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名山藏一百零一

名山藏卷之一百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942–944 段

汤阴郑氏,小元村人也。不析爨七世矣,多田饶财。男子力耕治贾,女习蚕织,阃外不闻也。诸农贾所入,皆囷之。有婚嫁,族长主其费,寸布斗粟,无私者。成化间,岁凶,其家郑五老者,出粟千觔助赈。五老行贾于临清,每归,倒槖囊钱帛委地,公之一家,其妻子不睨也。

○丁广

丁广居邓州城南,率其子弟事农数年,资用饶足。广兄贫,广春秋供送米麦,时具酒肴诣家,尽欢。四时制衣,必先上之。兄寿既高,潜命其子之湖南市美木藏之。兄死,悉力襄事。戚同父母兄有数子,析居,已而窘乏过半,广一一分之。粟帛足一岁用,不能者复与牛具种子,为来岁计,又不能,又复赒之。子姓自惭忍之,不告。广察知,又复赒之,而且怒之曰:“何不我告?”所居乡有婚不能娶、丧不能葬者,令具酒食代为请助,置籍席前书所助物,得与广请者以为荣。有媿而求与者,反人。黄六造广,广大喜曰:“故人何踈也!”开樽饮罢,六窘食不敢言。广知之,令人载粮一车贻其家。有孔景者,居城市贫,无所营,广与谋曰:“吾宅艮方吉宅也,君有意为邻乎?”景喜过望,广即命子婿筑墙造屋,既就,请景居之。又虑其不能力田,每岁除禾在田者若干畆与之,代为入囷。居十数年,景卒,丧葬之费一力承之。遇其妻子过于景时,凡僧道来乞者,必厚与之。乡之耆老见其慈仁殷苨,皆来取法,不善者悉感化,或远徙。广疾笃,乡人惊相告报,至者数百人,哀请于神,明日遂愈。寿七十余而终。

○姚让

姚让,其先浙人。洪武初,以殷实徙京师,占籍上元县。至让而益务生节用,富益不赀。性乐施予,凡贫不能葬亲、死无棺殓及转徙流离者,踵门告让,无不赒济。桥道渠陂井闸之属,悉为人经理。作治,成化初,出私财作新国子监之敝坏者。其自奉蔬布,家人服食资费,悉有常经。时有僧道乞食过门,则绝之曰:“自不治生,谁能养汝?一钱”

○史际

史际,漂阳人,生而伟貌,口可容拳。其先魏国公之婿,魏国公与之赀财甚厚,而史氏以大富。际举进士,为吏部郎,游权贵人之门,以家财结纳之,坐是失官。既罢居家,嘉靖中,东南荐饥,捐榖数千石助赈,而饥者不给也。邑多渰,以淮水沙涨在邑北十余里,潦溢旱缩,不潴不陂,弃为旷土,有年岁矣。际度东南阿可潴可防者,测水而疆之,请于官,募民兴工以为田,携老弱就役,环堤茇焉。人日给米二升,钱三十文,薪一束。时米价涌甚,民以半易麰菽杂食,计一夫赴役可兼食其老病不能役者二人。于是役人之栖于堤者,爨烟饭飶,列舍相接,蓊然如处村落。闲始因渰之底深之为中池,以蓄水,出池之土环之为堤,如同字有口。然巳因堤之外可田者,取阜土环之为外堤,如同字之外围。外堤之堤深之为北池,而窦其东南以通中池之水。畚北池之土,更筑小堤以捍渰之暴水。堤之内三面为池,出土高筑之,而作书院其中,如同字之中有画焉。秋成兴工,至首夏麦熟而散,所全活四千人,垦田四千余畆,为圩者三。潦有防不坏,旱得引以灌近渰之田又数千畆,计岁入可数千石。堤之隙地,蔬豆可茹,榆柳可薪,池中鱼蟹轰蠃可食,因名之曰救荒渰。际既失官,家富冠东南,士穷困者咸仰之,民无末作者悉假以金,不受其子钱有折阅者,更以金继之。后率起为富人,思报际亡,所所受报不知饶于子钱几倍。嘉靖季,江南倭起,复输米五千石助军,诏升尚宝司卿,复募兵二十万,衣装资粮不仰于县官,为县官擒倭。倭平,论功官子为锦衣,世世。

