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名山藏八十三

名山藏卷之八十二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828–828 段

徐珪,应城人。弘治中,为刑部典吏。时太监李广用事,尚东厂者皆其私人,辄迎广意旨,罗织人罪。有千户吴能者,贫千户也,出其女满仓儿,付媒氏鬻之以餬口。媒氏乃以满仓儿鬻之乐妇张。谬告能曰:「周皇亲家买之。」乐妇张携满仓儿入临清州为娼者三岁,复挈归,一再鬻而属于乐工哀璘。而千户能己死矣。有告能妻聂氏女所繇,聂氏从璘所访之满仓儿,恨其毋鬻之乐人,鬻又再三转不毋之也。聂与其子政攘女以归。璘失满仓儿,则讼聂于刑部尚书白昂,使郎中丁哲、员外郎王爵听其辞,判女归聂。璘不服,笞之数日死。凡狱中有死尸,故事主事一人,御史一人,相埋之。相璘尸者为主事孔琦、陈玉第狥吏。仵报词曰:「病死。」既埋,璘妻曰:「仵求尸,仵又不告之处,走诉东厂。」掌东厂者太监杨鹏。鹏之侄尝私于满仓儿,又雅以请嘱衔哲,阴使旗尉教令反异,考掠聂,令毋敢他言。乃执而庭讯之。乐妇张与媒氏及满仓儿云非聂出一口,而曰:「聂氏女媒则先鬻之周皇亲家矣。」鹏遂以奏,上下哲等锦衣狱曰:「人伦民命之至重,三法司锦衣卫必究实。」则索女皇亲周彧家,彧故未尝买女也。而聂、张久执一词不决,乃复命府部大臣及科道官朝听之。始知哲所断是。左都御史闵珪等奏:「哲因公殴人至死,罪当徒。爵、琦、玉及聂之子政皆不应罪。」杖。珪上疏言:「臣胥也,役于刑部三岁矣。每见鞫问贼囚,多从东厂镇抚送至。囚有言旗尉挟私诬陷者,有言旗尉代人报雠者,有言旗尉受首恶财,以之为从,令傍人抵首者。东厂一切任其擅刑诬服,送至刑部,刑官拟罪,但据送词,更不体究。纵使洞见真情,莫敢擅改一字。往者臣虽知之,犹未谓然。今观哲事,乃深信也。夫满仓儿之狱,丁哲所断甚允。太监鹏其侄尝私是女,且素憾哲而欲中之,乃因袁璘之死,令贾旗尉者,教女密令反异,而与旗尉胜私拷聂氏,使自诬伏,遂妄委罪。刑官偏酷,故勘蒙乱成狱。皇上下令法司、锦衣会问,莫敢辩雪,必待朝鞫乃贡真情。羣臣之畏东厂,此一征矣。且既知满仓儿为聂氏女,女不毋毋罪,不容诛,而仅拟以杖。哲与聂子政等皆无罪,被诬反加杖徒。一事之微,轻重不衷,羣臣之畏东厂,又一征矣。臣因此益私为昔年枉死诸人嗟叹不己,乃知伤天地之和,召四方之灾,有繇然也。臣愿陛下戮杨鹏叔侄并贾旗尉及女于市,旗尉胜等与镇抚司官谪戍极边。丁哲、孔琦、王爵、陈玉各进一阶,以酬诬辱之苦。从兹革罢东厂,永不开置,不则推择谨厚中官如陈宽、韦泰者用当此任,仍选大臣一员与之共理。镇抚理刑,推选在京各卫及刑部主事一人同莅其事,毋专用锦衣,庶几旗尉莫敢擅刑,小民不至诬累。夫臣不难卑贱之身为民请命,披露至此,顾一介微躯,前后左右孰非东厂镇抚之人?臣将不免虎口,愿斩臣首而行臣言,给臣妻子传食送归骸骨。臣死虎口,不若死国门之下。上以珪妄诞,命□等考讯之,坐奏事不实,拟赎还役。大理寺卿王轼等审允以闻,上又责都察院何不具实奏请,大理辄轻允之,使各疏对。既对,并罚俸。珪赎徒毕,发为民,而哲等狱辞不得命者久之。刑科给事中庞泮等以为言,乃命满仓儿杖毕送浣衣局,哲资给袁璘埋葬,发为编民。爵、琦、玉皆赎杖还职。居顷之,户部进士孙盘奏:「近言官忌言最甚,粉饰循默,苟且塞责,而排宠幸触天听者,反出吏胥之贱。臣窃羞焉,请定建言为四等:不避艰险,亢弹贵近者为上上;激扬补拾为上等;建白裨体要者为中等;粉饰苟且者为下等。因此以定不次之擢、平调之除、黜罚之令,则言者莫敢妄言,而直者有所兢劝。」上下其奏所司。十一年,刑部主事陈凤梧疏:珪忠直,请录用之。上亦知珪,下吏部,奏授桐乡丞。明年,并哲亦予官。珪后历贑州通判,有平寇功,加知州。寻致仕。

