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山藏卷之一百二
周颠,建昌人,长身奇壮,举止非常。年十余病颠,操一瓢行乞南昌。市日施力于人,夜卧阎檐间。常趋省府曰:“告太平。”人异其言,呼颠僊。不数年,元乱,陈友谅据南昌,颠避匿不见。太祖战耴南昌,将还建业,则出拜送马首,告曰:“太平。”时时于上前讨虱吃啮。不太祖曰:“何多也?”曰:“可二三斗。”自是太祖出,或迎或拥,辄曰:“告太平。”太祖厌之,饮以烧酒,酣畅不辍。又辄曰:“虱多,虱多。”太祖赐之鲜好衣,脱故衣,腰间有葛蒲三寸许。太祖曰:“何所用为?”曰:“常服可止腹痛。”颠又自言:“入火不热,水不溺也。”太祖覆巨缸蒸之,煅芦薪五尺围,薪尽火消,揭视之曰:“固其暖。”如是者三,乃使蒋山僧饭颠寺中,转肆挠竞诸髠不堪。月余,僧言:“颠与沙弥争饭,怒不食。”旬五日矣。太祖怪之,召视无馁色,赐之食曰:“能不食一月乎?”因闭之空室,至二旬有三日出之。驾亲往赐之食,时京师将士争持酒肴食颠,颠皆食尽,然辄哇之。至太祖所赐食则魇馈也。食既,走候太祖寺门。太祖行,以手围地如桶曰:“破一桶,成一桶。”颠或痴或隐,出口皆应太祖令。军士颠无正语,若行军有髣髴言,辄白及征汉九江。问颠曰:“此行可哉?”曰:“可。”曰:“友谅帝矣。”颠仰屋视曰:“非彼坐也。”太祖曰:“与我偕行。”颠曰:“诺。”杖棰挥击马前,若捷者。舟至皖城不风,问之曰:“行风不行,不风。”太祖行不数里,风烈甚至。马当江豚出,颠曰:“水怪见,损人多。”太祖恶之,投之江。旦与众偕来,太祖曰:“胡生也。”更召与同食。食曰:“公能杀我乎?”即去,莫知所之。既战鄱阳,太祖使求之匡庐山中。有一民曰:“日有一人颀且奇,止我舍,曰:‘努力耕田,太平矣。’我告主上来。”后见不食旬余,入山莫知所之。洪武十六年,有赤脚僧者守长安门,自言:“匡庐深山见一老人,使谒明天子,为天子卜年卜世。”太祖恐示诞于下民,不纳者四岁,但制诗二首寄之。又二年,使人问僧曰:「复见老人否?」曰:「不也。」又四年,太祖有疾甚笃,赤脚僧复至,言天眼尊者、周颠僊人遣某馈药。陛下所药凡二,一药一石,皆名温良。上服之顿爽,三服乃闻有菖蒲气,醆底沈坠丹砂,非人间色。赤脚僧因言:「居庐山天池寺时,有徐道人者见过,曰:『竹林寺现诗,可同往观之。』既至,见有披草衣者谒天眼尊者,竹林中僧曰:『何人也?』天眼尊者曰:『周颠也。』方今人主物色此人,此人欲和今人主诗。僧前乞观之,曰:『巳染之石上矣,尚省记也,请并录以献。』太祖观其诗意与颠畴昔所言合,仍使物色之,匡庐山无所得,亲纪碑其处而祭之。文赤脚僧姓沈,法名觉显,湖口人。洪武初居莲花寺,跣足不荤,后入庐山天池寺修道。
△张君宝
译周颠是建昌人,身材高大,体格奇异强壮,举止不同寻常。十多岁时患颠病,拿着一个瓢在南昌行乞。白天在市中替人出力,夜里睡在屋檐之间。他常常跑到省府说:“报告太平。”人们对他的话感到奇异,称他为周颠僊。没过几年,元朝发生动乱,陈友谅占据南昌,周颠便躲藏起来不再露面。太祖攻打南昌,准备返回建业时,周颠才出来拜见,送到马头前,报告说:“太平。”他还常在太祖面前捉虱子吃。太祖问:“怎么这么多?”他答:“大概有二三斗。”从此太祖出行时,他有时迎接,有时拥随,总是说:“报告太平。”太祖厌烦他,拿烧酒给他喝,他喝得酣畅仍不停口,还总说:“虱子多,虱子多。”太祖赏赐他鲜艳美好的衣服;他脱下旧衣,腰间有三寸左右的菖蒲。太祖问:“这东西有什么用?”他答:“经常服用,可以止腹痛。”周颠又自称:“进入火中不会感到热,落入水中也不会淹死。”太祖便用大缸倒扣着蒸他,又烧五尺见方、围径五尺的芦柴,柴烧尽、火熄灭后,揭开缸查看,周颠说:“原来只是暖和。”这样试了三次,太祖才让蒋山寺的僧人把周颠安置在寺中供饭。他转而放肆地扰乱、挑衅各位僧人,僧人们都无法忍受。一个多月后,僧人说:“周颠因为和沙弥争饭而发怒,便不肯吃饭。” 已经十五天了。太祖感到奇怪,召来查看,见他脸上没有饥饿之色,便赐给他食物,说:“你能一个月不吃东西吗?”于是把他关进空屋,到了第二十三天才放出来。太祖亲自驾车前去赐食。当时京城的将士争相拿着酒菜给周颠吃,周颠都吃光了,但随即总是呕吐出来。至于太祖赐的食物,他却像梦魇似的吃下去。吃完后,他跑到太祖所在寺门前等候。太祖出行时,他用手在地上围成一个像桶的形状,说:“打破一个桶,做成一个桶。”周颠有时装痴,有时隐遁,但说出口的话都符合太祖的命令。军士们认为周颠没有一句正常话;但如果他在行军时说出仿佛有所暗示的话,往往会应验。太祖准备征讨汉王陈友谅时,问周颠:“这次出行可以吗?”周颠答:“可以。”太祖说:“陈友谅已经称帝了。”周颠仰头望着屋顶说:“不是他坐那个位置。”太祖说:“你和我一同出征。”周颠答:“好。”他拿着杖鞭在马前挥打,像是在催促战马。船到了皖城,正好没有风,太祖问他:“这次航行有风还是没有风?”周颠答:“要走就有风,不走就没有风。”太祖走了不到几里,风势便猛烈得很。船到马当时,江豚出现,周颠说:“水怪出现了,会伤害很多人。”太祖厌恶他,便把他投入江中。第二天早晨,周颠和众人一同回来,太祖说:“你怎么又活着?”又召他来一起吃饭。吃饭时周颠说:“您能杀死我吗?”说完便离去,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鄱阳湖大战之后,太祖派人到匡庐山中寻找周颠。有一个百姓说:“每天有一个身材高大而奇异的人,住在我家,对我说:‘努力耕田,太平就要到了。’我已经把这件事报告给主上了。”后来又见他十多天不吃东西,进山后便不知去了哪里。洪武十六年,有个赤脚僧守在长安门,自称:“我在匡庐深山中见到一个老人,他让我拜见明天子,为天子占卜国运和世代。”太祖担心此人向百姓显露荒诞之事,四年都不接纳他,只作了两首诗寄给他。又过了两年,太祖派人问那僧人:“你又见到老人了吗?”僧人答:“没有。”又过了四年,太祖病得十分严重,赤脚僧再次到来,说天眼尊者、周颠僊人派他送药。陛下服用的药共有两种,一种药一石,名称都叫温良。太祖服下后立即感到舒适,服到第三次时,才闻到有菖蒲的气味,碗底沉着丹砂,颜色不是人间所有的。赤脚僧于是说:“我住在庐山天池寺时,有个徐道人来访,对我说:‘竹林寺出现了诗,可以一同前去观看。’到了那里,看见一个披着草衣的人拜见天眼尊者。竹林中的僧人问:‘是什么人?’天眼尊者说:‘是周颠。’如今君主正在访求这个人,这个人想要和当今君主唱和作诗。” 僧人上前请求观看那首诗,周颠说:“诗已经写在石头上了,还能记得其中省略的内容,请一并抄录下来献上。”太祖看后,发现诗的意思与周颠过去所说的话相合,于是仍然派人访求他,但在匡庐山中没有找到,只亲自为他在当地刻碑并祭祀。赤脚僧姓沈,法名觉显,是湖口人。洪武初年,他住在莲花寺,赤脚而行,不吃荤食,后来进入庐山天池寺修道。△张君宝