○马一龙

译汤阴郑氏,是小元村人。七代以来一直不分灶居住,田地很多,财产富足。男子努力耕田经商,女子学习养蚕织布,内外之事不向外人宣扬。各项农耕和商业收入,都储存在粮仓中。遇到婚嫁,由族长主持费用,哪怕一尺布、一斗粮,也没有私心。成化年间,年成凶歉,家中的郑五老拿出一千觔粮食帮助赈济。五老在临清经商,每次回来,都把钱帛从囊袋中倒在地上,公开分给全家,他的妻子儿女连看都不看。○丁广 丁广住在邓州城南,带领子弟从事农业几年,财物和用度都很充足。丁广的哥哥贫穷,丁广春秋两季供应米麦,时常准备酒菜到哥哥家,尽情欢乐。四季制作衣服,一定先送给哥哥。哥哥年纪已很大,丁广暗中命自己的儿子到湖南买上好的木材储存起来。哥哥去世后,他竭尽全力帮助办理丧事。与他同父同母的亲戚兄弟有几个儿子,分家后不久有一半陷入困窘,丁广便一一分给他们粮帛。粮帛足够一年用度的,就供应一年;不能维持的,又给他们牛、农具和种子,为下一年打算;仍然不够的,再次周济。子弟们自己惭愧忍受,不告诉他。丁广察觉后,又再次周济他们,还生气说:“为什么不告诉我?”乡里有婚嫁而不能娶嫁、丧葬而不能安葬的人,丁广便命人准备酒食,代为请求帮助,并把所帮助的物品登记在席前的簿册上;能够请到丁广帮助的人,都以此为荣。有些人感到惭愧而来求助,丁广反而拒绝。黄六到丁广家,丁广非常高兴,说:“老朋友为什么疏远我?”开樽饮酒结束后,黄六因困窘而不敢开口求食。丁广知道后,派人装载一车粮食送到他家。有个叫孔景的人,住在城里而贫穷,没有营生,丁广同他商量说:“我住宅的东北方是吉宅,你愿意做我的邻居吗?”孔景喜出望外,丁广立即命女婿筑墙盖屋;房屋建成后,请孔景居住。丁广又担心孔景不能努力耕田,每年都把田中收割后留下的若干亩田送给他,代为把粮食收入仓中。住了十几年,孔景去世,丧葬费用全由丁广承担。遇到孔景的妻子儿女来访时,凡有僧道前来乞讨,丁广一定丰厚地施舍。乡里的老人见他慈爱仁厚,都来取法;不善之人全都受到感化,有的甚至迁居远方。丁广病重时,乡人惊慌地相互报信,前来探望的有几百人,向神明哀求,第二天他的病就痊愈了。他活到七十多岁去世。○姚让 姚让的祖先是浙江人。洪武初年,因为家境殷实而迁居京师,入籍上元县。到了姚让这一代,更加致力于经营生计、节省用度,财富多得不可估量。他天性喜欢施舍,凡是贫穷不能安葬父母、死者没有棺材收殓以及迁徙流离的人,接连到门上告诉姚让,没有不得到周济的。桥梁、道路、沟渠、堤塘、水井和闸门之类,全都替人经营办理。他治理〔缺字〕;成化初年,拿出私财修缮破败的国子监。他自己只用蔬食布衣,家人的衣食费用也都有固定标准。当时有僧道到门前乞食,他便拒绝说:“自己不谋生,谁能养你们?一钱〔缺字〕。” ○史际 史际,是溧阳人,生来相貌魁伟,嘴大得可以容下拳头。他的祖先是魏国公的女婿,魏国公给他很厚的财产,因此史家成为巨富。史际考中进士,任吏部郎,游走于权贵之家,用家财结交他们,因此获罪丢官。罢官居家后,嘉靖年间东南连年饥荒,他捐出数千石谷物帮助赈济,但饥民仍得不到充分供给。县里水患很多,淮水带来的泥沙在县城北面十多里处淤积,水涝时泛滥,干旱时干缩,既不能蓄水,也不能筑堤,荒废成旷地,已经有多年了。史际估量东南一带可以蓄水、可以防护的地方,测量水势,划定疆界,向官府请示,招募百姓兴工把它开垦成田。他带着老人和弱者参加劳役,在堤边搭建茅舍。每天给每人米二升、钱三十文、柴一束。当时米价涨得很厉害,百姓用一半粮食换取麰麦、豆类混合食用;计算下来,一个服役的人可以兼养两个年老或有病不能服役的人。于是服役者住在堤上的人家,炊烟、饭香相接,房舍排列相连,郁然如同村落。空闲时,开始根据淹水地底部深挖为中池,用来蓄水;把池中挖出的土环绕四周筑成堤,好像“回”字有一个口。又依靠堤外可以耕种的地方,取高地土环绕筑成外堤,如同“回”字的外围。把外堤的堤内挖深成为北池,并在东南开闸,使它与中池的水相通。用畚箕把北池的土运出,再筑小堤来抵御水患的暴水。堤内三面为池,把挖出的土筑得高高的,并在其中修建书院,如同“回”字中间有一画。秋收后开工,到初夏麦子成熟时停止,救活了四千人,开垦田地四千余亩,筑成圩田三处。水涝时有堤防,不会毁坏;干旱时可以引水灌溉附近受淹的田地,又有数千亩;计算每年收入可以达到数千石。堤上的空地可以种蔬菜豆类食用,可以用榆柳作柴;池中的鱼、蟹、螺、蠃都可以食用,于是命名为“救荒渰”。史际失官后,家产富甲东南,士人中贫困的都仰赖他;百姓中没有本钱做小生意的,他都借给金钱,不收取子钱;遇到折本亏损的人,又继续给钱支持。后来这些人多成为富人,想到报答史际,实际偿还的数额不知道比利息多了多少倍。嘉靖末年,江南倭寇兴起,他又输送米五千石帮助军队;诏令升任尚宝司卿,又招募士兵二十万人,衣服、装备和粮食都不依靠县官,替县官擒捕倭寇。倭寇平定后,论功授他的儿子为锦衣卫官,世世承袭。○马一龙

