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山藏卷之八十八
高妙莹,字叔琬,解开之妻缙母也。父若凤,元时知封州。元末世风奢僭,妙莹独尚简整。从父官邸,悉通经史传记,善小楷,晓音律筭数,女工极其敏妙。既归,事舅姑孝谨,与开相敬如宾。元末,舅氏解子元起兵攻贼,为贼所执死之。而若凤亦攻贼广中,中流矢死。兄镗、巨铨皆以举义兵死于军。外内家属流离。妙莹丧葬合礼,绝荤逾三年。时乱离无书,妙莹手写《孝经》《古文》《杜诗》,授缙与其兄纶,为言宋元来政治民事,记及时日,无所遗谬。临尽,谓子孙曰:“神仙皆有死,吾年七十余,孙子满前,过吾父母兄弟矣,但当与汝曹永诀,不得不悲耳。”因泣数行下。家人皆泣,遽止之曰:“死犹枯株,体魄如遗,送葬备物于亡无益。金珠宝贝,更能为祸。吾经乱离所见多矣。葬我必依近地,素衾结髢,朴棺深队隧,端坐而没。”所著有《酒食议》《女德议》若干卷,《高文海死节事》一卷。文海即其兄巨也。
○李氏
李氏者,河东驿丞王伫妻也。伫坐法当刑,李氏上言:“妾夫父母生,夫一身贫病之境,逼于桑榆。妾夫坐刑,舅姑必死,妾请代。”天子嘉其意,释之。
○宋氏
宋氏,金华人,宋濂族女也。嫁于衢州人,为阆州守,失其姓名。府推官被罪,诬连及守,守坐累死,家人皆遣戌金齿卫。宋奉姑以行,至常德,题诗邮壁间。使者以闻,太祖怜而释之,赐以阆守之禄,养其姑【邮壁诗□】邮亭咫尺堪投宿,手扶亲姑憩茅屋。抱薪度地暂铺摊,支颐相向吞声哭。傍人问,我是何方?俛首哀求诉衷曲。妾家祖居金华府,海道曾为上千户。奉艘运粟大都回,金牌敕赐双飞虎。弟兄晦迹隐山林,甘学崇文不崇武。方金玉堂宋学士,亦与妾家同一谱。笄年嫁向衢州城,夫婿好学明诗经,离骚子史遍搜覧。意欲出仕苏苍生,前年郡邑忽交辟。辞亲笑伊趋神京,万言长策献阊阖。泥金捷报来欣駦,承恩荣除阆州守。讽然画舫西南行,到官搜贤访遗老。要拒奸顽尽除扫,日则升堂部公务,夜则挑灯理文藁。守廉不使纤尘污,执之应教僚佐怒。府推犹罪苦相攀,察院来提谁与诉。临行囊槖无锱铢,惟有旧日将去书。牵衣父老泣相送,遮留赤子争号呼。彼时征赃动盈万,妾夫自料无从办。竟晨拷打不成招,暗嘱家人莫送饭。亡何饿死囹圄中,旗军原籍来抄封。当时指望耀门户,岂期一旦翻成空。亲邻怜妾贫如洗,敛钞殷勤馈行李。零丁三口到京师,奉旨边方戌金齿。阿弟远饯龙江边,临岐抱头哭向天。姊南弟北两相恸,别来再会知何年。开船未几子病倒,求医问卜皆难保。武昌城外野坡前,白骨谁怑葬青草。眼前有子相亲傍,身安且不忧家荡。而今了死姑年高,纵到云南有何望。八月官船渡常德,促装登程戒行色。空林日暮鹧鸪啼,声声呌道行不得。上山险如登天梯,百户发放来耴齐。雨晴泥滑把姑手,一步一什身沾泥。晚来走向营中宿,情思纷纷倦无力。五更睡重起身迟,饭锅未熟旗头逼。翻思昔日闺门内,远行不出。中堂右,融融日影上阑干,花藩庭前,鸟声碎。宝髻斜簪,金凤翘;翠云蝉鬓,蛾眉娇。绣床新刺,双蝴蝶。坐久尚觉,春风饶。谁云今日,夫亡后?万里遐荒,要亲走。半途日午,姑云饥,欲丐奉姑,羞举口。同来一妇,天台人,情怀薄若秋空。云丧夫,未经数十日,画眉重嫁盐商君。血色红佑绣罗,粤骑驴远涉长安道,稳步不知行路难。扬鞭笑指青山小,古来节义难重陈。抉日截鼻,肝胆真。嗟哉!风俗日颓败,纲常废尽趋黄金。妾心汪汪,澹如水,宁受饥寒不受耻。几回欲葬江鱼腹,始存未敢先求死。孝思须体夫存念,辛苦奉姑终不怨。姑亡妾亦随姑亡,地下何惭见夫面?说到伤心,泪如雨,咽咽低头不能言。道傍闻者摠凄酸,隔岭哀猿呌,何许】
○韩氏女 黄善聪
译高妙莹,字叔琬,是解开的妻子、解缙的母亲。她的父亲若凤,元代任封州知州。元末社会风气奢侈僭越,唯独妙莹崇尚简朴端正。她随父亲住在官舍时,通晓经史传记,擅长小楷,懂得音律和算术,女红极其灵巧。出嫁后,侍奉公婆孝顺谨慎,和解开相敬如宾。元末,舅家解子元起兵攻打贼寇,被贼寇擒获后死去。若凤也在广中攻打贼寇时中流箭而死。她的兄长镗、巨铨也都因举兵义战死于军中,内外亲属流离失所。妙莹的丧葬都合乎礼制,三年多不吃荤腥。当时战乱离散,书籍缺乏,妙莹亲手抄写《孝经》《古文》《杜诗》,教给解缙和他的兄长解纶,并讲述宋、元以来的政治和民事,连年月日都记载下来,没有遗漏错误。临终时,她对孙子们说:“神仙也都有死亡。我活了七十多岁,孙子满眼都是,已经超过了我父母和兄弟的寿数,只是将要同你们永远诀别,不能不悲伤。”