张君宝字全一,一字玄玄,别号保和,容忍三丰子,辽东懿州人,其后寓淮之安东,汉天师后也。生于金世,形鹤骨,大耳圆目,髯须如戟,顶作会撮,手持方尺,一笠一衲,人目为邋遢张【一有手能那禅塔人目为拉塔张】尝与刘太保秉忠、冷恊、律谦学于沙门海云,日行千里,所噉斗升辄尽,或时瞑目旬日,辟榖数月,隆冬耐卧雪中,游嚣寂无恒处,经籍坟典过目成诵。有问养生术,竟目不荅,至论三教等书,如决江河,所言皆道德仁义忠孝之旨。君宝在金时则修炼宝鸡县之金台观,至元时学道鹿邑太清宫。时荷山下童子出游,令闭目从之,童子窃窃视空中也。尝往来柘城张毅家,其后毅曾孙徙家宝鸡。洪武初,君宝复来宝鸡,与西关道士李白云交契。有童子张朝用者,君宝问知其先世,谓朝用曰:“吾识尔高祖始生时,童子后当贵,善自爱。”越月北行,朝用与李白云送之,见其足不履地。其后至均州武当山居之。武当山者,真武玄帝修真地也。君宝时时语人曰:“山当大显,无几何时矣。”因结三庵,命弟子分居之:曰五龙庵,命丘玄清居之;曰南岩庵,命卢秋云居之;曰紫霄庵,命刘古泉、杨善澄居之,而自结庵以奉玄帝。庵前古木五株,栖止其下,猛兽鸷禽皆为绝迹【丘玄清富平人,住持五龙宫,洪武初以荐授监察御史,力辞转太常卿使,从郊祀上宿斋宫,谘以雨旸之事,奏对有验;卢秋云光化人,悟全真之理,永乐中无疾而化;刘古泉河南人,常蒲团独坐,一夕告其友杨善澄曰:“吾今解带,正在此时。”语毕而浙;杨善澄太行西山人】其后时往来长安土洞,历陇岷甘肃,举一小鼓遗岷人杨氏鎗锽夺大镛【鎗锽大声也】一夕留颂逝,土民杨砖山买棺敛之,临穴之棺有展动声,发视殊活。太祖晚年闻其名四求不得,后乃入蜀,见蜀献王于成都。而成祖靖难时,真武玄帝屡示灵助。靖难之后,上感神庥,为玄帝大立宫观于武当,名其山曰太和。所建宫观地,即君宝所结三庵,以分居其弟子者,而自所结庵,成祖大之曰玉虚宫,而前言验矣。君宝一日至京师,成祖召问之曰:“吾欲学道,谁最乐者?”对曰:“食美嗜遗,通利极乐事。”上谓其不敬,欲杀之。忽有所苦,则不能食,与不得遗,方思之道。逄使者附进蓑衣草数茎,煎服寻愈。上殊念之,而欲求之,以给事中胡濙有道气,使之往,而是时朝用为詹事主簿矣。濙辄荐与偕,上即官朝用为均州知州。而国子助教王达善者言,淮安人王宗道亦与君宝往来。成祖召见宗道,赐金冠鹤氅,亦使奉书若香遍入名山,求十年不得【宗道字景云,一字景僊,与云水道士何无垢者居数年,游嵩华。一日独庵前,忽一道士负笠露■〈髟上告下〉衣,策杖自东南来,长揖就坐。景云与语略露半旨曰:“得非三丰先生乎?”道士曰:“子非景云乎?”惊且喜,拜执弟子礼。道士曰:“无以为也。”既授以导引咽漱秘术,教以步虚洞微之辞,游戏市肆,士大夫多延致之,题诗饮酒竟日不辞。因言山行欲得獐皮制佑汝,为我募景云归具饭饭逆士,遂失所在。寻至海上,西经徐汴雒阳嵩华终南太白诸山,将往游青城,复相遇于汉武临轩之所。因谕之曰:“汝子在泮,待其成名相会未晚。”言讫授笠杖而别。洪武壬申年也。永乐改元,景云子孚任给事中,越三人。成祖思见三丰人,以景云对,即日遣使乘传召见文华严,给全真牒是迹遍下】十五年再遣医官钦等赍书香往来,遣龙虎山道士奉书曰:“皇帝致书张三丰,足下久仰真僊,渴思亲承遣使名山遍诣,虔请真僊道超万有,体合自然。朕至诚愿见,夙夜不忘,拱候云车,惠然夙驾,母以庸菲不副拳拳竟不得,因敕正一孙碧云建宫太和,以候君宝之至。天顺末,或隐或见,英宗闻之,封为通微显化真人,锡之诰命。初,胡濙之访君宝也,入闽,道泉州。泉州有董伯华者,褐而息于衢。濙为舆中作礼,云:「伯华者,亦僊人,天旱能致云雨,行市中卖雷自给,书『雷童子』,手握而放之,常有雷声也。」
△张中
译张君宝,字全一,另有一字玄玄,别号保和,法号容忍,又称三丰子,是辽东懿州人,后来寄居在淮安府安东县;他是汉代天师的后裔。张君宝生于金朝,长着鹤形的骨相,大耳朵、圆眼睛,胡须像戟一样挺立,头顶梳成会撮,手持方尺,戴一顶斗笠,穿一件僧衣,人们称他为邋遢张【一处记作“有手能那禅塔,人目为拉塔张”】。他曾与刘太保秉忠、冷协、律谦一起向僧人海云学习。他一天能行千里,吃下一斗一升的食物也总能吃完;有时闭目十天,数月不吃五谷;隆冬时可以躺在雪中。他往来游行,没有固定住所;经籍、坟典一看就能背诵。有人询问养生之术,他竟闭口不答;但谈到三教等书籍时,却像江河决口一样滔滔不绝,所说的都是道德、仁义、忠孝的宗旨。张君宝在金朝时,曾在宝鸡县金台观修炼;元朝时,又到鹿邑太清宫学道。当时荷山脚下有童子出游,他让童子闭着眼跟随自己,而童子却偷偷窥视空中。张君宝曾经往来于柘城县张毅家中,后来张毅的曾孙迁居宝鸡。洪武初年,张君宝又来到宝鸡,与西关道士李白云交情深厚。有个童子叫张朝用,张君宝问清楚他的先世后,对朝用说:“我在你高祖刚出生时就认识他。你将来应当显贵,要好好爱惜自己。” 过了一个月,他向北行进,朝用和李白云为他送行,见他双脚竟不着地。后来他到了均州武当山居住。武当山,是玄帝真武修炼成真的地方。张君宝常常对人说:“这座山应当大显于世,过不了多少时候了。”于是修建了三座庵,让弟子分别居住:一座叫五龙庵,命丘玄清居住;一座叫南岩庵,命卢秋云居住;一座叫紫霄庵,命刘古泉、杨善澄居住;自己又修建庵舍来奉祀玄帝。庵前有五株古树,他就在树下栖息,猛兽和凶猛的鸟都因此绝迹。【丘玄清是富平人,住持五龙宫,洪武初年因荐举授任监察御史,坚决推辞,改任太常卿。他随从郊祀,在斋宫住宿,皇帝向他询问雨旸之事,他的奏对得到了验证;卢秋云是光化人,领悟全真之道,永乐年间无疾而终;刘古泉是河南人,常常独坐在蒲团上。一天晚上,他告诉朋友杨善澄说:“我今天解开衣带,正是在这个时候。”说完而〔原文作“浙”,疑误〕;杨善澄是太行西山人。】