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山藏卷之六十二

译刘球字求乐，后来改字廷振，是安福人。他曾经避难，在姚江隐居多年，跟随他学习的人很多。考中进士后，任礼部主事。胡濙推荐他，英宗召他入内值守秘阁，每天都受到亲近宠信。不久任翰林侍读。正统八年夏天，雷震奉天殿，皇帝要求直言，刘球上密封奏章说：“臣谨按《春秋》，由此知道君心所感，正如天心所应，像回声应答声音，像影子随形而动。国家的成败兴亡，没有不系于此的。桑树生谷，太戊因此修政；野鸡鸣叫，武丁因此修德；旱灾暴虐，周宣王因此恐惧。这三位君主遇到灾异，都修养德行，以感动天地，使天地发生变化。近来雷震奉天殿鸱吻，陛下穿素服、停止朝会，下诏自责，发表省察自身的言论，实在明察而盛大。臣认为今天的急务有十项：第一，勤于圣学。自古贤明的君主，行动都与天相合，雨旸寒暑无不按时而来。只有专心致志地求学，摒弃无益的享乐，内心端正，天意才会顺从。臣希望陛下多到经筵听讲，少居禁苑，多次召见儒臣，讲求最高的道理，专心致力于精一之功，极力实行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道。第二，掌握权柄。权力向下转移，是小人掌政的表现。太祖、太宗敬畏百姓、告诫上天，每天三次视朝，在顺门、便殿时常召集大臣裁决各种事务，有疑问就明确处理，亲自作出裁断，所以权力归于皇上。” 臣希望陛下遵守二圣所制定的成规，恢复亲自裁决政务的旧例，不要让权力转移之后才落入小人之手。三、亲近正直之士。诸葛孔明说：“亲近贤臣，疏远小人，这是前汉兴盛的原因。”朝廷内外的臣子，无论贤能还是不肖，本来就是才器各异，却都肩并肩、脚跟相接地来接受职事。陛下只应亲自考察并询问众人，对亲近和疏远都务求精审，以追求兴隆的治理。四、选任掌管祭祀的臣子。太常，古代就是秩宗，不是合适的人，便不能与神明交通。因此尧任命伯夷时，还要让他谦让夔、龙二臣。如今太常卿及其副职长期空缺，有的人甚至不能做到洁净虔诚，应当选择儒臣，使其主持这一职务；为人恭敬清正、端庄持重，明了并熟悉典章旧事，不要落后于夔、龙二臣。五、严格考核官吏。近来考察吏治，把责任交给布政、按察二使以及巡按御史，结果只是徒具文书而已。官吏没有良好政绩，百姓大多失去生计，军卫中的官员造成的危害尤其惨重。确实应该选派公正明察、廉洁干练的朝廷大臣，巡视天下，不分文武官吏，都可以考察并罢黜奸邪贪墨者，表彰廉洁而有突出表现的人。六、慎重处理刑狱。古代的君主不亲自处理刑狱，全都交给司法官。《尚书》说：“我该施刑的不要擅自施刑，我该宽宥的不要擅自宽宥，只求合乎中正。”近来法司上报案件，有时奉敕旨把重罪减为轻罪，把轻罪加重为重罪；法司畏惧退缩，不敢据理上奏，审理囚犯时也多有观望，迎合皇上的旨意，冤屈便由此产生。臣私下认为，一切刑狱案件，都应依照法司上报的意见办理；如果有不恰当之处，就命有关方面参与审听，若审听结果与最初意见不相同，再作处理。”对于最初审听定罪的人，又有以米缴纳赎金的做法。虽然说这是古法，然而贪婪的人得以侥幸免罪，廉正的人反而蒙受罪责。应当命令文武臣僚，除非犯的是公罪，不得缴纳财物赎罪。宽宥和施刑都只求合乎中正。七、停止营造。营建土木工程没有停息，天地之间的和气就不能舒畅。京师兴建工程已经五六年了，虽然没有烦扰百姓，但所役使的全都是军人。军人难道不是百姓吗？既要靠他们抵御暴乱，又让他们服劳役，人的劳力疲惫而不能恢复，这实在应当赶快停止。八、宽减拖欠的赋税。近来四方遭遇灾荒，臣请求减免租税；但有关部门多方阻挠，即使有的地方获准，也没有实际的恩惠。百姓流离迁徙、失去生计，实在令人痛惜。应当下令户部，遇到报称灾荒并经勘察属实的地方，酌量减免赋税，赈济供养流民，不要使他们失去生计。九、停止用兵逞威。兵器是不祥之物，一旦发动战争就必然伤人。比如麓川连年用兵，死者十之七八。如今创伤还没有痊愈，又派定西侯蒋贵统率楚、蜀、贵阳的军队，去接受缅甸所拘捕的首寇思任发；借此作为出兵的理由，即使果真活捉首寇回来，也不过是在朝廷宣示，在市场肢解，在街衢悬首示众，而缅甸还要挟持这件事来邀功请赏，必然要求割让土地；如果答应，两个夷族就会借此壮大势力。下令怜悯并登记死囚，尚且可以表示曲意宽免；何必还要把人活捉来处置？如今却驱使十多万无罪之人，只为活捉一个丧失土地而逃窜的寇贼，战争无休无止，伤害的人必然很多。臣认为，应当召回蒋贵，同时停止调遣楚、蜀、贵阳的军队；命靖远伯王骥派人前往缅甸晓谕，斩下并献上寇首，立即给予厚赏，不必费力将其活着押送来；仍然命思任发削去四面土地，把土地分给新近归附的夷人，许授他们低级官职，使他们仍居麓川。这样既不必用兵，又不会伤害十多万生灵的性命。十、整饬武备。近年来北虏前来入贡，派来的使者逐年增加，实在担心他们包藏祸心，因此防备应当预先安排。不如在京师和边塞多次派遣给事中、御史巡视督察操练和防备；使各厂做工的人以及在私人家中服役的军人一并接受训练；举行武举以寻求良将，确定招募办法以寻求勇武之士；扩大屯田，收取中盐，以充实储备。这十项建议，都是当前的急务，是感动上天、招致太平的根本，确实就在于此。陛下如果果真实行这些，殷宗、周宣也不值得再作为效法的对象。臣不顾自己的愚陋，冒死斗胆进言。当初麓川之战，实在是王振兴起此事，张球在奏疏中说过这些。王振因此非常怨恨张球。有个锦衣卫指挥彭德清，是张球的同乡，极受王振宠信；只有张球轻视他。到这时，彭德清便向王振进谗说：“您知道吗？” 刘侍读的奏疏有三篇，大概是在诋毁您。”适逢编修董璘上奏说，太常任用道士不合适，请求由自己担任太常卿，因此触犯圣旨，被下到诏狱。锦衣卫使马顺也对王振说：“刘球替董璘谋划，所以奏疏中重提太常卿之事，是因为他与董璘相通。”王振听后很高兴，于是诬陷董璘承认伪造圣旨。董璘在朝班中被揪出，刘球也被下狱，王振唆使马顺在夜间杀死他们。黎明时，马顺的一个小校持刀推开狱门，刘球和董璘正在一起睡觉。小校用力扼住他们，刘球大声呼喊：“太祖、太宗的英灵在天，怎么能擅自杀我！”小校刺穿刘球的颈部，鲜血流出；马顺上前把他踢倒，二人一起将尸体肢解，挖坑埋在狱中。董璘从旁边藏起刘球的血迹，帮助刘球的儿子釪、钺寻找尸体，只找到一条手臂，于是包好手臂，帮助刘球装入实棺。那个小校被都御史耿九畴认出。后来再次见到耿九畴时，耿九畴已经患病消瘦，小校惊讶地说：“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小校自己悔恨说：“小人近来遭遇不祥，像狸狌一样充当爪牙，铲除鸾凤，现在恐怕再也见不到您了！”不久便死了。马顺的儿子后来从尫中发狂，手持刀追赶马顺，说：“我要替刘侍读杀了你，刘球的死就是如此。”余姚的平民成器登上龙泉山，向天空祭祀刘球，写了二千多字的祭文，哭祭他，并把祭祀用的肉分送给各位公卿，还筑台纪念，称为“祭忠之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章〕 后来追赠刘球为学士，谥号忠愍。刘钺、刘釪终王振在世时都不做官，王振死后才出仕；刘钺任广东参政，刘釪任云南按察使。

译郎说：“李时勉被枷锁，刘球被杀，都是王振假传圣旨，欺骗年幼的皇上，实在太过分了。我听说周新、于谦死后还显现形体，精气化为有形之物，游魂成为变异之事，恐怕确有这种情况。刘球死于正统年间，距今已经很久了。他的同乡王德新在万历初年因议论政事被捕，关进锦衣卫狱中，夜里听见乡音便说：‘您也到这里来了吗？’可见刘球的精灵还在。” 于谦　　王竑【景泰臣】于谦 于谦字廷益，是钱塘人。还是诸生时，他才智英迈过人，每当遇到难事，便在人群中来回走几圈，总能想出奇妙的计策。他读书过目成诵。做诸生时，学习仪容举止，名声很大。巡按御史注意到他，入学视察时召他讲书。于谦于是给御史讲解高皇帝的《大诰》，御史撤去座位，离席跪下听讲。于谦反复推演解释，讲得十分详尽，听讲的人都惊惧佩服。宣德初年，他以御史身份随军征讨汉庶人，汉庶人被械送朝廷后，皇帝命他数说汉庶人的罪状，言辞严厉，皇帝很高兴。军队回来后，他与文武大臣一同受赏，皇帝亲手记下他的姓名。过了很久，升任行在兵部右侍郎，兼任巡抚山西、河南，当时年仅三十多岁。王振掌权时，有个御史与于谦同名，因触犯王振，王振误以为是于谦，于是借事把于谦下狱；很久后才获释，降为大理寺少卿。亲王和有关官员纷纷来请求任用于谦，皇帝命他再次前往。于谦居官治理山西、河南共十八年，留下了很好的恩德。正统十二年，以右侍郎身份回兵部。瓦剌也先入侵，王振极力主张皇帝亲征，于谦和尚书邝埜进谏，皇帝不听。邝埜随于谦留守处理政务，皇帝乘舆北上巡狩。太后命郕王监国，朝廷百官纷纷弹劾王振的罪行，事情十分紧迫。郕王命众臣出去等候命令，众臣都说：“王振罪恶贯盈，殿下如果不立即诛灭他的家族，我们就死在朝廷上，不能等待了。”于是伏地大哭。锦衣卫指挥马顺厉声斥责众人，众臣一拥而上将他击毙。朝廷大臣大为喧哗，班列也乱了次序。郕王环视众人，几次想起身，恭谨地请于谦入内；于谦直登台阶，扶住并阻止郕王。群臣拥随其后，都说：“毛阉、王阉是王振的党羽，请一并杀掉，我们才甘心。”于谦对郕王说：“众人的愤怒还没有平息，不如顺势而为。”郕王很快坐下，于谦说：“班列中的武士，把斧头拿上来。”武士拿着斧头上前，郕王命人拖出两个宦官，扑杀后陈尸于华门外，喧哗才稍稍平息。尚未重新排班，于谦又对郕王说：“众人的疑虑还没有消除，不如顺势宽慰他们。”郕王于是对群臣说：“王振有罪，应当族诛；族诛是常法。请示知太后，马顺也应当处死；杀死马顺的人不追究。”群臣于是重新排班，完成礼仪后退下。当天已经过了中午，于谦的袍袖全都撕裂了。