○叶录

叶录,同安人,以贡士为常山、开化二县丞,为开化兴文学,除奸豪,门庑肃然。公退则荷畚莳蔬,编竹为器,身农圃事,每食一蔬而己参政方豪者,其部内缙绅访其廨,出王瓜、青榴及闽中槟榔,与共延款。民号为“一叶侧”。仕终感恩知县。

名山藏卷之八十三

●名山藏卷之□□□

晋江何乔远 譔

儒林记(上)

◆儒林记(上)

译徐珪,应城人。弘治年间,任刑部典吏。当时太监李广掌权,依附东厂的人都是他的亲信,往往迎合李广的意旨,罗织罪名陷害人。有个千户吴能,是贫穷的千户,拿出女儿满仓儿,交给媒人卖掉以糊口。媒人却把满仓儿卖给乐妇张,并欺骗吴能说:“是周皇亲家买的。”乐妇张带着满仓儿到临清州做了三年娼妓,又把她带回来,先后转卖,最后归属于乐工哀璘。而千户吴能已经死了。有人告发吴能妻子聂氏的女儿来历,聂氏从哀璘那里查访到满仓儿,痛恨自己的母亲把她卖给乐人,又多次转卖,竟不是自己的母亲。聂氏和她的儿子政抢回女儿。哀璘失去满仓儿,便向刑部尚书白昂控告聂氏,白昂派郎中丁哲、员外郎王爵审听此案,判决女儿归聂氏。哀璘不服,遭鞭打,数日后死去。按照旧例,狱中有死尸,主事一人、御史一人共同埋葬。负责查验哀璘尸体的是主事孔琦、陈玉,只顾徇私的吏员作证说:“病死。”埋葬以后,哀璘的妻子说:“仵作索取尸体,仵作又不告诉我尸体埋在哪里。”于是她奔走到东厂申诉。掌管东厂的是太监杨鹏。杨鹏的侄子曾与满仓儿私通,又一向因请托之事怨恨丁哲,便暗中让旗尉教唆证词反复,拷问聂氏,使她不敢再说别的话。于是把聂氏等拘来当庭审讯。乐妇张、媒人和满仓儿异口同声说不是聂氏生的女儿,又说:“聂氏的女儿,媒人早已卖给周皇亲家了。”杨鹏便上奏,把丁哲等人交给锦衣卫狱,并说:“人伦和百姓性命是最重大的事情,三法司、锦衣卫必须查究实情。”于是到周彧皇亲家索取女儿,但周彧原本从未买过这个女儿。聂氏和乐妇张长期坚持各自的说法,案件不能裁决,于是又命府部大臣和科道官在朝廷会审。这样才知道丁哲原来的判决是正确的。左都御史闵珪等上奏:“丁哲因公事把人打死,罪应判徒刑。王爵、孔琦、陈玉以及聂氏的儿子政都不应获罪。”他们被处以杖刑。闵珪又上疏说:“臣是小吏,在刑部服役三年了。每次看见审讯盗贼囚犯,大多是东厂镇抚司送来的。囚犯有的说旗尉挟私诬陷,有的说旗尉替人报仇,有的说旗尉收受首恶的财物,把首恶改作从犯,让旁人承认首罪。东厂任意擅自用刑、逼取口供,送到刑部后,刑官拟定罪名只依据送来的文书,再不查究实情。即使完全看出真情,也不敢擅自改动一个字。从前臣虽然知道这些事,还没有完全相信。现在看了丁哲的案件,才深信不疑。满仓儿一案,丁哲的判决十分公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太监杨鹏的侄子曾与这个女子私通,而且平素怨恨丁哲,想陷害他,便借袁璘死亡之事,命叫贾某的旗尉教唆女子暗中改口,又让旗尉胜私自拷打聂氏,使她自行诬陷服罪,最终妄加罪名。刑官偏于严酷,所以审讯时受到蒙蔽,混乱地造成了这桩案件。