扶辇畿民夹道拜瞻,感悦。陵旁老稚亦山呼迎拜。太后顾上:“百姓戴君以能安之,皇帝宜念。”上奉太后过农家,召问其老妇生业安否,皆踊跃应对,质朴如家人。太后赐之钞帛饭饮。有进蔬食酒浆者,太后取以尝。上扈从臣张辅、蹇义、杨士奇、杨荣、金幼孜、杨溥请见行殿,太后慰劳之。辅等叩头归,颂圣德大训。太后曰:“尔等先朝旧人,勉辅嗣君。”赐酒馔金币。既还京,他日上谓士奇曰:“皇太后陵还道汝辈姓名行事,甚习言。辅武臣也,达大义;义重厚小心,第多思而少断。汝能正言无避,忤先帝或数不乐,然终从汝以不败事。又有三事时悔不从。”皇太后又教朕谨听正言,朕服膺之。太后待外戚严,其弟升至醇谨矣,然不许预议国事。杨士奇言:“升所议皆公,皇太后毋虑。”卒不许。宣宗崩,英宗方九岁,太后谓国福长君,欲召立襄王,不果。乃除罢宣宗宫中一切玩好及诸不急之务。英宗立大臣请太后垂帘听政,太后曰:“毋坏我祖宗家法,委政三杨,从中主之。”致书其兄■〈日上永下〉及弟升曰:“吾不幸侍仁宗皇帝日浅,长子宣皇帝又逝,长孙皇帝幼冲,保持在我,我日夕不遑。言念外家同归于善,我兄弟曲体吾心,循礼恭俭,毖饬子仆。继自今惟朔望朝参,勿与闻朝事【宣宗为皇太孙时,升尝随侍甚恭,生平循理奉法,卒之日遗嘱子孙戒勉谆切,士林多之】时太监王振秉司礼,太后令凡事付阁议施行,已遣中官问验,或不付必责之。二年御便殿,召张辅、杨士奇、杨荣、杨溥、胡濙入,女官左右侍,杂佩刀剑,上东立,辅等立西下。太后顾上曰:“此五臣先朝所简,皇帝必与计。”顷召振,振至,太后改色曰:“汝侍皇帝不律,多赐汝死。”女官刃加颈上,跪请,五臣皆跪。太后曰:“此辈自古多误人国,皇帝幼,乌知之?且以皇帝故,宽汝毋再。”也及大渐,召士奇、荣、溥榻前,问国家尚何大事未办者,士奇举三事:其一言建庶人立四岁,虽已亡,当修其实录;其一言太宗诏有收方孝孺诸臣遗书者死,宜弛其禁。后默然,竟不见诸遗诏。

○孙皇后

译张皇后是永城人,彭城伯张麒的女儿,仁宗的皇后。洪武年间,册立为燕世子妃。永乐二年,册立为皇太子妃。仁宗即位,册立为皇后。宣宗即位,追上尊号为皇太后。英宗即位,加尊为太皇太后。正统七年去世,与宣宗合葬于献陵,追上尊谥为诚孝恭肃明德弘仁顺天启圣昭皇后。她起初做太子妃时,遵守妇德非常谨慎,亲自主持烹饪,供奉成祖和徐皇后的膳食,成祖、徐皇后都很高兴。仁宗做太子时,身体肥胖,腰围有好几围,不能骑马射箭,成祖命有关部门减少太子宫中的膳食。若不是张妃能够迎合成祖的心意,太子几乎被废。她成为皇后后,宫内宫外的政事以及群臣的才能品行,没有不知道的。宣宗即位后,每逢军国大事,都先禀报她的旨意再实行。太后也时时询问宣宗在外朝处理、裁决了什么事情。当时天下太平,宣宗入内侍奉太后,出外陪她游宴。四方进贡的东西,即使是瓜果等微薄物品,也一定先送给太后。母子之间慈爱孝顺,天下皆知。宣德三年,宣宗奉太后游西苑,皇后、皇妃随行。宣宗扶着车舆登上万岁山,奉酒祝寿,献诗颂扬德行。太后高兴,斟酒赏赐宣宗,并告诫他要保全安定天下。宣宗叩头拜受。宣德五年春,奉太后拜谒长陵、献陵,仿照汉明帝的旧例。宣宗亲自挎弓骑马作前导,到河桥下时,扶车而行,京畿百姓夹道拜见瞻仰,感动喜悦。陵墓旁的老人和儿童也高呼万岁迎拜。太后回头对宣宗说:“百姓拥戴君主,是因为君主能使他们安定,皇帝应当牢记这一点。”宣宗陪太后经过农家,召来询问老妇的生计是否安好,她们都踊跃回答,质朴得像一家人。太后赏赐她们钞帛、饭食和饮料。有人进献蔬食酒浆,太后取来品尝。宣宗的扈从大臣张辅、蹇义、杨士奇、杨荣、金幼孜、杨溥请求到行殿拜见,太后慰劳他们。张辅等叩头告退,称颂太后的圣德和训诫。太后说:“你们都是先朝的旧臣,要努力辅佐嗣君。”赐给他们酒食和金钱。回到京城后,有一天宣宗对杨士奇说:“皇太后从陵墓回来,一路谈到你们的姓名和所作所为,说得非常熟悉。张辅是武臣,却通达大义;蹇义厚重谨慎,只是多思考而少决断。你能直言不避讳,曾触犯先帝,使先帝几次不高兴,但先帝最终听从了你,因而没有坏事。还有三件事,朕当时后悔没有听从你。皇太后又教导朕谨慎听取正直的言论,朕一直铭记在心。”太后对外戚严厉,她的弟弟张升后来变得醇厚谨慎,但太后始终不允许他参与议论国事。杨士奇说:“张升所议论的都是公事,皇太后不必忧虑。”太后最终还是不答应。宣宗去世,英宗当时只有九岁,太后认为国事福祉在于年长的君主,想召襄王入京即位,但没有成功。于是撤除宣宗宫中一切玩物和不急迫的事务。英宗即位后,大臣请求太后垂帘听政,太后说:“不要破坏我祖宗的家法,把政务交给三杨,在帘内辅佐处理。”她写信给哥哥■〈日上永下〉和弟弟张升说:“我不幸侍奉仁宗皇帝的时间很短,长子宣皇帝又去世了,长孙皇帝年幼,保全扶持他的责任在我身上,我日夜不得安宁。想到外家也应共同归于善道,希望我兄弟完全体察我的心意,遵循礼法,恭敬节俭,谨慎约束子弟和仆从。从今以后只在朔日、望日入朝参见,不要参与和听闻朝廷政事。”【宣宗还是皇太孙时,张升曾随侍左右,十分恭敬;一生遵循义理、奉行法令,临终时还谆谆遗嘱子孙戒勉,士林多称许他。】当时太监王振掌管司礼监,太后命凡有政事都交内阁议定施行,并已派宦官查问验证;若有事情不交内阁,便责罚相关人员。正统二年,太后在便殿召见张辅、杨士奇、杨荣、杨溥、胡濙,女官在左右侍立,杂佩刀剑,英宗站在东面,张辅等站在西面下方。太后对英宗说:“这五位大臣是先朝选拔的,皇帝一定要同他们商议。” 不久召王振来,王振到后,太后变了脸色说:“你侍奉皇帝不守法度,屡次赐你死罪。”女官把刀架到王振颈上,王振跪下求饶,五位大臣也都跪下。太后说:“这类人自古以来常常误国,皇帝年幼,哪里知道其中利害?姑且看在皇帝的面子上宽恕你,但不许再犯。”太后病情危重时,召杨士奇、杨荣、杨溥到榻前,问国家还有什么大事没有办。杨士奇提出三件:第一,建庶人即位四年,虽然已经死亡,也应修订他的实录;第二,太宗曾下诏,收藏方孝孺等诸臣遗书者处死,应当解除这项禁令。太后默然不语,最终也没有见到有关这些事情的遗诏。○孙皇后

孙皇后,邹平人。父忠,永诚主簿。彭城伯张麒妻,昭皇后母也。故永城人。章帝为太孙时,成祖为选婚,彭城伯夫人言后于仁宗,得入宫,方十余岁。仁宗命昭皇后育之。已,胡皇后中选为太孙妃,命后嫔。仁宗即位,册胡皇后为太子妃,而亦赐后妃冠服。章帝即位,册胡皇后为后,后为贵妃,宠冠后宫。宫人有子,贵妃子之得立为太子,是为英宗皇帝。胡皇后知上意在贵妃,复遘疾,上表逊位。上敕礼部:“皇后自惟多疾,不能躬承祭养,重以无子,固怀谦退。朕念固拒陈辞,益切。贵妃孙氏,昔我皇祖选嫔于朕,德义茂焉。所生子巳立为太子,羣臣咸谓春秋之义,母以子贵。圣母命朕从众,请其为册皇后。”三年三月朔日也。英宗即位,上尊号曰皇太后。车驾北狩,赖太后因廷议,使景帝居摄,不南迁。景帝即位,加上上圣皇太后。英宗在虏中,太后寄往御寒裘貂及布。南宫时入省视,太监王诚、舒良密议,俟太后入,以景帝旨即留之南宫。太后不敢复往。石亨阴结太监曹吉祥、蒋冕等,谋请复辟,密白太后,许之。既复辟,岷王徽煣请上太后尊号,礼部尚书杨善以为请。上曰:“非祖宗制,朕不敢以人子私情狥居。”一岁,尚宝少卿钱溥言于兵部尚书陈汝言曰:“上复辟,太后当时不手诏,则曹、石等焉敢提兵入禁中?今曹、石等受赏,太后尊号未上,非所以归功慈宫。”汝言入告,上以后二年尊太后曰圣烈慈寿皇太后。太后母董夫人,年九十,生子五人:继宗、绍宗、显宗、续宗、纯宗及诸孙数十人,并以太后故赐官爵。继宗得爵会昌侯。董太夫人弟兴,亦封海宁伯。然太后故无私外家意。继宗已侯,左右又为绍宗求恩。上谓李贤曰:“比授孙氏官,朕数请太后乃得,且不乐者累日,曰:‘我家何功,滥恩至此?物盛必衰,一旦犯法,不得救巳。’今左右复为求恩,谓慰太后心,不知太后正。复不尔,贤叹服太后盛德,因从容问:“祖宗来,外戚不得预政,今会昌侯领京营军,太后知乎?”上曰:“近侍初言,京营军非属皇舅,不可备非常,太后悔至今。”显宗纵家奴夺人田,私起店房,截夺商货,上命议如法。会昌侯顿首:“幸念董太夫人。”上曰:“岂可以皇亲故,挠坏命还民田,毁店房,枷奴戍之。”四年,令迎驾功者皆自首,继宗首其子弟家人二十余。上用李贤言,革去家人,存其子弟,而曰:“若白太后,不侯矣。”六年崩,合葬景陵,上尊谥曰《孝恭懿宪慈仁庄烈齐天配圣章皇后》。

