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山藏卷之九十九

译夏〔字形缺损〕，字仲昭，昆山人。以进士身份从中书舍人逐级升任太常寺卿，入值内阁。诗文和书法都达到精妙境界，画竹石师法王绂，远方夷人也来购买他的作品。夏〔字形缺损〕的哥哥夏昺，字孟旸，也擅长书画，画画师法高房山。洪武末年任永宁丞，被贬谪戍守云南。永乐年间，仲昭被选入中书科学习书法，皇上亲自阅看后称赞他写得好。仲昭叩头谢恩，趁机说他的哥哥夏昺也能书法；召来考试后符合皇上心意，便命他和夏〔字形缺损〕同任中书舍人，当时称为“大中书、小中书”。与夏〔字形缺损〕同时，还有孙太守孙从吉；孙从吉擅长画梅花，远方夷人购买他的梅花，也像购买夏〔字形缺损〕的竹画一样。后来得到夏〔字形缺损〕画法的人有朱端〔缺字〕。○吴伟 吴伟，字次翁，江夏人。年少时丧父，贫穷，却擅长赵子甲。有一天，他和赵子甲外出，遇到一名道士；道士看出两人非同寻常，与他们约定在东门大石上相见。前两次双方都迟到，第三次约定才相遇。道士刺石出泉，给他们喝，说：“二位离开这里后，技艺一定会名闻天下。”说完分别，此后再也没有见到。吴伟后来学习绘画，专攻十二科，山水人物画苍劲入神，声名在公卿之间十分显著。宪宗召见他，授锦衣卫镇抚，入侍仁智殿，任待诏。吴伟喜欢痛饮，皇上命歌妓陪他饮酒，有时十多天不吃饭。有人想得到吴伟的画，便带着酒和歌妓前往。一日接到诏令时，他正醉着，官员扶掖他入宫，他踉跄走进殿中。皇上命他作《松泉图》，吴伟跪着把墨汁打翻，随手涂成画。皇上叹道：“真是仙人的笔法！”吴伟耿直有气节，不是他认可的人，即使恳切请求也不答应；即使是平素亲近的人，只要一句话不合意，便扔下砚台起身离去。他出入宫廷时，宫中的奴仆把他当作中贵人看待；有人求画，他又常常不给。因此中贵人多次在皇上面前说他的坏话，不久便放他回南都。孝宗即位后，又召他到便殿见面，命他作画，作品符合旨意，授锦衣卫百户，赐给印章，文曰“画状二”。吴伟想回楚地，皇上因他有恩，准许他到武昌祭扫；几个月后他返回，行至采石，又接到诏令催促回京，皇上赐给他西街的宅第。过了两年多，他称病回乡，居住在金陵秦淮河上。武宗即位后，又派使者召他进京；他还没有上路，便因醉酒去世。而赵子甲塑造神鬼像，十分灵异，在楚地很有名。大概是当初刺石出泉时，吴伟先捧水多喝了些，赵子甲喝得少。○吕纪 吕纪，是鄞人，专门画翎毛，闲暇时也画山水人物。他励志学习汉唐以来的名家笔法，同时博采众长。弘治年间，按例进入御用监，技艺更加精深。凡是草木花鸟，都画得生意流动；泉石、波光和景物点染烟润，具有造化般的妙处。孝宗朝，他通过传奉升至锦衣卫指挥；奉诏承制作画时，常常立意进谏规劝，虽然有些涉及虚构，但也有保存下来的作品。孝宗曾称赞他说：“以技艺侍奉职事而能够进谏，吕纪做到了。”与吕纪同时代的有边景昭，所画花果翎毛也精神生动、刻画肖似，人们把边景昭和吕纪并称。边景昭是浙西人；广东又有林良，也以擅长画花果翎毛著称，官至锦衣卫指挥。○郭诩 郭诩，是泰和人，自号清狂。年轻时从事学官弟子的学业，稍一应试便成绩显著。忽然放下书册叹道：“拘守咫尺之间诵读经书，以求在当世博取荣誉，为什么不致力于广泛观览、建立极高的技艺？难道不就会产生瑰奇伟丽的思想，写出周游各地的踪迹吗？”于是离开学业，把全部才能用在绘画上，遍游名山。他说：“哪里一定要靠画谱？画就在这些山水之中。”于是亲手摹写成画，画完便题诗；诗写不尽，又纵情作画，画也画不尽；最后又把情思倾注于诗中。当时江夏吴伟、北海杜堇、姑苏沈周，都以绘画闻名〔杜堇，字惧男，断绝了仕进之意，竭力研习古今诗文，都有法度，尤其擅长绘画；山水人物都达到精妙境界〕，无不伸长脖子希望与他交往，天下人争相传称“清狂画”，出价百金购买。有人想多得到几幅郭诩的画，郭诩瞪眼数着屋梁，不予回答；对方拿出大笔金钱固意索取，他便踉跄狂奔，呼喊跳跃着离开〔缺字〕。