马一龙,溧阳人。父性鲁,历官有惠政,为云南守,坐事下狱,使一龙之京辨奏。一龙因入赀为国子生,守阙上书,工部尚书刘麟见而奇之。其秋遂发解京师,是为嘉靖七年。居二十余年,成进士,年四十余矣。选翰林为庶吉士,乞归养母,无以养也。吏部郎史际者,一龙外家,贷以百金。邑有荒区,久无耕人,一龙用金买牛十头,佣耕作,一岁尽垦,大熟,乃作农书曰:「农为治本,食乃民天,天畀所生,人食其力,力不失时则食不果佑,时不先终岁仆仆,故知时为上,知土次之,知其所宜用其不可弃,知其所宜避其不可为。力胜天矣。知不踰力,虽劳无功,故畜阳不极发生乃微,凝阴在土,其气固啬。诸阳皆生者,阳自下起发其内之一本,以出于外;诸阴皆死者,阴自下起敛其外之散殊,以入于内。阳上而不抑,遂以精泆;阴下而不济,亦难形坚。是故含生者阳以阴化,达生者阴以阳变。察阴阳之故,参变化之机,其知生物之功乎?圣人推日星,定四时,分节候,而示民以则。众知膏瘠不如原湿,众知芜平不如浅深。常治者气必衰,再易者功必倍。患因无备,命在有滋。将衰而沃之,助其力也;欲倍而壮焉,收其全矣。沃莫妙于滋源,壮须求其固本。亢而过泄者水夺,敛而固结者火攻。镃基寸隙不立,一毛郁蒸所至并锺。五贼知天之时,识地之宜,昧其苞命,亦无以善其后。故祖气不足,母胎有亏,其踵不踵胎气不完,其胎火胎虽成必败。盖亲下之本既久去地而伤,母之体岂能全天哉?夫善本者,斯图末;虑终者,贵谋始。推陈而致新,气以交并,积盛脱胎而洗髓,精以剥换,化生达顺则丰覆,逆乃稿纵横成列,纪律不违。密瓜易为俦,尺寸如范。至夫害生于狼莠,而法谨于芟耘,故上农者治未萌,其次治巳萌矣。夫薙之法,数与草齐,南梗北黍,天所生,地所宜,人所赖以养者。种之良也,物之良者必贵,贵非贱等,良畏恶朋,故农家者流思其力不足以尽图之备,假诸物。其始也直木而耒,其次也横木而耜,又其次偏木而齿,曲木末而铲,凿木首而锄,继之以掇,终之以涂,无不加以铁焉。木直,铁坚,无遗类矣。华而欲实,风雨不作,及时时获燥则多损,浸则成腐。当知可贵之物不产非时,不安非类,卫生固难,成功不易,农也而力乃能至,足以遂民。天一龙之言曰:“养生送死无憾,先王之道,理财恒足。”圣经不废也。君子不厌贫,亦不弃生。今野有遗芜,人不自力,家苶储石,饮食若流,丐立至也。既终养十余年起复为南国子司业,免官归卧疾玉华山,时时策杖循与野老田畯论农事,而一龙家以大富。岁冬日,郡举行乡饮礼,一龙集其田闲年八十上下者为耆会,会二十有四人,则请讲说五十年前所记一事。二十四人者曰吕诜,曰陈锡,曰廷禄,曰吕讷,曰方,曰京,曰史儒,曰陈大德,曰马汉,曰吕璧,曰陈邦瑞,曰王廷佐,曰仁,曰陈时杰,曰廷黼,曰大诰,曰暹,曰马潮,曰万民化,曰陈桂,曰史巩,曰言昆,曰陈蕙,曰吕庭反为一龙言,而一龙记之。诜记吾先大父致政家居,宾客往来,粗蔬四五品,加一肉大烹矣。木席团坐,酌共一陶,呼曰陶同知。子弟身供洒扫,捧壶把醆,侍左右不去。今士大夫家宾飨踰百物,金玉美器,舞姬骏儿,喧杂弦管矣。其子弟亦贵骄,视父兄蔑如也。锡记当时年长者直呼幼人名,其后渐起表字,字而有号,犹然士也。今村夫屠贩,下逮臧获,无不美号称尊长贵人,复摘号一字加翁其上也。廷禄记当时无纨绮之士,布衣衫裤,赤足芒鞋,非别久相见者拱手不拜。今帷裳大袖,不丝帛不衣,不金线不巾,不云头不履,虽家廷骨肉,揖数十,兜拜数十叩矣。讷记当时人皆食力,市廛之民布在田野,妇织男耕,儿女辈亦携筐竹。匚干拾路遗,挑野菜。而今人皆食人,田野之民聚在市廛,奔竞无赖,张拳鼓舌,诡遇博货,诮胼胝为愚矣。方记当时亲邻和睦,一家有客,各携肴酒,不待招而至,所言田场稼穑,商榷早晚,儿女婚姻,鸡豚孳硕。而今比族忌嫉,富贵贫贱,上下欺雨,聚为货媒,散为祸仇,党同腹心,殊方陌路,动向官府,干没矣。京记当时师事缪先生者,其尊人仍侍御史,以论权贵,蒋琮获罪,卒后田庐萧然,无中人以下之产,今宁有也?儒记吾先大父尝贷与石姓者金四十,既偿暴死,子复来偿。