说着眼泪流下几行。家人都哭了起来,她急忙制止说:“死就像枯木,身体留下,送葬时准备再多物品,对死者也没有益处。金珠宝贝反而更能招来祸患。我经历战乱离散,见得太多了。埋葬我一定要选近处,只用素色被子束发,使用朴素棺材,挖深墓道,端坐着死去。” 她著有《酒食议》《女德议》若干卷,《高文海死节事》一卷。高文海就是她的兄长巨。李氏 李氏是河东驿丞王伫的妻子。王伫犯法,按律应当受刑,李氏上书说:“我的丈夫是公婆所生,丈夫这一身又贫穷多病,已经迫近晚年。我的丈夫如果受刑,公婆一定会死,请允许我代替丈夫受刑。”天子嘉奖她的心意,释放了王伫。宋氏 宋氏是金华人,也是宋濂的族女。她嫁给衢州人,丈夫曾任阆州守,姓名失载。府推官获罪,诬陷牵连到阆州守,阆州守因此获罪而死,家人全被发配戍守金齿卫。宋氏奉养婆婆同行,走到常德,在驿站墙壁上题诗。使者把这件事上报,太祖怜悯她,释放了她,赐给她原阆州守的俸禄,让她奉养婆婆。【驿站墙上的诗:驿亭相距很近,足以投宿;我亲手扶着婆婆,在茅屋中休息。抱来柴薪铺在地上,暂且摊开作床;我们相对托腮,忍声哭泣。旁边的人问:“你们是哪里人?”我低头悲哀地请求,诉说内心的曲折。我家祖籍金华府,先祖曾在海道任上千户。奉命运粮从大都回来,金牌敕书赐给双飞虎符。兄弟们隐藏踪迹隐居山林,甘愿学习文业,不崇尚武功。如今金玉堂中的宋学士,也和我家同属一族。到了成年的年纪,我嫁到衢州城,丈夫喜好学问,通晓《诗经》,又遍览《离骚》和诸子史书。他想出仕来拯救百姓,前一年郡邑忽然交相征召他。辞别双亲,笑着赶赴京城,把万言长策献给宫门。泥金捷报传来,令人欣喜,他承受皇恩,光荣地任阆州守。于是乘画舫向西南而行,到任后访求贤才和遗老。一定要拒绝奸顽之徒并全部清除,白天升堂处理公务,夜里挑灯整理文稿。他守持廉洁,不让一点尘垢玷污自己;逮捕他时,竟使同僚佐官也愤怒。府推官仍然获罪,却苦苦牵连他;察院来提拿他,又有谁替他申诉?临行时行囊中没有一丝一毫的钱,只有往日将要带走的书信。父老们牵着他的衣服哭泣相送,拦路挽留,百姓争相号哭。当时征收赃款动辄达到数万,我丈夫自己料想根本无法办到。清晨遭受拷打,也没有被迫招认,暗中嘱咐家人不要送饭。不久便饿死在牢狱中,旗军到原籍抄没封存家产。当时还指望光耀门户,哪里想到一旦之间全成空无。亲友邻人怜悯我贫穷得一无所有,纷纷凑钱殷勤送给我作行李。我们孤零零三个人来到京师,奉诏发配边方戍守金齿。弟弟在龙江边远道为我饯行,临别时抱头向天哭泣。姐姐向南、弟弟向北,彼此悲痛,不知离别后哪一年才能再会。开船不久,儿子病倒了,求医问卜都难以保全。武昌城外的野坡前,不知哪具白骨被埋在青草中。眼前还有儿子亲近依傍,自己平安便暂且不忧虑家破人亡。如今婆婆年高将死,即使到了云南又有什么希望?八月乘官船渡过常德,催促收拾行装踏上旅程,告诫自己要显出出行的样子。空旷树林中天色将晚,鹧鸪声声啼叫,像是在声声说“走不得”。上山险峻得如同登天梯,百户发放粮饷,前来聚齐。雨停后泥土湿滑,我牵着婆婆的手,一步一跌,浑身沾满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口〕 傍晚走到营中住宿,心绪纷乱,疲倦得没有力气。五更时睡得沉,起身很迟,饭锅还没有煮熟,旗头已经催逼。回想从前闺门之内,远行从未出过中堂右侧;融融日影照上栏杆,花篱庭前,鸟声细碎。宝髻上斜插金凤簪,金凤高翘;翠云般的蝉鬓,蛾眉娇美。绣床上刚刺绣成一对蝴蝶,坐久了还觉得春风温柔。谁能想到今日,丈夫死后,我却要远行万里到荒远之地,亲自走去。走到半途正值中午,婆婆说饿了;我想乞讨来供养婆婆,却羞于开口。同来的一个妇人是天台人,情怀淡薄得如秋日长空。她说丈夫死去还不到几十天,便重新描眉嫁给盐商。她穿着血色鲜红的绣罗衣,骑着驴远行长安道,脚步轻快,不知行路艰难;扬鞭笑着指向青山,说自古以来节义难以重新提起。剜眼割鼻,肝胆才是真。可叹风俗日益败坏,纲常几乎全被黄金引向一边。我的心胸宽广澄澈,淡泊如水,宁愿忍受饥寒,也不接受羞辱。多少次想投江葬身鱼腹,只是想到还未尽的孝心,不敢先求死。孝敬婆婆,是为了体念丈夫在世时的心愿;辛苦奉养婆婆,始终没有怨言。婆婆去世,我也随婆婆去世,到地下又有什么惭愧面对丈夫呢?说到伤心之处,眼泪如下雨,哽咽着低头,再也说不出话。道路旁听见的人全都悲伤酸楚,隔着山岭传来哀猿的叫声,不知是何处【缺字】。韩氏女、黄善聪