○钱皇后

译孙皇后是邹平人。父亲孙忠,任永诚主簿。她是彭城伯张麒的妻子、昭皇后的母亲,原籍永城。章帝还是皇太孙时,成祖为他选择婚配,彭城伯夫人向仁宗推荐孙氏,于是她入宫,当时才十多岁。仁宗命昭皇后抚养她。后来胡氏被选为皇太孙妃,孙氏被命为嫔。仁宗即位,册立胡氏为太子妃,同时赐孙氏妃的冠服。章帝即位,册立胡氏为皇后,孙氏为贵妃,宠冠后宫。宫人有了儿子,孙贵妃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抚养,后来立为太子,这就是英宗皇帝。胡皇后知道皇上的心意在贵妃,又患病,于是上表请求退位。英宗下敕礼部说:“皇后自知多病,不能亲自承行祭祀、奉养之礼,加上没有儿子,本来就怀有谦退之意。朕想到她坚决拒绝朕的挽留,陈述辞让更加恳切。贵妃孙氏,是当年我皇祖为朕选定的嫔妃,德义深厚。她所生的儿子已经立为太子,群臣都说按照《春秋》的义理,母亲因儿子显贵。圣母命朕顺从众议,请求册立她为皇后。”这是三年三月初一日的事。英宗即位,追上尊号为皇太后。英宗北巡被俘,依靠孙太后通过廷议,使景帝代理国政,没有迁都南京。景帝即位,加尊为上圣皇太后。英宗被扣在敌军中,孙太后寄送御寒的裘衣、貂皮和布匹。英宗居南宫时,孙太后曾入宫探视,太监王诚、舒良暗中商议,等太后进来后,准备以景帝的旨意把她留在南宫。太后不敢再去。石亨暗中结交太监曹吉祥、蒋冕等,谋划请求复辟,秘密告诉太后,太后答应了。复辟后,岷王徽煣请求给太后上尊号,礼部尚书杨善也替他请求。英宗说:“这不合祖宗制度,朕不敢因人子的私情而曲从。”过了一年,尚宝少卿钱溥对兵部尚书陈汝言说:“皇上复辟时,如果太后当时不亲手下诏,曹、石等人哪里敢带兵进入禁中?如今曹、石等人都受到赏赐,太后却还没有上尊号,这不是归功于慈宫的办法。”陈汝言入朝报告,英宗在两年后尊太后为圣烈慈寿皇太后。太后的母亲董夫人,享年九十岁,生有五个儿子:继宗、绍宗、显宗、续宗、纯宗,以及几十个孙辈,都因为太后的缘故获得官爵。继宗获封会昌侯。董太夫人的弟弟兴,也封为海宁伯。但太后本来没有为外家谋求私利的意思。继宗已经封侯,左右近臣又替绍宗请求恩典。英宗对李贤说:“近来授给孙氏官职,朕几次请求太后才得到允许,而且太后因此好几天不高兴,说:‘我家有什么功劳,竟滥受这样的恩典?”}], “事物发展到极盛必然衰败,一旦犯法,就无法救助了。”如今左右近臣又替他请求恩典,说是为了安慰太后的心,却不知道太后正是这样正直。李贤没有继续说下去,叹服太后的盛德,便从容问道:“自祖宗以来,外戚不得参与政事,如今会昌侯却统领京营军队,太后知道吗?”英宗说:“近侍起初曾说,京营军队不属于皇舅,不可以用来防备非常之变,太后至今还为此后悔。”显宗放纵家奴夺取百姓田地,私自修建店铺房屋,截夺商人的货物,英宗命令依法议处。会昌侯叩头说:“请看在董太夫人的情面上。”英宗说:“难道可以因为是皇亲,就扰乱法令,不归还百姓田地、不拆毁店房,不给奴仆戴枷并发往戍所吗?”正统四年,英宗命令迎驾有功者都自行首告,继宗首先告发了自己的子弟和家人二十多人。英宗采纳李贤的意见,革除家人的身份,保留其子弟,并说:“如果让我告诉太后,你就不能再做侯爵了。”正统六年,孙太后去世,与景帝合葬于景陵,英宗追上尊谥为孝恭懿宪慈仁庄烈齐天配圣章皇后。○钱皇后

钱皇后,英宗后也。海州人。父贵,以燕山护卫副千户从成祖北征,升都指挥佥事。后以正统七年册立,孝谨无妬忌。英宗闵后族单微,欲侯之后,辄逊谢,故后外家独不封。英宗北狩,倾中宫所有,佐迎驾费。夜哀吁天,倦卧地上,损一肢伤,哭之至,复损一目。英宗归南城,不自得,后曲慰解。后无子,贵妃周有子。既复辟,太监冕请于皇太石立贵妃。英宗怒,立斥之。先是,孙太后子英宗无敢言者。太后崩后,具言之,并为胡废后白枉。上莫知母宫人为谁,竟巳而复胡废后为故后。景皇后以郕王妃居宫中,后礼焉如妯娌。英宗临崩,今周贵妃有子,后无子,恐千秋万岁后不得同穴,特命大学士李贤曰:“钱皇后千秋万岁后当与我合葬。”贤退而书之阁中。宪宗即位,欲上两宫徽号,周贵妃不欲,后并称曰:“岂有无子为皇帝称太后者?”上不敢违慈旨,使太监夏时下外廷议。时倡言曰:“钱后无子,损山损肢,久病,宜特尊上生母为太后。”李贤曰:“遵遗命。”大学士彭时曰:“是。”夏时出旨示诸臣曰:“宣德朝有故事,尊号不及胡皇后。”贤、时并语曰:“胡皇后当时让位居别宫,今太后名位在也,何可比宣德?”夏时曰:“便表让何不可者?”时曰:“胡皇后让位,宣庙在也。先帝已大行,臣子谁敢为太后让者?”诸臣不发一辞。夏时厉声公曰:“等二耶?二者罪矣。”彭时拱天而语曰:“两宫同尊,陛下之孝也。臣子所不敢不极言为此耳。钱太后巳无子,又谁利耶?有太祖、太宗在天之灵,又谁二耶?”诸臣皆曰:“善。”夏时以闻,上言圣母再三方得请,拟书矣。彭时又曰:“太后上当加二字,而上生母称太后。”夏时曰:“已同尊,何别之?”彭时曰:“别则便于称。”皆曰:“善。”乃加称慈懿皇太石。及营裕陵,彭时复与贤计昨上徽号事,周折如此,今营陵宜三穴。贤曰:“是。”具疏言上曰:“作双穴制也。”下廷议,夏时复倡言不可,众顾。望不对事。寝宪宗四年,太后崩。周太后又不欲后合葬,上复使夏时、怀恩召大臣议。彭时首对曰:“合葬裕陵,主祔庙,定礼也。”礼部尚书姚夔言是。怀恩心知是,无所言。夏时曰:“不可。慈懿无子,损自损肢,岂可入山陵?第比诸胡后。”彭时曰:“非礼也。太后母仪天下,且三十年,议别葬,臣子忍耶?”事不小,他日上召问阁臣及诸内臣。彭时仍以合葬对。上曰:“朕岂不知他日妨母后?”彭时对曰:“皇上孝事两宫,圣德彰闻,礼之所当,孝之所归也。”商辂曰:“不祔葬,损圣德。”刘健曰:“孝也者,从义不从命。”上默然良久曰:“不从命尚孝耶?”彭时对曰:“先帝待慈懿皇太后,具有始终,合葬裕陵,左虚右以待太后千秋万岁后。先帝临崩,所以命李贤也。陛下宜体先帝。”夏时曰:“前议三穴不果矣,今再耶?”彭时曰:“虑今日,是以有前议。”上心然之,未敢违太后。彭时等出。明日复上疏:“大行皇太后作配英宗陛下,正位尊为慈懿皇太后,宫中之德,名位之重,海内臣庶莫不仰承。昔汉吕后有罪,宋刘后无子,犹得合葬祔庙。皇太后千秋万岁后,与慈懿皇太后曰在陵庙,政足见皇太后生存之日雍和无间,悬长之久,偶匹无疆。请下礼部议。”七月戊午朔,礼部尚书姚夔集廷臣九十九人议:“大行皇太后作配先帝二十余年,诚孝一心,夷险一德,先帝眷礼始终无间。陛下嗣位既隆,所尊加慈懿之称,复崇所亲上皇太后之号,天下皆知陛下至仁大孝,体先帝初心。万一大行皇太后与皇太后千秋万岁后不合葬同祔,安保将来无有议改?”上曰:“卿等言是也。顾朕屡请未得,乖非礼,忤非孝。卿为朕图之。”明日群臣百余人先后上疏。又明日,礼部尚书复合诸大臣上疏力言,跪伏文华门外。有旨且退,皆叩头不得旨,不敢退。上固请,太后自已至,乃得遂。批疏“圣母从矣”,皆呼万岁出。七月丙子,上尊谥孝庄。献穆弘惠显仁恭天钦圣睿皇后,九月庚祔葬裕陵,然异隧焉。去英宗玄堂可数丈许,中窒之,虚右圹待周太后,则其中有隧通道,而又不得与于奉先殿之配祭。孝宗十七年,周太后崩,上召问刘健、李东阳、谢迁,出裕陵图指示曰:"有二隧,是者可往来,是者窒不通,皆当日中官为之。比见成化间彭时、姚夔等章奏,先朝大臣为国如此。"健、迁对曰:"英宗皇帝有遗命曰'合葬',先臣李贤记在阁上,曰'奈何违之'。