译马一龙,是溧阳人。父亲性情质朴,历任官职都有惠民政绩,任云南太守时因事获罪下狱,派马一龙到京城申辩上奏。马一龙于是纳资成为国子生,守候宫门上书;工部尚书刘麟见到他,认为他非同寻常。那年秋天,他便被选为京师乡试的解元,这一年是嘉靖七年。他居家二十多年,才考中进士,年纪已经四十多岁。选入翰林院为庶吉士,请求回乡奉养母亲,却没有财物供养。吏部郎史际是马一龙外家的亲戚,借给他百金。县里有荒地,长期没有人耕种;马一龙用钱买牛十头,雇人耕作,一年便全部开垦,获得大丰收,于是撰写农书说:“农业是治理的根本,粮食是百姓赖以生存的天。上天赋予万物生长,人靠自己的力量取得食物;劳力不失农时,粮食就不会得不到保障。若不预先掌握时令,一年到头忙碌,也不会成功。所以懂得时令最重要,懂得土壤次之;懂得土地适宜种什么,就利用它不应放弃的地方;懂得土地不适宜种什么,就避开不可耕作的地方。这样,人的力量就能胜过天时。认识不能超过劳力;虽然辛苦,如果不合时宜也不会有功效。所以阳气积蓄不充分,万物发生就微弱;阴气凝聚在土中,气势就坚固而吝涩。各种阳气都主生长,是阳气从下方开始发动,使内部的根本向外生发;各种阴气都主死亡,是阴气从下方开始收敛,使外部散开的部分向内凝聚。阳气上升而不受抑制,于是精气耗散;阴气下沉而得不到调和,也难以形成坚实的形体。因此,含藏生命的,是阳气借阴气而变化;使生命畅达的,是阴气随阳气而转化。观察阴阳的规律,参究变化的机理,大概就能懂得生育万物的功用吧?圣人推算日月星辰,确定四时,划分节气时令,把法则显示给百姓。众人知道肥地瘠地,却不知道原地湿地的区别;众人知道芜地平地,却不知道浅地深地的差异。长期耕治的土地,地气一定衰弱;再次耕治的土地,功效就会加倍。祸患由于没有预备,生命的命运在于有所滋养。将要衰弱时给它浇沃,是帮助它的力量;希望加倍生长而使它壮盛,是收获它的全部。浇沃没有比滋养源头更妙的,壮盛必须寻求巩固根本。阳气亢盛而过度泄散的,要用水来制约;阴气收敛而凝结坚固的,要用火来攻治。农具连一寸空隙也不能遗漏,连一根草的郁积蒸发之处都要一并清除。五贼若只知道天时、认识地宜,却昏昧于种子的命运,也无法把后续工作做好。因此,祖气不足,母胎便有亏损;后代接续不上,胎气便不完整;即使胎火和胎儿已经形成,也必然失败。这是因为亲代根本既已长期离开土地而受到损伤,母体怎么能够完整无缺呢?善于治理根本的人,才会谋划末端;考虑最终结果的人,重视谋划开端。推陈出新,使气息交互并行;积蓄旺盛,脱胎换骨,使精气剥落更新;化生通达顺利,便能丰盛覆盖;逆行则枯槁,纵横排列而成行,纪律不能违背。密瓜容易找到同类,尺寸都要符合模范。至于祸害产生于狼尾草和莠草,所以方法重在及时锄草耘田。因此上等农夫治理尚未萌发的草,其次的农夫治理已经萌发的草。除草的方法是,农具数量要多到与草相齐。南方的稻梗、北方的黍,都是上天所生、土地所宜、百姓赖以养生的作物。种子优良,作物就优良;优良的东西必然贵重,但贵重并不是低贱之物的同等状态,优良作物又怕恶草相伴。因此农家认为自己的力量不足以完全防备和治理,便借助各种器物。