弘治年间，朝廷征召天下擅长绘画的人，郭诩被推举，奉诏到京。达官长者各自告诫舍长：“清狂到了，不要把他留在门外。”郭诩虽不善饮酒，却喜欢有人请他入席；他最终饮酒至醉，醉后便呼喊着取纸挥笔泼墨，从不计较酬金。宁康王、荆和王喜好方术学问，招致宾客。郭诩见到宁康王穿着纹绉深衣，衣领旁钩连着续纴丝带，靛青色的带子垂下两条穗子，像綟带；头戴青绢冠，冠的左右有丝带牵引垂到下面，像侧注和步摇；脚穿袜子和〔缺字〕营首丝履，手杖是斑竹杖。宁王远远看见他，便拿出百金置办饮食，常常把钱财分给兄弟、朋友以及合自己心意的人。闲暇时，他和少年学习蹴踘、下棋，玩骑马、养猿等游戏。宁王朱宸濠召他来交谈，他总是辞谢，因此故意显露自己技艺拙劣，借小过错请求离开。他想到都御史王守仁有足够的才智和权势可以解救自己，便依附王守仁，献画题诗来表达心志。王守仁领会了他的意思，给文书命他避开耳目到别处游历，于是他从小路前往武昌。到达后，他传信联系的多是富贵侠义之人，便等到没有人的时候，乘一条偏僻的小船，悄悄进入德安。朱宸濠反叛后，他的党羽说郭诩慷慨，可以借用他的身体和力量；得到郭诩，就相当于胜过一个敌国。朱宸濠派人带着书信和财物，约请并用好话诱骗他；若郭诩入见，就像逗弄梗刺一样杀掉他，但使者追到武昌也没有找到他。王守仁叹道：“鸿鹄横空远遁，不就是这个人吗？”当时燕地又有叶元静，穿着平民服装，也能珍视自己的技艺；他的隐遁行迹与郭诩相似。○徐子仁

译徐子仁，是南京人，十四岁补为弟子员。他性情任放，不合时宜，最终遭到黜退；从此博览群书，探究作者的心意。自从元代赵孟俯去世后，书法学术便衰微了，篆书笔法尤其多有失正。到周伯温时才重新振兴，本朝李东阳又远承这一传统。徐子仁凭借超群颖悟的资质，亲自到堂室研习，早年崇尚雄健华丽，晚年更加朴实古雅、挺拔脱俗，足以登上神品。至于楷书、行书，也都达到精妙境界。碑刻和匾额书法师法颜真卿、柳公权，楷法题榜大字师法本朝詹孟举，在海内都绝无比拟。日本使臣得到他的书法，层层包裹作为珍宝。武宗南巡时，近侍把他的文章书法上奏，武宗召他到行宫见面，两次驾临他的住宅。徐子仁原来留着长胡须，武宗亲手剪下，做成拂子，因此他自号髯仙。他在城东修筑快园，曲折幽静清雅，名贵树木和各种花卉四时不断。擅长制作小令，能够自己谱曲；在下棋饮酒之余，常命伶童、侍女传唱他的新曲。与徐子仁同时代的，金陵人还有谢子象，也是诸生，长期不得志，便放弃科举，自号野全子。谢子象也有漂亮的长胡须，在兄弟中排行第九，号髯九翁。他器度俊朗，才情绮丽，与客人高谈阔论，像倒出囊中物品一样滔滔不绝；有时酒意正浓，便拿纸命人作辞，常常使满座宾客折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人〕 兄弟四人都擅长诗画，风流清逸，当时人把他们比作谢廷诸郎。谢子象有个儿子叫少南，嘉靖年间以御史改任翰林司直。《名山藏》卷之一百 ●《名山藏》卷之〔缺字〕 晋江何乔远撰 《货殖记》◆《货殖记》太史公为富商作传，说以经营本业致富为上策，难道不是指勤力耕田、亲自实行孝悌、笃守仁义的人吗？高帝刚平定天下时，征召江南各郡被称为大家的人，全都赴京。到达后，来到朝廷，高帝亲自训诫晓谕他们，把天地阴阳、性命仁义、古今治乱、纲纪法度、赋役供给、风俗政治得失等原因，反复讲了几千字，担心他们遗忘，便刻印成书，摹印副本，分别赏赐给他们。又召集天下富人来充实京师，设立税户、人材等科目，授予他们官职，以寄托富裕之后应当行善的意思。当时吴人沈秀的财富在江南最为雄厚，高帝厌恶他的势力足以与君主相抗，夺取他的聚宝盆，埋在城门下面，以断绝怪异之事，又把他贬谪到边郡，用来警告天下，不许有人像古人那样。闾巷中的平民百姓，有豪侠义行足以比拟诸侯王的。比如武进人倪瓒、昆山人顾仲英，都凭借猗顿般的财富，纵情追慕东晋人的风习，因而一同获罪受法。