吏部尚书王直迎上来拜谢说：“今天如果没有您，百官都无法成事。”太后听说后称赞于谦，升任兵部尚书，加太子少保。于谦便与群臣请求郕王正式即皇帝位，遥尊英宗为太上皇。这时北方将士十之八九已经阵亡，器械也几乎耗尽，京师人心惶惶。侍讲徐珵倡议迁都南京，于谦在朝廷上痛哭说：“京师是天下的根本，郊庙、社稷、宫阙、百官以及万民公私积聚的财物都在京师。只要一动，整个大势就会丧失；宋朝靖康之祸的教训并不遥远。即使大家一起死在这里，也不敢说迁都南京。”众人共同斥责徐珵。于谦上奏说：“敌虏不守道义，骄横凶悍，势必长驱直入；如果不预先谋划，就无法应付突然的变故。近来三营精锐全都在边境作战中丧失，留下的士卒都疲弱驽钝，连戈戟也不能执掌，应当赶快招募义勇，集合民夫，补充河卒，充实京师，训练后等待敌人。”工部各局厂昼夜制造攻战器具。把城外的百姓迁入内城，使京师充实；又把坝上粮仓的粮食散发出去，代替官府俸禄，使敌虏无从觊觎。于是整顿内外，修缮护城河和城壕，整饬士马，警备楼橹，修治险要关塞。石亨、杨洪、柳溥都是著名将领，于是召来让他们共同治理军队。也先把上皇的车驾带到都城下，说：“让于谦、石亨出来见我，给我金帛，我就把你们的君主送回去。”朝廷交给大臣商议，于谦说：“您忘了臣没有才能，却让我掌管军务；掌管军务的人应当懂得作战，臣只知道死守城垒。” 七天内多次击败敌虏，敌虏最终退去，大概事情的开端就是这样。也先拥着上皇到大同城下，大同守军登上城墙对敌虏说：“依靠天地、宗庙、社稷的神灵，国家已经有君主了。”宣府守军登上城墙对敌虏说：“依靠天地、宗庙、社稷的神灵，国家已经有君主了。”等到敌虏来到都城下，城中守军登上城墙对敌虏说：“依靠天地、宗庙、社稷的神灵，国家已经有君主了。”于谦公开说道：“难道没有听说社稷比君主更重要吗？”于是上疏说：“也先违背天理、辜负道义，长期扣留上皇，深深侵犯京畿，他所造成的仇恨，怎么能说得尽？如果答应和议，万万不可。去年秋冬之间，敌虏势力正盛，我派指挥季铎、岳谦带着金帛贿赂敌虏，迎接车驾；当时贿赂刚送进敌虏的穹庐，骑兵已经逼近关口。后来又派少卿赵荣、通政王复前往敌营，却没有见到车驾返回。中国与敌虏不共戴天，如果一定要接受和议，就是背弃君主、忘却道义，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况且敌虏贪婪而诡诈，和议一旦满足他们的欲望，如果没有限制，他们就难以满足；如果违背他们，就会立即变乱。过去宋真宗澶渊之战时，契丹受挫失败，收敛野心而订立盟约，宋朝尚且输送岁币三十多万；后来徽宗、钦宗被掳往北方，奸臣误国，最终割让土地、交纳财物、屈己贬尊，直到灭亡才停止。前事不可忘。依臣的计策，不如选拔将领、整饬军队，积蓄威势、培养勇气；敌虏来时就以武力震慑，退去时不要穷追。如果敌虏罪恶深重，上天使他们内部分裂，大举入侵，那么凭借我军训练有素的士卒，再加上奋勇的将帅，臣等冒死向前，就可以权宜制胜而使其服从。或者上天厌弃战乱，历代圣君在天有灵，敌虏知道不利，反过来归附进贡，那么只须酌情赏赐、遣送，不断绝往来罢了。若让我出使通好，按照汉礼必然先向敌虏示弱，招致侮辱，这就是臣所说的万万不可。”于谦与群臣请求拥立景帝，是郑公孙申的谋划；他认为景帝与上皇是义兄弟，可以由此拒绝敌虏，景帝于是即位。也先因此不愿释放上皇，上皇便成为敌虏手中的空质；敌虏又认为扣留上皇不合道义，中国于是答应迎回上皇。上皇入关后，景帝仍说敌虏诡诈，于谦说：“陛下的皇位已经确定，谁还会提出异议？君臣的大义、兄弟的亲情，只希望陛下放在心上罢了。”上皇回国后居住南内六年，景帝废黜上皇的儿子而立自己的儿子，于是加授于谦太子太傅。景帝患病后，石亨、徐有贞夜间打开长安门，带甲士迎接上皇复位，便诬陷于谦与王文、太监王诚谋反。皇帝责问王子并将其下狱，都御史萧维祯责备审问，对方回答：“你们还要向外面求什么？”

译王文说：“藩王没有金符不能召见，金符藏在内府，怎么能够得到它？”争辩得非常急迫，于谦说：“不必了。”石亨早有此意，上奏请求判处于谦死刑。皇帝仍然犹豫，徐有贞在旁边说：“于谦如果没有功劳，陛下也不会夺门复位。”徐有贞就是徐珵。这一天，诏令于谦、王文、王诚一同弃市，并抄没家产，家属戍边。于谦的儿子于冕任龙门都督同知，只有陈逵收殓于谦的尸体并将他安葬。【陈逵是六合人。正统初年，学士李时勉举荐他的将才，他常出入李时勉门下，听到了许多闻所未闻的事情。他任官办事，多有值得称道之处。他督捕盗贼时，用刑虽多残酷苛刻，但豪强因此收敛，居民得以安居。于谦被处刑时，群凶气焰令人畏惧，唯独陈逵收殓于谦尸体并埋葬他，君子多称许此人。】于谦历事三朝，有所知无不直言，见识通达，顾全大体，毅然承担天下重任。不到五十岁便丧妻，此后不再娶，家门冷落，不容许私下求见。政务繁忙，每天上奏十多章，累计数千万字，挥笔即可写成，当时人都惊叹他的才华。然而他自负傲慢、刚愎自用，遇到功臣和皇亲国戚就像对待幼儿一样，对士大夫则根本不放在眼里。他起初推荐石亨与自己共事，后来石亨见于谦议论决断，自己这位宿将只能收敛服从，连一句赞同的话也说不出，因此一直怀恨在心。等到石亨迎接上皇复位后，便借机诛杀于谦，把这件事当作自己的功劳。抄没于谦家产时，只找到皇帝赏赐的盔甲、袍服和衣带而已。京师人因此编话说：“鹭鸶往上走，哪里去找鱼吃呢？”于是王骥代替于谦。王骥离任后，石亨推荐陈汝言接替。没过多久，陈汝言因受贿败露，皇帝命人把抄没的物品放在廊下，和大臣们一起观看，并说：“人的廉洁和污浊，差别不是太大了吗？”于谦没有一天的积蓄，而陈汝言的财物却堆积成这样。当时石亨在皇帝身旁低头惭愧。边境有警报时，朝廷议论纷纷。恭顺侯吴瑾对皇帝说：“于谦活着就看不到这一幕了。”皇帝默然不语。另一天，奉天门发生火灾，皇帝看见于谦隐约出现在火光中。宪宗即位后，下诏恢复于谦官职，赦免于冕回家。成化二年，派行人到于谦墓前宣谕祭祀，又恢复于冕为府军前卫副千户。祭文说：“卿器度伟岸俊秀，才华杰出宏大，在国家多难之时筹划经略，保卫社稷使其安宁。公正自守，却被权奸陷害。朕明知先帝的忠臣，怜悯我的心意，恢复卿子的身份，派人宣谕祭奠。唉，哀悼死者，表彰生者；顺应天道，使厄运先来而伸张在后，长久铭记人心。”于冕最终任应天府尹修，有文章传世但没有儿子，于是以族人允忠的儿子作为后嗣，承袭杭州卫副千户。弘治初年，追赠于谦太傅，谥号肃愍，在当地建立祠堂以表彰他的功劳。万历年间，改谥为忠肃。王竑

译王竑字公度，他的祖先是江夏人。祖父王俊卿因军功任福州卫百户，后来因获罪戍守河西，于是成为河州人。王竑年轻时豪迈俊异，认为自己生长于西部边疆，志向在于建立功业。正统年间，以进士身份授户科给事中，慨然以汲黯、朱云自比。皇帝在土木陷于敌虏时，王竑与同僚洒泪，首先弹劾王振的罪状。当时郕王代理朝政，群臣读完弹劾文，郕王只说“出去等候命令”，众臣便都上前跪着不起，大声痛哭，请求迅速裁决。锦衣卫指挥同知马顺厉声呵斥众人，王竑愤怒地从跪列中站起，奔过去揪住马顺的头发，咬他的脸，骂道：“权奸把国家误害到这种地步，你们这些党羽早就应该诛杀，竟然还敢再来吗！”于是和众人一起把马顺打死。郕王起身入内，王竑与群臣跟随他登殿。又寻找毛、王两个宦官，找到后再次把他们打死，将三具尸体陈列在华门外。不久，群臣返回住所，宦官喧传有旨召首事者入宫，于是散布恐吓的话说：“郕王召首事者入宫，是要追究打死马顺的人，已经把他打死了！”王竑也惊慌起来，向妻子和儿女诀别说：“我一生不能有丝毫诡诈逢迎，今天的事，是发自我的本心。我死了你们也死了，难道王竑的妻子留下幼小的孩子，就会担心没有人收养吗？” 于是他和同僚一起入宫。进去后，郕王并没有做别的事，只是替宦官宽免了他们。此时给事中王竑的名声震动天下，北方敌虏听说后也为之叹息。郕王即皇帝位后，敌虏拥着英宗车驾进犯京师，皇帝命都督孙镗在高梁桥抵御，派都督毛福寿、高礼、王敬、王勇、武兴统领五军，命王竑任佥都御史，与太监兴安等守卫九门并负责提督。此时王敬的军队从彰义门出战失利，武兴战死阵中，太监中有前来报效者，有的死伤，有的四散逃回，京城大为震动。王竑督率余军，在菜市口与敌虏交战；敌虏焚烧百姓房屋，王竑率军扑灭，穿着铠甲入朝，当面陈述战况。敌虏不久也逃走了。皇帝命孙镗和范广统领五万军队追击，王竑与侍郎江渊督率他们，在涿鹿祁沟追战，击败敌虏。众人商议推举王竑守备居庸等关。景泰元年，他因病请求归乡。不久，经推荐任总督漕运，兼理江北各处巡抚事务。王竑治理政务斟酌民心，对豪强依法严惩拘捕，对贪官污吏形成威慑。徐州、淮安连续多年荒歉饥荒，百姓死亡流离，王竑大开官仓，收取富人的粮食；船只经过河岸下方时，也命令按需要发米煮粥。后来河南、山东的流民听到消息突然赶来，当时各粮仓都已空了，只有广运仓还存有积粮。广运仓原本是用来备用京师的，由一名中贵和一名户部官员共同主管。王竑想要开仓发粮，主管者却加以阻拦。王竑说：“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稳固国家才会安宁。百姓贫困到这种地步，早晚会成为盗贼；况且上面正忧虑朝廷，哪里还顾得上京师的储备？你不听从我，如果发生变故，我先杀了你，治你招致盗贼的罪，然后我再请求处死。”王竑的话虽然直率，主管者一向畏惧他的威势，便答应了。因而救活了一百五十八万八千余人，安置其他地方流落的百姓一万零六百余家。先前皇帝得到灾荒奏报，惊问：“怎么会有我的百姓饿死？”后来听说赈济情况，大喜说：“好！都御史王竑赈济饥民，近处给他们粥，远处发给他们米；流徙者给路粮，被卖掉的人赎回；病人安置在空粮仓中，为他们请医；死者给棺材安葬。他早晚辛劳，精力全部用在救济上，任事周详，劝告晓谕，都出于至诚，人人都尽力而为。”