最初是直木做的耒,其次是横木做的耜,再其次是偏木带齿的农具,曲木末端做成铲,凿木的前端做成锄,接着用掇,最后用涂;没有一种不加铁的。木头直,铁器坚,便没有遗漏的草类了。花开而将要结实,如果风雨不起,到了适时收获而晒干,损失就多;如果浸水,就会腐烂。应当知道,可贵的东西不会在不合时令时生长,也不会在不合其类的地方安定;保养生命本来就困难,取得成功也不容易。务农而努力,力量才能达到足以使百姓生活安定的程度。马一龙说:“奉养生者、安葬死者,都没有遗憾,这是先王之道;治理财物,始终能够充足。”圣人的经典并没有废弃这些道理。君子不以贫穷为厌,也不抛弃生计。如今田野有荒芜遗弃的土地,人们却不肯自己努力;家中储粮仅有几石,饮食却像流水一样消耗,乞丐很快就会站到门前。后来他奉养母亲十多年,被起复任为南京国子监司业;免官后回乡,卧病于玉华山,时常拄杖沿路行走,与乡间老人、田官讨论农事;而马一龙的家业也因此非常富有。每年冬日,郡里举行乡饮礼。一龙召集田间年纪八十岁上下的人,组成耆老会,共有二十四人,于是请他们各自讲述一件五十年前记得的事。二十四人是:吕诜、陈锡、廷禄、吕讷、方、京、史儒、陈大德、马汉、吕璧、陈邦瑞、王廷佐、仁、陈时杰、廷黼、大诰、暹、马潮、万民化、陈桂、史巩、言昆、陈蕙、吕庭。他们轮流向一龙讲述,一龙把它们记录下来。吕诜记述:我已故祖父致仕后在家居住,宾客来往,饭菜不过粗蔬四五样,再加一碗肉食而已。大家坐在木席上围坐,共饮一陶酒,称作“陶同知”。子弟亲自洒扫,捧壶持杯,在左右侍候不离开。如今士大夫家宴请宾客,食物超过百种,使用金玉美器,还有舞姬和俊童,弦管喧杂。那些子弟也骄贵起来,把父兄看得一文不值。陈锡记述:当时年长者直呼年轻人的姓名;后来逐渐兴起使用表字,取字又有号,但仍然是士人。如今村夫、屠户、商贩,甚至奴仆,没有不取雅号来尊称自己、装作尊长贵人的,甚至还摘取号中的一个字,在上面加个“翁”字。廷禄记述:当时没有穿绫罗绮绣的士人,都是穿布衣布裤、赤脚穿芒鞋;不是分别很久才相见的人,只拱手而不下拜。如今若不是穿帷裳大袖,不是丝帛衣服,不用金线,不戴巾帽,不戴云头巾、不穿履鞋,即使是家中父子兄弟,也要作几十次揖、叩拜几十次了。吕讷记述:当时人人都靠劳力谋生,市镇上的人散布在田野,妇女纺织,男子耕作,连孩子们也带着竹筐,拾取路上遗失的东西,挑野菜。如今人人都靠剥削别人生活,田野上的人聚集到市镇,奔走竞争而不务正业,挥拳逞强、鼓舌争辩,用诡诈手段谋取货利,反而讥笑手脚长满老茧的人愚笨。方记述:当时亲戚邻里和睦,一家来了客人,各家都带着菜肴酒水,不等招呼便前来;谈论的都是田地农作、商量农事早晚、儿女婚姻以及鸡猪繁殖增多的事。如今同族之间互相嫉妒,无论富贵贫贱、上下尊卑,都彼此欺凌;聚在一起时只想着做货物交易,离散后便成为祸害仇敌,结党同心,反而把异地之人视作陌路,动不动就到官府去争夺侵吞。京记述:当时拜缪先生为师的人中,他的尊长仍任侍御史,因为议论权贵,蒋琮获罪;蒋琮死后田地房屋萧条,连中等人家以下的财产都没有,如今哪里还会有这种人?史儒记述:我已故祖父曾借给石姓人家四十金;对方还清后突然暴死,他的儿子又来偿还。