韩氏女保定入国初,明玉珍据蜀,女年十七,独身耳,惧为乱兵所掠,衣男子衣混行间,既被掳为兵卒,从玉珍入云南,从军七年,人莫知也,道逅其叔父,乃赎之以归,一时同伍者皆惊异,归而嫁于成都之尹氏,成都人称为韩贞女而成人忡南京淮清桥一女子名善聪者,其事亦颣贞女。善聪,黄姓,早失母,其父携之进来庐凤间,以鬻贩线香为业,衣之小儿衣以便行贾,数年父死,无归,而里人有李英者,亦业善聪父所业,善聪乃往依之,诡姓名曰张胜,与李英粥贩,同卧起也,居恒称病,不脱佑襦,溲溺必暮夜,踰年与偕归,突然笄矣。善聪有姊,故适人,则往见姊于丈家,姊惊曰:“我故无弟。”善聪曰:“我是善聪也。”泣语姊故,姊曰:“汝虽百口难以自明,辱及父矣。”善聪曰:“如不分明,则妹甘死。”姊召稳母视之,果分明也。宅日,英来望见善聪为妇人,籹大惊愕,归如有失,姊谓妹年均,即以妻之,善聪曰:“果尔,又不分明。”邻里强之不得,事闻三厂,惊异遂劝为夫妇。二女人以比木兰云。
○陈氏妾
新会李宗长妾陈氏。宗长卒,有男女四人,则皆嫡出也。宗长卒时,当元之乱,家业飘零,陈谨收其谱籍券契,携子女出佣餬口。天下既定,遂还居宅,逐佃作治生。宗长世业不失尺寸,而宗长子若孙尊陈为母。陈不敢居也。家有祭若宴,则请其主妇主席。亲戚曰:「母氏有功于李,何所不当尊?」陈曰:「吾李氏妾也,堂上有我位次耶?」临卒谓诸子曰:「敛我也,以布奠我也,于庑下瘗我也,于老孺人之墓足。」粤中君子曰:「谨名分辨上下,陈氏有焉。人而知此也,岂有妾妇乘其年可以风矣!」
○林淑圆
林淑圆,莆田人。父时,永乐进士,坐事发,营建北京。淑圆方七岁,击登门鼓诉冤。仁庙监国,矜其幼,赐之饭,遂宥时罪。后年十二,割臂捄母。
○苏氏
指挥林兴妻苏氏,香山人。正统巳巳,寇黄萧养骤攻广城,兴治兵外御之,雉堞虚,无人。苏率军人妇授兵登陴,皆盔若甲如男子。贼退,城完。粤人谓之「女子军」。
○胡卢
胡卢桂阳人都御史朱英之妻,事姑至孝,和气蒸家门。从英宦游,尝携其族孙奇与俱。奇得疠疾,不可近。卢亲与汤药,夜为虔祷。族孙疾以瘳。正统巳虏薄都城,英时以御史治盗闽浙,留卢京师。或谓卢盍去诸?卢面叱之。召诸子曰:「虏何能为?有不幸死,君义也,奈何去之?」卢谓:「食禄之家,惟侈易流。男未冠,女未笄,不使识缯帛珠翠之华。虽贵,纺绩不懈。自奉布佑铁簪,而」
○朱静庵
教谕周济妻朱静庵,生成弘间,博覧群书,酷嗜吟咏,所著有《静庵集》。词气和平,笔力雄健,享寿八袠。
○李淑人
李淑人,安阳人,尚书李鐩女,参政崔升妻,礼部侍郎铣母也。父□为户部侍郎。淑人少从父京邸,听石彪、曹钦之驺声,知其必败。从升官京师二十年,日令家僮拾马通自夹薪爨,以助升俭。时时劝升却馈遗之物,曰:“古云文官不要钱,忧食羊不如乐饮酒。”升出守延安,铣时尚少,私以纸易瓜,淑人怒朴之曰:“此通贿渐也。”为宫者多以妻若子好货败名。及铣官翰林矣,醉归夜詈婢,比晓召铣跪责之曰:“婢诚可怒,何不待醒?尔为儒为天子法从,可酗詈乎?”见诸孙有华好衣,则责妇曰:“吾中年举铣,爱矣,终不与以华好衣。”铣虽独子于吾,无所敢求。夫贪以求子,成求母阻,尚惧而知耻。子求母狥,何弗为也?铣妻李亦有贤行事。姑至孝,姑河衣衰食素者三年。或馈铣骡,铣曰:“母尝恨无骡,令见且喜。”李曰:“君尚未知,劳生而致之,先姑喜耳,未必喜。”馈铣大惭。
○黄氏
林大辂妻黄氏,莆田人。大辂举正德进士,为工部员外郎。武宗南廵同邑黄巩与诸臣疏諌,武宗下巩等疏首六人诏狱,余同罚跽。大辂偕同官蒋山卿、何遵疏捄曰:“罪不及臣,臣实耻之。”疏入,亦廷杖百下,诏狱。寻外谪之。当大辂下诏狱时,黄日夜焚香吁天,祈大辂免于罪。而有缉事缇骑居大辂邸舍旁,辄言大辂妻为咀呪。武宗大怒,复逮大辂并黄入狱。当廷鞫,铜拶铁串,备极毒楚,至断指不承。鞫者微讽之,黄哭曰:“妾夫被系,妾居邸舍,日夜焚香祝天,冀皇舆勿出,宗社大安,则诚有之,宁敢有它意?且妾夫小臣,能直妾敢媿为其妇?入狱则与大辂诀。妾今有身,分不任刑,且死矣。”国恩未报,老亲弱子,君自珍重。居五月得释,夫妇出狱,都人聚观,称黄氏“铁夫人”也。大辂嘉靖中历官都御史。
○戴纶妻