后来他不时往来于长安土洞,经过陇、岷、甘肃,把一面小鼓赠给岷人杨氏,说〔原文“鎗锽夺大镛”语义不明〕。一天晚上,他留下颂辞而去世,土人杨砖山买来棺材为他收殓。到了墓穴边,棺材里传出活动的声音,打开查看,竟然还活着。太祖晚年听说张君宝的名声,四处寻找都没有找到。后来张君宝进入蜀地,在成都拜见蜀献王。成祖发动靖难之役时,真武玄帝多次显灵相助。靖难之后,成祖感念神灵的庇佑,为玄帝在武当大规模修建宫观,并把这座山命名为太和山。所建宫观的地方,就是张君宝修建三座庵、让弟子分别居住的地方;至于他自己修建的庵,成祖将其扩建,命名为玉虚宫,先前所说的话果然应验了。张君宝有一天来到京师,成祖召见并问他:“我想学道,什么最快乐?”张君宝回答:“吃美味、爱嗜好,以及大小便通畅,才是最快乐的事。”成祖认为他不敬,想杀掉他。忽然成祖身体有所不适,不能进食,也不能排泄,这才想起张君宝的话。恰好使者进献几茎蓑衣草,煎服后不久便痊愈。成祖非常思念张君宝,又想寻找他,因给事中胡濙有道家气质,便派他前往寻找。当时张朝用已经任詹事府主簿。胡濙便推荐张朝用同行,成祖立即授张朝用为均州知州。国子助教王达善又说,淮安人王宗道也和张君宝有来往。成祖召见王宗道,赐给他金冠、鹤氅,又让他带着诏书和香火,遍访名山寻找张君宝,十年也没有找到【王宗道字景云,又一字景僊,曾与云水道士何无垢同住数年,游历嵩山、华山。一天,王宗道独自在庵前,忽然有一个道士背着斗笠、穿着露■〈髟上告下〉衣,从东南方拄杖而来,长揖之后坐下。景云与他交谈,逐渐透露出一半意思,说:“莫非您就是三丰先生?”道士说:“你不是景云吗?”景云又惊又喜,拜见并行弟子礼。道士说:“不必这样。”随后传授给他导引、咽津漱液的秘术,又教他步虚、洞微的辞章。他在市井中游玩,士大夫大多请他前往,题诗饮酒,整天都不推辞。道士于是说,出行山中想要一张獐皮来制作护佑你的物件;又让人替他招募景云回来,准备饭食迎接这位道士,但随后便不知去向。不久,他到了海边,向西经过徐州、汴州、洛阳、嵩山、华山、终南山、太白山等地,准备游览青城山时,又在汉武帝临轩的地方相遇。道士于是告诉景云:“你的儿子正在泮宫读书,等他成名之后再相会也不迟。”说完把斗笠和手杖交给他,便告别了。这是洪武壬申年。永乐改元后,景云的儿子王孚任给事中,过了三年,成祖想见三丰先生,便让景云代为答对,当天派使者乘驿车召见,文华殿严加接待,并发给全真道牒;这件事的踪迹遍布各处】。永乐十五年,成祖再次派医官钦等带着诏书和香火往来寻找,又派龙虎山道士带诏书说:“皇帝致书张三丰:我仰慕足下这位久负盛名的真人已经很久,渴望亲自承受教诲,所以派使者遍访名山,虔诚邀请真人。真人的道超越万物,形体与自然相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人〕 “朕以至诚之心愿意见您,早晚都没有忘记,拱手等待您的云车,希望您惠然前来,早日驾临。不要因为朕的礼物微薄、不能表达拳拳之意,就始终不肯前来。因此下令正一道士孙碧云在太和山修建宫观,等待张君宝到来。天顺末年,张君宝有时隐去,有时出现,英宗听说后,封他为通微显化真人,赐给他诰命。当初胡濙访问张君宝时,进入福建,经过泉州。泉州有个叫董伯华的人,穿着粗布衣服,停息在道路上。胡濙在车中向他行礼,说:‘董伯华也是仙人,天旱时能够招来云雨;他在市中靠卖雷维持生活,题写“雷童子”三字,用手握住后再放开,常常会发出雷声。’” △张中
张中字景华,临川人。少应进士举,不第。遇异人,授以太极数,谈祸福多验,常戴铁冠,人号铁冠道人。高帝十余年,时遇诸道引,高帝手相之曰:“太平天子也,但尚未,毋妄动。”他日遇徐达,达亦少,辄许以王侯。高帝下南昌,参政邓愈荐中,召至入谒,曰:“天下扰扰,命世之主,非公其谁?”帝曰:“吾尝见之,转忆曰,我得之矣,铁冠道人耶?”因为帝望气曰:“候尚未。”帝曰:“吾举南昌兵,不血刃,民今其苏乎?”中对曰:“天下自此大定,但南昌旦夕尚当流血,庐舍尽毁,铁柱仅存一殿耳。”亡何,友谅将泰降复叛,杀守琛,如中言。上夜坐,灯花蓓蕾,中遽剪之,左右曰:“佳兆可惜。”中曰:“宜亟援南昌。”居三月,友谅攻南昌之报至上,将兵行,召问之曰:“勿迟。”七月丙戌围解,今去五十日当大胜,亥子之日获其首领,其在南康乎?丙戌,友谅闻救至,遂解南昌围,东出鄱阳湖以逆上师,遇康郎山,矢中张定边,以亥子也。所谓南康者,康郎山也。友谅中流矢死,两军皆未知,中大笑贺曰:“友谅死矣。”上见友谅卒尚力战,曰:“毋妄言,缚汝水次以俟。”中请持牲酒祭文,使死囚往哭之,乃觇知友谅果死,诸军大呼喜跃,杀敌百倍,敌众大溃。中狷介寡言,与语稍涉伦理,辄他辞乱之。居都下数年,上时时问其术。上待功臣严,徐达就见中曰:“君相达当王侯信矣,抑达终保全乎?”曰:“公两观如虎,当得保世。”他日投大中桥下死,不得其尸。巳潼关守吏上奏曰:“某月某日,铁冠道人策杖出关,与投桥之日合。”
△贝国器
贝国器,海宁人,有异术。弟子欲学之,不传也。乃俟其远出,开笥窃其书,见国器在笥中。吴元年,与铁冠道人游白下,同宿,值高皇帝微行,假榻焉,无枕,枕斗。国器夜起视天,曰:“帝星临斗。”帝昂首听之,铁冠曰:“尚离尺余。”帝大惊,明日召二人至,问以国号、年号,所对皆帝心所定者,益异之,因忽不见。
△冷谦
冷谦字启敬,武陵人,一云钱塘人。元中统初,与刘秉忠从沙门海云游,无书不读,尤深于易及邵氏经世,天文地理,律历,善鼓琴。秉忠出仕为丞相,谦亦修其儒业。尝游霅川,与赵孟俯同观唐李将军画,顷然効之,遂得其法,又加精焉。遇异人淮阳,授以中黄大丹,元末则百数岁矣,而绿发童颜,如年少。高帝初为恊律郎,郊庙乐章多所撰定。谦有友至贫,就求活计,谦曰:“吾诣君一室,有赢金二铤,但耴无害;若过耴,吾与汝皆不利。”因画户壁间一鹤守之。其人叩户,户忽自开,既入则金银狼藉。其人恣耴出,不如谦言,而遗其引。室中他日内藏失金,藏吏以引闻,诏如引姓名捕掠之。其人曰:“冷谦教我。”遂逮谦。谦被逮,中途谓逮者曰:“渴,幸饮我瓶水。”与之,且饮且插足瓶中,身渐隐。逮者惊曰:“公母然铲吾类矣。”谦曰:“第持瓶上前,亡害也。”至上前,上呼谦辄应。上曰:“出生汝。”谦对:“臣当诛,不敢出。”上怒,轠瓶,片片,片片呼则片片应,遂不知所在。上命按籍录库,果有赢金二铤。
△杨汝真