有人记述王竑的事迹，写成《捄灾录》流传。入朝觐见后，特升任左副都御史，仍照旧治理淮、扬。英宗复辟后，石亨、张軏掌权，以裁汰冗员为名，将他降为浙江参政。石亨、张軏又提起王竑打死马顺的旧事，皇帝逮捕王竑，将他罢职编入民籍。江夏的子孙永远不得叙用，而丘浚托人传话，让王竑取来《张敞传》阅读。过了半年，皇帝检出王竑从前的奏疏，其中说：“王竑本来是为朕效力的，而且朕知道他赈济灾民的政绩。”于是下旨说：“王竑当初首先触犯宫阙，按法律应当处死，朕使他得以活命，遣送为民。现在知道了他的漕运功劳，户部可以派官员送他到陕西安置，主管官员要以礼相待。”景泰五年，敌虏孛来紧急进犯庄浪，命都督冯宗等前往攻击，起用王竑为左副都御史，与兵部右侍郎白圭共同参赞军务。王竑与冯宗在红崖子川击败敌虏，班师入朝，英宗两次慰劳他。有人说西部边境已经安定，漕运政务长期废弛，应当命王竑再次前往，皇帝采纳了。王竑到任后，老弱壮丁接连不断地来看他，三天都没有停止。宪宗初年，科道官说，副都御史王竑、李秉是国家的劳臣，可以委以重任；但他们各自分处一方、各自办理一事，朝廷即使有意任用，有时也未必能发挥作用，于是交给廷议。吏部尚书翱、大学士贤都推荐王竑、李秉可以担当重任，于是任王竑为兵部尚书，任李秉为左都御史。当时两广徭人肆意劫掠，北方敌虏占据河套，时常出兵侵犯边境，四川贼人赵铎作乱；王竑居中调度，预先筹划，各将领奉行他的安排而取得成功。一天，皇帝上书说：“边境已经两天没有奏报了。”王竑准备奏疏请求归乡。边报最终送到后，有人对王竑说：“您今后办事应当更加慎重，难道还不考虑其中的重大利害吗？”王竑说：“今后我再遇到这样的事情，既然也是在这样的地方遇到利害，即使利害更大，我也没有工夫顾虑。”起初科道官推荐起用王竑，张宁是带头的人；适逢兵部清理黄册的官职空缺，王竑又推荐张宁，其次推荐岳正、李贤，皇帝没有采纳，反而都出任知府。过了三个月，王竑以病请求退休。成化三年，十三道御史共同推荐起用他，吏部将此事上报，皇帝在内批中说：“王竑推托疾病、逃避困难，不体察朝廷升用他的意图；既然他已经离开了，为什么还要再用他？就让他致仕吧。”王竑在任官期间勤勉劳苦十多年，而他的功绩、恩泽和声名当时已遍及天下，人们称他的居所为“戅庵”。他归乡后，改称住所为“休庵”，督促僮仆耕种，闭口不谈时事二十多年。正德年间去世，赐谥庄毅。郎说：“上皇的车驾到了城下，于谦主张迎接，却没有被采纳，还想求得不受诛杀，难道办得到吗？”李梦阳说：“于公在形势危急时，常常说：‘我这一腔热血究竟要洒在什么地方？’可悲啊！可悲啊！南宫禁锢上皇、改易太子之时，当时朝廷大臣中只有于谦的肺腑之血，为什么不洒在这里呢？至于他后来竭力压制群臣的喧嚣，与王竑奋力攻击，权势宦官中真是英伟丈夫了。” 以下是天顺年间的大臣。袁彬　　赵荣　　李实　　杨善 ○袁彬

译袁彬是江西人。英宗被留在虏中时，袁彬凭借校尉的身份谒见英宗，英宗察觉他善于书写，便把他留下。英宗在虏中，只有袁彬、哈铭、沙狐狸三人早晚侍奉在身边。袁彬因为善于书写，所以特别受到记载。哈铭原来和他的父亲只担任通事，后来被留在虏中；他脱下衣服换取羊，一边牵着羊一边来见英宗。英宗因为哈铭通晓虏语，也把他留下。至于沙狐狸，不知道他的来历。虏军拥挟车驾，叩击宣府、大同城门，从居庸关一直到京城城下，未获接纳，便返回虏营；这一路都是袁彬和哈铭跟随英宗上下关坂，昼夜渡过涧河，冒着严寒涉险，周旋扶持。英宗有宣旨、通书之类的事，就让袁彬办理。英宗住在虏帐中，冬夜和袁彬、哈铭同睡，袁彬用胁部替英宗暖脚。哈铭曾睡熟，手压在英宗胸上，英宗等他翻身后，才慢慢把手移开。沙狐狸往返取水、背柴，做完都叩头。也先觉得奇异，召来询问他们的姓名。袁彬为人温和秀美，多有谋略，善于谈笑，时常说些隐语；哈铭、沙狐狸也能诙谐戏谑，使英宗愉悦，以排解英宗的寂寞。宦官喜宁原是夷人，也先拥挟车驾、叩击宣府和大同、践踏关隘直趋京师，都是喜宁诱导他这样做的。既然不能进入京城，虏军又想拥挟英宗前往宁夏，取得那里的士卒和战马，送英宗进入南京。袁彬和哈铭说，京师已经拒绝虏军，怎么能突然进入南京？天气非常寒冷，陛下必定不能成行。英宗于是使喜宁的计谋无法实行。虏军多次说要杀袁彬和哈铭。虏军抽取皮革把袁彬捆起来，装在芦苇中，准备剥他的皮、剖开他的胸膛；英宗派哈铭前去营救，哈铭竟用谈笑化解了此事。也先请求把妹妹嫁给英宗，袁彬请英宗推辞说：回国以后再议婚聘。袁彬受寒，英宗亲手熬粥，并按压他的背，直到汗水浸透才停止。又煮熟羊腿，召袁彬来和他一起吃。英宗提起严光的旧事说：哈铭曾睡熟，手压在我的胸上，不是和严光的故事相似吗？哈铭叩头说：万死，万死。也先曾在上皇帐中问一些闲话：“皇帝把臣民当作臣下和百姓一样治理，又能算准太阳的出没，带领四十万军队来到边外，却偏偏不能救出一个人；真正能够救助的只有哈铭。哈铭对于皇帝，身体像嘴一样；没有哈铭，皇帝连话也说不出来。”起初也先不知道这些。也先说：“皇帝不知道这些。皇帝回国后，作为皇帝，应当好好照看哈铭。”英宗说：“我不照看哈铭，谁来照看哈铭？”英宗返回后，景帝任袁彬为试百户；英宗复位后，越级升为锦衣卫都指挥佥事，又提升哈铭为指挥同知，赐名杨铭。沙狐狸任百户，赐姓名李成。赐给袁彬城东的一所宅第，命宦官改造宅第的面势，引太液池的水穿通中御沟，役使一千人。袁彬娶妻时，命太舅孙显宗主持婚事，前后赏赐很多。宫中闲暇时召他入宫宴饮应对，略去不记。景帝待袁彬如家人，袁彬屡次升为都指挥使。百户门达、校尉逯杲的官职资历，也逐渐与袁彬相当，并共同执掌镇抚司。英宗想裁抑石亨，曹吉祥把英宗的意思授予袁彬；袁彬推辞不敢接受，便把这件事交给逯杲，逯杲承担下来。石亨的党羽石彪因罪被诛，曹吉祥的从子昭武伯曹钦害怕自己也不能免罪，便杀死逯杲反叛，逯杲战死。门达仍旧执掌镇抚司。门达起初任都指挥佥事，当时英宗交付案件给他，许多都得到平反，朝廷内外一致称赞他。等到他接替逯杲后，便学习逯杲的做法，以此向英宗献媚。门达在英宗面前，与李贤一样都受到信任，百官畏惧而屈从于他，只有袁彬倚仗旧日恩宠，依然自若。门达考虑到能在英宗面前说得上话的只有袁彬和李贤，查知袁彬的妾父千户钦仗着袁彬的势力欺骗夺取他人财物，便上奏请求把袁彬下狱。法司判处袁彬赎罪、徒刑，并让他恢复原职，但门达还不满意。有个叫安的罪犯，原来是锦衣卫力士，曾任袁彬的部下，因犯法戍边，遇赦后改调回府军前卫。门达于是命安说，他能够改调回府军前卫，实际是袁彬替他请托的；又因此向英宗进言，逮捕袁彬，并揭发袁彬接受石亨、曹钦以及各种前来请托者的馈赠，使用官府木材建造私宅，索取宫中的砖，夺取民女为妾等，共有数十件事。英宗不高兴地说：“袁彬倚仗旧日恩人的恩情，辜负了我。即使如此，按法律也应当执行；只要还给我一个活着的袁彬就够了，其他的任凭你们审治。”门达退下后把袁彬逮捕下狱，反复施以剥削、烧灼等酷刑，袁彬不堪其苦，甚至被迫诬陷自己、认罪。长安城中有个男子叫杨埙，善于漆工；他的泥金画漆技法得自倭国，精巧程度还超过倭国，是个巧匠。杨埙平素不认识门达，却奋然击鼓登门，上书说：“车驾被留在虏廷时，随从臣民奔走逃生、保护圣躬，只有袁彬一人。如今没有人上奏弹劾，却突然把他交付狱中，拷打审讯无所不用。法司即使知道他是冤枉的，哪里敢为他辨明？请求把袁彬等人交由御前审录，也许可以查明真相。臣本是平民，身无禄秩，见到这样的不平之事，冒死上奏，并请把门达一并交付审治。”门达怒打他一百多下，说：“这一定是有人指使你。”杨埙害怕自己会因此死去而无法申冤，又知道门达的意图在于李贤，便胡乱说道：“小人有一件隐秘的事，暂且告诉您。”门达高兴地说：“杨埙果然爱我。”门达说：“杨埙是小人，怎么会辨认这些？这些不过是李学士起草的。”门达更加高兴，立即停止杖打，端出汤水让杨埙沐浴，给他酒肉吃，并上奏请求三法司会同审讯。到午门外时，他想逮捕李贤来对质；掌管监狱的太监裴当说：“这是小事，李公是大臣。” 于是作罢。杨埙到了午门，怀里还揣着剩下的肉，大声喊道：“天啊，冤枉啊！我一个小民，怎么能见到李阁老？死就死了，怎么敢胡乱指认门达指挥？是门达用酒肉收买小人，命我牵连阁老。肉现在还在这里，而且我要说，凡是给袁彬馈赠的人，馈赠门达的数目总是加倍，我可以逐项列出。”【此处原文有缺漏，内容未能完整辨读。】众人害怕，不敢把这些话全部听完。法司判袁彬赎罪。【“论彬赎纹”疑为讹误，具体判词不明。】杨埙奉英宗命被斩。调袁彬到南京锦衣卫，支领俸禄闲住。毁掉所赐宅第，并将他禁锢。由于杨埙，李贤也得以免罪。宪宗即位后，门达获罪，被判死刑。朝廷大臣说袁彬是冤枉的，便召他回来，恢复原职。门达被判死刑，关在狱中。过了很久，减等发往南丹戍守。当时袁彬已经从南方返回。有人在郊外为门达饯行，却盗取财物。【“饯达郊盗之金”文意有疑。】袁彬对各位公卿十分优厚，许多人因此称许他。嘉靖年间，特别录用袁彬的孙子天章为锦衣卫都指挥佥事，以报答袁彬护卫车驾的功劳。李成在英宗时，已经取得百户官职后，希望转升官职，直接进入内府求见。英宗发怒，将他交给锦衣卫审讯。杨铭与门达的官员也先帖木儿谋划为李成脱罪。正值英宗幸临曹吉祥宅第，李成被定罪；也先帖木儿替李成求情。英宗知道是杨铭出面，于是把杨铭也下狱，贬为贵州卫副千户。后来遇赦，二人都恢复官职。杨铭凭荆襄之功升为锦衣卫指挥使，直到弘治年间还担任大通事。李成则不知最终下落。○赵荣