译钱皇后是英宗的皇后,海州人。父亲钱贵,凭燕山护卫副千户的身份跟随成祖北征,升任都指挥佥事。正统七年,钱氏册立为皇后,孝顺谨慎,没有嫉妒之心。英宗怜悯皇后家族单薄微弱,想封侯给她的家族,她总是谦逊推辞,所以皇后的外家独独没有受封。英宗北巡被俘,她拿出中宫所有财物,帮助筹措迎驾费用。她夜里哀告上天,疲倦后躺在地上,损伤了一条肢体;哭泣过度,又损伤了一只眼睛。英宗回到南城后,心中不自得,钱皇后委婉地安慰开解他。皇后没有儿子,贵妃周氏有儿子。复辟后,太监蒋冕请求英宗立周贵妃为皇太后,英宗发怒,当即斥退他。此前,孙太后之子英宗在世时,没有人敢说出这件事;孙太后去世后,钱皇后把事情全部说出,并替胡废后申明冤屈。英宗不知道母亲宫中的宫人是谁,最终还是恢复胡废后的皇后身份。景皇后当时以郕王妃身份居住宫中,钱皇后像对待妯娌一样以礼相待。英宗临终时,考虑到周贵妃有儿子而钱皇后没有儿子,担心自己死后钱皇后不能与自己同穴,特意命大学士李贤说:“钱皇后在我死后,千秋万岁之后,应当与我合葬。”李贤退下后把这句话记录在内阁。宪宗即位,想给两宫上徽号,周贵妃不愿意,钱皇后也一并推辞说:“哪里有因为没有儿子而被皇帝称为太后的?” 宪宗不敢违背周贵妃的慈旨,派太监夏时到外廷议论。夏时首先宣称:“钱皇后没有儿子,又损伤了眼睛和肢体,久病不愈,应当特别尊奉皇上的生母为太后。”李贤说:“应遵守先帝遗命。”大学士彭时说:“是。”夏时拿出诏旨给群臣看,说:“宣德朝有先例,尊号不涉及胡皇后。”李贤、彭时一同说:“胡皇后当时让位,居住在别宫;如今太后的名分和地位已经确定,怎么能与宣德朝相比?”夏时说:“那么让她上表辞让,有什么不可以?”彭时说:“胡皇后让位时,宣宗还在世;先帝已经去世,臣子谁敢让太后辞让?”群臣都不发一言。夏时厉声公开说:“你们难道要分成两派吗?这样做就是两派之罪。”彭时拱手向天说道:“两宫一同尊崇,是陛下的孝心。臣子之所以不敢不极力进言,正是为此。钱太后已经没有儿子,又有谁能从中获利呢?太祖、太宗在天之灵在上,又有谁敢分党呢?”群臣都说:“说得好。”夏时把情况报告给宪宗,宪宗向圣母再三请求,才得到允许,于是拟定诏书。彭时又说:“给钱太后上徽号时应当增加两个字,而皇上的生母则称太后。”夏时说:“已经一同尊崇了,为什么还要区别?” 彭时说:“区别开来,称呼时才方便。”群臣都说:“好。”于是增加尊称为慈懿皇太后。营建裕陵时,彭时又和李贤商议先前上徽号的曲折经过,认为如今营建陵墓应当开三穴。李贤说:“对。”便上疏告诉宪宗:“应当采用双穴制度。”诏令下廷议,夏时又倡言不可,众人相视而不答。宪宗四年,钱太后去世。周太后又不愿钱太后与英宗合葬,宪宗再次派夏时、怀恩召集大臣议论。彭时首先回答:“合葬裕陵、神主附祀太庙,这是确定的礼制。”礼部尚书姚夔表示赞同。怀恩心里知道这样做是对的,没有发言。夏时说:“不可以。慈懿太后没有儿子,又损伤了眼睛和肢体,怎么可以葬入山陵?只应当比照胡皇后。”彭时说:“这不合礼法。太后作为天下母仪,已经三十多年了,商议让她另行安葬,臣子忍心这样做吗?”事情没有立即决定。后来宪宗召见内阁大臣和各位内臣询问,彭时仍然主张合葬。宪宗说:“朕难道不知道将来会妨碍母后吗?”彭时回答:“皇上孝敬侍奉两宫,圣德显扬于天下;合葬是礼制所应当,正是孝道的归宿。”商辂说:“不附葬,会损害圣德。”刘健说:“孝就是遵从义理,而不是一味服从命令。” 宪宗沉默了很久,说:“不服从命令还算孝吗?”彭时回答:“先帝侍奉慈懿皇太后,有始有终;合葬裕陵时,左边空着,右边留待太后千秋万岁之后安葬。这正是先帝临终时命令李贤记录的。陛下应当体察先帝的心意。”夏时说:“前面议定开三穴没有成功,如今还要再议吗?”彭时说:“正是考虑到今天,所以才有先前的议定。”宪宗心里认为有道理,却不敢违背周太后的意旨。彭时等退出。第二天又上疏说:“已故皇太后配享英宗陛下,正位尊为慈懿皇太后;她在宫中的德行和名位的尊重,天下臣民没有不仰望承受的。过去汉代吕后有罪,宋代刘后没有儿子,尚且能够合葬并附祀太庙。皇太后在千秋万岁之后,与慈懿皇太后同在陵墓和宗庙中,正足以显示皇太后在世时两宫和睦无间、相处长久、匹配无穷。请下令礼部议定。”七月戊午朔日,礼部尚书姚夔召集朝廷大臣九十九人议论:“已故皇太后配侍先帝二十多年,诚心孝敬始终如一,身处平安和险难时德行都没有改变;先帝对她始终眷顾礼遇不变。陛下继位后,既尊崇她,加上慈懿的称号,又尊崇自己的生母,上皇太后的尊号,天下都知道陛下至仁大孝,体察先帝当初的心愿。” “万一已故皇太后与皇太后在千秋万岁之后不能合葬、共同附祀,又怎么能保证后世不会有人提议改动呢?”宪宗说:“你们说得对。不过朕多次请求都没有得到允许,违背礼法,也违背孝道。你们替朕设法解决。”第二天,百余名群臣先后上疏。又过一天,礼部尚书再次联合大臣上疏极力陈说,跪伏在文华门外。有诏命他们暂且退下,群臣都叩头,却没有得到明确旨意,不敢退去。宪宗坚持请求,太后亲自来到,事情才得以实现。奏疏上批写“圣母已经同意”,群臣都高呼万岁后退去。七月丙子日,宪宗追上尊谥为孝庄献穆弘惠显仁恭天钦圣睿皇后,九月庚日附葬裕陵,但另开墓道。她与英宗玄堂相距约数丈,中间堵塞墓道;右边墓圹空着,等待周太后安葬。这样,墓中虽有通道,却又不能参与奉先殿的配祭。孝宗十七年,周太后去世,孝宗召见刘健、李东阳、谢迁,拿出裕陵图指给他们看,说:“有两条墓道,一条可以往来,另一条被堵塞不通,都是当时宦官所为。近来看到成化年间彭时、姚夔等人的奏章,才知道先朝大臣竟这样为国尽力。”刘健、谢迁回答:“英宗皇帝有遗命说‘合葬’,先臣李贤将这句话记录在内阁中,难道还能违背吗?”

"东阳对曰:"以周太后故,先帝委曲至此,非其意也。"上曰:"先帝亦不得巳耳。"钦天监言:"上千英庙陵堂,恐动风水。"朕谓今闰圹合葬不为动乎?因以指画纸曰:"皇堂塞,天地闭;皇堂一通,风气流行。朕发素诚,当无虑动。"健等皆力赞。上曰:"祔庙礼尤宜讲。"健等言:"祔二后自唐人始也,祔三后自宋人始也。汉以前一帝一后而巳曩者议定合祔配享,孝庄太后居左,今大行太皇太后居右,且引唐宋故事为证,臣等以此不敢复请。"上曰:"事须师古。太皇太后鞠育朕躬,朕不敢忘,顾私情耳。祖宗来一帝一后,今并祔,后来恐靡底。且先生辈尚不知奉先殿祭也,皇祖特座一饭一匙而已。夫孝穆皇太后生朕,朕已别祀之奉慈,今仁寿宫前殿宽,朕意欲奉太皇太后于此,他日奉孝穆太皇后于后,岁时祭享焉,如太庙。"东阳曰:"陛下言及生身母后,万世之心也。"上曰:"朕仰而思,之夜以不能寐。行则非祖宗之礼也,不行则违先帝孝,群臣犹可,奈先帝何?抑祖宗礼尤重也。先生辈,朕腹心大臣,好处之。"健等请礼部会群臣议,既议如上旨。上问仍称太皇太后可否?皆对曰:"别庙可朼。"一再日,上复出奉先殿图示健,指仁寿宫前可庙处曰:"庙成,并迁孝穆太后于此。"皆对曰:"善。"再问再对,遂命为庙。顷之,钦天监奏通陵事,岁向不利,内官监亦言英庙寝旁难轻动,竟不行。上意终不。已就陵殿,移英庙神座居中,孝庄左,孝肃右。

○王皇后

王皇后,上元人,宪宗后也。中军都督追赠阜国公镇之女。宪宗为太子时,英宗选后,与废后吴氏及柏氏三人留宫中为太子妃,意属后。会章皇后崩,既英宗亦崩,左右窃疑后不利宪宗。即位,皇太后复命礼部采择三人,选如故,而主选者为司礼太监牛玉,受吴后父赂,立之。立踰月,上察吴后德不称,知非英宗意所属,废吴后,立后焉。后在中宫时,万贵妃谲智善媚,上官其父兄子弟,贵震一时,宠之专宫,常令戎装侍酒,使太监英掌宫,而后无所妬忌。孝宗即位,上尊号皇太后。孝宗至孝,岁岁上寿不绝。太后亦孝,孝宗孝。宗崩,太后传谕内阁:「自古帝王能孝亲修德如大行皇帝者,恐不多得,内阁先生须定一隹谥,传之无穷。」故国家故事,列圣谥率上十六字,而末总以孝。而孝宗独以为庙号。武宗即位,加太皇太后。五年,上尊号慈圣康寿太皇太后。十三年二月巳卯崩,合葬茂陵,上尊谥曰孝贞庄懿恭靖仁慈钦天辅圣纯皇后。