译保定韩氏女子,国初时,明玉珍占据蜀地。她十七岁时独自一人,害怕被乱兵掳掠,便穿着男子衣服混在人群中行走,后来被掳为兵卒,随明玉珍进入云南,从军七年,没有人知道她是女子。一次在路上遇到叔父,叔父才把她赎回。和她同伍的人都十分惊异。回去后,她嫁给成都尹氏,成都人称她为韩贞女,并为她举行成人礼。【缺字】南京淮清桥有一个女子名叫善聪,她的事迹也类似韩贞女。善聪姓黄,早年丧母,父亲带着她往来庐州、凤阳之间,以贩卖线香为业。为了便于行商,父亲让她穿小儿的衣服。几年后父亲去世,她无处可归;乡里有个叫李英的人,也从事善聪父亲原来的行业,善聪便去投靠他,假称姓名叫张胜,和李英一起煮粥、贩卖,同吃同住。她平时总说自己有病,不脱下襦衣,小便大便一定要等到夜深。过了一年,李英带她一同回家,她忽然已经到了成年戴笄的年龄。善聪有一个姐姐,过去已经嫁人,于是她前去夫家拜见姐姐。姐姐惊讶地说:“我本来没有弟弟。”善聪说:“我是善聪。”她哭着向姐姐说明原委。姐姐说:“你即使有百般说辞,也难以自我证明,还会辱及父亲。”善聪说:“如果不能说明白,我甘愿去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口〕 姐姐叫来稳婆察看她,果然辨明了她是女子。某日,李英来访,看见善聪成了妇人,妆扮整齐,大为惊愕,回去后像丢失了什么似的。姐姐对妹妹说两人年纪相当,便把善聪嫁给李英。善聪说:“果真如此,又无法说明我的身份了。”邻里强行劝说也没有成功。事情传到三厂,众人惊异,便劝他们结为夫妻。人们把这两个女子比作木兰。陈氏妾 新会人李宗长的妾陈氏。宗长去世时,留下四个儿女,都是嫡出。宗长去世之际正值元末战乱,家业飘零,陈氏谨慎地收好族谱、户籍、契券等文书,带着儿女出去给人做佣工谋生。天下平定后,她便回到住宅,逐步靠租佃耕作来维持生计。宗长世代的产业没有损失分毫,而宗长的儿子和孙子都尊奉陈氏为母。陈氏不敢居此名分。家中举行祭祀或宴饮时,她便请嫡妻主持并坐在主位。亲戚说:“母亲对李家有功,有什么不能尊奉的?”陈氏说:“我是李家的妾,堂上哪里有我的位次呢?”临终时,她对几个儿子说:“给我收殓时用布,祭奠我时也用布,把我埋在廊下,在老夫人的墓旁就足够了。”粤中君子说:“谨慎地辨明名分、区别上下,陈氏做到了。人如果知道这个道理,难道还会有妾妇凭年长而凌驾正妻的事吗?这件事足以作为风范了!” 林淑圆 林淑圆,莆田人。她的父亲林时是永乐年间的进士,因获罪被发往营建北京。淑圆当时才七岁,却击鼓登门申诉父亲的冤屈。仁宗监国时,怜悯她年幼,赐给她饭食,于是赦免了林时的罪。后来她十二岁时,割臂取血救治母亲。苏氏 指挥林兴的妻子苏氏,香山人。正统己巳年,寇首黄萧养突然进攻广州城。林兴在城外整治军队抵御,城墙上的垛口空虚,无人防守。苏氏率领军人的妻子们发给她们兵器,登上城墙,个个戴盔披甲,像男子一样。贼兵退去,城池得以保全。粤地人称她们为“女子军”。胡卢 胡卢是桂阳人、都御史朱英的妻子。她侍奉婆母极其孝顺,和顺之气充满家门。她随朱英外出做官,曾带着族孙朱奇同行。朱奇得了麻风病,不能接近人,胡卢亲自给他送汤药,夜里虔诚祈祷,族孙的病便痊愈了。正统己巳年,敌虏逼近都城。当时朱英以御史身份在闽浙治理盗贼,胡卢留在京师。有人对她说:“您为什么不离开呢?”胡卢当面斥责他。她召集几个儿子说:“敌虏能把我们怎么样?即使不幸而死,也是尽君臣之义,怎么能离开呢?”胡卢还说:“食禄之家,最容易因奢侈而流于败坏。男孩未加冠、女孩未加笄时,不要让他们见识绫罗、珠翠的华美。即使地位尊贵,也不要停止纺织。自己只穿布衣,插铁簪,而……” 朱静庵 教谕周济的妻子朱静庵,生于成化、弘治年间,博览群书,酷爱吟咏,著有《静庵集》。她的文辞气韵和平,笔力雄健,享年八十岁。李淑人 李淑人,安阳人,是尚书李鐩的女儿、参政崔升的妻子、礼部侍郎李铣的母亲。她的父亲□任户部侍郎。淑人年轻时随父亲住在京城官邸,听到石彪、曹钦的车马声,便知道他们必定要败。她随崔升在京师任官二十年,每天让家僮拾取马粪来夹杂柴薪烧火,以帮助崔升节俭。她常常劝崔升拒绝馈赠,说:“古人说,文官不要钱;与其担忧吃羊肉,不如乐于饮酒。”崔升出任延安知府时,李铣还年幼,私下拿纸换瓜,淑人大怒,打他并说:“这是接受贿赂的开端。”做官的人大多因为妻子儿女爱好财货而败坏名声。等到李铣做了翰林,醉酒夜归,辱骂婢女,到了早晨,淑人召李铣跪下责备他说:“婢女确实可恼,为什么不等酒醒后再说?你是儒者,又是天子的法从,难道可以酗酒辱骂人吗?”