译赵荣字孟仁，闽县人，他的祖先是通渭人。正统年间，赵荣以楷书生员的身份被授为中书舍人，值守文渊阁。也先上奏说英宗车驾在都城门外，希望明朝大臣出城迎接；虏情不可测，人心惶惶，大家相互观望，没有人愿意前往。赵荣与通政参议王复独自请求出行，于是升为大理寺右少卿，不久又升鸿胪寺卿，再升礼部侍郎。因出使迎接大学士高榖，赵荣解下衣带相赠。赵荣带着牛和酒出城拜见也先及其弟伯颜帖木儿；他们用弓箭环绕，刀刃外露，夹持着赵荣等人去朝见太上皇。太上皇佩刀，与也先、伯颜帖木儿联骑而行。也先说：‘你只是小官，于谦、王直、胡濙、石亨为什么不来？’过了很久，太上皇说：‘他们没有善意，你们赶快回去。’赵荣与王复辞别返回，虏骑四面掠过而去。【注文：王复是固安人，起家任给事中，因为奏对洪亮升为通政司右左参议，与赵荣一同出迎英宗车驾，升礼部侍郎。返回后升右通政，不久转为左通政，又夺情升为通政使。英宗复辟后，改任兵部侍郎。】成化元年，升为尚书，出巡边地，凡有兴建设置，大多合乎时宜。但言官认为治理军务不是王复所长，特意命白圭代替他饮酒【“代饮”疑为讹误】，改任王复为工部侍郎，加太子少保。王复谨守法令，明白体制，声名胜过在兵部时。当时有宦官替腾骧左右等四卫的勇士、小厮以及养马军奏请发给胖袄、袴、鞋，王复驳回制止。兵部尚书余子俊对王复说：‘衣服、袴子如果宽裕充足，你为什么不从库藏中拿出来发给他们？’王复说：‘胖袄、袴、鞋，祖宗时期本来是发给应征出行的士卒，让他们在限定日期赶赴警急之处，不必临时缝制。京军负责守卫，没有紧急调遣，就按年发给冬衣布和棉花，让军士的妻子自己制作，这是一项良法。四卫军士本来已有布花供给，再增加这些厚赏，不仅会丧失用于非常警备的本意，而且会使恩惠出自宦官之手，严重损害国体。’余子俊佩服他的话。当时法王、国师死在京师，按惯例要为他们营造墓塔。王复上奏说，国师生前所受赏赐已经不少，应当拿出他的财产，不要耗费官钱，人们认为这很合体制。成化十五年被弹劾，第二年致仕，死后赠太子太保，谥号庄简。王复爱好古学，勤于学习，厚重少言，廉洁俭约、淡泊冲和，不设心机，也没有矫饰高亢、炫异求名的意思，所以能够凭德行和器量保住禄位。【“当戊化时”疑为“当成化时”等讹误。】成化年间，大臣中获得谥号的，多是凭同年进士中掌权者的子弟而居显位，只有王复是凭公论获得谥号的。杨善进入虏境迎接太上皇，升任工部右侍郎，与他同行的是千户汤胤绩。汤胤绩是汤和的孙子。赵荣见到伯颜帖木儿，伯颜帖木儿询问中国的事情。赵荣还没有来得及回答，汤胤绩就抢先开口，并且常常在座上伸腿箕坐、推高头巾，大声诵读自己所著的《平胡论》。伯颜帖木儿脸色变了。汤胤绩出去后，脱脱不花对译人说：‘那个长胡子的人在做什么？只恨没有杀了他。’太上皇返回后，赵荣转任左侍郎。太上皇复辟。工部尚书江渊因改易太子之事获罪，与陈循一同下狱并谪戍。赵荣因迎接车驾而得到英宗知遇，代替江渊并晋升，仍任侍郎。曹钦反叛时，赵荣骑马手持长戈，在市中呼喊，跟随者数百人，向前行进鼓舞士气。曹钦当天就被擒获，赵荣论功兼支大理卿俸禄。后来英宗与李贤谈论朝臣的才能，便举出赵荣击破曹钦的事情说：‘曹贼反叛时，出兵本来不是赵荣的职责，但他挺身而出、当先而行，这种心志和作为实在难以有人赶得上。’英宗赞美他的忠诚。○李实

译李实字孟诚，合州人。正统乙丑年进士。他为人放纵任性，不受拘束，但又倾险狡诈，能言善辩。景泰初年，任礼科给事中。太上皇居于虏中时，虏军派参政完者脱欢前来讲和，朝廷认为派出的使臣必须像富弼、文天祥那样的人，众人都为人选为难。李实自行请求出使，于是升为礼部右侍郎，以礼部右少卿罗绮为副使。诏令发出时来不及迎接使者返回，李实竟惊动并斥责内阁太监与安说：‘你只管奉着黄纸诏令出行，其他事情与你有什么关系？’到达后见也先，也先问侍郎为什么来，李实说：‘自从太师的祖父以来，向中朝朝贡已经三十多年了。使臣进献马匹，中朝一向优待，减少马价，都是奸臣王振所为，因此导致太师发兵，圣驾被留。如今凡刺知院奉可汗、太师之命，特意派参政来求和，这就是皇帝派我来的原因。’也先说：‘减少马价，是奸臣所为；以此兴兵，原本小事却酿成大事。我本心是要送皇帝回朝，但中朝不迎接我的使臣，张关保、岳谦入朝奏报后，又把他们杀了，这是什么缘故？’李实说：‘太师从山野间大举而来，不经过关道，随从反而作乱，又分兵侵犯各处关隘。关保假称是使臣，却引着虏人张弓持箭，动辄争斗杀人，中朝皇帝不能不怀疑太师。’也先说：‘这不过是你们以送车驾为借口罢了。’也先又说：‘我派遣盈不花二人，为什么也被杀了？我因此才有宁夏之举。’李实说：‘沿边关口，多的有十余万人，少的也不下二三万人。太师从前向南侵扰时，那里人的父兄死于战事，如今来报仇的都是他们的子弟，这也是人之常情。况且太师所派的人，如果没有南方使臣同行，或者会被兀良哈杀害，或者被守边军士杀死，又怎么知道他们的死因？军中割得一个首级，不是升官就是获得赏功；即便中朝有斩首奖赏，又怎么知道那是杀死太师派来的人呢？’也先说：‘我派李贵去，为什么也没有回来？’李实说：‘没有李贵。’过了一会儿，李实说：‘我知道了。最近夜不收说，在大同城东约八里处，看见被杀的尸体四五十具，有一具尸体的袋中搜出文书，写着是太师派来的人。边军害怕，不敢把这件事报告朝廷，这个人一定就是李贵。太师派李贵携带文书来，而朝廷又不知道。若参政等人来，朝廷知道他们的身份，就会重赏厚待，特意派我来答复，难道朝廷会杀他们吗？’ 也先说：‘我派喜宁去，为什么也把他杀了？’李实说：‘喜宁是中朝的罪人，从小到大，屡次蒙受恩宠，曾让他携带金帛去迎接上皇，把他当作心腹托付；可是他却引着太师入寇京师。后来又侵犯宁夏，朝廷杀了他，是为了警戒不忠之人。’也先说：‘大明皇帝是我的仇人。因为天时气候，他落到我手里，我的部众再三劝我杀掉他，我始终没有这样做。我每月还让知院早晚恭敬侍奉他。如果我落到大明皇帝手中，大明皇帝会把我留下吗？’李实说：‘这正是太师的恩德。皇帝与太师有什么仇呢？’也先说：‘侍郎来得很好；否则我又要大举进兵了。’于是备办酒食，李实赠给他马匹，同行三十里左右，引他去见上皇。李实面见上皇后请求退下，并说等回到京城那天，要因当时任用坏人而引咎自责，谦逊退让，辞去职位，言辞恳切地应对。回到也先营中，也先杀马取酒，十多人弹琵琶、吹勺儿，随着节拍劝酒唱歌。也先说：‘侍郎来时心里没有恐惧。’李实说：‘有什么可恐惧的？’通史讲和，应当以礼为先。太师营中就是我的一家。也先说：‘侍郎见到上皇，心里没有思念。’ 李实说：‘难道会没有思念吗？我们思念上皇，就像太师思念可汗一样。’也先说：‘既然思念，为什么不迎接？’李实说：‘朝廷已经四次送来金帛了，是太师不放人。如今如果让我迎接回去，再来慰劳我，礼物也不会少。’也先说：‘上皇留在这里，我本来就不能长久留他。我想让皇帝留下千载之后的名声，成为一个好男子。现在我就要送上皇回去。只是侍郎所奉诏书起初没有说迎接车驾、奉皇帝归来之事，所以不能轻率办理。侍郎回去可以请求：如今皇帝派一名太监或三五名老臣，按照礼仪来到这里，上皇就可以回去了。’于是派他的酋长和罗绮前往大同、山西一带，调回扰边的人马，以表示所说的话可信。李实提出迎驾日期，也先说：‘臣子不敢擅自定期，需要等待朝廷命令。’于是辞别上皇退下。也先派右丞把秃和他一同前来。李实返回后向景皇帝说明边地虏情，李实请求讲和，并没有其他意图。上皇从此得以返回，前去迎接他的是杨善。○杨善

译杨善字思敬，大兴人。成祖起兵靖难时，杨善十七岁，以诸生身份参与守城。授任典仪所引礼舍人。成祖即位后，提升为鸿胪寺序班。他仪表魁梧，声音洪亮，不太通晓经术，但谈笑诙谐而不受拘束。永乐初年，严厉惩治方孝孺的党羽，家中藏有方孝孺著作的，往往被判死罪。杨善因事与庶吉士章朴一同被捕入狱。章朴说他家有《方孝孺集》，杨善向章朴借来阅读，却暗中把这件事上奏。章朴于是被杀，而杨善得以恢复官职，屡次升任鸿胪寺卿。后来在都城置办住宅，凭借积蓄和经营所得购置财产建造宅第。都城外有园亭花木的美景，各位公卿休假时，杨善常常请他们来宴饮赏玩，又不断馈赠名贵水果和精美食物。因此诸公说杨善有郑当时、陈孟公的风范，受宠宦官也有很多喜欢他的。任满十二年，考核后升任礼部左侍郎。第二年随军出征到土木，军队溃败后，他在闲道中行进到达京师，当时已经六十五岁。虏军拥着太上皇进犯京师，因为杨善通晓军事，改任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让他辅佐于谦在九门外扎营。虏军退去后，晋升右都御史。杨善原来长于奏对，从侍郎升到右都御史，一直照旧兼管鸿胪寺事务。按照旧例，元旦朝正时出朝，群臣相继到朝房拜贺，只有杨善流着眼泪说：‘这是什么时候，’ ‘太上皇帝还在虏中，这是什么地方、什么时刻，我们这些人竟来朝贺呢？’土木之变中，虏军借口入侵，是因为明朝派出二千多名使臣进贡马匹，名义上却说是三千人；王振恼怒他们欺诈，削减马价，把缣帛等物退还，于是虏军大举入侵，太上皇也陷于虏中。太上皇在虏中将近一年，明朝派赵荣、王复等使臣前去迎接，都是让一般官员假借卿佐名义前往，虏军坚决不答应，说：‘一定要有中朝大臣。’最后李实前往，也是假借卿佐的名义；后来又讲和，直到最后才派杨善与赵荣、王复一同前往。然而景帝本来就没有迎接上皇的意思，杨善出发时，景帝一文钱也没有给他。杨善把家中财产全部拿出，又借贷筹集费用；人们更加争相购买丝绣、工匠、阿锡女红、线扣之类的物品，他和儿子杨宗等五人置办行装，前往上皇所在之处，并派遣哈铭同行。到达也先那里后，陪伴接待的田甲来了。田甲原是中国人，见到杨善后详细叙说平生，在帐中饮酒，问土木之战时中国军队为什么这样怯弱。杨善说：‘天下太平已经很久了，将领士卒不熟悉战事；这次大驾北来，羽林、材官大多只是随从，哪里懂得号令和步伐呢？不过，你们取胜也未必是福。’田甲问：‘为什么？’杨善说：‘如今皇帝聪明英武，正想着给你们一次重大打击，不吝惜官职、封爵和赏赐；天下的谋略之士、武勇之士都会纷纷来归，你们还能像从前那样安然无事吗？’ 