○张皇后

译李东阳回答:“因为周太后的缘故,先帝委曲迁就到这个地步,并不是他的本意。”孝宗说:“先帝也是不得已罢了。”钦天监说:“打开英宗陵寝的墓堂,恐怕会扰动风水。”孝宗说:“朕认为如今打开墓圹合葬,难道不也是扰动风水吗?”于是用手在纸上指画说:“墓堂堵塞,就如天地闭塞;墓堂一旦打通,风气就会流通。朕出于至诚,不必担心扰动。”刘健等都竭力赞成。孝宗说:“附祀太庙的礼制尤其应当讲明。”刘健等说:“附祀两位皇后始于唐人,附祀三位皇后始于宋人。汉代以前,一位皇帝只有一位皇后而已。过去议定合葬并附祀配享时,孝庄太后居左,如今已故太皇太后居右;况且又援引唐宋旧例为证,我们因此不敢再请求。”孝宗说:“事情必须以古礼为准。太皇太后抚养我成人,朕不敢忘记;但这只是私情。自祖宗以来,一位皇帝配一位皇后,如今并列附祀,后来恐怕没有止境。况且先生们还不知道奉先殿祭祀的礼制,皇祖也只是特设座位,供奉一饭一匙而已。孝穆皇太后生了朕,朕已经在奉慈殿另行祭祀她。如今仁寿宫前殿宽敞,朕想把太皇太后供奉在那里,将来再把孝穆太皇后供奉在后殿,按时祭享,如同太庙一样。” 李东阳说:“陛下提到自己的生身母后,这是万世不变的心意。”孝宗说:“朕抬头思考这件事,夜里因此不能入睡。实行吧,又不是祖宗的礼制;不实行吧,又违背先帝的孝心。群臣还可以不管,先帝那里怎么办?或者说,祖宗的礼制更加重要。先生们是朕的心腹大臣,要妥善处理。”刘健等请求礼部会同群臣议论,议定后符合孝宗的旨意。孝宗问,仍然称太皇太后是否可以。群臣都回答:“另立别庙就可以。”过了一两天,孝宗又拿出奉先殿图给刘健看,指着仁寿宫前可以建庙的地方说:“庙建成后,把孝穆太后也迁到这里。”群臣都回答:“好。”孝宗再次询问,群臣再次回答赞成,于是命令建庙。不久,钦天监奏报,打通陵墓一事按年岁方位不利,内官监也说英宗陵寝旁边难以轻易动土,最终没有实行。孝宗的心意始终没有改变。陵殿建成后,将英宗的神座移到中央,孝庄太后居左,孝肃太后居右。○王皇后 王皇后是上元人,宪宗的皇后。她是中军都督、追赠阜国公王镇的女儿。宪宗还是太子时,英宗为他选后,吴废后、柏氏和王氏三人留在宫中作为太子妃候选,英宗心意属意王氏。恰逢章皇后去世,随后英宗也去世,左右近臣暗中怀疑王氏会对宪宗不利。宪宗即位后,皇太后又命礼部从三人中重新选定,结果仍与原来相同,但主持选妃的司礼太监牛玉收受吴皇后父亲的贿赂,立了吴氏。册立一个多月后,宪宗察觉吴后的德行不相称,又知道她不是英宗心中属意的人,便废吴后,改立王氏为皇后。王皇后居中宫时,万贵妃机敏狡黠而善于媚惑,宪宗给她的父兄子弟授官,使她一时权势震动;万贵妃独受宠爱,常让她穿戎装侍奉酒宴,并令太监怀恩掌管宫禁,而王皇后没有嫉妒之心。孝宗即位,追上尊号为皇太后。孝宗极其孝顺,每年都不断向她祝寿。王太后也很孝顺,孝宗对她更加孝敬。孝宗去世后,王太后传谕内阁说:“自古以来,帝王中能够像已故皇帝这样孝敬亲长、修养德行的,恐怕没有几个。内阁先生们必须确定一个美善的谥号,流传无穷。”因此按照国家旧例,各位先帝的谥号通常加上十六个字,末尾总以“孝”字收束;而孝宗独以“孝”为庙号。武宗即位,加尊王太后为太皇太后。正德五年,武宗上尊号为慈圣康寿太皇太后。正德十三年二月己卯日去世,与宪宗合葬于茂陵,武宗追上尊谥为孝贞庄懿恭靖仁慈钦天辅圣纯皇后。○张皇后

张皇后,孝宗后也。兴济人。父峦,母金夫人。梦月入怀,生后。后当适人,所适病,选为太子妃。所当适者病已。及孝宗即位,立为后。至爱矣,宫中同起居,无所别宠,如民间伉俪然。峦自都督同知,封寿宁伯。其卒也,加赠昌国公。子鹤龄嗣侯,而鹤龄弟延龄亦从都督同知,进封建昌伯,并加保传。峦从兄岐举进士,有吏才,以按察副使超迁都御史,皆用后故。后家姻党伯坚等数人,尽受中书舍人若锦衣百户等官。帝又为后立家庙于兴济,土木壮丽,兴作以数年。明兴外戚之宠,无过张氏矣。二龄出入宫中无忌,纵家人开店肆,截商货,暴横都内外,侵夺民财,强取人田舍子女。诸亡赖子弟,皆为其门客豪奴,凌虐缙绅,篡取狱囚市津,垄断往往。张氏人莫敢问。扬州府同知叶元者,辱张氏人。元入京师,张氏羣仆拥入吏部,执扑之。后在宫中数数行其意,而孝宗隐隐为仁惠。尝与后会食,后怒詈一中官,帝亦与之同詈,则语之他所曰:“母怖也。”山东副使杨茂元以河决论事,言水阴象应在后宫。后怒甚,上为后征茂元至,则请杖责之,竟谪为长沙同知。御史胡献论二龄,上下之狱竟解。户部主事李梦阳言二龄二齿,奏梦阳谤讪母后,当斩。金夫人入泣诉,上下梦阳诏狱。他日与后夜游南宫,二龄侍。酒半,上召大龄膝前解之曰:“母使我以外戚杀諌臣。”上之所以内应后而外处羣臣如此。上崩,武宗即位,上尊号皇太后。五年,加上慈筹皇太后。武宗宴驾,太后委用杨廷和,散豹房,收江彬下狱,以待世宗。世宗八嗣初,母太后继,则母本生献太后。后以皇伯毋居仁寿宫,加上尊号昭圣慈寿皇太后。大龄以定策功进为公,小龄进为侯。三年,献太后尊称已定,复加后昭圣康惠慈寿皇太后。先是世宗居藩邸,业闻二龄稔恶状,未有以发也。正德中,延龄家奴景者,其父祖善六甲六丁,能鬼奴侪。景信其术后,祖父子相忿詈,景谮之。小龄逐之,祖怒,奏小龄与景阴谋为逆。武宗于外氏素疏,大震怒,下多官廷鞫之。延龄兄弟阖门惶惧,太后居间往来,鹤龄亦厚有所献,乃竟罢其朝参。会祖饮药自杀,上益诘责,刑部尚书张子麟等究祖所以死状。祖实饮药,乃解至嘉靖初,小龄家婢窃其金施僧,小龄杀僧及婢,焚其尸。而指挥司聪者,素为小龄行钱,多负小龄索之急,聪乃摭祖景事恐之。小龄怒,搜得其奏草,亦杖杀之。召聪子升,令焚聪尸,升怨,竟奏小龄前时罪。太后以皇伯母居宫,既无所修敬于睿太后,而上尝朝太后待上倨,又上藩氏时业闻二龄状,则怒。延龄下刑部按其谋逆事,刑部尚书聂贤尚以太后故宽之。上言诸奸杀人有状,独祖景事岁远无左证,即亦未成。上则大怒曰:“论谋逆者,谋不谋耳,以成否耶?”诘责贤等,欲穷治延龄罪。皇太后窘迫无所出。会哀冲太子生,太后请八贺,上知太后欲有言,谢不见,太后使人请亦不许。辅臣张孚敬乃上奏曰:“延龄骄恣亡状,过恶在先朝,杀人之事则诚有之,顾实未反。且孝宗皇帝,献皇帝兄也,延龄其懿亲,陛下宜抚献皇友爱之心,以全椒房之谊,母伤伯母心。”上下手书曰:“亲不过同姓,同姓为逆,其能免乎?天下者高皇帝天下,传我孝宗皇帝,法高皇帝法。卿虑伤皇伯母心者,虑伤高孝二庙心邪?”孚敬复奏曰:“臣万死不能感悟陛下,臣受恩深重,不敢不悉对。当陛下嗣统时,昨圣太后心子陛下,在朝诸臣多设谬妄惑误太后,陛下独用臣言排破众议。孝隆所生伯母皇太后,然而朝士归过陛下至今未已者,延龄被罪,大小臣工默无一言,诚幸太后不得善终,以深陛一之过耳。夫谋逆之罪,灭人种类,必欲成狱,当坐族诛。昭圣皇太后独非张氏之人?臣又不审陛下何以处此?上乃坐延龄杀人绞死罪,降鹤龄南京锦衣卫指挥。会冬月当决囚,上意未巳,令考问汉薄昭故事。孚敬又复奏曰:「明律,皇家袒免以上亲,太皇太后、皇太后缌麻以上亲,皇后小功以上亲,皇太子妃大功以上亲,犯罪当议。公侯誓券有免死文。延龄戚则皇太后亲也,爵则故侯。陛下欲以祖宗法处延龄,此亦祖宗法也。且法公诚矣。」太后固未免兄弟私情,万一隅泣感伤,孝宗时天下之人,固不可家喻而户晓也。上曰:「且为卿已,太后念兄弟,顾无如司聪父子何?」尔二龄既重得罪,诸奴利其财,数数逆上意,构怨家,掇拾胁赂,不得则讼言。男子班明者,奏鹤龄私通益壮王,造符呪压帝星。上逮鹤龄道死,班明坐诬谪戍。