杨汝真,扬州人,自幼刻苦修全真之道,遇异人授以玄理,入蜀彭县,往来苟僊、杨平二观,蜀献王敬礼之,寿百二十一岁,于丹景山尸解。
△尹继先
译张中,字景华,临川人。年轻时参加进士考试,没有考中。他遇到异人,异人传授给他太极数;他谈论祸福大多应验,常戴铁冠,人们称他为铁冠道人。高帝在位十多年时,曾遇到各位道士。高帝给他看手相,说:“这是太平天子,只是时机还未到,不要妄自行动。”后来有一天遇到徐达,张中也看了他的相,便答应他将来会成为王侯。高帝攻下南昌后,参政邓愈推荐张中,召他入朝拜见。张中说:“天下纷扰,能够承受天命的君主,除了您还有谁?”皇帝说:“我曾见过这个人,回想起来说:我已经找到他了,他就是铁冠道人吗?”于是张中替皇帝望气,说:“时机还没有到。”皇帝问:“我率军攻取南昌,没有经过血刃,百姓现在就能苏醒安定了吗?”张中回答:“天下从此将大定,但南昌近来还应当流血,房舍将全部毁坏,只会剩下铁柱观的一座殿罢了。”不久,陈友谅的部将先投降后又反叛,杀死守将琛,果然如张中所说。一天夜里,皇帝坐着,灯花含苞欲放,张中突然把它剪掉。左右说:“这是好兆头,太可惜了。”张中说:“应当赶快援救南昌。”过了三个月,陈友谅进攻南昌的消息传到皇帝那里,皇帝将要率兵出发,召来张中询问。张中说:“不要迟疑。”七月丙戌日南昌解围。张中又说:“如今离那天五十日,应当取得大胜;在亥日、子日之间俘获陈友谅的首领,他大概会在南康吗?” 丙戌日,陈友谅听说救兵到来,便解除南昌之围,向东驶入鄱阳湖迎战皇帝的军队。双方在康郎山相遇,箭射中了张定边,应验在亥、子之时。所谓南康,就是康郎山。陈友谅被流箭射中而死,两军都还不知道。张中大笑着祝贺说:“陈友谅死了。”皇帝看见陈友谅的士卒仍在拼死作战,说:“不要胡说,把你绑在水边等候。”张中请求拿牲畜和酒举行祭文,让死囚前去哭吊陈友谅,才侦察得知陈友谅果然已经死了。各军大声欢呼,欣喜跳跃,杀敌数以百倍增加,敌军大败溃散。张中性情耿介,少言寡语;与他说话稍微涉及伦理道理,他就用别的话搅乱话题。张中住在京城数年,皇帝时时询问他的术数。皇帝对功臣很严厉,徐达去见张中,说:“您看我的相,说我一定能封王侯;那么徐达最终能保全自己吗?”张中答:“您的两眼像老虎一样,应该能够世世保全。”后来有一天,张中投大中桥下而死,没有找到他的尸体。巳日,潼关守吏上奏说:“某月某日,铁冠道人拄杖出关,正好与他投桥的日期相合。” △贝国器 贝国器是海宁人,拥有奇异的法术。他的弟子想学习这种法术,但他不肯传授。弟子于是等他远行后,打开箱子偷看他的书,却看见国器正在箱子里。吴元年,他和铁冠道人游历白下,同宿一处,恰逢高皇帝微服出行,便借宿在这里。他没有枕头,就把斗当作枕头。夜里国器起来观察天象,说:“帝星临近斗宿。”皇帝抬头听着,铁冠道人说:“还差一尺多。”皇帝大为惊异。第二天召二人入见,询问国号和年号,他们所回答的都是皇帝心中已经确定的名称,皇帝更加惊异,随后二人忽然不见了。△冷谦 冷谦字启敬,武陵人,另有一说认为他是钱塘人。元朝中统初年,他与刘秉忠跟随僧人海云游学,什么书都读,尤其精通《易经》和邵氏的《经世书》,还通晓天文、地理、音律、历法,擅长弹琴。刘秉忠出仕做了丞相,冷谦也继续修习儒业。他曾游历霅川,和赵孟俯一同观看唐代李将军的画,片刻之间便仿效出来,于是掌握了李将军画法,又更加精妙。他在淮阳遇到异人,异人传授给他中黄大丹。元朝末年,他已经一百多岁,却仍然绿发童颜,像年轻人一样。高帝初年,他任协律郎,郊祀和宗庙祭祀的乐章大多由他撰定。冷谦有个朋友极其贫困,来向他求取谋生之计。冷谦说:“我带你到一间屋里,里面有二锭余金,只拿这些不会有害;如果拿得超过这些,我和你都不会有好处。”于是他在门壁上画了一只守护金子的鹤。那个人敲门,门忽然自动打开;进去后,看见金银散乱满地。那人任意取出,超过了冷谦所说的数目,还把冷谦画的凭证遗留在那里。后来屋中所藏的金子丢失,库吏把那张凭证上报,皇帝下令按照凭证上的姓名捉拿拷问。那人说:“是冷谦教我的。”于是冷谦也被逮捕。冷谦被押解途中,对押送他的人说:“我口渴,幸好请给我喝一口瓶中的水。”押送者把水给他,他一边喝,一边把脚插进瓶中,身体逐渐隐去。押送者惊叫道:“您不要这样,几乎要铲除我们这一类人了。” 冷谦说:“只管拿着瓶子到皇帝面前去,不会有害。”到了皇帝面前,皇帝呼唤冷谦,他总能答应。皇帝说:“把你放出来。”冷谦回答:“臣罪当诛,不敢出来。”皇帝发怒,摔碎了瓶子。瓶子碎成一片一片,皇帝每呼唤一声,碎片便一片片答应,最终却不知道冷谦去了哪里。皇帝命人查验簿籍、登记库藏,果然有二锭余金。△杨汝真 杨汝真是扬州人,自幼刻苦修习全真之道,遇到异人,得到玄妙道理的传授。他进入蜀地彭县,往来于苟僊观、杨平观之间,蜀献王恭敬地礼待他。他活到一百二十一岁,在丹景山尸解。△尹继先
尹继先,临洮人。成化间游南都,乱发鬅鬙,人呼尹蓬头。缀道牒,羊皮袋中,元时所给也。问其年,曰:“宋绍兴二百十有余岁矣。”而容色若处子,去来不恒,不知所休舍,或休舍闭关卧踰月,时出游弥旬始返,不饮食,人饮食之亦不辞,虽多辄尽,或少嚼之则深自喜也。客李员外所,员外遣仆入京上章请告。一日过员外,适从阙下见使者曰:“命下矣。”仆还,员外核问,果合某御史当仲秋耗磨日,使隶召尹。隶曰:“畴昔之夕,尹观月大中桥,两鼻孔垂涕尺许,其殆死矣。”夫何召?御史笑曰:“此名鼻柱,非病也。”隶行,尹扣门入矣。客魏国公所,昼偃睡,既寤曰:“适游姑苏洞庭山。”魏国愕不信,尹袖中出两洞庭橘,时南都尚未有此橘也。南都一贵人母事尹甚谨,其爱孙病尫不治,贵人母力请尹。尹曰:“非药所及也。”太夫人遇我厚,当费我十年所得,因令设两榻相联,两足相附,涌泉达于涌泉,其窍朼若嘘,其蒸也若渥少年之恶汗,淫淫徐而授之刀圭,霍然起。洛阳张生有稷下之谭,轩车满户,尹垢跣走谒生,危并上坐,乞儿之尹,遽坐东面,稍驳刺其所注《悟真篇》。生曰:“晓参同悟真耶?”尹旴衡讲论玄经内典、《周易》、老庄,莫不浑贯,大众悚异,听未尝有归,则负墙立,自掌其颊曰:“恨有胜心。”他日游吴中,吴中有吴甘泉者,精数学,人令为尹布筭,精思累日,始愕眙曰:“先天虚一之数也,非僊乎?何以有此?”刘瑾窃政,尹时讥诋之。一日有人访尹,赠之衣鞋,值其睡数日,起曰:“此终南山人也,知我将远游矣。”亡何,刘瑾谓尹左道,戍之关右,过铁鹤观,发士得铁鹤跨之,飞去。