有个人对皇帝说：‘虏军奔驰过山坡、越过狭隘之处，所依仗的是马匹。如果把铁橛藏在地中，凿成尖锥，三尺长，就能刺穿马蹄，胜过蒺藜。’皇帝说：‘好，命人制造铁橛和尖锥。’又有人对皇帝说：‘铜铳装填石炮，击伤人马只能一个一个地打；不要只装鸡蛋大小的石子，应该装大约一斗，点火后可以迅速迸射数丈，能够击死许多人。’皇帝说：‘好，命人装填鸡蛋大小的石炮。’又有人对皇帝说：‘广西、四川的穷山中，蛮獠多设置机弓、弩来射虎豹熊罴，并把毒药涂在箭上，人的马的皮肉一接触就会溃烂，可以用来杀敌。’皇帝说：‘好，命人去寻找射杀虎豹熊罴所用的弓弩毒药，选出善于射箭的人三万人加以操练，再让罪囚试验箭药，囚犯立即死亡。’又有人对皇帝说：‘现在火铳分四层发射，已经发射一层后，装药之间还会有空隙，马匹就会趁隙突入。如果制造两头铳，装入数枚铁弹，并把毒药附在弹上，四层火铳同时齐发，便会像风雨一样密集。’皇帝说：‘好，命人制造两头铳，在四门试药；距离三百步以外，也能穿透马腹。’如今中国的骑兵已经精锐，中国的士卒已经锐利，可惜已经没有用武之地了。田甲说：‘为什么说好？’杨善说：‘已经没有可以使用它们的地方了。’ 两国已经讲和。杨善既机警善辩，又私下解开自己的行装，用财帛款待虏军众人；虏军众人很是欢喜，也由于田甲大肆行贿。第二天，田甲先回来报告。也先见到杨善，问：‘南朝是什么官？’田甲说：‘都御史。’也先说：‘两国友好已有多年，为什么扣留我的使臣？又为什么削减我的马价和缣帛，把缣帛截断，原来的两匹缣帛只给一匹？我的使臣出售铁甑，你们却不给他，反而把他关在会同馆，限制他出入，这是什么缘故？’杨善说：‘这不是天朝的过错。从前太师的先君向我国进贡马匹，太宗、宣宗派去的使臣只有三十多人，所求的物品十件中也只给一两件，太师的先君并没有嫌疑。如今使臣多达三千多人，每人一见皇帝就赏赐一袭金织衣服，五尺高的孩子也有一份，赏赐和殿上宴赐如此丰厚，难道天朝不能节省费用、降低礼数吗？只是因为太师的缘故。使臣回去时，皇帝还会增加宴赏并派人护送，哪里会扣留他们呢？太师派来的人中有的可能是小人，进入中国谋取奸利；如果他们知道后回去向太师报告，或者自行逃走，或者逃入其他部落，或者中途被豺虎吃掉，中国留下太师的人，难道就能得到一只手臂来使用吗？’ 也先说：‘是这样。’也先又问：‘为什么削减我的马价和缣帛？’杨善说：‘此前太师曾有文书，派使臣喜送送到中国。某人喜送不在吴良那里，吴良把他的文书送入朝廷，说：“这不是正式的酋长，可以削减他的赏赐。”朝廷赏赐某人，送他回去；吴良却把责任推给某人，以诡计削减并藏匿赏赐，意图让太师杀掉他，没料到太师反而中了他的计。’也先说：‘有人说给我的缣帛中途被截断，两匹只能算一匹，这是什么缘故？’杨善说：‘这是回夷送给太师、充作课程的缣帛，太师不相信，派人搜查就会知道。’也先说：‘为什么关闭出售铁甑的使臣？’杨善说：‘铁甑产自岭外，京师没有。岭外距京师一万多里，一个铁甑值两匹绢；使臣因为一个铁甑和商人争执，便被关闭而不能出售。皇帝怎么会知道？譬如中国人向使臣买马，马价太低，使臣不肯卖马，太师会知道吗？’也先笑说：‘都御史所说都是事实。这些事情已经过去，关键是要让小人出去，只管说和。’杨善说：‘太师是北方的大将军，掌管军马，却听信小人的话，忘记大明皇帝的厚恩，前来杀害、掳掠我的百姓。我的百姓有思念父子兄弟而逃走的，若被部众抓住，便剜心取胆，惨叫声直达上天；上天难道听不见吗？

译上天爱惜生灵，太师却喜好杀戮，这是为什么？’也先说：‘不是我杀的。’杨善说：‘两国既已和好，太师应当及早下令召回各部落的人，使上天不再降怒、不再降灾，难道不是快事吗？’也先笑着问：‘皇帝回去后还能不能继续做皇帝？’杨善说：‘已经有皇帝了。’也先说：‘应当先于尧舜，那么这件事应当怎样？’杨善说：‘尧把帝位禅让给舜，兄长把帝位让给弟弟，二者是一样的。’知院伯颜帖木儿在旁说：‘暂且留下都御史，派他回去问皇帝回去后是否仍做皇帝；如果仍做皇帝，就把上皇送回去，否则就不送。’也先说：‘我本来想让中朝大臣来，如今人来了却不送，就使我失信了。’平章昂克说：‘都御史迎接皇帝时，会带有财物吗？’杨善说：‘迎接皇帝哪里用得着财物？人们都说太师要用财物送皇帝。如果空手迎接，正好显出太师顺应天道、具有仁义，是自古以来的好男子。我回朝后负责修史，一定把这件事完整记载下来，昭示万代。’也先笑说：‘都御史很会说话，大概是把胡语和华言混在一起说吧。’第二天，杨善等人一同去见上皇；又过一天，也先为上皇饯行，亲自弹琵琶，让妻妾们轮流斟酒。也先说：‘都御史请坐。’杨善不敢坐。上皇说：‘太师让你坐，就坐吧。’杨善回答：‘我虽是草野之人，也不敢失去朝廷的礼节。’也先与身边人相互看着，感叹羡慕。又过一天，也先为杨善饯行，于是迎接上皇回国。回来后，景帝认为这不合最初旨意，薄薄赏赐杨善，升任他为左都御史，仍兼管鸿胪寺事务；于谦内心赞许他，还给随行的杨善子弟多人加官。景帝改易太子时，加杨善太子太保。当时上皇在南宫，元旦朝正时出宫，王复又前来拜谒，流泪说：‘我们没有什么可庆贺的，上皇又有什么可庆贺的呢？’杨善起初侍奉宦官，王振死后又继续侍奉宦官，与曹吉祥等人和石亨结交。适逢景帝患病，杨善知道石亨、曹吉祥有迎接上皇的谋划，于是与他们合谋。上皇复辟后，封杨善为兴济伯，兼掌左军都督府事务，赐勋号和散官，追进封三代，仍照旧掌管鸿胪寺事务。礼部尚书胡濙等人说：‘陛下北巡被留之日，虏军气势极其凶恶，群情震惊恐惧，众人一致推举杨善充任北使。杨善奋勇挺身而出，倾尽资财置办行装；父子五人冒着霜雪，艰难穿行沙漠，深入不可测之地，以言辞折服狂妄的虏军，以道义感动强大的酋长。这和唐代郭子仪面对回纥、宋代富弼面对契丹，差不多相同；于是他周旋引导，使车驾迅速返回。’ 虽然皇上的盛德感动上天、使暴虐者受到感化，但杨善的忠诚勇敢，也不能说不是国家的辅佐。大统恢复正常、改元论功时，拥立皇帝的赏赐已经颁行，而迎接车驾的褒奖还不够厚重，希望再给杨善进封，以此勉励臣下。英宗说：‘朕知道他的倾心忠诚，录用他的儿子杨宗以及养子共十多人，又让他们进入文臣行列。’朝廷把这件事交给礼部尚书陈请，皇帝听从准许，杨善的地位几乎与石亨、张軏相等。杨善曾暗中向英宗推荐李贤，石亨和曹吉祥嫉恨李贤，逐渐离间疏远杨善。第二年，杨善也去世了。杨善在鸿胪寺任职共五十年，国家典礼没有人比他更熟悉。他去世时，朝廷赐祭并安葬，追赠侯爵，赐予谥号。郎说：‘袁彬、杨铭、李实虽然颠沛流离，却没有失去君臣之礼。中国凭借他们在大城下迎接上皇；当时主持政务的大臣中，如于谦有才能，王直有文才，胡濙是德高年长的旧臣，高榖用意忠厚，却都缩着头从洞中窥视。只有赵荣与王复挺身而出，难道不壮烈吗！李实、杨善难道不是君子吗？他们进入深不可测的虏廷，支撑应对、以虚言周旋，各自都有足以应变的本领；杨善得以封伯，赵荣、王复也都做到高官。但李实面对上皇时说了几句引咎自责的话，已经失去上皇的心意；等他回来，又写成《出使录》，文辞浮夸，并且在乡里横暴，自己钻营求进，因任都御史时获罪被斥退为民，子孙也禁止叙用。他们有人因此受封，有人却免不了陷入困厄。大概士君子要想在世上施展抱负，关键在于居身谦逊，何况处在君臣之间呢？他们在虏中的应答言语，也不可不保存。’ 刘安　　罗通　　沈固　　朱鉴 ○刘安

译刘安是宿迁人。父亲荣祖，江姓。洪武初年，江任总管，因军中受伤残废。荣祖代替父亲任职，仍沿用父亲的江姓。荣祖跟随靖难有功，历次升迁，任中军府右都督。永乐八年，随军征讨虏人，追击越过干难河，击败阿鲁台的军队，担任全军后卫。成祖当即在军中升任他为左都督。永乐十二年，随军征讨瓦剌，率领所属部队与马哈木交战，下马手持短兵器突入敌阵，杀获很多。军队返回后，所受赏赐特别丰厚。十七年，充任总兵官，镇守辽东。到任后修筑城堡，在金线岛的望海埚设置烽火墩，防守十分严密。瞭望兵报告说，夜间有火光从东南岛上出现，荣祖说：‘这是倭寇来了。’于是驻兵金州等待。第二天，贼军三千多人果然乘三十多艘船而来，首领直逼望海埚下，士卒鱼贯登岸。有一人相貌特别丑恶，挥兵直冲而上，众人都惶惑不安。荣祖犒劳军队、喂饱战马，表面上毫不在意；却命都指挥徐刚埋伏在山下，百户姜隆率壮士潜入烧毁敌船，并说：‘旗帜一举，伏兵就起；炮声一响，奋力出击；不听命者处死。’等到敌军大部集结，荣祖披散头发，作真武大帝的姿态，举旗鸣炮，伏兵全部出动，又从两翼夹击，贼军大败，残余逃入空堡。军中士卒请求奋力追入堡中，荣祖不许，特意打开四面城墙放他们出去，于是分兵两翼夹击，从辰时一直到酉时，擒获、斩杀敌人，没有一个逃脱。凯旋后，将士们请问：‘明公看见敌人时神情悠闲，只管让士卒和战马吃饱；临阵又作真武的姿态，追到堡中却放他们出来，这是为什么？’荣祖说：‘远道而来的穷寇，一定又饿又疲劳；我让士卒、战马吃饱，以安逸等待疲劳，以饱足对付饥饿，这是兵法。贼军一向没有固定阵势，形状像蛇，所以我作真武姿态压制他们；即使只是愚弄士卒的耳目，也可以借此振作士气。贼军进入堡中后必定拼死，因此给他们放出生路再消灭他们；围困敌军时不要逼迫得太紧，这也是兵法。’事情传到朝廷，皇帝赐玺书褒奖慰问，并召他入朝当面慰劳。荣祖说：‘臣只是奉行陛下的成算，如果各位将士竭力效命，才能有这样的结果。’皇帝欣赏他的谦让，论功封为广宁伯，仍然返回镇守。此前倭寇在沿海各郡出没，年年不得安宁；到这时，北起辽东、山东，南到闽浙，都安宁清平。荣祖封伯一年后，死于镇所。讣告传到皇帝那里，皇帝叹息哀悼，停止上朝，派官员前往祭奠，追封为侯，谥忠武。营办葬礼、赙赠抚恤都很丰厚，发给船车运回丧柩，沿途经过的州郡都前往祭奠。刘安承袭父亲的爵位，镇守大同。英宗陷于虏中，虏军拥着车驾来到大同城下，副守大同的都督佥事郭登关闭城门不接纳，刘安却与侍郎沈固、给事中孙祥、知府霍瑄从城门小洞出去，拜见上皇，伏地痛哭，进献膳食、衣袍和靴子，又拿出库藏金帛犒劳虏军，并把事情详细报告朝廷。景帝发怒，按罪降职。英宗复辟后，感念刘安的功劳，进封他为侯，赐诰敕说：‘你的父亲江，侍奉太宗皇帝，能够奋发忠勇，是当时的虎臣，实在是你家获得名位封爵的开端。你刘安侍奉朕，继承父志，崇立功勋。国家命运艰难之时，你捐躯赴难，进入深不可测的虏境，表达救护君主的忠诚。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古人有所说。如今你应当更加顾念、发扬忠诚，特封为广宁侯，世代享有禄米千石，赐给诰券。你还要更加勉励自己保持先前的忠诚，保全你的禄位。’天顺五年，因平定曹钦叛乱，加太子少傅，命掌右军都督府事务。死后追赠峄国公，谥忠僖。霍瑄是凤翔人，原任大同通判，因推荐升任知府，加秩为参政，仍然主持知府事务。英宗复位后，提升为工部侍郎。至于郭登，景泰年间封为伯，因获罪被削夺爵位，贬谪戍守安置。郭登的四世孙郭泰，嘉靖年间掌管团营神机营，并掌中军都督府，清廉谨慎、喜好仗义，死时贫困得很。○罗通