译张皇后是孝宗的皇后,兴济人。父亲张峦,母亲金夫人。金夫人曾梦见月亮进入怀中,后来生下张皇后。张皇后原本要嫁给别人,但对方患病,于是被选为太子妃;原先要娶她的那个人后来病愈。孝宗即位后,册立她为皇后。孝宗极其宠爱她,夫妻在宫中共同起居,不再另宠他人,如同民间夫妻。张峦由都督同知进封寿宁伯,去世后又加赠昌国公。儿子张鹤龄承袭侯爵,张鹤龄的弟弟张延龄也由都督同知进封建昌伯,并加保传。张峦的堂兄张岐考中进士,有治理才能,凭按察副使越级升为都御史,都因为皇后的缘故。皇后的姻亲党羽伯坚等数人,全都获得中书舍人、锦衣百户等官职。孝宗又替皇后在兴济修建家庙,土木工程宏伟华丽,持续兴建了好几年。明朝兴起以来,外戚所受宠幸,没有超过张氏的。张鹤龄、张延龄兄弟出入宫禁毫无忌惮,纵容家人开设店铺,截夺商货,在京城内外横行霸道,侵夺百姓财物,强取民间田宅和子女。许多无赖子弟都成为他们的门客、豪奴,凌辱士绅,劫取狱囚,控制渡口津要,处处横行。张氏族人没有人敢过问。扬州府同知叶元得罪了张氏家人。叶元进京后,张氏一群仆人拥入吏部,把他抓住殴打。张皇后在宫中多次按自己的意愿行事,而孝宗暗中总是表现出仁慈宽厚。一次与皇后一起用膳,皇后发怒辱骂一名宦官,孝宗也跟着一起骂;但后来却私下对那名宦官说:“只是为了让母亲害怕。”山东副使杨茂元因黄河决口上奏论事,说水属阴,其象应在后宫。皇后非常愤怒,孝宗为皇后召杨茂元入京,于是杨茂元请求杖责他,最终被贬为长沙同知。御史胡献弹劾张延龄,皇帝上下其狱,最终案件得以解脱。户部主事李梦阳说张延龄兄弟二人有罪,张延龄上奏说李梦阳诽谤、讥讽母后,应当处斩。金夫人入宫哭泣诉说,孝宗便把李梦阳交付诏狱。另一天,孝宗和皇后夜游南宫,张鹤龄、张延龄随侍。酒喝到一半,孝宗召张鹤龄到膝前,为他解释说:“是母亲使我不得不以外戚的身份杀害谏臣。”孝宗就是这样在内廷顺应皇后、在外朝处置群臣的。孝宗去世,武宗即位,追上尊号为皇太后。正德五年,加上尊号为慈寿皇太后。武宗突然去世,张太后任用杨廷和,遣散豹房,逮捕江彬下狱,等待世宗即位。世宗即位初,尊奉生母献皇太后。张太后以皇伯母身份居住仁寿宫,加上尊号为昭圣慈寿皇太后。张鹤龄因定策之功进封公爵,张延龄进封侯爵。三年,献皇太后的尊称确定后,又加张太后尊号为昭圣康惠慈寿皇太后。此前世宗居住在藩邸时,已经听说张延龄兄弟恶行累累的情况,只是没有机会揭发。正德年间,张延龄家奴景某的父祖擅长六甲六丁之术,能够役使鬼魅和奴仆一类的东西。景某相信这种法术,后来他的祖父、父亲和儿子互相争吵辱骂,景某便进谗诬陷他们。张延龄把景某赶走,景某的祖父大怒,上奏说张延龄与景某暗中谋反。武宗平素与外家疏远,听后大为震怒,命多名官员在朝廷审讯此事。张延龄兄弟全家惶恐,太后从中调解奔走,张鹤龄也献上很多财物,最终才罢免他们入朝参见的资格。恰逢景某服药自杀,武宗更加追问责备,刑部尚书张子麟等人查究景某死亡的情况。景某确实是服药自杀,案件才得以解脱。到嘉靖初年,张延龄家的婢女偷走他的金钱施舍给僧人,张延龄杀死僧人和婢女,焚烧尸体。指挥使司聪一向替张延龄行贿办事,欠了张延龄的钱,被张延龄急切追讨,于是司聪便拿景某一案来恐吓张延龄。张延龄发怒,搜得司聪准备的奏稿,也把他杖杀。张延龄召来司聪的儿子司升,命他焚烧司聪的尸体。司升怀恨在心,最终上奏揭发张延龄从前的罪行。张太后以皇伯母身份居住宫中,既没有对睿太后表示应有的敬意;而且世宗曾入朝拜见张太后时,张太后对他态度傲慢;再加上世宗在藩邸时早已听闻张延龄兄弟的恶行,于是更加愤怒。张延龄被交刑部审查谋逆之事,刑部尚书聂贤还因为太后的缘故宽待他。世宗说,各种奸恶之人杀人都有罪状,唯独景某一案年代久远,没有旁证,即使如此,也不能说没有形成罪行。世宗于是大怒说:“论谋逆,只问有没有谋划,难道还要看是否已经成功吗?”他责问聂贤等人,想彻底追究张延龄的罪行。皇太后窘迫无措。恰逢哀冲太子出生,太后请求世宗接受朝贺,世宗知道太后想借机进言,便推辞不见;太后派人请求,也没有获准。辅臣张孚敬于是上奏说:“张延龄骄横放纵,罪状很多;他的过恶发生在先朝,杀人的事情确实有,但实际上没有谋反。而且孝宗皇帝是献皇帝的兄长,张延龄是皇上的至亲,陛下应当体恤献皇帝友爱兄长的心情,以保全椒房中的亲情,不要伤害伯母的心。”世宗亲笔写道:“亲属没有超过同姓,同姓之人谋逆,难道也能免罪吗?天下是高皇帝的天下,传给孝宗皇帝;法是高皇帝的法。你担心伤害皇伯母的心,难道是担心伤害高皇帝、孝宗两座宗庙的心吗?”张孚敬又上奏说:“臣即使万死,也不能使陛下醒悟;臣受恩深重,不敢不把一切都说明。当陛下继承大统时,已故圣太后心中爱护陛下,朝中许多大臣却设置荒谬之说来迷惑误导太后,陛下独独采用臣的意见,排除并驳破众议。孝宗所生的伯母皇太后,确实是陛下的亲属;然而朝士把过错归于陛下,直到今天还没有停止。张延龄获罪,大小臣工都默不作声,实在像是庆幸太后不得善终,以此加深陛下的不孝之过。” 谋逆这种罪,按法当灭绝全族;如果一定要定成谋逆之狱,就应当判处族诛。昭圣皇太后难道不是张氏家族的人吗?臣又不知道陛下将怎样处理这件事。于是皇上下令判张延龄杀人绞死,降张鹤龄为南京锦衣卫指挥。正值冬月应当处决囚犯,皇帝的意思仍未改变,命人查考汉代薄昭的旧事。张孚敬又上奏说:“《大明律》规定,皇室袒免以上的亲属、太皇太后和皇太后缌麻以上的亲属、皇后小功以上的亲属、皇太子妃大功以上的亲属,犯罪都应当交有关官员集议。公侯的誓券中有免死的条文。张延龄从亲属关系说,是皇太后的亲弟弟;从爵位说,是已故的侯爵。陛下想用祖宗的法律处置延龄,这也正是祖宗的法律。况且法律对公侯是公平的。”太后终究不能完全割舍兄弟私情;万一她暗自哭泣而感伤,孝宗在世时天下人家,也未必能够家喻户晓。皇上说:“姑且就依卿所请吧。太后顾念兄弟,只是司聪父子又怎么办呢?”张氏兄弟二人已经再次获罪,那些奴仆贪图他们的财产,屡屡违逆皇上的意思,挑拨他们与仇家的关系,搜集材料索取威胁性的贿赂,得不到就上告。男子班明上奏说张鹤龄私通益壮王,制造符咒压制帝星。皇上逮捕张鹤龄,鹤龄在押解途中死去;班明因诬告被判谪戍。

而市人刘东山者,阴贼人也,以他事系狱。延龄久系狱中,怨望则时时摭采传志赏罚伙章之事,书其端曰「君道不明」。东山候其书,窃取之。他日牢吏弛延龄钳系自便,絷东山。东山不受絷,吏笞焉。东山忿,因挟延龄手书上奏。奏及吏,上复大怒曰:「死革无君果矣。」召赦东山加等,延龄以斩诸刑部官,先后弛系者皆罪。东山出益伪张疏草,持喝延龄家,日鲜衣怒马,恣行长安市。百官皆畏之。大学士夏言曰:「谁能治此?」御史陈让曰:「让能。」一日,东山怨其父关弓射之不中,父告让,让穷捕东山。东山急反告让,复诬二龄与其诸子宗说、宗俭为推背压星图魇镇圣母皇上图,凡五十余向年班明言皆是。延龄家人往来仁寿宫,盗内藏伺上动静,御史让与通贿。上大怒,逮让等与延龄皆移系诏狱。东山因益株引所不快定国、京山诸公侯俱坐系。太后至衣敝襦,席藁为延龄请,上犹不许。陈让从狱中上书,东山等结构奸党,渎毁圣躬,妄连宫禁。陛下有帝尧既睦之德,而东山敢对陛下言汉武巫蛊之祸。陛下有帝舜底舜之孝,而东山敢对陛下言,暴秦迁母之事,若复赦不诛,则将睚眦杀人如郭解矣,离间骨肉如江充矣,忍于弒父而邾定公瞿然失席矣。书奏,上知东山诬会,按诏狱者指挥王佐佐谬为私,东山者次第餂得其情,上奏反坐,上乃械死东山,赦出让等,而延龄竟以前罪长系【陈让,晋江人,举乡试第一,尝取京师民家女为妾,妾姓朱,东山反告让言让娶宗室女,让逮系时妾与并逮,锦衣以铁拶拶妾指,并不承让。后上书言章圣太后合葬事,黜为民。隆庆初,赠光禄少卿】二十一年八月,太后崩,谥孝康靖肃庄慈哲懿翊天赞圣敬皇后。延龄乃诛始峦。故宦族应贡入太学,为人敦孝友,重信义,及为外戚,益谦谨礼接士,大夫人皆贤之。二龄骄纵,以至亡败。

○夏皇后

夏皇后,上元人,武宗后也。以正德元年册立,父儒封庆阳伯。而贵妃沈氏,父传;吴氏,父让,皆为指挥佥事。三家并给腴田为庄。已,三家并受奸民投献,奏求近畿县地,畿民苦之。世宗即位,命悉还民。后以世宗即位岁,上尊号曰皇嫂庄肃皇后。十四年崩,礼部上丧仪,请上素服冠绖带举哀,臣民二十日如礼。上曰:“嫂叔无服,又两宫在上,朕服青,臣民如母后服矣。”礼部尚书夏言言:“皇上以嫂叔绝服,则羣臣不敢服素,见皇上请蹔罢朝参,许之。”顷之下,羣臣议谥。明礼帝后谥并用十二字。至是,大学士张孚敬曰:“大行皇后,皇上嫂,与累朝元后异谥,宜用二字,或以四。”大学士李贤曰:“二四少,请用八。”都御史王廷相曰:“均帝后也,何殊之?”夏言集上其议,因奏:“古人尚质,谥法简称其行,后人加增,臣子之情也。生今廿则当行今礼,大行皇后谥其于皇上服制有无名分尊卑,固不相涉。帝后女毚美妻,以夫尊,列圣元后十二字矣。谥文不一,迹涉减损,二四或八,于礼无据,请皆以十二字。”上曰:“朕昔在藩,臣子也,则今无有事嫂如母之义,两宫在上,非朕自尊,抑昭圣皇太后于皇嫂实压母道,其再议。”礼部请如孚敬言,字用二。上曰:“用六,数既半合阴焉。”于是上谥孝静庄惠安肃毅皇后。十五年,上曰:“礼不备不称,配武宗加孝静庄惠安肃温诚顺天偕圣毅皇后十二字如故。”