△王士能
海上老人王士能,济宁州人,故苶名其曰士能,宪宗所赐也。初居海州,后徙济宁。生元至正中,至宪宗时,百二十余岁矣。访道雪山,见石床上一老人,披毡衣,坐卧干麫一囊在侧,时耴啖之,或掬饮涧水一二升,其颜如婴儿。士能拜伏依之,数日食尽,老人啖之囊麫,麫大苦涩,乃采果蔌自给,如此者三年。老人曰:“子可语道矣。”因授之术。士能还居其州一僻处,頳颜银颠,目光澄彻,左手握固,日啖枣三枚,水一勺。而济宁指挥王宣,故海州人,访得其世曰:“吾祖尝言,先世有叔祖好道出家,不知所终,翁殆是乎?”询之尽合。指挥朱显因疏于朝,宪宗敕守臣载至京师,予之宝镪,而赐之名云。
△张落魄
张落魄,嘉靖中来玉山县,寄居黄谷山观中,自称张落魄。饮酒数斗不醉,出入莫测。一日持磁牒入市,沿门击之,以指画壁,若有所识。后数日,果大水浸壁,到所画处,人始悟。玉人土音呼点为碟,打碟者,打点以避水也。去之,日日吐三枣,以啖道人王道陵。道陵秽之,私以与道童,瞬顷不见。道陵骇,其为僊,令道童追之。甫一日,即至杭州,遇诸途,问曰:“尔何能至此?”搥道童背,出其枣,枣化为双蝶而去。
△邵道人
邵道人,蜀人。弘治中至庆阳,年六十余矣。筑土被衲,昼夜露坐。郡中少年争来为道人子弟。道人口不言,但颐色指使。道人善视病,为人视病,令病人张目嘘气,审其可为,则目诸弟子。诸弟子前置饭,道人出铁尺,横饭上,诵呪,起尺摩病人,曰:“瘥矣。”若不可为,则趋出病家,以死期请出,指示日数,不耴人钱。岁自正月始,活一人耴其尺,布褁衲,衲完弗耴也。病家饭之,饭列即满案,悉食尽,有意为加饭不食也。若见饭是草恶食即喜食之,更为造美食即不食。饭或杂荤物,除荤便食,更造不食也。善饮水,乡野人争来求观之。道人微笑,弟子前置水,令乡野人恣盛之,悉饮尽,齿间冬月则闻有嚼氷声。少顷面赭着汗也。有老人患疡颈,为日久,求道人。道人曰:“崇也,若往聘某家女乎?谓女陋也,而悔盟,女惭缢死,此其崇云。”老人大惊,顿首:“有之,奈何?”道人曰:“今遇我解矣,三日而瘥。”居十余年,一日谓诸弟子曰:“吾将归。”与设几三层,往坐其上。诸弟子始悟其归,谓死也。环守之夜半,霹雳隐隐起屋脊,若戈甲士马声。诸弟子震慑伏地。天明道人死矣。
△柴道人
译尹继先是临洮人。成化年间,他游历南都,头发蓬乱,人们称他为尹蓬头。他身上挂着道牒,放在羊皮袋里,那是元朝时发给他的。有人问他的年龄,他说:“宋绍兴年间至今已经二百一十多年了。”但他的容貌颜色仍像处女一样。他来去没有固定规律,也没人知道他在哪里休息居住。有时他住处闭门不出,躺上一个多月;有时外出游历,过十多天才回来。他不吃不喝,但别人给他饮食也不推辞,食物多了便全部吃完,少了只略微咀嚼几下,他反而非常高兴。他住在李员外家作客时,员外派仆人进京上奏章请求告假。一天尹继先经过员外家,正好从宫阙下看见使者,说:“诏命已经下来了。”仆人回来后,员外查问此事,果然与某御史定在仲秋耗磨日的安排相合,于是派差役召尹继先。差役说:“前些天晚上,尹继先在大中桥赏月,两只鼻孔垂下尺许长的鼻涕,他大概快死了。”那还召他做什么?御史笑着说:“这叫鼻柱,不是疾病。”差役出发时,尹继先已经敲门进来了。他在魏国公家作客,白天仰卧而睡,醒来后说:“刚才我游览了姑苏洞庭山。”魏国公惊愕,不相信他的话。尹继先从袖中取出两个洞庭橘,当时南都还没有这种橘子。南都有一位贵人的母亲侍奉尹继先十分恭谨。她疼爱的孙子患软弱病,无法医治,贵人的母亲竭力请尹继先诊治。尹继先说:“这不是药物所能医治的。” 太夫人待我深厚,我应当耗费十年所得来救治他。于是命人设置两张相连的榻,两人的双脚相互抵接,使涌泉穴对着涌泉穴;穴窍像在吹气,蒸出的气息又像少年流出的汗。他缓缓授予病人一刀圭药,病人立即霍然起身。洛阳张生有纵横家的言谈,车马挤满门口。尹继先污身赤脚前去拜访张生,危险地挤到上座。这个曾经像乞丐一样的尹继先,忽然坐到东面,稍稍驳斥、讥刺张生所注的《悟真篇》。张生说:“你是通晓《参同契》和《悟真篇》吗?”尹继先纵横讲论玄妙经典、道教内典、《周易》以及老子、庄子的著作,没有不融会贯通的。众人惊惧诧异,听他讲论从未有过的道理,讲完后他也不归去,只背靠墙站着,自己扇打脸颊说:“可恨我还有争胜之心。”后来他游历吴中,吴中有个吴甘泉,精通数术。人们请他替尹继先排算推演;他精心思考了好几天,才惊讶地说:“这是先天虚一之数,难道不是仙人吗?他怎么会有这种数呢?”刘瑾窃取政权时,尹继先常常讥讽诋毁他。一天有人拜访尹继先,送给他衣服和鞋子。尹继先正好睡了几天,起身说:“这是终南山人,知道我将要远游了。”没过多久,刘瑾说尹继先行左道,将他发配到关右。他经过铁鹤观时,发掘出一个铁鹤,骑上它便飞走了。△王士能 海上老人王士能是济宁州人,“士能”这个名字原本是别人给他取的,宪宗又赐给他这个名号。起初居住在海州,后来迁到济宁。他生于元至正年间,到宪宗时已经一百二十多岁了。他到雪山访道,看见石床上有一个老人,披着毡衣,身边放着一袋干面,时常取来吃,有时捧饮一二升山涧水,但面容像婴儿一样。王士能拜伏在他身边依从他。过了几天,食物吃完了,老人让他吃袋中的干面,面十分苦涩,于是王士能便采摘果实和蔬菜供自己食用。这样过了三年,老人说:“你可以谈论道了。”于是传授给他道术。王士能回到本州一处偏僻地方居住,面色红润,头发花白,目光清澈,左手握固,每天吃三枚枣,喝一勺水。济宁指挥王宣原本是海州人,查访得知他的世系后说:“我的祖父曾说,先世有一位叔祖喜爱道术,出家后不知所终,老人您大概就是他吧?”询问之下,情况全部相合。指挥朱显于是上疏朝廷,宪宗命守臣把王士能载送到京师,赐给他宝钞,并赐予名号。△张落魄 张落魄在嘉靖年间来到玉山县,寄居在黄谷山观中,自称张落魄。他喝下数斗酒也不醉,出入行踪无法测知。一天,他拿着磁碟进入市中,沿街逐门敲击,又用手指在墙上画图,仿佛有所预知。几天以后,果然发生大水,水淹到他所画的地方,人们这才明白他的意思。玉山当地土音把“点”叫作“碟”,所谓打碟,就是打点以躲避水患。他离开玉山后,每天吐出三枚枣,拿给道人王道陵吃。王道陵嫌脏,暗中把枣给了道童,片刻之间枣却不见了。王道陵大惊,知道他是仙人,便命道童追赶。刚过一天,道童就到了杭州,在路上遇见张落魄,问他:“你怎么能到这里?”