她见孙子穿华美衣服,便责备媳妇说:“我在中年生下李铣,虽然疼爱他,却始终没有给他穿华美衣服。”李铣虽是我的独子,却从来不敢向我有所要求。丈夫贪财来满足儿子,尚且会使儿子受到母亲阻止,因而害怕并知道羞耻;如果儿子要求母亲顺从自己,还有什么不能做的呢?李铣的妻子李氏也有贤德的行为。她侍奉婆母极其孝顺,婆母穿粗衣、吃素食时,她也跟着这样生活了三年。有人送给李铣一匹骡子,李铣说:“母亲过去常恨没有骡子,让她看见一定高兴。” 李氏说:“您还不知道,辛苦谋生才得到它,先让婆母高兴罢了,她未必真的喜欢。”送骡子给李铣的人听后非常惭愧。黄氏 林大辂的妻子黄氏,莆田人。林大辂考中正德进士,任工部员外郎。武宗南巡时,同乡黄巩与群臣上疏劝谏,武宗把黄巩等上疏中列名最前的六人下诏狱,其余人一并罚跪。林大辂和同僚蒋山卿、何遵上疏营救,说:“罪责没有涉及臣,臣实在以此为耻。”奏疏呈上后,林大辂也被廷杖一百,关进诏狱。不久又被贬到外地。当林大辂被关进诏狱时,黄氏日夜焚香向上天祈祷,希望林大辂免罪。然而有侦缉事务的缇骑住在林大辂宅邸旁边,便谎称林大辂的妻子在咒诅。武宗大怒,又逮捕林大辂和黄氏一同下狱。开庭审讯时,用铜指夹、铁刑具,极尽毒辣痛苦,直到折断手指,黄氏也不承认。审讯者稍稍暗示她,她哭着说:“我的丈夫被拘押,我住在宅邸里,日夜焚香祝告上天,希望皇上的车驾不要出动、国家安定,这确实有过,难道敢有其他意思吗?况且我的丈夫只是小臣,尚且能够正直进谏,我作为他的妻子,难道敢以此为羞吗?进狱以后就要同大辂诀别了。我如今有孕,本来就不能承受刑罚,也将要死了。国家的恩典还没有报答,年老的父母和年幼的孩子,请你自己珍重。”过了五个月,她获释,夫妇一同出狱,京城人聚集观看,称黄氏为“铁夫人”。林大辂在嘉靖年间历任官职,做到都御史。戴纶的妻子
戴纶妻佚其姓。纶故客京师,从娼邵金宝宿游。后为京营参将,坐仇鸾事下狱。念金数千里外,独身下狱,无可寄委,使人持槖中金三千,委邵而属之曰:“吾生死不可知,顾狱中无以为衣食,惟子之所费。吾死,其赢者尽子金也。”邵策纶日费,以其余结驩权门贵公子,益市少妓。得钱展转布置,公子得纶金不赀,竟因以出纶。纶系狱十余年,复官建昌游击,而邵提金还纶,更四千有奇。纶益德邵,与俱之官。纶妻闻之,自家中来,为高坐,坐邵,委身下拜,命侍女强持之勿令荅。居旬日,语纶曰:“夫子陷于难,妾不能出力为夫子出力,乃在故游娼。妾不能为夫子妻,妾归矣。”邵与夫子君惟夫子念之,垂涕而别。
○张氏
沈朿妻张氏妾潘氏。朿嘉靖中自徽州府推官擢入为礼科给事中。始至京则发愤欲讼相嵩擅权纳贿状,方有所待,而言者泄于嵩。嵩心衔之。会总兵周尚文卒,其家上书请恤。嵩素恶尚文,无所往来,寝不行。朿疏尚文平生忠勇,其卒也,边人莫不流弟身后靳恤典,非所以劝将来,抑亦繇大臣以爱憎为予夺,苶体国奉公之义。”疏入,嵩大恨。世宗亦怒朿,庭杖之,幽系之诏狱。而继朿后上疏言嵩者凡三人:其一人锦衣经历沈炼,其一人御史赵锦,其一人刑部郎徐学诗,皆淛人也。上既久系朿,嵩复恶浙中人,不为朿上言。而久之,嵩败死。又久之,户部司务何以尚上疏讼海瑞,上怒,下以尚狱,乃始出朿。朿系狱十有八年矣。始朿入为给事中,急趋命,则先独身入朝,而令张自后随之。此时朿尚未子,张买潘氏女为妾,与之俱。及至,则朿下狱。张谓潘曰:“吾已矣,汝年少也,且未见主公,自审择之。”潘曰:“主公抗节,夫人苦节,婢子非人乎?”与张俱守京师,日夜治女红,给朿槖饘之费。及嵩败死时,朿父八十有七矣。张伏阙上疏,请代夫系狱,放朿归养。三上不报,则与潘治女工,给槖饘如故。朿出狱,对张称谢,并谢及潘。潘惊泣,扶掖不敢当也。朿久系,有心疾,归而家益落,□身执爨,令潘当夕。隆庆初,复朿官,稍迁南通政,皆不就。家居十余年,竟卒,无子。亡何,潘继之。山阴令徐贞明表之曰:“一门风节。”
○徐德英