○陈皇后

译有个市民刘东山,是个暗中害人的人,因其他事情被关进狱中。张延龄长期关在狱里,心怀怨望,便时时搜集传志中有关赏罚和官场章奏的事情,写下开头题为“君道不明”的文字。刘东山等候机会,偷偷把它取走。后来牢吏放松了对延龄的拘系,使他可以自由行动,却把东山捆绑起来。东山不肯受缚,狱吏便鞭打他。东山愤怒,于是拿着延龄亲笔信上奏。奏章中还涉及狱吏,皇上更加震怒,说:“这个死囚果然毫无君臣之义。”皇上召见东山,赦免他并加等擢用;又下令把延龄交刑部按斩刑论处,先后放松拘系的人也都获罪。东山出狱后,更加伪造并扩散奏疏草稿,拿着它到延龄家恐吓勒索,每天穿着鲜艳衣服、骑着高头骏马,放纵地在长安街上行走,百官都害怕他。大学士夏言说:“谁能治这个人?”御史陈让说:“我能。”一天,东山因怨恨父亲关弓射他但没有射中,便告发父亲;其父又告诉陈让,陈让便极力追捕东山。东山情急之下反过来告发陈让,又诬称张延龄兄弟及其儿子宗说、宗俭,制作推背压星图和魇镇圣母皇上的图像;凡是五十多年前班明所说的事情,他都说是真的。延龄家人往来仁寿宫,盗取内库财物并窥伺皇上的动静,御史陈让还与他们互相行贿。皇上大怒,逮捕陈让等人和张延龄,一并移送诏狱。东山于是进一步牵连并指控自己所不喜欢的定国、京山等公侯,他们也都被判入狱。太后甚至穿着破旧的短衣,铺着藁草为张延龄求情,皇上仍然不答应。陈让在狱中上书说,刘东山等人结党作奸,亵渎毁谤皇上,胡乱牵连宫禁之事。陛下有帝尧亲睦九族的德行,东山却敢在陛下面前谈汉武帝时巫蛊之祸;陛下有帝舜极其孝顺的品德,东山却敢在陛下面前谈暴秦迁徙太后的事情。若再赦免而不诛杀他们,那么将会像郭解那样因睚眦小怨杀人,像江充那样离间骨肉,甚至忍心弑父,使邾定公惊惧得离开席位。奏章呈上后,皇上知道东山是在诬告。审理诏狱的指挥王佐,佐理案件时把事情错误地当作私事;刘东山逐步诱取其中实情,上奏反过来追究王佐等人的罪。皇上于是给东山戴上刑具处死,赦免陈让等人出狱;但张延龄最终仍因原先的罪名长期被拘禁。【陈让,晋江人,乡试考取第一名。曾经从京城民家娶一女子为妾,妾姓朱。刘东山反过来告发陈让,说他娶了宗室女子。陈让被捕时,妾也一同被捕,锦衣卫用铁拶夹她的手指,她始终不承认与陈让有关系。后来陈让上书谈章圣太后合葬的事,被罢黜为民。隆庆初年,赠光禄少卿。】嘉靖二十一年八月,太后去世,谥号为孝康靖肃庄慈哲懿翊天赞圣敬皇后。张延龄于是诛杀始峦。张延龄原是宦官家族出身,后来应贡入太学,为人敦厚孝友,重视信义;及至成为外戚,更加谦逊谨慎,以礼接待士大夫,人人都认为他贤良。张鹤龄骄横放纵,以至于败亡。夏皇后 夏皇后是上元人,武宗的皇后。正德元年册立,父亲夏儒被封为庆阳伯。贵妃沈氏的父亲沈传、吴氏的父亲吴让,也都任指挥佥事。三家都获得肥沃田地作为庄田。后来,三家都接受奸民投献的土地,上奏请求取得京畿附近县的土地,京畿百姓深受其苦。世宗即位后,命令把土地全部归还百姓。世宗即位这一年,尊夏皇后为皇嫂庄肃皇后。嘉靖十四年去世,礼部上报丧仪,请皇上穿素服、戴冠、系绖带举哀,臣民按礼服丧二十日。皇上说:“嫂叔之间没有服丧之服,而且上面还有两位皇太后,我穿青色衣服,臣民就按母后丧服办理吧。”礼部尚书夏言说:“皇上既然认为嫂叔之间不服丧,群臣就不敢穿素服;臣请皇上暂时停止朝参。”皇上准许了。不久,群臣讨论谥号。按照明代礼制,帝后谥号都使用十二个字。到这时,大学士张孚敬说:“大行皇后是皇上的嫂嫂,与历朝元后不同,谥号应当用两个字,或者用四个字。”大学士李贤说:“二字、四字太少,请用八字。”都御史王廷相说:“同样都是帝后,为什么要有区别?”夏言汇集众议上奏,又说:“古人崇尚质朴,谥法只是简略概括其德行;后世增加字数,是臣子表达感情的做法。” 【原文“生今廿则当行今礼”等处文意有疑】如今既然已经实行当今的礼制,大行皇后的谥号与皇上对她所服丧服的制度、名分尊卑,本来没有关系。帝后是女子,是美好的妻子;因为丈夫尊贵,历代元后都用了十二字谥号。谥文不一致,迹象上像是有所减损;用二字、四字或八字,都没有礼制依据,请一律用十二字。”皇上说:“我过去在藩邸,是臣子;如今却没有侍奉嫂嫂如同母亲的道理。何况上面还有两位皇太后,这并不是我自己抬高身份,而是昭圣皇太后对于皇嫂确实压过了母亲的地位。此事应当重新讨论。”礼部请求依张孚敬的意见,谥号用二字。皇上说:“用六字,数字正好一半,合于阴数。”于是上谥号为孝静庄惠安肃毅皇后。嘉靖十五年,皇上说:“礼制不完备,就不能称为恰当。作为武宗的配偶,应当仍加上孝静庄惠安肃温诚顺天偕圣毅皇后十二字。” 陈皇后

陈皇后,元城人,肃皇帝元后也。少时与诸女掷钱戏,钱四侧。既长,张太后为肃皇帝选婚,望气者言大名有皇后气,得后立焉。嘉靖二年也。上授后父万言都督同知,赐第西安门外。工部尚书赵璜言:“西安门近宫,治万言第,请毋过高广。”上怒,逮营缮郎中叶宽、员外郎翟璘下狱,久乃释。更封万言泰和伯,给世券。万言数侵牟其县民,县令张好古执其仆杖之,亦坐下狱。然上终不令外戚如向者张、夏二家矣。上初即位,方锐意修身齐家,如古帝王,其接后以礼,而他日张、文二妃尚茗,上稍循视其手,后恚,投杯起,上大怒,竟悸堕姙崩。七年十月也。上曰:“上有两宫皇太后,宜杀其丧礼。”裁定礼部所上仪注,上玄冠素衣十二日,更服浅色衣,听政西角门,朝两宫则具如常服。百官三日临丧,服十二日,朝则玄冠素衣,通二十七日。阁臣张璁以为不可,请上素衣绖带十二日,乃更服玄冠素衣,通二十七日。百官素衣绖带随西角门。上曰:“不如朕言,朕且以九日释矣。”璁曰:“不可。天子与后,犹父与母。春秋王一岁有三年之丧二焉,为后也。古人服妻三年,后世易以期。期之丧,诸侯绝旁期也。妻之丧正期也,日易月杀矣。杀之九日,后若有杀者,则将无也。且宁忍臣子不终君母之服者。”上曰:“上有两宫皇太后。”詹事霍韬曰:“今百官有妻之服,不当公。古人父在丧母杖,不上于堂,避尊也。臣请陛下玄冠素衣御西角门十日,即玄冠玄裳御奉天门。百官朝则玄冠玄衣,退则素,二十七日除。谓夫陛下二十七日皆御西角门,则无辨于大丧也。百官素衣朝中门,则礼不肃敬也。陛下即以玄冠玄裳御奉天门者,当阳之义也。如百官有妻之服不当公,百官退而素,不敢见陛下,避尊之义也。如古人杖不上于堂,庶几夫变于礼者之礼也。”上可其奏,谥悼灵皇后,以其年别葬。之天寿山袄儿峪万岁后,毋同穴也。葬之日,出梓宫,王门罢辞祖礼,百官一日临都。给事中王汝梅諌是非所以齐体至尊。”上曰:“上有两宫皇太后。”十五年,礼部尚书言:“上言先皇后正位中宫,母仪天下,七岁矣,夭崩,谥悼,虽侔古法,而灵义有六类,非美称,请下翰林更谥。”上意既久释,许改谥曰孝洁皇后。继后后者,方皇后,上爱之后,崩,预祔于太庙,而后竟祔奉先殿东室。庄帝即位,下礼官议:“国家自宣宗以前,陵寝合葬一后而已。至裕陵则二后祔,荗陵则三后祔。若太庙祔享,一帝一后,后惟元配。恭惟孝洁皇后,大行皇帝元配也,宜合葬永陵,祔享太庙。若遵大行皇帝之旧,则舍元配也;若同祔,则二后也,皆不应旧制。”臣窃以大行皇帝升祔之时,宜奉孝洁皇后配,配奉袄儿峪梓宫,合葬永陵,孝烈皇后移主于陵庙。制曰:“可。”上尊谥孝洁恭懿慈睿安庄相天翊圣肃皇后。

○方皇后

译陈皇后是元城人,肃皇帝的元后。她年轻时曾和众女子掷钱游戏,钱币四面都朝上。长大后,张太后为肃皇帝选择婚配,望气者说大名府有皇后气象,于是选中陈氏立为皇后。这是嘉靖二年。皇上授予皇后父亲陈万言都督同知,赐给他西安门外的宅第。工部尚书赵璜说:“西安门靠近宫禁,修建万言的宅第,请不要超过规定的高度和宽度。”皇上发怒,把营缮郎中叶宽、员外郎翟璘逮捕下狱,过了很久才释放。后来又封万言为泰和伯,赐给世袭券书。万言多次侵吞、牟取本县百姓的利益,县令张好古逮捕他的仆人并杖打,也因此被捕下狱。然而皇上最终没有再让外戚像从前张、夏两家那样势盛。皇上刚即位时,正一心修身齐家,想效法古代帝王,接待皇后都按礼节。有一天,张、文二妃正在饮茶,皇上稍微循视她们的手,皇后发怒,扔下茶杯起身,皇上大怒,皇后最终因惊悸而流产去世。这是嘉靖七年十月。皇上说:“上面有两位皇太后,丧礼应当从轻办理。”于是裁定礼部上报的仪式:皇上戴玄冠、穿素衣十二日,随后改穿浅色衣服,在西角门听政;朝见两宫皇太后时,服饰照常。百官临丧三日,服丧十二日;朝见时戴玄冠、穿素衣,共二十七日。阁臣张璁认为这样不可以,请皇上十二日穿素衣、系绖带,之后再戴玄冠、穿素衣,共二十七日。百官穿素衣、系绖带,在西角门朝见。皇上说:“不按我的意见办,我就姑且九日后除服。”张璁说:“不可以。天子与皇后,如同父亲与母亲。按《春秋》所载,君王一年中有两次服三年之丧,其中一次就是为皇后服丧。古人丧妻服三年,后世改为服期年。服期年之丧,诸侯还要停止服旁亲的期服。妻子的丧服是正期,已经是以日代月而减轻了;如果再减为九日,皇后之丧还有什么可以减的呢?况且臣怎能忍心让臣子不能服完君母之丧。”皇上说:“上面还有两位皇太后。”詹事霍韬说:“如今百官对妻子服丧,不能因此不上朝办公。古人父亲在世而为母亲服丧,拄杖不能上堂,是为了避让尊长。臣请陛下戴玄冠、穿素衣,在西角门临朝十日;随后戴玄冠、穿玄裳,在奉天门临朝。百官朝见时戴玄冠、穿玄衣,退朝后穿素衣,二十七日后除服。如果陛下二十七日都在西角门临朝,就与大丧没有区别;百官穿素衣在中门朝见,则礼仪也不庄严肃敬。陛下戴玄冠、穿玄裳在奉天门临朝,是取面向阳明之义。百官既有妻丧之服,不能穿丧服办理公事,退朝后才穿素服,是不敢在穿丧服时面见陛下、避让尊长的意思。” 这就像古人拄杖不能上堂一样,或许可以算是变通礼制的办法。”皇上同意了他的奏议,谥陈皇后为悼灵皇后,按这一年另行安葬。葬在天寿山袄儿峪万岁后面,不与先帝同穴。下葬当天,抬出梓宫,王门停止举行辞祖礼,百官在都城临丧一天。给事中王汝梅进谏说,这是不符合以皇后配至尊、使尊卑体制协调的做法。皇上说:“上面有两位皇太后。”嘉靖十五年,礼部尚书说:“先皇后正位中宫,母仪天下,已经七年,早夭而死,谥为悼灵,虽然符合古法,但‘灵’字有六种含义,并不是美称,请下令翰林院重新拟定谥号。”皇上的心意此时已经放开,同意改谥为孝洁皇后。继任皇后的方皇后,皇上宠爱她;她去世后,预先附祀于太庙,但后来终于附祀在奉先殿东室。庄帝即位,下令礼官讨论:“国家自宣宗以前,陵寝合葬的皇后只有一位。到裕陵时有两位皇后附葬,到茂陵时有三位皇后附葬。若在太庙附祀,一位皇帝配一位皇后,皇后只取元配。恭敬地考虑,孝洁皇后是大行皇帝的元配,应当与皇帝合葬永陵,并附祀太庙。若遵照大行皇帝原来的安排,就是舍弃元配;若两位皇后一起附祀,又有两位皇后,都不符合旧制。” 臣私下认为,大行皇帝升祔太庙时,应当奉孝洁皇后配享;将袄儿峪的梓宫迎来,与皇帝合葬永陵,并把孝烈皇后的神主迁到陵庙。诏令说:“可以。”皇上为她上尊谥孝洁恭懿慈睿安庄相天翊圣肃皇后。方皇后