这是因为他们厌恶轻浮、逃避现实的士人，认为这种人不足以共同兴行教化。我阅读传记，得到几位富人的事迹，仿照太史公作《货殖传》，为他们分别立传，但归旨却不同〔沈秀曾经走到水边，看见一群螺蛳拥着一个贫民浮出水面，便前去捞取，在其中投入金银；它每天都能生长，名叫聚宝盆。皇帝修筑南京城门，有一座城门临水，始终不能建成，便取出聚宝盆埋在城门下面，城门终于建成〔缺字〕。倪瓒，字元镇，自号云林，是汉代倪宽的后代。世代居住在无锡县桥梅里的祗陀，买地建园修阁，清幽隐秘而极其幽绝，凭财产在乡里称雄。到了倪瓒这一代，磨去豪奢习气，沉浸于经史，收藏很多书法、名画、彝鼎和名琴；他性情有洁癖，园中的竹树花卉，早晨起来一定命仆人清洗擦拂，青翠鲜明，几乎刺眼。每当雨停风起，他便拄杖穿屦，逍遥游赏，吟咏歌唱以自娱；宾客朋友不时到来，欢笑交谈，整日整夜留连。他好客的名声传遍天下。倪瓒的诗萧散冲淡，时时显露气节；画作简洁雅致而富有神韵，于是进入逸品。起初他还勉励子弟经营产业，把多余的钱财用来施行仁义；晚年则全部抛弃散尽，穿黄冠野服，漂游在湖山之间。他常驾轻船游湖，香风远远袭来，人们便知道是云林的船到了。顾仲英年轻时轻佻任侠，广交宾客，在郡县中豪纵；三十岁才改变志趣读书。他家本来就富有，更加购买古图籍、彝器；园林池沼台榭用丹青装饰，陈设华美奢侈，歌舞音乐极尽精妙；所选择交往的都是知名士人，穿着宽袖长袍和高齿木屐，间或作诗唱歌，才艺相当，人人都羡慕他。他曾被征召，却不肯赴任；张士诚想举荐他做官，他总是躲避离开。后来因儿子的恩荫任县尉，封爵为钱塘县〔缺字〕。儿子晚年丧母，十分悲痛哀毁，仰慕佛教，便剃发出家。洪武初年，他和倪瓒都因是大家、曾做过张士诚的宾客而获罪受法。瞿嗣兴、李森、汤阴郑氏、丁广、姚让、史际、马一龙。瞿嗣兴 李森 汤阴郑氏 丁广 姚让 史际 马一龙 ○瞿嗣兴 瞿嗣兴，是常熟人。父亲瞿达，在元朝做小官。瞿嗣兴年轻时喜欢射猎，驱逐追逐，饮酒作乐。后来父亲丢了官职，家境贫穷，瞿嗣兴折断弓箭，亲自努力耕作，和妻子苏氏孝顺侍奉双亲，无微不至。过了很久，家里更加贫困。瞿嗣兴说：“贫穷我可以承受，只是拿什么奉养父母呢？”于是带着家人进入苏州，到富家借钱，做小商贩，靠周转利息谋生，才渐渐宽裕。又过了很久，积累资产成为中等商人；再过一段时间，便成了大富人。于是奉养父母，又广泛施舍；凡是赈济孤单贫弱者，都不让他们知道，而暗中施行。有时进行买卖，故意装作忘记，多给对方一些；买东西时任凭对方开价，从不与人争一丝一毫。年成歉收时，前来投靠他的人有几十个。瘟疫大规模流行，他腾出房屋让人居住；人们称他为“瞿孝子”，说他富有而能施行德行。他的儿子瞿庄有学问和品行。洪武年间，任福建参政，严惩铲除奸吏。太祖表彰他，颁下诏书。○李森 李森，是安溪县的富人。承继祖先的巨额财产，田地数万亩，粮食数万钟，计算起来有百座山，山木有数千万株，僮仆千人。到了李森这一代，更加竭力经营积累，计算每年收入，捐出一千斛粮食，另挖地窖储存。凡是亲戚朋友，或乡里有急难的人，遇到娶亲、嫁女、生病、安葬、火灾或盗窃，都从这里取得供给。其他有缓急之事，也随事赈济抚恤，尽心尽力而去。为本郡本县修建官署、学校，没有一处简陋草率，务求壮观。又在闽中各郡县修桥、筑路、建寺、建观，到处都是。天顺年间，因为出粮赈济饥荒受到表彰。他想到乡郡承平已久，即使有芦苇丛中的不逞之徒，怎么能应付突然发生的变乱？于是又告诫家僮，整治兵器，练习拳术武勇。乡村盗贼先后发动，他全都擒获斩杀。邓茂七的贼党反叛，攻掠泉州，李森率敢死之士突然袭击，生擒贼首及其党羽一百多人，招抚和夺回被掳人口无数。宁阳侯陈懋等上奏李森的功劳，授他漳州巡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万章〕 ○汤阴郑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