大父与之饮食而反之。子曰:“父死恐负,不敢复贷矣。”大父曰:“尊公巳偿,先大父难也。石氏之子亦难。”大德记当时婚娶但论门阀,媒妁定言,两不求备。今女家许聘,辄索财礼,男家既醮,乃论资装,稍不如意,非过期不归,则妇归见斥矣。汉记当时先伯为蒙师,日立二礼,生卯而入塾,序行列唱揖,酉亦如之。课仿诵习毕,则分生徒为主宾,迎送寒暄,问荅谢劳,歌诗而退,束修听其自行,贫者弗纳,生徒严惮,不敢非僻,或有弗率,扑而逐之。今日师求富,东弟子乐谀矣。璧记当时子弟不轻易习举子业,即习未成,亦不敢儒生巾服。而今儇子竖儿,厚遗干进,恃此持门户,为权货梯阶,衣食纔充,不入生员之籍,便趋吏胥之徒,而务本食力之民寡矣。邦瑞记当时村乡各有社坛,社学有故则会集坛下,其子弟之无力者,社师教之,岁时伏腊,以类相从,交通情悃,商榷事宜,谓之茶会。今坛无址,学无师,猥鄙者不见齿矣。廷佐记当时小民禾稻登场,先舂输官,有司择老成殷实之人掌其入数,民无逋负,官有羡余。其后收掌非人,渐肆渔猎,输纳者亦违慢,以致影射那移,变通覆护,奸利众而十室九空,谋生难而一人三失矣。仁记当时同宗有为御史者,过家舆亲友门不下,众人交让,御史请谢如恐。不及卑幼遇尊长,道傍拱让,先屦今冠。人财主驾车乘马,扬扬过闾里。刍牧小奚见仕宦,辄指呼姓名,无忌惮。贵贱皆越矣。时杰记:令先公尝为邑令,贵游通刺不过二指,阔大书某拜。乡中往来更不投刺,不遇则以土块题门而去。书札称谓但云某公足下。今同室兄弟率用六叶全帖,村巷青衣充斥。朱函函柬缙绅大夫,红笺锦标芒字百拜矣。廷黼记:当时隆冬盛寒,家作土坑烧榾柮煨芋葛,煑黄虀。父母兄弟妻子团坐,从幼者供具衣饮递进长上。今富贵家挟二三骚客,或与儿女子红炉暖阁,不省父母之养矣。大诰记:吾先大父尝以囤粟应贷粟,及囤余糠坌杂之。先伯仍以策木平其斛,大父夺平木,手挞庂曰:「出必多与,入不多取。」今富者设机巧取重利,贫人既贷亦不思偿矣。潮记:吾先君魁榜后侍宴,长伯父偶失容仪,伯父怒呵斥之,不敢声。而今或弟强兄弱,反见唾诎矣。暹记:当时民不知讼,或讼而枉即见输服。同室有鬬,其不直者众争屈焉。而今竞工刀笔称雄侣俦,诡词饰情矣。民化记:令先父为吾门甥时,两家兄弟相视若同胞。今本支骨肉且自诪张,目击其贫贱忧患,睥睨去之矣。桂记:当时人家房舍,富者不过工字八间,或告圈四围十室而巳今重堂窈寝,回廊层台,园亭池馆,金翚碧相,不可名状矣。巩记:当时令先公与其兄俱为诸生,博学能文,家贫兄弟递相为仆。见戚里如不知文墨者,试留都往还数百里,途行旅宿。今生儒辈横臂騊途,眇目布老,车马簇从,赫奕临之矣。言昆记:当时近村数姓惟事耕读,多识为儒,多力为农。今顿弃二业他图快捷方式,游手好闲,妄生讥议矣。蕙记:当时颁白者负戴于路,少壮遇之则分肩而行。老人携见儿在路,抱送彼家。而今子弟强有力则佣其父兄,途得携儿窃而去之,而将鬻诸它乡矣。庭记当时,良贱殊族,更不假借。虽大富贵时,无下气而加礼者。而今旧族贫弃,新门豪扳,彼此安然矣。一龙曰:「鄙哉,龙也!龙生也近,不识五十年前事。诸公所述,龙三犯焉。」居广大而服华美,弃徒行而安车马,志古之人而不免俗之趋。鄙哉,龙也!一龙狂宕有气,尚属文,惟意所至,作草书散乱错落,位置庞混,自比张旭。同时者有临清人方焕,亦用其法。一龙所居,门闼洞厂,园池匝匼,而终不免豪诞之习。乃其所著农书,司马迁所谓本富者也。