方皇后,江陵人,肃皇帝第二后也。帝即位且十年,未有太子。张璁言:“古者天子立后,并建六宫,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所以广嗣也。臣愿及陛下乘兹鼎盛,博求淑女,为胤祥计。”帝从之。其明年,后与郑氏、王氏、阎氏、韦氏、沈氏、卢氏、沈氏、杜氏并册为九嫔,冠九翟冠,大彩鞠衣,圭用次玉榖,文册黄金涂,视皇后杀五分之一。至期,帝衮冕告太庙,还服皮弁,御华葢殿,传制遣勋戚文武大臣行册礼。既册,从皇后朝内庙,礼成,百官称贺。帝皮弁受见,葢创礼也。后端慎不怠,甚称帝意。张后废,上属后举示夏言,言对曰:“臣请为陛下贺。夫天圆而地方者也。”上喜,遂以其年立为皇后,进封僖嫔沈氏为宸妃,丽嫔阎氏为丽妃,副之。故事立后谒内庙而巳帝以天子立三宫,所以共承宗庙,礼经有庙见之文,下翰林礼部议,议如旨。正月壬子,帝御奉天殿,遣太傅武定侯勋为正使,少傅孚敬为副使,持节册立为皇后。帝率谒告太后二庙。乙卯,颁诏天下。丁巳,受命妇朝贺于未央宫,帝之荐高皇帝后尊号也。后捧高后主亚献,睿皇后升祔忌辰,帝率后与诸妃亲之。睿皇后既祥,以后奉几筵,恭特进封其父都督锐安平伯。帝待宫人卞宫人怨谋弒逆,二十一年十月,帝之所幸曹妃及宁嫔王氏侍寝,寝熟,宫婢杨金英、张金莲等十余人以组缢帝项,钗股刺其囊,组误为死结不殊。金英恐,走告后,后驰至解帝组,帝乃苏,趣捕金英,讯之,辞首王宁嫔曰:“曹妃虽不与,亦知谋。”是时帝病悸不能语,后以帝命收曹妃及金英等十余人,磔于市,并收斩其族属十余人。帝愈曰:“曹妃我所爱,岂宜生此心!”冤之,衔夏言焉。上德后之捄之,复进封父锐为侯。久之,上念曹妃,终疑后。二十六年冬十一月,宫中火,中官请救,后上不应,后遂崩。上谕礼部曰:“皇后比救朕危,奉天济难冀相始终,不意遽逝,痛切朕情。其葬以元后,遣太傅兼太子太傅成国公希忠为正使,持节;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殿大学士言为副使,捧册谥为孝烈皇后。帝曰:“谥后礼重,其命二使上殿拜命于门内,毋如故事。内侍传授节册者。”其明年春,丧百日,修斋荐于朕御之仙宫,百官素服供事毋怠。五月葬永陵。将葬,礼部具仪,请帝曰:“梓宫行中道,虞如礼制,用九数。往者孝洁皇后崩,上避慈宫,且别有谓。今孝烈皇后功德俱踰,非朕私嬖。且夫即享于太庙。”礼部言:“曩孝洁皇后梓宫入山陵,百官丧服送至土城,祭毕还各常服办事,俟迎主用乌纱帽素服。但孝洁皇后自发引至主还,且半岁为日久,今数日耳。”请令祭毕还京,诸臣入朝,亡论在事,俱素服乌纱帽黑角带。主还京而除。帝曰:“昔有两宫在,从君敬所尊。今日卿等有母义随丧往来者,仍当制服。祭毕还者,以乌纱帽素服入朝,素服素冠办事。迎主之日,仍制服思善门外行安神礼,更素服素冠从事。”既葬,礼臣议如孝洁皇后奉主奉先殿东夹室。帝曰:“其设于坤宁,朞年当祔庙耳。”及朞当祔,礼部犹以孝洁故事请。帝曰:“奉先殿东夹室非当祔之正,其即祔太庙。”辅臣严嵩、尚书费寀等详议之。嵩等言:“祔祖姑礼也,请岁时飨献之太庙,藏主则幄宪庙皇祖妣之右傍,以从祔于祖姑之义。”而帝欲即巳太庙新序祔后,谕嵩等曰:“祔礼至重,岂可权就?后固非帝乃配者,自有一定之序,遵礼遁迁,不及祝而巳安有享从此而主藏彼之礼?”今太庙九室皆满,其奉祧仁宗祔朕他日之新序。嵩对:“祔新序非臣子所敢遽言,乞下廷臣议。”帝曰:“孝慈皇后有故事。”嵩对曰:“仁宗他日所必祧者,今则有皇上在,阴不可当阳位。上命且巳待再期,姑藏主皇妣睿皇后侧,明年再朞奉主睿皇妣侧入享于太庙位。”设新序不及祝,而帝终欲祔后太庙。又一年后忌晨,礼部尚书徐阶请所祭,上曰:“奉先正殿未设后位,朕前虑矣。”复命会议,阶与礼科都给事中杨思忠发言不可,余不出一声。阶上奏:“孝烈皇后久正中宫,功德隆茂,专室祔享,经礼昭然。遽及庙次,则臣子之情有所不敢抑,亦不忍。”请祔皇妣侧如初。是时帝使觇会议者,得状。及疏入,曰:“尔等怀贰之心,牢至今耶?以朕躬正义也,乃无肯奉旨者。”阶、思忠二人议定,即是矣。阶、思忠惶恐言:“祧仁宗是陛下自预庙也。臣闻夏人之庙五,商以七,周以九。

译方皇后是江陵人,肃皇帝的第二位皇后。皇帝即位将近十年,还没有太子。张璁说:“古代天子立皇后,同时建立六宫,设置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是为了广泛繁衍子嗣。臣希望趁陛下正当鼎盛之时,广求贤淑女子,为皇嗣作打算。”皇帝听从了他。第二年,方氏与郑氏、王氏、阎氏、韦氏、沈氏、卢氏、沈氏、杜氏一同册封为九嫔,戴九翟冠,穿大彩鞠衣,圭使用次于玉的谷圭,文册涂金,礼制待遇比皇后减去五分之一。册封日期到来时,皇帝穿衮冕到太庙告祭,回来后换皮弁,驾临华盖殿,传制派遣勋戚和文武大臣行册封礼。册封后,随皇后朝见内庙,礼成,百官称贺。皇帝戴皮弁接受朝见,这是新创的礼制。方氏端庄谨慎,从不懈怠,深得皇帝心意。张皇后被废后,皇上把方氏的事告诉夏言,夏言回答说:“臣请为陛下祝贺。天是圆的,地是方的。”皇上很高兴,于是就在这一年立方氏为皇后,并进封僖嫔沈氏为宸妃、丽嫔阎氏为丽妃,以她们辅佐皇后。按照旧例,立皇后只需拜谒内庙;皇帝认为天子立三宫,是为了共同承奉宗庙,而《礼经》中有到宗庙见面的规定,于是下令翰林院和礼部讨论,议定结果符合皇帝的旨意。正月壬子日,皇帝驾临奉天殿,派太傅、武定侯郭勋为正使,少傅张孚敬为副使,持节册立方氏为皇后。皇帝率领她到太后两座宗庙行谒告礼。乙卯日,向天下颁布诏书。丁巳日,在未央宫接受命妇朝贺;皇帝为高皇帝和高皇后进献尊号。皇后捧着高皇后的神主行亚献礼;睿皇后升祔太庙的忌日,皇帝率领皇后和诸妃亲自祭奠。睿皇后服祥祭之后,方皇后奉行几筵礼,皇帝特别进封她的父亲方锐为安平伯。皇帝宠幸宫人卞氏,卞氏心怀怨恨,图谋弑逆。二十一年十月,皇帝宠爱的曹妃和宁嫔王氏侍寝,皇帝熟睡后,宫婢杨金英、张金莲等十多人用丝带勒皇帝的脖子,又用簪股刺他的下体;但丝带误打成了死结,始终没有勒死。杨金英害怕,跑去告诉皇后。皇后迅速赶来解开丝带,皇帝才苏醒,立即催促逮捕杨金英等人。审讯时,她们供出宁嫔王氏,说:“曹妃虽然没有参与,也知道谋划。”当时皇帝因惊悸患病不能说话,皇后以皇帝的名义逮捕曹妃和杨金英等十多人,在市中处以磔刑,并逮捕斩杀她们的亲属十多人。皇帝病愈后说:“曹妃是我所爱,怎么会产生这样的心思!”于是认为她受了冤屈,把怨恨归咎于夏言。皇上感念皇后救护自己的功劳,又进封她的父亲方锐为侯。过了很久,皇上思念曹妃,终于怀疑皇后。嘉靖二十六年冬十一月,宫中发生火灾,中官请求救火,皇后没有回应,于是皇后去世。皇上谕告礼部说:“皇后近来救了朕的危难,奉天济难,本来希望与朕相伴始终,没想到突然去世,朕心中极其悲痛。应按元后规格安葬。派太傅兼太子太傅、成国公朱希忠为正使,持节;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夏言为副使,捧册追谥为孝烈皇后。”皇帝又说:“给皇后上谥是重大礼仪,命两位使者上殿,在殿门以内拜受诏命,不要像旧例那样由内侍传授节册。”第二年春天,丧期百日,在皇帝所居的仙宫修斋荐祭,百官穿素服供事,不得懈怠。五月葬于永陵。将要下葬时,礼部拟定仪式,请示皇帝说:“梓宫从中道行进,虞祭依礼制,用九这个数字。过去孝洁皇后去世时,皇上避居慈宫,而且另有原因。如今孝烈皇后的功德都超过她,并不是朕私下偏爱她,而且她还要正式配享太庙。”礼部说:“过去孝洁皇后的梓宫进入山陵时,百官穿丧服送到土城,祭祀完毕后各自换回常服办理事务,等迎接神主时戴乌纱帽、穿素服。但孝洁皇后从发引到神主迎回,前后将近半年,时间很长;如今不过几天。” 请下令祭祀完毕回京后,诸臣入朝时无论是否当值,一律戴乌纱帽、穿素服、系黑角带;神主回京后再除服。皇帝说:“过去有两位皇太后在,是遵从君主敬奉尊长的原则。今天卿等如果有因母亲之义而随丧往返的人,仍然应当穿丧服。祭祀完毕回京的官员,戴乌纱帽、穿素服入朝,戴素冠、穿素服办理事务。迎神主那天,仍在思善门外穿丧服举行安神礼,之后再戴素冠、穿素服办事。”安葬后,礼官议定依孝洁皇后的旧例,把神主奉安在奉先殿东夹室。皇帝说:“应当安置在坤宁宫,期年后就应附祀太庙。”到了期年应当附祀时,礼部仍拿孝洁皇后的旧例来请示。皇帝说:“奉先殿东夹室并不是应当附祀的正位,应立即附祀太庙。”辅臣严嵩、尚书费寀等详细讨论。严嵩等说:“附祀祖姑是礼制,请每年按时在太庙享献,把神主收藏在宪庙皇祖妣神主的右侧,以遵从附祀祖姑的意义。”但皇帝想按照自己在太庙中的新次序立即附祀皇后,便谕告严嵩等说:“附祀的礼制极为重大,怎么可以权宜办理?皇后既然不是配享皇帝的元配,自然有一定的次序;遵循礼制而作变通,难道还来不及举行祝告吗?哪里有祭祀时随从这一边、神主却收藏在另一边的礼制?如今太庙九室都已满了,届时应当把仁宗迁出祧庙,让他附祀于朕日后的新次序中。” 严嵩回答:“要不要按新次序附祀,不是臣子敢于立即说的,请下令廷臣讨论。”皇帝说:“孝慈皇后有先例。”严嵩回答:“仁宗将来必定要被迁出祧庙,但现在有皇上在,阴位不能占据阳位。”皇帝命令暂且停止此议,等到第二个期年,姑且把神主藏在皇妣睿皇后的旁边,明年再到第二个期年,把神主奉到睿皇后的神主旁边,并入太庙享祀。设置新次序时不必等候祝告,但皇帝始终想把皇后附祀太庙。又过了一年,到皇后的忌日,礼部尚书徐阶请示祭祀地点,皇上说:“奉先殿正殿还没有设置皇后神位,这一点朕以前已经考虑过了。”又命令重新会同讨论,徐阶和礼科都给事中杨思忠发言反对,其余人一声不敢发。徐阶上奏说:“孝烈皇后长期正位中宫,功德盛大,专设一室附祀,经典礼制说得很清楚。若贸然改变太庙次序,臣子的感情有所不敢压抑,也不忍心这样做。”请求仍把神主附祀在皇妣旁边。当时皇帝派人窥探会议,得知了情况。奏疏送入后,皇帝说:“你们怀有二心,到今天还这样牢固吗?朕亲自主持正义,却没有人肯奉行诏旨。”徐阶、杨思忠两人既然已经议定,就这样办吧。徐阶、杨思忠惶恐地说:“迁祧仁宗,是陛下预先为自己进入太庙作安排。臣听说夏人的宗庙为五室,商人为七室,周人为九室。”