皇上下令法司、锦衣卫会同审问,却没有人敢为丁哲等申辩昭雪,直到朝廷会审才说出实情。这是群臣畏惧东厂的一个证据。而且既然已经知道满仓儿是聂氏的女儿,那么女子并没有把女儿卖给乐人之罪,不应诛杀,只应判杖刑;丁哲和聂氏的儿子政等人都无罪,却被诬陷,反而加以杖刑、徒刑。一件小事,轻重就如此失当,这是群臣畏惧东厂的又一个证据。臣因此更加私下为从前冤死的人叹息不止,才知道伤害天地的和气、招来四方灾祸,确实是有原因的。臣愿陛下在市中杀掉杨鹏叔侄、贾旗尉和那个女子,把旗尉胜等人以及镇抚司官员贬谪戍守极边。丁哲、孔琦、王爵、陈玉各晋升一级,以补偿他们受诬陷侮辱的痛苦。从今以后革除东厂,永远不再设置;否则就应推选像陈宽、韦泰这样谨慎厚重的宦官来担任此职,并另选一名大臣与他共同管理。镇抚司审理刑狱,应推选在京各卫及刑部的一名主事共同办理,不要专用锦衣卫的人,这样或许旗尉不敢擅自用刑,百姓也不至于被诬陷牵连。” 臣不怕以卑贱之身替百姓请命,既然已经揭露到这个地步,只是我一个微不足道的人,前后左右哪里不是东厂镇抚司的人?臣将免不了落入虎口,希望砍下臣的头而施行臣的建议,供给臣的妻子儿女,让他们传递食物,送回臣的尸骨。臣死在虎口,还不如死在国门之下。皇上认为闵珪荒诞妄言,命□等人拷问他,以奏事不实定罪,拟赎刑后仍充役。大理寺卿王轼等审理后认为判决恰当,上奏皇帝;皇帝又责问都察院为什么不查明实情上奏请求,而大理寺却轻率地认可,并命他们分别上疏答辩。答辩后,一并罚俸。闵珪赎刑期满,被发遣为民;而丁哲等人的案件判词长期没有得到批准。刑科给事中庞泮等人以此进言,于是命满仓儿杖刑完毕后送到浣衣局,拨给丁哲资财安葬袁璘,发遣为编民。王爵、孔琦、陈玉都赎杖还职。过了一段时间,户部进士孙盘上奏:“近来言官最忌讳进言,粉饰太平,因循沉默,苟且塞责;反而是敢于排斥宠臣、触犯皇上听闻的人,出自卑贱的吏胥。臣私下以此为耻,请把进言分为四等:不避艰险、正面弹劾权贵近臣的列为上上;激励士气、补救缺失的列为上等;提出建议、补益大体要务的列为中等;粉饰苟且的列为下等。依此决定破格提升、平调任用和贬黜惩罚,那么进言者不敢妄言,而正直者也有所警惕和勉励。” 皇帝把他的奏疏交给有关部门。弘治十一年,刑部主事陈凤梧上疏说:闵珪忠诚正直,请录用他。皇帝也知道闵珪的情况,交给吏部办理;吏部奏请授予桐乡丞。第二年,丁哲也被授予官职。闵珪后来历任赣州通判,因为平定盗寇有功,加授知州。不久退休。○叶录 叶录,同安人,以贡士身份任常山、开化二县丞。他在开化兴办学校,除掉奸猾豪强,衙门内外肃然有序。办公完毕后,他就背着畚箕种菜,编竹制器,亲自从事农圃劳动,每餐只吃一种蔬菜。参政方豪是当地的官绅,来他的官署拜访时,他拿出王瓜、青榴以及闽中的槟榔,与方豪共同设宴款待。百姓称他为“一叶侧”。他最后任感恩知县。《名山藏》卷之八十三 ●《名山藏》卷之□□□ 晋江何乔远撰 《儒林记》(上) ◆《儒林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