译戴纶的妻子,姓名失传。戴纶过去客居京师,常与娼妓邵金宝留宿游乐。后来他任京营参将,因仇鸾的事情被捕入狱。他想到邵金宝远在数千里之外,独自下狱,没有人可以托付,便让人拿出袋中的三千金交给邵氏,并嘱咐说:“我生死难料,只是狱中没有衣食,只有靠你花费。倘若我死了,剩下的钱全都归你。”邵氏估算戴纶每天的花费,用余钱结交权贵家的公子,又买来更多年轻妓女。她把所得的钱辗转安排,使那些公子得到戴纶的钱财无法估量,最终竟因此让戴纶出狱。戴纶在狱中被关了十多年,后来复职为建昌游击,邵氏带着钱回来还给戴纶,多出四千余金。戴纶更加感激邵氏,带她一同赴任。戴纶的妻子听说后,从家中赶来,设高座让邵氏坐下,自己伏地拜谢,命侍女强行扶住邵氏,不让她还礼。过了十天,她对戴纶说:“丈夫陷入危难,我不能出力为丈夫解困,竟然要靠从前的娼妓。我不能再做您的妻子,我要回去了。”她又对邵氏说:“邵姑娘,您对丈夫有恩,只希望丈夫记住您。”说完流泪告别。张氏 沈朿的妻子张氏和妾潘氏。沈朿在嘉靖年间由徽州府推官升任礼科给事中。刚到京城,便发愤要弹劾严嵩专权纳贿的罪状,正等待时机,言论却被严嵩泄露。严嵩心中怨恨他。恰逢总兵周尚文去世,周家上书请求抚恤。严嵩一向厌恶周尚文,又同他没有往来,于是把请求搁置不办。沈朿上疏称颂周尚文一生忠勇,说他死后边地军民无不流泪,身后却扣住抚恤典礼,这不是用来劝勉将来的办法,也是大臣凭爱憎决定赏罚,违背体恤国家、奉公办事的道义。奏疏呈上后,严嵩大为怨恨。世宗也恼怒沈朿,把他廷杖后幽禁在诏狱。沈朿之后上疏弹劾严嵩的共有三人:一人是锦衣卫经历沈炼,一人是御史赵锦,一人是刑部郎徐学诗,都是浙江人。皇上既然长期拘押沈朿,严嵩又厌恶浙江人,因此没有人为沈朿进言。过了很久,严嵩败亡而死;又过了很久,户部司务何以尚上疏为海瑞申诉,皇上发怒,把何以尚下狱,这才释放沈朿。沈朿被关在狱中十八年。当初沈朿入朝任给事中,紧急奉命时,先让自己独自入朝,又让张氏随后跟来。当时沈朿还没有儿子,张氏买了潘氏的女儿作妾,带她一同前往。到达京城后,沈朿便下狱。张氏对潘氏说:“我已经完了,你还年轻,而且还没有见过主人,可以自己选择。”潘氏说:“主人抗节守义,夫人苦守节操,难道婢子就不是人吗?”于是她和张氏一同留守京师,日夜做女红,供给沈朿狱中的衣食费用。严嵩败亡而死时,沈朿的父亲已经八十七岁。张氏伏在宫阙前上疏,请求代替丈夫入狱,让沈朿回家奉养父亲。三次上疏都没有答复,她便和潘氏照旧做女红,供给狱中衣食。沈朿出狱后,向张氏道谢,也向潘氏道谢。潘氏惊讶流泪,扶持张氏,不敢接受他的谢意。沈朿长期被囚,得了心病,回家后家境更加衰落,□亲自烧火做饭,让潘氏负责夜间。隆庆初年,朝廷恢复沈朿的官职,稍后升任南通政,但他都没有赴任。在家居住十多年,最终去世,没有儿子。没过多久,潘氏也去世了。山阴县令徐贞明为她们表彰说:“一门风节。” 徐德英
徐德英,莆田人。父廷龙,嘉靖中仕同知。德英好读书,善属文。适俞氏子,所著有《建文纪》《孟母仇氏》等赞,及五言古近诗。坎车禀多病,郁郁以死。尝作《悼志赋》,其辞曰:「公天氏之遐瓞兮,迨烈祖乃肇声。昔遭世之纷浊兮,民沸腾其靡宁。奋义武以鹰扬兮,实奠夏而攘狄。爰带砺于南服兮,遂燕翼而贻则。承惠泽之汪濊兮,虽永世而靡忒。肆大考之振坠兮,敦仁厚以式榖。泊严君之扬华兮,盖有光于先烈。历伯昆而降予兮,岁上章吾以育。顾薄躯之陋微兮,具二气之灵淑。承家世之儒风兮,敢浮沈于流俗。捧严慈之明训兮,窃前修之芳躅。列图史以鉴戒兮,覧经书以自勖。钦栢舟之贞烈兮,慕关睢之贤哲。哀晨牝之祸国兮,悯桑中之自贼。怅去古之日远兮,伤徽音之莫续。念盛年之不再兮,虞日月之逼促。惟圣学之宏深兮,惧寡陋之弗格。励予志以力追兮,恒昕夕而惊惕。理虽微而必究兮,事何幽之罔烛。吾又缀实璐以为佩兮,纫明玑以充祎。集桂荃以为裳兮,索兰茞以为衣。芳与泽其杂揉兮,芬郁郁而馡馡。羡棣萼之并茂兮,同厥志而弗违。进承欢于膝下兮,退切磋以委蛇。追遐风于上古兮,指二南以为仪。奈流光之蹉跎兮,岁忽忽而若驰。倏玉枝之凋折兮,又鸿鴈之分飞。感离居之寂寥兮,情睠睠而怀思。慨赋质之凉薄兮,嗟性命之多否。疾疢轸其频仍兮,又酷烈之交罹。气郁郁而不解兮,愁悄悄而莫支。中腷臆之苦辛兮,魂征营而莫持。悲华年之难再兮,怅素志之终违。泝女子之生世兮,虽显扬之罔恃。试历观于今昔兮,亦垂休于彤史。或际遇之赫熅兮,播昌烈之文词。或振藻于芳袆兮,亦增辉于门楣。哀余生之薄祜兮,徒抚躬而怀悲。念鞠育之劬劳兮,恩浩荡而不訾。曾涓埃之莫酬兮,顾惟疾而忧之。中心感以忉忉兮,神怅怳而飞扬。惟」天道之昭昭兮,善恶降以祸祥。嗟轸患之缠绵兮,紧百艰而备尝。抑吾愆之积稔兮,何年命之不常也?循本初而自省兮,余怀晣其孔章也。长太息而自悼兮,泪恨浪而沾裳。稽往哲之仪履兮,谅天命之弗爽。怀宵堂于共姬兮,赋绿衣于庄姜。韫何才而屯阨兮,采胡烈而参商。何彼懿哲之茂行兮,亦遘灾而遭殃。牛蹈道而疢夭兮,跖恣睢而寿康。瞾肆秽而获考兮,王履贞而燔亡。信玄理之可征兮,怅天道之茫茫。心瞀惑而不释兮,招灵氛使为予详。循往轨之冥昧兮,何迩鉴之有常?孰非仁而可蹈兮,孰非义而可长?熊与鱼之难井得兮,兰得芷不以非地而改香。往者既以巳矣,余何为而独伤?其忧戚以玉汝兮,岂徒迍邅而无当?守天衷之秉彝兮,循至性而毋忘。尽吾生之大道兮,等寿夭于彭殇。观大化之微茫兮,旷千古而尚羊。苟余心而日休兮,虽沉痗庸何伤?乱曰:吁嗟性命,胡不长兮?增怀永叹,怆中肠兮。遵道履仁,吾何伤兮?抱贞委顺,乐未决兮。