五可七,七可九,则九可十也。请为十庙祔孝烈皇后,母祧仁宗,陛下亦无豫焉。”帝曰:“会议当人人尽言,今两人各一言而止。臣子之谊,当祧当祔,宜力请乃自为见,苟礼矣,何避豫?”为其更议,阶等乃如指议上报闻,因上祧祔仪注而请曰:“忌祭近矣,望可臣奏。”帝犹衔初议,曰:“孝烈皇后非六礼之始,所奉者入继之君,忌不祭可尔。”阶等惶恐请益力,帝曰:“非天子不议礼,后当祔庙,朕久谕之,顾谓未宜,徒饰忠言惑愚听,实欲待题朕主矣。”因谕严嵩曰:“礼官即从朕勉强耳。”诸臣争亲争帝争祔争名三十年矣,尚不明至此耶?卿即不忍奉祧仁宗,且置后主别庙,将来任臣下处置,令忌日奠一酒,不至伤情。卿等其更言之。于是礼臣不敢复言,第请如敕乃罢。后二年六科官表贺正旦,思忠为首,帝犹以前怒摘其表语诘责,杖之百,发为民云。葢是时帝固以后捄榻寝之变,亦念后先压于孝洁,又以睿考入太庙非臣子公论,恐千秋万岁后所祧主或非仁宗而在睿考,故欲后先祔。羣臣之意亦不在不欲帝白豫庙者,以孝洁元配不祔,故未敢遽祔。后穆宗即位,上尊谥曰孝烈端顺敏惠恭诚祗天卫圣肃皇后,用礼官议奉后主弘孝殿。

○李皇后

李皇后,穆宗后也。昌平人,德平伯铭女。穆宗为裕王,册为妃。以世宗三十七年薨王邸。穆宗即位,谥曰孝懿皇后。六年秋,神宗即位,加上尊谥孝懿贞惠顺哲恭仁俪天襄圣庄皇后。合葬昭陵,主祔庙。

○陈皇后

陈皇后,穆宗次后也。大名人李皇后,以太子妃薨,册后继之。穆宗即位,册为后。既以无子,故出居别宫,且一年。后疾,左右无侍者,外廷以为忧。既疾甚,试御史詹仰庇上疏曰:「天子有后,犹天有地,分阴阳之理,建天下之极者也。皇后先帝所赐,以配陛下,以位中宫。陛下宜遵先帝之命,笃宫闱之好,以为宗庙社稷主,四方家人之则。切闻皇后举止端庄,久拂圣意,而去岁车驾谒陵,皇后随辇,朝野庆欣,羣疑消释。近闻久离坤宁,置之别宫,寝食起居,左右无侍,以致抑郁成疾。陛下畈无眷顾,中外忧悬。万一不起,如圣德何?」上曰:「后无子多病,近移居别宫,冀稍安适,或可畅意。尔不晓内廷事,乃妄言。」神宗即位,加上仁圣懿安康靖皇太后。太后以贞静慈俭化训宫掖,数戒饬外家禀礼守度,以保终始。万历二十四年七月崩,上尊谥孝安贞懿恭纯惠□佐天弘圣庄皇后。

名山藏卷之三十

●名山藏卷之三十一

臣何乔远恭辑

坤则记二

◆坤则记二

周太后,纪太后,邵太后,杜太后,李太后。

○周太后

译五室可以增加到七室,七室可以增加到九室,那么九室也可以增加到十室。请建立十室太庙,附祀孝烈皇后,这样既不用迁祧仁宗,陛下也不必预先安排自己的神位。”皇帝说:“会同讨论时本应人人尽量发言,如今你们两人各说一句就停止了。臣子的情义在于,无论应当迁祧还是应当附祀,都应当极力请求,才是表达自己的见解。只要合乎礼制,又何必避讳‘预’字?”于是让他们重新讨论。徐阶等便按照皇帝所指示的意见上报,并提出迁祧、附祀的仪注,请求说:“忌日将近,希望准许臣等的奏议。”皇帝仍记恨他们最初的意见,说:“孝烈皇后并非六礼开始所立的皇后,所奉的是入继的君主,忌日不祭也可以。不是只有天子才可以讨论礼制吗?皇后应当附祀太庙,朕已经长期谕告此事;你们却说不合适,徒然装饰忠言、迷惑愚昧听众,实际上是想等朕死后再处置朕的神主。”于是谕告严嵩说:“礼官不过是勉强听从朕罢了。”诸臣争论亲疏、争论皇帝、争论附祀、争论名分,已经三十年了,难道还不明白到这种程度吗?卿既然不忍迁祧仁宗,就暂且把皇后的神主另立别庙,将来任凭臣下处置;忌日只供一杯酒,不至于伤害感情。你们再议一议。”于是礼官不敢再说,只请求依照诏令办理,事情才停止。两年后,六科官员上表祝贺元旦,杨思忠名列首位,皇帝仍因先前的愤怒摘取表中语句加以责问,杖打一百,发遣为民。大概当时皇帝固然因为皇后救护自己而免于卧榻之变,也顾念皇后在孝洁皇后之后,地位先受压制;又认为睿皇后考入太庙并不是臣子共同认可的公论,担心千秋万岁以后被迁祧的神主未必是仁宗,反而会是睿皇后考,所以想让孝烈皇后先附祀。群臣的意思也不是不想让皇帝明确预先进入太庙,而是因为孝洁皇后作为元配尚未附祀,所以不敢立即附祀孝烈皇后。穆宗即位后,上尊谥为孝烈端顺敏惠恭诚祗天卫圣肃皇后,按照礼官的意见把皇后的神主奉安在弘孝殿。李皇后 李皇后是穆宗的皇后,昌平人,德平伯李铭的女儿。穆宗还是裕王时,册立她为妃。世宗三十七年,她在王府去世。穆宗即位后,谥为孝懿皇后。穆宗即位第六年秋天,神宗即位,加上尊谥孝懿贞惠顺哲恭仁俪天襄圣庄皇后。与穆宗合葬昭陵,神主附祀太庙。陈皇后 陈皇后是穆宗的第二位皇后。大名人。李皇后以太子妃身份去世后,陈氏继而册立为皇后。穆宗即位,册立她为皇后。后来因为没有儿子,所以迁出居住在别宫,将近一年。皇后病了,身边没有侍奉的人,朝廷外部都为此忧虑。病重后,试御史詹仰庇上疏说:“天子有皇后,就像天有地,这是区分阴阳的道理,也是建立天下根本法则的制度。皇后是先帝赐给陛下、配偶陛下、居于中宫的。陛下应当遵循先帝的命令,厚待宫闱之间的关系,使她成为宗庙社稷的主人、四方家庭的榜样。臣切闻皇后举止端庄,长期不合圣意;但去年皇上车驾拜谒陵墓时,皇后随驾,朝野都庆贺欣喜,众人的疑虑也消除了。近来听说她长期离开坤宁宫,被安置在别宫,睡寝、饮食、起居都没有侍从,以致忧郁成病。陛下若再不加以眷顾,朝廷内外都会忧惧不安。万一她不能康复,又将如何保全圣德呢?”皇上说:“皇后没有儿子,又多病,近来迁居别宫,是希望她稍微安适,也许可以舒畅心情。你不了解内廷的事情,却胡乱说话。”神宗即位后,加上尊号仁圣懿安康靖皇太后。太后以贞静、慈爱、节俭教化训导宫中,多次告诫外戚家族遵守礼法和规矩,以保全始终。万历二十四年七月去世,皇上上尊谥孝安贞懿恭纯惠□佐天弘圣庄皇后。《名山藏》第三十卷 《名山藏》第三十一卷 臣何乔远恭敬编纂 坤则记二 坤则记二 周太后、纪太后、邵太后、杜太后、李太后。周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