译罗通字学古，吉水人。曾祖父罗仲渊，才能器量宏大，喜欢发表议论。明朝初年因是富民，被迁徙到京师充实人口。永乐年间，上书陈说有利国事的十件事，成祖嘉奖他。仁宗监国时，江宁县令王凯、上元县令魏鉴制造战车不合制度，被关进御史狱。罗仲渊倡议两县父老说：‘这是冤枉！’后来父老们又后悔害怕，各自像鸟兽一样逃散。只有罗仲渊独自到东宫，陈说两位县令贤能。御史责难他说：‘你凭一个人替两县长吏申辩，而两县父老都没有来，你究竟是为公还是为私？’罗仲渊说：‘公私不在人数多少，确实只要一个人出于公心就够了。’仁宗召来诘问罗仲渊：‘县官确实贤能，可是战车是重大事务，却把它办错了，怎么办？’罗仲渊叩头说：‘人哪里能每件事都做到完善？’仁宗说：‘这是长者的话。’随即释放两县官员。不久，应天府丞因盗取官钱获罪，派人暗示罗仲渊，叫他像替两县官说话那样替自己说话。罗仲渊不答应，说：‘两县官只是办错公事，不是损害百姓，所以我敢替他们说话。府丞是因私罪获罪，我怎么敢当面欺骗府丞？’府丞记恨他，于是诬陷他寄存私钞十五万，牵连罗仲渊被捕，责令赔偿，前后合计二十多万。罗通于永乐十年中进士，授任监察御史，性情开朗，富有才略。北京新建时，征发军夫从通州潞河运输砖石，绵延数百里，转运迁徙十多年还没有完成。罗通建议：‘罪囚从徒刑、流刑以下的，可以运输砖石来赎罪。’不到几个月，砖石就全部运完了。法司把这作为成例。罗通巡按四川时，蜀王出入使用乘舆卤簿，有一天经过罗通那里，罗通突然把它扣收了。蜀王气势受挫，藩司、臬司说卤簿不应由有司所属，便前往询问罗通把它放到哪里；如果这件事上报，蜀王获罪，罗通也将遭遇不可测的祸患。罗通说：‘确实如此，你们不妨好好想想。’第二天一早，得到回报，却没有任何下文。罗通说：‘这很容易。’于是发文给蜀王说：‘卤簿原本是玄元皇帝庙中的物品，现在只是把它送还罢了。’玄元皇帝庙，就是唐玄宗幸临蜀地时所建的老子庙。罗通刚到四川时，士大夫稍稍因为他年轻而轻视他，到这时都感到惊异。罗通在四川任职一年，朝廷赐玺书，命他以威严治理；罗仲渊写信告诫他说：‘古人治理蜀地，文翁以宽和，武侯以严明，你应当远远学习他们，使宽严相济。’罗通接受了告诫，完成任期后复命。永乐十九年，诏令征求直言，罗通应诏请求停止巡边，与给事中柯暹、御史白忠一起被贬到边州。罗通知道交趾清化直到南海的情况，有一位老人传授给他兵书说：‘巳巳之年，需要大用您。’ 当时交趾刚刚归属，性情风俗尚未通达，罗通删定条例教令，放宽法令；当地原有一个能杀人的妖异社祠，他设法将其铲除。黎利叛乱时，宣宗元年，陈智在茶笼统领军队作战失败，各郡震动。成山侯王通奉命前去讨伐，大败而丧失军队，割让七座城池请求解围，并发布檄文说明所割让的城池。守城将领向贼军投降，贼军无论老少全都把他们杀死。罗通劝守将指挥打忠说：‘我和你接受天子的命令守城，难道能因为王通这个妄人就放弃城池吗？’投降的人全被贼军屠杀。与其投降后被杀，哪里比得上坚守而死？清化人接受我的抚慰教化已经六年，都信任我。万一能够保全城池，打忠受到感动，便挑选训练一千人，昼夜防守。七月，黎利知道城池无法攻下，最终前来进攻。城池坚固，黎利在一夜之间于东、南、西三座城门外堆筑土山，土山高度与城墙齐平。罗通谋划说：‘贼军多而我军少，难以凭力量取胜。如今欺骗他们，约定日出时投降，他们一定会稍稍懈怠；趁他们懈怠时袭击进攻。’当夜，罗通率领敢死之士点燃松明，击鼓呐喊，突然冲出城南门，直捣山上，斩杀敌军勇猛首领数十人、上百人，全部烧毁飞楼和云梯。士卒和百姓的士气大振。那年冬天，王通又写信给打忠，命他向贼军投降，打忠坚决拒绝，不予接受。第二年正月初一，安置的降将都督蔡福又来劝说罗通：‘我以为你是来帮助我的，原来只是来游说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把你杀了！”罗福惊恐地退下。贼人又派人暗中劝说打忠，拿张巡、许远的事迹来激励他。打忠说：“死生只听从居自的决定。”贼人不敢进攻清化。然而王通最终被黎利击败，宣宗只好把交趾让给他。王通于是和打忠带着印信回来。当时中国士大夫全都死在交趾，死于国事的只有昌江府知府刘子辅、知州何忠，以及奋力守城的昌江军民，整座城中最后只有王通和打忠两人活着回来。刘子辅是庐陵人，因太学生身份被提拔为监察御史，巡按浙江三年，为人端正谨慎、俭朴简约，不以声色自娱，却有凛然的风骨。当时宪使周新一向持身庄严，唯独认为子辅贤能，提拔为广东宪使；后来因事被降为交趾昌江知府。他爱护百姓，黎利攻陷各郡县直到昌江时，子辅与守将发动民兵抵抗，相持数月。贼人攻城，粮食将尽，人心却更加坚定。又过两个月，敌军攻势更加猛烈，城将陷落，士卒拼死作战，没有一人投降。子辅知道大势不能支撑，叹道：“我奉命守郡，郡亡我也当死，义不可污于贼手。”于是命一个儿子和一个妾先死，自己随后也自尽。事情上报后，朝廷追赠他为参政，免除其家的赋役。王通回来后，被提拔为行在户部员外郎，总督口北、开平一带的边储。宣德九年秋，皇帝巡边，王通负责督运粮饷，使供应不断。正统初年，改任兵部武选司郎中，跟随尚书王骥、都督蒋贵征讨虏兀鲁乃。我军战败退却，王通立即把都指挥安远斩首示众，军势于是重新振作，大败敌军。回来见王骥时，王骥把功劳全都归给自己，夺去了蒋贵的功劳。王骥憎恨王通，便诬告他私自贩卖食盐，索取盐商和将领的金帛、裘衣、马匹，并诱奸军人妻子；王通被逮捕下狱，贬为北流县丞。容山闸宫九年，调任东筦县河泊，又过了三年，到了正统十四年己巳。王通听说王振专权而轻视军务，敌人屡次侵犯边境，想起老人所说的话，便凭借管理河泊的功劳次第入京，果然遇上土木之变。朝廷推荐王通可以担当大事，于是恢复他兵部员外郎的官职，守卫居庸关。不久升为郎中，王通上奏说：“臣切实看到，邓艾攻取蜀地时，蜀人退守成都来防备邓艾；刘裕攻取秦地时，秦人退守潼关来防备刘裕。后来邓艾从剑阁攀援而入，王镇恶乘船逆渭水而上到达咸阳。秦、蜀都已经被攻破，而守卫成都、潼关的人还不知道。臣所防守的地方，是京师的后门；一旦失守，敌人转眼之间就会进入京师。”臣遍查险要关塞，能通行人马的有七十处，只能通行人而不能通行马的有一百三十处，必须从多方面设置防备，京师才能稳固。

译还应当让一名大臣总督军务，这样他的权力才会真正重大。于是景帝立即任命王通担任此职，升为右副都御史。敌军拥着上皇入关，抵达广昌，攻破紫荆关，守关的给事中孙祥战死。敌军突然逼近都城，劫掠西北郊，于谦等人在德胜门扎营抵御。皇帝命王通和守卫居庸关的都指挥杨俊带兵入援。敌军刚攻破紫荆关时，杨俊派旗牌官良密报说，想率本军六千人逃走。王通把良捆绑起来斩首示众，并劝杨俊说：“紫荆关既已被攻破，京师孤悬，早晚都盼着援军；如果援军逃离居庸，京师就危险了。这是关系社稷安危的关键时刻，您不要轻举妄动。我替您统领军队，为您击破贼军。”于是他带兵前往援救，正好德胜门战斗获胜，敌军退走，王通也回来继续守关。也先和伯颜帖木儿商议说：“中国的精兵只依靠居庸关。如今居庸关的军队入援，和大城的军队会合，而大同各将又阻断我们的归路，城外已经没有东西可抢。我们假称送皇帝回去，失败了皇帝也会被他们夺回，我们就没有功劳，他们也不会感激我们。现在的办法只有让紫荆关的军队全部逃走。我们护送皇帝仍然从紫荆关出去，我率铁骑攻打居庸关；居庸关如果守不住，我再与你会合，转而进攻大城。若居庸关难以攻克，就暂且护送皇帝出塞，然后再议和。” “皇帝即使回去没有大功，也还可以借此向中国卖个人情。”也先离开后，伯颜帖木儿护送上皇从紫荆关出去。也先率五万多人从居庸关攻关。王通利用水灌城，水势深厚而且坚固，敌军无法靠近。王通与守将商议说：“我们所统领的军队大半是临时招募的客兵，不足以依靠。敌人夜间用铁骑包围，白天用冲击战术；只有想办法击败他们的铁骑，才可以破敌。”大家都说好。敌军把两匹马并卧，把草袋横放在马背上，二人共睡一处；铁骑在外面环绕，每名骑兵还跟着一条狗。王通把药投进煮熟的羊肉中，夜里把腌肉投出去，狗吃饱后便不再吠叫。不久又用涂油的绳子连结起来缠住马脚，打开城门击鼓呐喊，四面发射火炮。敌骑跳跃奔逃，脚被绳子绊住，无法迅速解脱，便用炮轰击，擒获一名酋长，斩首六级，夺得马骡、盔甲、弓箭等以千计，追回被掠人口五百多人。捷报传到朝廷，皇帝下敕令褒奖。于是敌军转而进攻紫荆关，京师戒严，皇帝命王通仍率口外军队入关防守。王通径直赶往紫荆关，与敌军相遇并将其击败。又在完县五狼河拗羊岭交战，再次击败敌军。