○吴扶阳
吴扶阳,晋江人,刑部主事何琚继妻也。父希渊,伯父长乐令希澄,兄弟孝友,以家法闻。扶阳数岁,见兄读书,辄守几不去,久之,晓所谓语,父曰:“生为女子,然亦可以有所为乎?”父异之,使希澄教之。名曰扶阳,为说所名义,即应曰:“大人微旨,固欲儿副此名也。”父兄择所归,以为琚继室。时琚巳举进士矣。扶阳曰:“儿固不计年龄长少也,毋谓吾家慕宦贵乎?”父兄以琚清修吉士,决意许之。既通盟,琚母殁,扶阳素衣蔬食,居处变常,终丧来归。琚羸弱多疾,好观书史。扶阳敛躬约饬,诵文质义,摄理之辅,严于师友。琚郎刑部公退,辄劝以慎决挞详,传比刑部属员,以次司犴狱,当一月宿狱。琚当次,夫阳常以手札问读书疑义。月满,琚还衾枕衣屦简帙笔研,安置不移其初。琚大服其谨静。琚以使事过家,疾甚,扶阳夜跪祷北辰,旦一食,朝夕侍临。决许琚剪发纳琚褎中以殓,断一缣为琚魂帛,自藏其半,衣履书册推酌琚意,奉尊给卑,具有纤悉。去之一月,为文祭琚,复作书与内外亲永诀曰:“为人臣而灭义,君贼也;为人妇而失节,夫丑也。自昔慷慨之士、清贞之女,皆舍所生,轻若鸿毛。吾夫之死,上无老姑可守以孝,下无弱息可守以慈,又安得恋恋死生之际,难以自诀。幸谢老父老母诸兄弟,我何嫂侄隔别幽明,永永相诀。异日得于黄泉与夫子相见,庶几栢舟令女,吾目瞑矣。”琚死五旬而扶阳死,临死拜哭几筵,尊卑内外瞻视凛然,举止详整。王慎中为私易名曰“约节善道”。吴氏烈女事闻,赐旌表。吴氏,予族母也。去之五十年,而予儿九转为邑诸生,笑亡予妇王承静亦死殉之,其事类吴氏。
名山藏卷之八十九
●名山藏卷之□□
晋江何乔远 譔
列女记(二)
◆列女记(二)
译徐德英,莆田人。父亲徐廷龙,嘉靖年间任同知。德英喜爱读书,擅长写文章。她嫁给俞氏之子,著有《建文纪》《孟母仇氏》等赞,以及五言古诗、近体诗。她乘坎车,身体多病,忧郁而死。她曾作《悼志赋》,文辞说:“公是上天的远裔啊,到烈祖时才开始显扬声名。从前遭逢世道纷乱污浊啊,百姓沸腾而不得安宁。奋起施展义勇,如鹰扬起啊,确实安定华夏而驱逐夷狄。于是以带砺之誓镇守南方啊,终于安享太平并留下法则。承受深厚广大的恩泽啊,即使历经永世也不会改变。于是高祖振兴衰坠的事业啊,以敦厚仁爱树立美善。等到严父扬显光华啊,更使先人的功业增光。经过伯父兄长而降生了我啊,在上章之岁养育成人。只是我身躯微薄鄙陋啊,却兼具阴阳二气的灵秀。承继家世的儒学风气啊,岂敢沉浮于流俗之中。捧持严父慈母的明训啊,私下追随前贤的芳踪。排列图籍史书以作鉴戒啊,阅读经书来自我勉励。敬佩《柏舟》所歌的贞烈啊,仰慕《关雎》所赞的贤哲。哀叹妇人干政祸国啊,怜悯桑中之女自取毁灭。惆怅离古代越来越远啊,悲伤美善的声誉没有人继续。想到盛年不能重来啊,忧虑日月逼迫、时光短促。只是圣人之学宏大深远啊,害怕自己浅陋而不能通达。激励自己的志向努力追赶啊,早晚都保持警惕。道理即使幽微也一定要探究啊,事情再隐秘也没有不能照察的。我又把真实的美玉缀成佩饰啊,把明珠串起来充作佩巾。聚集桂枝荃草做成衣裳啊,采集兰草蕙草做成衣服。芳香与润泽交相杂合啊,芬芳浓郁而四处散发。羡慕棠棣花朵一同茂盛啊,愿兄弟同心而不相违背。进则在膝下承欢啊,退则相互切磋而从容相处。追慕上古的高风啊,以《周南》《召南》作为仪法。怎奈流光蹉跎啊,岁月匆匆如飞驰。忽然玉枝凋零啊,又如鸿雁分飞。感叹离居的寂寥啊,情意深切而常怀思念。慨叹资质浅薄啊,悲伤命运多舛。疾病频繁缠身啊,又接连遭受酷烈灾患。胸中郁结不能解脱啊,忧愁悄然积聚而无法支撑。内心充满苦辛啊,魂魄奔走不安而不能自持。悲叹美好年华不能重来啊,惆怅平生志愿最终违背。考察女子生于世间的处境啊,虽有显扬也不能倚仗。试着遍观古今啊,也有能在史册上留下美名的。