张落魄拍打道童的背,取出那三枚枣,枣化成两只蝴蝶飞走了。△邵道人 邵道人是蜀人。弘治年间到庆阳时,已经六十多岁。他用土筑屋,身披道袍,昼夜露天而坐。郡中的年轻人争相来做他的弟子。道人从不说话,只用面部表情和手势指挥。道人擅长诊察疾病;替人看病时,先让病人睁眼、呼气,再察看是否可以救治;如果可以,便用眼神示意弟子。弟子上前摆好饭食,道人拿出铁尺横放在饭上,诵念咒语,举起铁尺在病人身上摩擦,说:“病好了。”如果病不可治,他便快步走出病家,要求病人家属请出死期,指示还剩多少日,从不收取钱财。每年从正月开始,救活一个人就取铁尺一次,用布包裹道袍;道袍包完后便不再取。病家供给他饭食,饭一摆上就装满桌案,他全都吃完;如果有人有意增加饭量,他反而不吃。若看见饭是草或粗劣食物,他就高兴地吃;一旦给他制作精美食物,他便不吃。饭中如果混有荤腥,去掉荤腥他才吃;若再另做食物,他又不吃。他很能喝水,乡野人争相来求看。道人微微一笑,弟子便上前摆好水,让乡野人任意往容器中盛水,道人全都喝完;冬天从牙齿间还能听见咀嚼冰块的声音。过一会儿,他的脸变红并冒出汗来。有位老人颈部生疮,已经很久了,前来求邵道人医治。道人说:“这是崇祟。你是不是曾去聘娶某家的女儿?因为嫌女子丑陋而后悔婚约,女子羞惭上吊而死,这就是她的崇祟。” 老人非常惊讶,叩头说:“确有此事,怎么办?”道人说:“如今遇到我,就能解除它;三天便会痊愈。”过了十多年,一天邵道人对众弟子说:“我将要归去了。”于是让人设置三层几案,走上去坐在上面。弟子们这才明白他说的“归去”是指死亡。众弟子环绕守护他。半夜时,屋脊上隐隐响起霹雳声,仿佛戈甲、士卒、马匹奔走的声音。弟子们震恐,伏在地上。天亮时,道人已经死了。△柴道人
柴道人,昆山人,故太学生也。父奇,叔父泰,皆举进士。奇仕至应天府尹。道人藉世贞,有心计,家饶富,未尝涉玄门。也会其母死,走京师乞恤典,还至镇江,忽作书数通付仆先归,曰:“吾朝武当便还耳。”家人发其书,则遍谢姻党,与其妻诀,家财田产可数万,书卷可数千,尽令散予内外姻族。当是时,道人生子方七岁,而妻之祖父悉至大官,两家正贵盛,合众惶骇,亟遣人追至武当,业祝发受戒,师事李麸子矣。家人岁送金布起居,道人挥金嘱毋再归。布于所主道士。一日乞食均州,州倅出触其前驺,倅笞之,知为柴道人,降舆惶谢。道人曰:“自失进退,何与官人也?”李麸子化去,更任伏牛山修道。后二十余年,复还武当,访范小僊,适靖江王施范金,范纳之道人,叹曰:“吾茧足数千里来,为何范尚须人豢耶?”掉头去。范闻之,尾至光化,呼转之,步履如飞。范再拜目送恸哭,返。李麸子不知何许人,隐武当,不火食,日飡麸数合,见人辄长揖曰:“大造化。”扣之不荅。如是者二十余人。嘉靖抹朝辟不就,一日遍辞山中侣,端坐尸解。与同时者有大瓢、李虎皮、张二人。
△岳寿山
岳寿山,句容人,风骨奇异,落魄嗜酒,醉后颠舞,若不解人世者。尝为里中攒造黄册,及期莫措一字,里正督之甚急。一夜遂完,隐迹而去,但留数字笔管中,为家信。人始知其成仙也。后乡人每遇诸途。
△贺长
贺长不知何许人,正德间鬻饧云梦门,年百岁余矣。饧鬻未售,辄巳醉;明日复然。或问之曰:“鬻饧何资?未售何酒?”笑不荅。居三十年许,一日谓邻人曰:“吾将死矣。”旦启户视之,但见空家。
△万玉山
万玉山,名福敦,罗田人。弃书出家,名道玑。邑令吴人召与语,大器之,命蓄发,访道四方。且归吴,与为方外友。于是自号玉山。后遍游五岳名山,所至遇缁流羽客,一语会心,辄师事之。迨归,已充然有得矣。玉山身短精悍,善踵息陶炼,不噉蒜麫盐酪。深味丹经,旁通风角堪舆奇门符水,而尤圣于医。绘竹兰,清逸有韵。其它谦琴击剑,蹴踘躧蹻,杂伎种种,入能品。语人祸福,多奇中。人问其故,曰:“太清无纤云,诚则明矣。”方外从游者,辄先窘辱之以尝其心,始受之,不责一钱。久之,次以霍山青龙河有隹气,访之。一日谓其主人曰:“灵鹤夜且至,傥予假寐,幸亟呼出户。”也是夜风声如骤,瓦甓尽鸣。主人举炬视之,则群鹤集竹稍,什压墙屋。呼玉山不譍,入户视之,正襟入灭矣。年九十二。陶文仲尝□于玉山,玉山谓之曰:“不第养生可致富。”费其后,文仲贵。世宗问何师,以玉山对。赠玉山清微神霄演法真入。
△赵应童
赵应童,自洪武初人,巳见其乞食应城。中披百结衣,系瓢杖,头悬葫芦,出膏药,为人治病,莫知其年也。邑西十里有赵姓者,言其家有远祖访道未还,意其是乎?逼而物色之,曰:“我非赵姓,自谓乞食应城久,即改曰应童。”邑中叟有九十余者,言幼时见童貌如是,至今无异,但发黑白不常,时白时黑,即剪留寸许,不旬日即长尺余。天雨雪露,坐其中,去之丈余无雪也。溽暑中,向日卧不汗。童日居应城不远,出应城人远出者,辄见之。襄、邓、荆、岳间,归言人曰:“吾见童某所,某所,且与之语。”顾童实不出,于是应城人异之,漫呼赵神僊。赵神僊,中心不以为真僊也。嘉靖中,徧辞市人曰:“吾行大居二日。”龙虎山张真人以舟迎之,既至,求长生术,童无一言。居数月,真人怒鞭之,童遽死。出瘗棺,轻启视之,惟一竹杖而。
△罗天佑
罗天佑,汉州人。游长宁寺,若颠若狂。先知得失,尝隐语书乡榜姓名,封以寄人。撤棘后,尽验。后入成都,坐化。
△陈昉
陈昉,吴江县吏,心平生崇奉三教,广行阴隲,未能断食鱼之好,常蓄鱼待烹。一日网池作脍,忽闻似入言:“悲哀乞命。”昉省悟,尽放之。江夜梦群鱼谢曰:“天曹知君善念,挂名僊籍矣。”三年后,于长桥踏石上升。
△卓晚春