名山藏卷之一百一

●名山藏卷之□□□

晋江何乔远 譔

方技记

◆方技记

推步

  相地

  卜筮

  星命

  遁甲

  人相

  医

○推步

皇甫仲和

△皇甫仲和

译祖父请他吃饭,并把钱退还给他。那人说:“父亲死了,我怕背负债务,不敢再借了。”祖父说:“令尊已经偿还,这是我已故祖父为难你们;石家的儿子也很为难。”陈大德记述:当时婚嫁只论门第,媒人说定后,双方都不要求对方样样完备。如今女方家接受聘礼后,往往还要索取财礼;男方家举行婚礼后,才来议论嫁妆,稍不满意,不是超过婚期不归,就是妇女回到娘家后被斥责。马汉记述:当时我已故伯父担任蒙师,每天举行两次礼仪,学生卯时入塾,按次序排列,唱名作揖;酉时也这样。课业仿诵学习完毕,就把学生分为主宾,进行迎送寒暄、问答致谢和慰劳,吟诵诗歌后退下。束修由各人自行决定,贫困者可以不交;学生严肃畏惧,不敢做邪僻之事,有人不遵守,就鞭打并逐出。如今教师只求富有,学生乐于阿谀。吕璧记述:当时子弟不轻易学习科举功名之业,即使学习尚未成功,也不敢穿儒生的巾服。如今轻薄子弟,厚送财礼以求进身,依仗这一点经营门户,把它作为通向权势和财货的阶梯;衣食刚刚充足,便不进入生员名籍,而去充当吏胥,因而务农出力的百姓越来越少。陈邦瑞记述:当时乡村各有社坛,社学有事,便聚集到坛下;其中没有能力求学的子弟,由社师教导。每逢岁时伏腊,按类别相互往来,沟通情意,商量事情,称为“茶会”。如今社坛连地址都没有了,社学也没有教师,卑鄙粗俗的人反而不被人看得起。王廷佐记述:当时小民把禾稻收进场后,先舂米缴纳给官府;有司选择老成富实的人掌管收入数目,百姓没有拖欠,官府还有盈余。后来收掌之人不得其人,渐渐肆意搜刮,缴纳的人也违抗怠慢,以致出现影射、挪移、变通和包庇,奸利之人越来越多,十室九空,谋生艰难,一个人竟有三种损失。仁记述:当时同宗中有一人任御史,经过家门,亲友们都不下车轿,众人互相谦让;御史请求他们致谢,唯恐有所不及。卑幼遇见尊长,在路边拱手相让,先脱鞋后戴冠。富贵人家的主人驾车骑马,扬扬得意地经过乡里;放牧的小孩子见到做官的人,便指着叫姓名,毫无忌惮。贵贱之分全都逾越了。陈时杰记述:先父曾任县令,贵游之人递送名帖,不过写两指宽,字体宽大,只写“某拜”。乡里之间往来,更不投递名帖;没有遇到人,便用土块在门上题字后离去。书信中的称谓,只说“某公足下”。如今同室兄弟动辄使用六叶的全帖,村巷中穿青衣的仆役到处都是;用朱红匣子装柬帖送给缙绅大夫,红笺锦标上写着潦草的大字,动辄“百拜”。廷黼记述:当时隆冬严寒,家中挖土炕,烧木柴煨芋头、葛根,煮黄虀。父母、兄弟、妻子儿女围坐在一起,年幼的人准备器具,递送衣物饮食给长辈。如今富贵人家带着两三个文人骚客,或者同儿女们在红炉暖阁中取乐,已经不知道父母养育自己的辛劳了。