有人际遇显赫啊,传播昌盛功业的文辞;有人在美好的德行上振发文采啊,也为门楣增添光辉。可悲我一生福分浅薄啊,只能抚摸自身而心怀悲伤。想到父母抚养我的辛劳啊,恩德浩荡而无法估量。曾经一点微薄的报答也没有啊,反而只因疾病使他们忧虑。内心感动而忧痛啊,精神恍惚、心神飞扬。只有天道昭明啊,善恶都会降下祸福。叹息灾患缠绵啊,百般艰难全都尝遍。难道是我的过错积累已久啊,为什么寿命不能长久呢?追溯本初而自我反省啊,我的心意清楚而明白。长长叹息而自我哀悼啊,怨恨的泪水沾湿衣裳。考察往昔贤哲的仪法啊,相信天命不会差错。怀念宵堂中的共姬啊,想起庄姜所作的《绿衣》。怀有怎样的才华却遭困厄啊,采撷什么功烈来同日而语。那些美善明智、德行茂盛的人啊,也遭遇灾祸而受苦。伯牛遵循正道却早死啊,盗跖放纵横行却长寿安康。瞾肆意污秽却得到善终啊,王履行贞正之道却被焚死。确实玄妙的道理可以验证啊,却惆怅天道茫茫。心中昏乱疑惑而不能释然啊,召来灵氛让他为我详说。沿着往昔的轨迹却一片昏暗啊,哪里有近在眼前而永恒不变的鉴戒?什么不是仁而可以践行啊,什么不是义而可以长久?熊掌和鱼难以同时得到啊,兰草得到芷草,也不会因所处之地不同而改变香气。过去的事情既然已经结束啊,我为什么独自悲伤?这些忧患正用来磨炼成就我啊,难道只是困顿而没有意义吗?守持上天赋予的本心和常道啊,遵循至真的本性而不要忘记。穷尽一生所应行的大道啊,把长寿、短命同彭祖和夭折者看作一样。观看天地化育的微妙茫远啊,跨越千古而自在遨游。只要我的内心每天都能安乐啊,即使长期沉沦于疾病又有什么可悲伤的?结语说:唉,人的性命为什么不能长久啊?徒增长久的叹息,使内心悲怆啊。遵循正道、践行仁义,我有什么可悲伤啊?抱守贞节、顺应天命,快乐还没有穷尽啊。吴扶阳 吴扶阳,晋江人,是刑部主事何琚的继妻。父亲吴希渊,伯父长乐县令吴希澄,兄弟都孝顺友爱,以家法严明闻名。扶阳几岁时,看见哥哥读书,便总是守在书几旁不离开,时间久了,便懂得他所读的内容。父亲说:“生为女子,难道也可以有所作为吗?”父亲对此很惊异,就让希澄教她。父亲给她取名“扶阳”,并说明取名的意义,她立即回答:“父亲的深意,本来就是希望女儿配得上这个名字吧。”父兄为她选择婚配对象,把她嫁给何琚做继室。当时何琚已经考中进士。扶阳说:“女儿本来不计较年龄大小,不要说我们家是贪慕做官显贵吧?”父兄因为何琚是清正自守的吉士,便决定答应这门婚事。订盟之后,何琚的母亲去世,扶阳穿素衣、吃素食,居处也改变平日的习惯,直到丧期结束才归来。何琚身体瘦弱多病,喜欢阅读书史。扶阳收敛自身、约束整饬,诵读文章、辨明义理,辅佐料理家务,严谨得像老师和朋友。何琚任刑部郎中,退朝后,她总是劝他慎重审决、详察刑罚。刑部属官按次负责狱讼,每人轮值一个月住宿狱中。轮到何琚时,扶阳常用亲笔信询问读书中的疑义。满一个月,何琚回来时,被褥、衣服、鞋子、书册、笔砚都按原样安置,没有改变原来的位置。何琚十分佩服她的谨慎沉静。何琚奉使经过家乡,病势加重,扶阳夜里跪在北辰星下祈祷,早晚只进一餐,侍奉在他身边。她决定让何琚剃发,把头发放入何琚的衣袖中作为殓物;又把一匹缣绢割成两半,做成何琚的魂帛,自己收藏一半。衣服、鞋履、书册等,都按照何琚的心意安排,尊长所用和卑幼所用,细微之处全都考虑周到。何琚去世一个月后,她写文章祭奠何琚,又写信同内外亲族永诀,说:“做人臣子而毁灭义理,是对君主的贼害;做人妇女而丧失节操,是丈夫的羞耻。自古以来慷慨的士人、清贞的女子,都舍弃生命,把它看得如鸿毛一样轻。我的丈夫死后,上面没有年老的婆母需要我守孝,下面没有年幼的孩子需要我以慈爱守护,我又怎能在生死关头留恋不决、难以自尽?幸请向老父老母和各位兄弟辞谢。我同嫂嫂、侄子隔绝幽明,永远诀别。将来若能在黄泉与夫君相见,或许足以与《柏舟》中那样的贞女相比,我就死而瞑目了。”何琚死后五十天,扶阳也死了。临死前,她向灵位跪拜哭泣,尊卑内外的人都在旁观看,只见她神色凛然,举止详审整齐。王慎中私下给她改谥为“约节善道”。吴氏烈女的事迹传到朝廷,朝廷赐予旌表。吴氏是我的族母。五十年后,我的儿子九转成为县学生员,我所爱而亡故的儿媳王承静也为丈夫殉死,她的事迹与吴氏相似。《名山藏》卷之八十九 ●《名山藏》卷之□□ 晋江何乔远撰 《列女记(二)》◆《列女记(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