译柴道人是昆山人,原本是太学生。他的父亲柴奇、叔父柴泰,都考中了进士;柴奇官至应天府尹。柴道人依仗世代家业,有谋略,家境富裕,从未涉足道门。后来他的母亲去世,他赶赴京师请求抚恤恩典。返回途中到镇江时,忽然写了几封信交给仆人先回去,说:“我早朝后去武当,很快就回来。”家人拆开他的信,发现他遍致谢意于姻亲朋友,并与妻子诀别。他家财、田产多达数万,书卷有数千册,全都命令分送给内外姻亲。当时柴道人的儿子才七岁,而妻子的祖父全都已做到大官,两家正处于显贵兴盛之时,众人都惶恐惊骇,急忙派人追到武当;但他已经剃发受戒,拜李麸子为师了。家人每年送去金钱和布匹问候起居,道人把钱挥散,嘱咐他们不要再送来;布匹则送给所依止的道士。有一天他在均州乞食,州倅出行时,他触犯了前导车骑,州倅鞭打他;得知是柴道人后,便下车惶恐谢罪。道人说:“自己不懂进退,和官人有什么关系?”李麸子羽化后,他又到伏牛山修道。二十多年后,他重新回到武当,拜访范小僊,正好遇上靖江王施舍给范小僊金钱。范小僊收下了这些钱供养道人,柴道人叹息说:“我两脚结茧,走了数千里赶来,为什么范小僊还需要靠别人供养呢?” 说完,他掉头离去。范小僊听说后,尾随追到光化,呼唤他回来,但柴道人步履如飞。范小僊拜了两拜,含泪痛哭地目送他离去,然后返回。李麸子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人,隐居在武当山,不吃熟食,每天吃几合麸皮;见到人就长揖说:“大造化。”别人追问他,他也不回答。这样过了二十多年。嘉靖末年,他被征召却不肯出仕;一天,他遍向山中的同伴辞别,端坐着尸解。与他同时的还有大瓢、李虎皮、张二人。△岳寿山 岳寿山是句容人,风采骨相奇异,落魄潦倒而嗜好饮酒,醉后颠狂起舞,好像不懂人世之事。他曾替乡里编造黄册,到了期限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里正催逼得十分急迫。一天夜里,他终于把黄册写完,随后隐姓埋迹离去,只在笔管中留下几句话作为给家人的信。人们这才知道他已经成仙。后来乡里人常常在路上遇见他。△贺长 贺长不知道是哪里人。正德年间,他在云梦门卖饴糖,已经一百多岁了。饴糖还没有卖出去,他就已经醉了;第二天仍然如此。有人问他:“卖饴糖能得到什么钱?还没卖出去,酒又是从哪里来的?”他笑而不答。这样过了大约三十年,一天他对邻人说:“我将要死了。”第二天早晨打开门查看,只见空空的房屋。△万玉山 万玉山,名叫福敦,是罗田人。他放弃读书出家,法名道玑。县令吴人召见他同他说话,认为他是大器之才,命他蓄发,到四方访道。他将要回吴地时,和吴人成为方外之友,于是自号玉山。后来遍游五岳名山,所到之处遇见僧人、道士,只要一句话投合心意,便总是拜他们为师。等到回来时,已经充实而颇有所得。玉山身材短小而精悍,擅长踵息陶炼,不吃蒜、面、盐、酪。他深研丹经,旁通风角、堪舆、奇门、符水等术,而尤其精于医术。他画竹画兰,清雅洒脱而有韵致。其他如弹琴、击剑、踢蹴踘、穿木屐,以及各种杂技,也都达到了能品。他向人预言祸福,多有奇异的应验。人们问他缘故,他说:“太清之中没有一丝云,心意真诚就明白了。”方外来跟随游学的人,他总先故意使其困窘受辱来试探心志,之后才接受他们,从不收一文钱。过了很久,他又认为霍山青龙河一带有隹气,便前往察访。一天,他对主人说:“灵鹤今晚将要到来,如果我偶然打瞌睡,希望你赶快把我叫出门去。”当天夜里风声像骤然刮起,瓦片砖块全都作响。主人举火把查看,只见群鹤聚集在竹梢,数量多得压在墙屋上。呼叫玉山没有回应,进屋查看,只见他正襟危坐,已经入灭了。享年九十二岁。陶文仲曾向玉山请教,玉山对他说:“不只是养生可以使人富贵。” 后来陶文仲显贵了。世宗问他师从何人,他回答是玉山。朝廷追赠玉山为“清微神霄演法真入”。△赵应童 赵应童,据说洪武初年就已出现,曾见他在应城乞食。他身穿百结衣,系着瓢,拄着杖,头上悬着葫芦,拿出膏药给人治病,没有人知道他的年龄。应城以西十里有姓赵的人家,说他们家有一位远祖访道未归,猜想这个人就是他吗?于是逼近察看并询问,他说:“我不姓赵,只是自称长期在应城乞食,所以改名叫应童。”县城中有九十多岁的老人说,自己小时候见到应童就是这副相貌,直到现在也没有变化;只是他的头发黑白不定,时而白、时而黑,便剪得只留一寸左右,不到十天就又长到一尺多。天下雨、下雪或降露时,他坐在其中,离他一丈多的地方却没有雪。他在盛暑中面向太阳躺着也不出汗。应童每天居住的地方离应城不远,凡是从应城外出远行的人,总会见到他。襄、邓、荆、岳之间的人回来后都说:“我在某处、某处见到了应童,还同他说过话。”但应童实际上并没有出城,于是应城人感到奇异,随意称他为赵神仙。赵神仙自己心里并不认为是真仙。嘉靖年间,他向市民遍辞,说:“我要远行,大约两天。”龙虎山张真人用船迎接他。到了以后,张真人求问长生术,赵应童一句话也没有说。住了几个月,真人愤怒地鞭打他,赵应童随即死去。打开埋葬他的棺材,轻轻启视,只见里面只有一根竹杖。△罗天佑 罗天佑,是汉州人。他游历长宁寺,样子像疯癫又像狂放。他预先知道科举得失,曾用隐语写下乡试榜上的姓名,封好寄给别人。撤去考场栅栏后,结果全都应验。后来进入成都,坐化而死。△陈昉 陈昉是吴江县的县吏,平生内心崇奉儒、释、道三教,广泛行善积阴德,只是不能戒掉吃鱼的嗜好,常常养鱼等着烹食。一天,他张网捕池中鱼,准备做鱼脍,忽然听见好像有人说:“悲哀啊,请求饶命。”陈昉醒悟过来,把鱼全都放掉。当天夜里他梦见群鱼来道谢,说:“天曹知道您的善念,已经把您的姓名挂在仙籍上了。”三年后,他在长桥踏着石头升天而去。△卓晚春
卓晚春,莆田人,生嘉靖间,自号无僊子,亦曰上阳子,人呼为小僊。幼孤,行乞,八岁善筭筹,指掌上虽千万不爽,言休咎事皆奇中。初不识字,十四能诗,十六善草书【唐顺之作《小僊草书歌》有“瓌璚东海黄公符,苍占太庙姬王瑑,藤缠老树千尺挂,鹰攫寒百鸟愞”之句】当道召之,辄与抗礼,有所得以施人,时有善衣脱衔下人持去不问也。或邀请之,少拂其意,华筵不往矣。少时蓬跣,冬月履霜,着黑麻布佑背,加青纱帕子而巳。及长,或赠之缊矣。顾虽霜夜必露宿石上,或日走浴溪涘,饮水十数瓯,曰“漂我紫金丹也”。有问阳何不用七而用九,阴何不用八而用六者,曰“合九与六十之有五也”。问天有时坏否,曰“有生则有坏”。子时一阳生,自子至寅而全,自寅至午而盛,自午至酉而微,自酉至亥而阳气复生,此大坏欤?又曰“无极者如年之十月也,太极者如年之十一月也”。或问日乌月兔,曰“此卯酉之说也”。问海水,曰“此天地之精也,而淡者余气耳”。有问其郡中事者,谓当大厄甲寅岁,托言北征过江桥,语人曰“桥石折,莆阳变矣”。丙辰桥石折,壬戍贼陷莆城。后脱化杭州净慈寺。
△卦和尚
卦和尚,永平人,居东阳山庵。耴八妻皆死,寿百六十岁。百岁以后能先知,凡来相访者,其人方自其家出门,即呼妻曰:“急作饭,若干人来矣。”少选云:“再添米,更有二人。”皆验。一日,遍语庄客曰:“某日有盗来刧至期,可同伏庵边伺之。闻磬声,各敲铜铁器,使皆散。如是者数。一日,知盗来自避庵后,坐最高处。盗盈担归,至庵下百步许,眩惑迷方,但旋庵外。日出若被拘絷,齐至卦前。卦张目视之,群盗如梦得醒,皆叩头流血。卦慰以善言,盗尽还窃物于故处。