大诰记述:我已故祖父曾用囤积的粮食来应付借粮之需,等到粮囤中剩下糠秕时,便把杂物混进去。他的兄长仍用木尺把斗刮平,祖父夺下木尺,用手打他并说:“出去时一定要多给,收进来时却不能多取。”如今富人设法巧取重利,穷人借了钱也不想偿还。马潮记述:我已故父亲考中榜后入宫侍宴,长伯父偶然失去礼仪,父亲发怒斥责他,他不敢出声。如今有时弟弟强而兄长弱,反而遭到唾骂屈辱。暹记述:当时百姓不知道打官司,即使打官司而理屈,也会立即输服。同住一室的人发生争斗,其中理亏的人,众人都争相使他屈服。如今人们竞相精通刀笔之术,以此在朋党中逞强,还用诡辩粉饰实情。万民化记述:先父作我家女婿时,两家的兄弟相待如同胞兄弟。如今本宗骨肉尚且互相欺诈张扬,亲眼看见对方贫贱忧患,便轻视着离开。陈桂记述:当时人家的房舍,富裕人家不过是“工”字形八间房,或者筑围墙四面、建十间房而已。如今重重厅堂、幽深寝室、回廊层台、园林亭池,金色屋脊、碧色装饰,奢华得无法形容。史巩记述:当时先父与他的兄长都做诸生,博学能文,但家贫,兄弟轮流做仆人。遇到亲戚乡里,就像不认识文墨的人一样;曾试着留在都城,往返数百里,沿途行走住宿。如今读书人横臂挡道,斜着眼睛,穿着布衣老衣,车马簇拥随从,显得赫赫扬扬地来到人前。言昆记述:当时附近村庄的几姓人家只从事耕作和读书,识字多的做儒生,有力气的务农。如今突然抛弃这两种事业,另谋所谓快捷的途径,游手好闲,妄自发表讥议。陈蕙记述:当时头发花白的老人背负物品走在路上,年轻力壮的人遇见他们,便分担肩上的东西同行。老人带着孩子在路上,便抱送到那户人家。如今子弟凭借强壮有力,反而雇用父兄;在路上遇到携带孩子的人,甚至偷走孩子,准备卖到别的乡里。吕庭记述:当时良民和贱民属于不同族类,彼此绝不借贷往来;即使极其富贵,也没有对卑下之人低声下气并加以礼遇的。如今旧族贫困便被抛弃,新兴豪门却互相攀附,彼此都安然自得。一龙说:“可鄙啊,我一龙!我出生得晚,没有见过五十年前的事。各位所说的这些事情,我一龙竟犯了三条:居住在宽大的房屋中,穿华美衣服;放弃徒步而安坐车马;心里向往古人,却仍免不了趋附世俗。可鄙啊,我一龙!”一龙性情狂放,有气魄,尚好文章,只凭兴致写草书,字势散乱错落,章法庞杂混乱,自比张旭。当时还有临清人方焕,也采用这种书法方法。一龙所居住的地方,门庭宽敞开阔,园林池塘环绕,但始终不能免除豪放夸诞的习气。至于他所著的农书,正是司马迁所说的“本富”之学。《名山藏》卷之一百一 ●《名山藏》卷之□□□ 晋江何乔远撰 方技记 ◆方技记 推步 相地 卜筮 星命 遁甲 人相 医 ○推步 皇甫仲和 △皇甫仲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