王通被召入朝参赞军务，兼理都察院事务。景泰元年，王通上疏说，近来多次征调边军入京护卫，而辽东却报告敌人来犯达数千人；这一定是那里的守将害怕被调入内地，便把一两个往来的小股贼人夸说成数千人，以阻止边军入卫。遇到十几个贼人就动辄称作数千人，随后又说杀敌、斩首十多人，这是边将彼此欺骗的常态。甘肃、宁夏、大同、宣府想来也都是这样。就连此前德胜等门外究竟杀了多少敌人都不知道，却升官至六万六千多人；京师附近尚且如此，何况边远地区？现在宣府、大同应当屯驻重兵，操练军队，选拔骁勇的武将担任总兵官，选刚毅的文臣总督军务。还应不时派遣懂胡语的人穿胡人服装外出侦察；白天行军扎营，担心敌人望见尘土便逃走，或者埋伏等待。我应当命令军队在深夜迅速捣毁敌人巢穴，使敌军士卒无从施展。又如古代名将穰苴、韩信，都是从卑微地位起身的。如今腰佩玉饰、头插貂尾的人，都只求保全自身、保住官位，嫉恨贤能，没有报国奉公的忠心。请敕令兵部、五军都督府查访武卫军中是否有像穰苴、韩信这样的人，和他们商议后实行这些办法。”臣任职多年，颇为了解边境情况，只因忧虑国事，才斗胆陈奏。奏疏交给兵部尚书于谦后，于谦不高兴，回复说：“近来各边守将屡次报告敌情，如果说王通的话一概不实，恐怕真的有警报时他们反而懈怠而不奏报。德胜门之战，先行出战的有一万九千八百八十人，升一级；阵亡的有三千一百一十八人，升二级；其余共同奋战的人都给予赏赐罢了，并没有六万多人。王通所说杀了多少敌人，应当把臣于谦和武清侯石亨等已经升任的官职、爵位一并革去，让官军都不再升迁。”王通请求在宣府、大同屯兵，臣于谦已经先行上奏，派武清侯石亨、昌平侯杨洪一同前往。王通请求推选武职人员，已经奉到诏书；被举荐的人送交石亨考验。像穰苴、韩信那样的人，没有见到。武清侯石亨、昌平侯杨洪以及安远侯柳溥，都是头插貂尾的人；都督石广、都督石镗、都督石颕等，都是身佩玉饰的人，他们出战或守城，也确实有功，并没有看到他们只求保全自身、保住官位。至于长期任官而熟悉边务的人，都是王通亲自推荐的，必定有所了解，请求就让他们举荐并担保人才。王通又想让刚毅的文臣总督军务，考虑到臣于谦平素才能低劣，请求罢免臣的官职，另选人代替；或者就让王通奉诏召集廷臣，把于谦和王通所说的意见拿来共同讨论。众人都说石亨、杨洪、于谦三人负责战守和总督军务，确实可以胜任。罗通讥讽于谦贬抑过分，但他的志向确实在于抵御敌人，只是景帝仍像原来一样任用他。皇帝也下诏为他解围。不久，宣府总兵朱谦说有两万多达贼入侵，朱谦上奏说：口外军民连年遭受战争，不能耕种，恐怕敌人有一天拥众而来，以送皇帝为名，突然抵达太原，震动山西；应当选派有谋略的文职大臣前往镇守。杨洪也请求派文职大臣率兵出雁门，用鹿角、抬营保护山西的粮运。大同方面认为这些事情都应归王通负责，于是请求派王通前往。王通认为朱谦、杨洪共同提出了这个策略，便说应当让他们和臣一同前往。朱谦请求出行，皇帝仍然只命王通前往。王通带兵到怀来，把敌军驱逐到长安岭外，恰逢敌军也退走，于是班师回来，协助处理京营军务。景泰三年，转任左都御史；六年，加太子少保，兼任右都御史，进阶资政大夫。景帝患病，石亨、张軏秘密谋划迎回上皇，向王通说明后，王通说：“我观察天象，这件事一定能成功。”便参与了他们。上皇复位后，赏赐没有涉及王通；王通自己说，王通的三个儿子因军功得以叙用。不久，王通因父母丧居家守制。天顺三年，起复为右都御史；到任后请求退休，进阶荣禄大夫后致仕，赐给驿传让他回乡。王通二十岁时登第，在南北奔波经历了五十年；居家时不经营产业，亲友来往，以诗酒相娱。他八十多岁时，有一天身体不适，沐浴更衣，家人送药来，他摇头说：“我学到的古人之道，生死难道在草木药物吗？”于是去世。成化六年，朝廷派官员前往祭奠。弘治十八年，隆庆州父老上奏说：“己巳之变时，王通守关有功，应当表彰忠良，以勉励臣节。”朝廷下令在居庸关为他建祠。水灾、旱灾、疾病和瘟疫发生时，边地百姓直到今天还向他祈祷。王通有个曾孙名叫大纮，任给事中，曾上疏建议削除户籍，与我交好。○沈固

译沈固，字仲威，丹阳人。太祖在位时，沈固八岁，因为能够背诵《大诰》，被召到宫阙，赐给宝钞后送回。十一岁时，补为县学学生。二十岁时考取乡荐，进入国子监。被选任为理刑内台，升为沂州同知。没有人敢轻视他，年长者也因此改变了看法。峄县有人说沂州以西的宝山社出产白银，旧例可以征收课银换取米粮。沈固坚持上奏说，旧矿已经挖到泉水并与海相通，不能再开凿；开新矿又难以奏效，而且有没有银矿还无法确定。即使有矿，开采费用大而收益小，也不应开采。成祖于是听从了他。沈固被征召入朝任户部员外郎，因才能奉命管理盐政。在广西督运西茶到四川六番，升为郎中。出任山东右参政，督运粮饷供给在迤北的军队。回来后，仁宗即位，命他以参政身份和武安侯郑亨镇守大同。宣德年间，命他与武安侯及参军、都指挥张俭统兵巡行边境。被召到宫阙议事，符合皇帝旨意。英宗即位，因沈固劳于边务，赐玺书、白金和彩币。沈固上奏谈论便宜之计说：“近来敕书告诫各将不要穷追敌人。敌人来侵犯时像飞鹞一样快，离开时像断弦之箭一样迅速。敕令禁止穷追，是担心落入他们的计谋，圣上的考虑深远。臣私下认为，如今敌势还不强，应当及早制伏他们。不入虎穴，就得不到虎子。如果敌人知道我军受到戒令而轻慢我军，势力就会逐渐增长，也会使勇敢的官军丧失锐气，使怯懦的人得以找借口。请只命令将领根据时机行动：敌众我寡，就临近边境固守；我强敌弱，就出境穷追。应当不时让间谍秘密侦察敌踪，趁他们没有防备，捣毁其巢穴，连续出击数次，敌军一定会瓦解。即使不能获利，威势也会远远传播。”宣德三年，沈固与征西前将军方政、游击将军杨洪统兵护送贡使出境，趁机越过沙漠，经过赤山追剿叛虏。回来后，居家两年，连续上疏谈论边务。宣德六年，命他兼任总理兵、食二事，赐给总督边储的印记。沈固又上奏说：“阿鲁台近来被脱欢击败，残余部众逃窜到边塞附近，不免偶尔侵犯边境。脱欢骄傲自大，虎视中原，又有觊觎之心，直到使圣上忧心。增调军马，运输牲畜和粮食，边境防守更加严密，百姓供给军需更加困苦。近来两个敌首相继死去，边事稍稍安宁，将士得以闲息；然而让数万军队驻守，徒然耗费民力和国家财计，并不便利。军队驻扎之处，草料粮食最为紧要。臣在边境多年，颇知地形利弊。大同中路有青杨林、马头山等地，东路有烂柴沟、阳和滩等地，土地肥沃，水草丰富。开国初年那里都有居民屯田，后来守将只图把敌人赶远，驱逐百姓不许耕种，至今荒废。臣从前曾经提出过这个建议，却没有看见实行。古今防备边境的好办法，没有比屯田更长久的。请让军队在戍所屯驻，开垦附近的土地。”在肥沃田野上劳作休息，按时利用闲暇讲习武事。到秋天收获时，由官府征收、发放和出纳。按年核算、按月支给，这样最能充足国用、使百姓富裕。众人疑虑纷纷，不如一人果断决策；请圣主明察。又说，近来敕令大同总兵朱冕和宣武参将杨洪会合军队出塞。各将奉命，一时全都出动，没有留下负责后卫的。云中、朔方地域广大，西北两边又紧邻瓦剌；敌人既然变诈难测，兀良哈也可能暗藏异心。万一被敌人诱引牵制而来袭，并不是万全之策。请今后奉命出征时，必定责令有人负责守卫。朝廷议论都认为他说得对。宣德七年，升户部右侍郎。过了两年，边事更加紧急，朝廷议论也更加迫切。沈固遭遇母丧，朝廷夺情，命他视事；他再次请求守满丧制，没有获准。赴镇时上奏边务十条，朝廷议论是否采纳，未能决定便搁置了。正统十四年夏，敌人果然背弃盟约，沈固得到间谍先报，立即把消息上报。到秋天敌人大举入侵，朝廷命西宁侯宋瑛督战，结果失利。各将有的战死，有的逃走，只有沈固独自守城而保全无损。皇帝亲自出征，驻跸大同三天，沈固得以见到皇帝，却没有机会进言。皇帝北巡后，又到了大同，沈固与广宁伯刘安出城朝见。皇帝命令收集金帛犒劳敌军，有人对此为难。沈固说：“府库中的财物都是皇上的财物，如今形势紧急，即使没有命令也尚且应当拿出来，何况已有命令要把所有储藏都献出，当然应当把情况报告朝廷。”景帝命吏部核查是否有欺瞒隐匿，最终查明沈固没有欺瞒；这年冬天，因守城有功，升为右都御史，皇帝赐玺书和金帛加以慰谕。沈固说：“自从敌变以来，臣奉命守城，昼夜勤劳，谋求杀敌雪耻。只是才识短浅，没有什么建树；现在整理出一些拙劣的策略，不敢奢望全部施行，只求采纳其中可行的部分。”奏疏文字很多，未全部记载。景泰二年，因击退敌人的功劳转任左都御史。不久入朝议事，请求致仕，皇帝准许。英宗复位后，石亨向皇帝称说沈固，皇帝在便殿召见他，再三褒奖，当天升为户部尚书，赐白金和彩段，加赐岐南香带、金织云鹤袭衣，并颁给诰命追赠他的祖父。皇帝出游举行嘉宴时，常常召他陪从，并赏赐珍果奇物。天顺三年，沈固因年老请求归乡，皇帝赐钞并设宴为他饯行。宪宗即位后，进阶一级。八十一岁去世。沈固历事五朝，屡次担任显要职位，最终掌管都察院，前后将近五十年。他在大同二十七年，前后获赐玺书三百多函，所上奏章不少于数百篇。平时兴办学校、培养人才，不因重视武备而废弃文教；临危处变时，能够救助、宽贷并挽救败局。他使边防因此壮盛。沈固为人魁梧洒脱，多有谋略，善于谈论，崇尚德义，喜欢建立功名。同一时期还有罗亨信，是广东人。正统年间以都御史巡抚宣府，北方敌军深入内地，中朝建议赶快召宣府总兵官率兵入援京城，有人想干脆放弃宣府，众人纷纷争着上路。罗亨信持剑守在城门，下令说敢有出城者当场斩首，众人于是安定下来。敌军从边城外经过，罗亨信命老妻和幼子全都登上城墙，自己亲自击鼓。大雪中，山前山后有无数城池，只有宣府巍然独存。罗亨信年老请求归乡，却没有人为他说情。罗亨信在朝廷建立的功劳…… ○朱鉴