△麻衣僊姑
麻衣僊姑,汾州人,任氏。永乐初,不愿婚嫁,披麻衣,隐于石室山。家人求之弗得。后有人见之,遂逃入石室中,有声殷殷如雷,其壁复合。岁旱祷雨,辄应。或以净瓶乞水,得水即雨。俗谓僊姑雨。
△苟僊姑
苟僊姑名正觉,其先蜀人,世居石门县之国山,生而有红光紫芝之瑞,长好端默,诸女见之皆肃肃起敬。一日登山,遇一姥,授草一茎,食之而甘,遂绝火食,求山中一穴居之,修道且十年。家人窥之,则见群蛇守穴口,樵苏至辄有虎咆哮。前四方之人始知姑为上真,投谒麕至,姑应荅如响,因人施喻,莫不切中,叩以未来,一一神验,或怀疑不诚者,辄遇蛇虎,终不能登。楚华阳王承爝,以姑在境内,致斋奉书,遣中使三迎之,乃曰:“宗王不得出疆而有事,朝制也。”王意甚厚,吾当往。既至,王问道焉:“曰忠君孝亲,道之本也;修身齐家,道之常也;清心寡欲,道之基也。”王曰:“敬受教。”遂辞。去世宗闻姑名,命礼部尚书顾可学致之,固辞。复使御史王大任促之,辞益力。大任身至澧州,为姑劝驾,姑不得往,见大任曰:“圣天子访求至人,及清微女道,惟姑其人。望鹤驭遂北。”姑曰:“山野女人,乃溷圣聪。谓某至人,某何以当清微女道?今无紫虚元君,抑公代天宣化?不求贤士,乃索女流史而有书,后世何观?”大任废然而返。而明年世宗崩,姑于三教百家之言,莫不涉贯,人谓其再来不昧,静中生明,称之曰瑞僊。
右僊
名山藏卷之一百三
●名山藏卷之□□□
晋江何乔远 譔
方外记(下)
◆方外记(下)
真人
道士
僧
○真人
张真人世家
△张真人世家
译卓晚春,是莆田人,生于嘉靖年间,自号无仙子,也叫上阳子,人们称他为小仙。他幼年丧父,靠乞讨为生;八岁时就善于用算筹计算,即使在手掌上计算千万数目也没有差错,谈论吉凶祸福之事总有奇异的应验。他起初不识字,十四岁能作诗,十六岁擅长草书【唐顺之作《小仙草书歌》,其中有“瓌璚东海黄公符,苍占太庙姬王瑑,藤缠老树千尺挂,鹰攫寒百鸟愞”等句】。当权者召见他时,他总是与之行抗礼;得到什么东西就施舍给别人,有时得到华美的衣服,脱下来交给下人拿走,也不询问。有时有人邀请他,稍微违拗他的心意,他就不再赴华筵。年轻时他蓬头赤脚,冬月踏霜,只穿黑麻布衣,背上加一方青纱帕而已。长大后,有人送给他粗厚的衣服。他却即使在霜夜也一定露宿在石头上,有时白天走到溪边洗浴,喝十几碗水,说:“这是把我的紫金丹冲洗出来。”有人问,阳为什么不用七而用九,阴为什么不用八而用六,他说:“合起来,九和六就是十五。”有人问,天会不会有毁坏的时候,他说:“有生就有坏。”子时一阳出生,从子时到寅时阳气充全,从寅时到午时阳气旺盛,从午时到酉时阳气衰微,从酉时到亥时阳气又重新产生,这难道就是大毁坏吗?他又说:“无极就像一年中的十月,太极就像一年中的十一月。”有人问太阳中的乌、月亮中的兔,他说:“这是卯、酉的说法。”有人问海水,他说:“这是天地的精气,淡水只是剩余的气。”有人询问本郡的事情,他说甲寅年将有大灾,借口北征经过江桥,对人说:“桥石折断,莆阳就要发生变故了。”丙辰年桥石折断,壬戌年盗贼攻陷莆城。后来他在杭州净慈寺脱化。△卦和尚 卦和尚,是永平人,居住在东阳山的庵中。娶过八个妻子,她们都死了,他活到一百六十岁。一百岁以后能够预先知道事情。凡有人来拜访,他还在那人刚从家门出发时,就呼唤妻子说:“快做饭,有若干人要来了。”过一会儿又说:“再添些米,还要来两个人。”都能应验。一天,他遍告庄客说:“某日有盗贼来抢劫,到了那天可以一起埋伏在庵旁侦察。听到磬声,各人就敲打铜铁器物,使盗贼全都逃散。”这样做过好几次。一天,他知道盗贼从庵后面来,便坐在最高处。盗贼挑满担东西离去,走到离庵一百步左右时,忽然头晕迷乱,辨不清方向,只是在庵外不停旋转。太阳出来后,他们像被捆住一样,一齐来到卦和尚面前。卦和尚睁眼看他们,群盗如同从梦中醒来,全都磕头磕得流血。卦和尚用好言安慰他们,盗贼便把偷来的东西全部送回原处。△麻衣仙姑 麻衣仙姑,是汾州人,姓任。永乐初年,她不愿婚嫁,披着麻衣,隐居在石室山。家人寻找她却没有找到。后来有人看见她,她便逃进石室中,里面传出隆隆声如雷,石室的墙壁又合拢了。遇到旱灾祈求下雨,总能应验。有人拿着净瓶求水,得到水后就下雨,民间称为“仙姑雨”。△苟仙姑 苟仙姑名叫正觉,她的祖先是蜀人,世代居住在石门县的国山。她出生时有红光、紫芝出现的祥瑞,长大后喜好端庄沉静,众女子见到她都肃然起敬。一天她登山,遇见一位老妇,老妇给她一茎草,她吃了觉得甘美,于是断绝烟火食物,求得山中一个洞穴居住,在那里修道将近十年。家人窥视洞穴,只见群蛇守在洞口,樵夫、采薪者一到就有老虎咆哮。四方的人这才知道仙姑是上真,投递名帖来拜访的人成群而至。仙姑回答问题像回声一样迅速,针对来人的情况施以譬喻,没有不切中要害的;若询问未来之事,也件件神奇应验。有人心存怀疑、认为她不真诚,就总会遇到蛇虎,最终不能登山。楚国华阳王承爝因为仙姑在自己境内,斋戒后奉书致意,派中使三次迎请她,她才说:“宗王不能出国境而有事相求,这是朝廷制度。王意既然十分深厚,我应当前往。”到了以后,王向她问道。仙姑说:“忠于君主、孝敬父母,是道的根本;修养自身、整治家庭,是道的常法;清净内心、减少欲望,是道的基础。”王说:“谨慎接受教诲。”仙姑于是告辞。世宗后来听说仙姑的名声,命礼部尚书顾可学请她进京,她坚决推辞。世宗又派御史王大任催促她,她推辞得更加坚决。王大任亲自到澧州,为仙姑劝驾,仙姑不能前往,便见王大任说:“圣明天子访求至人以及清微女道,只有我大概符合这个人选。” “希望您驾鹤北行。”仙姑说:“我是山野女子,竟然扰乱圣上的听闻。说我是至人,我怎么担当得起清微女道的称号?如今既没有紫虚元君,难道您要代替上天宣扬教化吗?不访求贤士,却来寻找一个有文字记载的女子,后世将怎样看待?”王大任沮丧地返回。第二年世宗去世。仙姑对于三教百家的言论,无不涉猎贯通,人们说她再来人世而心智不昧、在清静中产生明悟,称她为瑞仙。以上为仙人 《名山藏》卷第一百三 ●《名山藏》卷之□□□ 晋江何乔远撰 《方外记》(下) ◆《方外记》(下) 真人 道士 僧 ○真人 张真人世家 △张真人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