译朱鉴，字用明，晋江人。朱氏祖先在唐代居住于亳州，其中有显达之人。后来从莆田迁到晋江。朱鉴的父亲朱则文以孝著名。朱鉴成年前曾割股疗父，但父亲最终没有痊愈；他悲哀毁伤，超过常情。家境贫困，仍竭力奉养母亲。永乐年间以举人身份授任蒲圻教谕。宣德初年升为监察御史。巡按湖广时，副使、佥事等不执行职务，分巡所属的官吏祸害百姓而无所顾忌。朱鉴请求依照旧例，巡查各分巡所属地区，以安抚百姓、考察官吏，全部得到施行。梅花峒贼人萧启宁等长期围剿无功，朱鉴亲自前往劝谕，他们都解散投降。湖湘风俗重视对外经商谋利，男女过了三十岁还没有成婚。朱鉴申明洪武年间的礼法，短短一个月内，结亲成婚的人动辄上万。考核期满，按例应当换任，右都御史顾佐等上奏挽留他，过了很久才离任。正统初年，又奉命巡按广东，提出并办理了许多政务。钦州叛民黄金广等聚众作乱，为害百姓；朱鉴反复恳切地指示劝导，他们终于归顺教化。朱鉴回朝后，朝廷命成国公朱勇选拔都指挥等官三百多人，学习孙武、吴起的兵法以及历代臣下的著述；又选拔有文武才能的御史主管此事，右都御史陈智推荐朱鉴。朱鉴请求设立武学，以主持武科考试，奏请获准，后来成为定制。正统七年，升任山西布政司左参政。他多次上疏请求抚恤军民，几十篇奏疏大多得到嘉许和采纳。土木之变后，景帝监国，升朱鉴为右布政使。不久又升右副都御史，巡抚山西。朱鉴说：“臣听说圣驾被留在敌人的朝廷，心中悲痛得仿佛刺心泣血，只能仰天呼号、俯地叩首。千金之家的子弟尚且坐在堂屋里不靠近墙边，何况皇上生长于深宫，远行不过天寿山，近行不过海子里，为什么要舍弃唐虞三代的圣明谋略，重蹈怀帝、愍帝、徽宗、钦宗的覆辙，轻率地把自己置于险地，亲自使万乘之尊受辱？这究竟是哪一类奸邪小人暗中操弄，使皇上陷入这样的危机？过去的事情已经无法追回，今后的行动应当谨慎。臣恐怕敌寇奸诈诡谲，手段很多，离去后还会回来，索取这个、索取那个；先以剽掠杀戮动辄数十万相威胁，随后又以请和结亲为名。结亲不成，一定索取岁币；索取布帛不成，一定要求分割强占。用国家有限的财物满足丑虏没有止境的要求，如果不整顿军队报复，恐怕百姓将不得安宁。兵法说，千里奔逐利益，会使上将军陷入困厄；百里奔逐利益，军队就会损失一半。如今敌人奔袭数千里来求利，将领和军队却没有陷入困厄；我军以逸待劳，反而使上将军陷入困厄，难道没有原因吗？敌人可以自行掌握赏罚，权力集中，号令能够贯彻，父子相救，兄弟相援，所掠夺的东西都归入私人家中；我们这里赏罚必须报请朝廷，号令都受监军约束，将领之间不和，士卒得不到恩惠，所得财物还必须解送公家。如今他们以结亲为借口派使者来京，一方面窥探我方虚实，报告给敌酋；另一方面沟通我方达军，图谋内应。又假借送皇帝回来的名义，暂且可以开关迎接。我想出兵拒绝，他们就会拿皇帝作为借口。敌人的谋划既深，我的考虑应当长远而且迅速：选择将领、训练军队，暂时停止宦官监军，赋予将领生杀赏罚之权；重新整顿松散的军队，再招募壮勇之士；把奸邪积聚的财物全部拿出，发放太仓的陈粮，重新悬挂赏格，厚重酬赏爵禄，只求功成，不要吝惜国家费用。给赏我军以鼓励胜利，运送粮饷到边外，再征发勤王之兵，名义上作为复仇之举，明确限定日期，夹攻并进。也先如果送回皇帝、前来结好，表面上固然不可喜，内里更应防备。应当让胡人党羽收敛归来，招回游骑，使我军民出作入息，使我方牛羊早晨放牧、晚上收回，减少人马外出，收起停止甲兵，只许单人单骑前来送驾。同时命骁将拥兵驻守居庸关，谨慎防守；暂且在今天取得苟安，来年再整顿谋划。臣又特别看到太监王振毒害扰乱天下，震动惊扰神器。自江南草寇兴起以来，都以诛杀王振为名；自从侍讲刘球被杀，朝廷内外都以杀害谏官为忌讳。古人说：“事情归朝廷办理，国家就能治理；归宦官办理，国家就会灭亡。”史册所记载的道理，必定不是虚妄。成为祸乱根源的事情，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经》说：“开创国家、承继家业，不要任用小人。”《传》说：“让小人治理国家，灾害就会一同到来。”这话确实正确，怎么能不谨慎呢？高皇帝和群臣议事时，必定屏退左右侍从，担心泄露机密而妨害国政。《尚书》说：“以先王为鉴，遵守既定法度，就能长久没有过失。”《诗经》说：“以礼仪为法则，这是文王的典章；每天安定四方。”恭请圣母陛下、郕王殿下念及祖宗开创基业的劳苦，以及将相披甲卧薪的辛劳，设置多种办法，谋求流传万世；张大君主的纲维以维持国政，赶快册立储君，选择有智有勇、能够托付忠义的人；开通直言，杜绝权势干预；军国重事交给重臣办理；尽早革除内侍权力，重建中兴事业。这样或许可以洗雪前耻，谋求后来的功业。太后读到他的奏疏时，流下了眼泪。景帝元年，朱鉴奉敕专门镇守雁门。敌人进入雁门，与朱鉴交战。朱鉴部下有个壮士叫陈福，跃入敌阵，追击败兵数十里。第二年在代州交战，敌人把我军包围数重，箭如雨下，陈福拼死作战，击溃包围，杀伤敌人很多，敌人因而退却。陈福是莆田人，因痛恨敌人侮辱上皇而愤懑，击退敌人后，鲜血污满脊背，力竭口渴，数日后去世，年三十六岁。太上皇回来后，景帝命边将各自出动精兵，从左右夹击敌人。朱鉴认为不可，于是上疏说：“臣听说帝王不能因一时小愤怒而不顾百姓安危，也不能轻视敌人而损全军队。汉高祖不报平城之仇，并不是力量不足，而是为了让天下休养。李牧收兵保守、不敢出战，并不是兵力不足，而是想养精蓄锐。也先仰慕义理，请求讲和，送还太上皇帝；他以诚意而来，我们应当以诚意相报。况且他的军营靠近边境，还没有远去，我军一动，他的同类必定知道；即使不说是搜捕其他胡人，也必然怀疑我们在追逐他的同党。我们一旦失信，他就会无所顾忌。现在的办法，不如慰问赈济边民，委任将领防守，犒劳军队、招回逃亡者，劝导农业、资助税赋，招募纳粟，广泛实行屯田，繁育马匹，休养军民，巩固安定国家的根本。敌人如果果真强横惊扰、屡不悔改，我们就屯兵要地；敌人小股入侵，就由一卫军队夹击；大举入侵，就由各卫军队合击。因为他们既已背弃盟约，我军出兵就有正当名义。如今边境稍微安静，道路刚刚恢复通行，草料粮饷刚有储备，还不到十天一个月，就急着兴兵，臣深深认为不可。”诏书也嘉许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命他兼任山西地方往来巡抚。景帝即位后，东宫写信给陈循说：“近日奉到明旨，改封为沂王，仆私下从远处听说，心里非常不安。此前至尊蒙尘，宗社安危未定，如果没有年长君主，人心不能安定，姬周辅佐成王，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译如今銮舆已经归来，天命有其定数，放下衣襟治理天下，也不是不可以。太子仁慈孝顺，天下人都知道；朝廷上的文武群臣共同拥立他，却不能辅佐他，怎么可以改立别人？仆还有话要说：陛下对于太上皇，论骨肉亲情应当退位以保全兄弟手足，论尊卑名分则应当坚决谦让以尽君臣之义。为什么反而借口防微杜渐，把他幽闭起来？珍馐美食限制他的日常膳食，宫墙上的雉堞却不断增高；这样的事尚且可以忍受，还有什么不能忍受的呢？”陈循读到这封信后非常愤怒。不久，朱鉴请求致仕。朱鉴巡按广东时，振扬风纪，平反冤狱，粤人至今春秋祭祀他。朱鉴外出巡行时所记录的条教禁约，排比对偶、简要切实；乡里的师长老人拿来训导儿童，和法家著作相类似。郎说：刘安因为出城迎见上皇而获罪，导致这件事的人是谁？侯爵杨洪、郭登又是什么人？难道真能称为名将吗？罗通、沈固、朱鉴，在时局危急之时，都有守卫边境的功劳；他们的本意都在于上皇，但士大夫口头流传的事情并不详细。我读了他们的私传、家谱，所以把这些事记载下来。罗通、沈固坚守清化，可以说特别刚劲；后来与于谦不合，便被国史讥评。朱鉴把信交给陈循，足以振作朝廷议论的萎靡；那些不见于传说、却因为奏疏而得到名誉和赏赐的人，只有他显著于世。我难道能不为此扼腕叹息吗？《名山藏》卷之六十三 ●《名山藏》卷之□□□ 晋江何乔远撰 《臣林记》（天顺臣二） ◆《臣林记》（天顺臣二） 廖庄 锺同 章纶 邢让 刘铉 周叙 刘俨 徐有贞 李贤 岳正 杨瑄 王翱 轩輗 耿九畴 刘实 石璞 年富 廖庄　　锺同　　章纶 ○廖庄 廖庄，字安止，吉水人。二十岁时考中乡试。宣德年间，以进士身份选为庶吉士，授任刑科给事中，提出了许多建议。杨士奇的家人犯法，廖庄直言论劾。有人说：“杨公是你的同乡前辈，难道不为自己留些余地吗？”他说：“正因为这件事涉及杨公，我才这样做。”廖庄性情刚直、意气激昂，但表里如一、平易正直，喜欢宾客交游。任给事中后，有人劝他稍稍避让。廖庄说：“门前像市场，心中清明，又有什么可避、可断绝的呢？”正统年间，升为大理寺左丞，不久升任南京大理寺少卿。景泰五年，上疏请求朝见太上皇，并加恩于沂王，大意说：“臣任官十多年，曾经看到陛下过去在郕王府时，太上皇临朝册封，命群臣按时前往朝贺，恩礼隆盛而周备。如今太上皇深居南内，陛下对他的起居问候大为疏远，这不是用来慰藉上天、教化天下的做法。况且太上皇是陛下的父亲，陛下是他的儿子，应当让亲近的儒臣辅导他成就德行器度，以端正国家根本，以维系人心。”景帝因此厌恶他。过了一年，廖庄因母丧赴京，关给勘合。朝见皇帝后，景帝大怒，竟在殿阶前杖打他八十下，贬为定羌驿丞。当时章纶、锺同也因为请求册立沂王而被关进锦衣卫狱；到这时，寺中拿来六根刑杖，选六名士卒到狱中，同时杖打他们，锺同最终因此死去。英宗复辟后，召回廖庄，任大理寺左寺卿；又升为南京礼部右侍郎，不久调任刑部。宪宗元年，御史上奏说廖庄操守不严，法律事务生疏。皇帝认为廖庄在景泰年间节操可取，特意转任北刑部右侍郎。过了一年去世，追赠尚书，谥号恭敏。廖庄死后，卖掉房屋来偿付殓葬费用，但一时卖不出去；乡里过去入仕朝廷的人共同出资帮助他家，才得以运回遗体办丧事。○锺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