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名山藏五十九

名山藏卷之五十八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500–516 段

宋濂字景濂,浦江人。姙七月生,善病,敏记。九岁为诗,稍长学于吴莱,名文章。元柳贯、黄溍、欧阳玄皆推让之,以荐授翰林编修,辞入龙门山,著书名《玄贞子》。高帝既下婺,使知府王宗显开郡学,聘为教授。巳与刘基、章溢、叶琛并征至建康,称先生而不名。高帝问取天下大计,濂以不杀对。既以为江南儒学提举,为世子授经,居久之,改起居注。悦其不欺,濂病,特予告至家,表谢笺于世子,皆儆语。高帝喜,褒答之,谓世子当日诵宋先生笺一过。洪武元年,除翰林学士,与王祎并修《元史》,盖谓两人者不仕元也。上欲大封功臣,宿濂大本堂考定故实。其年坐失朝参,左迁。四年坐考祭孔子礼稽缓,复以国子司业降安远知县。亡何召为礼部主事。顷之擢太子赞善大夫。高帝问帝王之学,何书最要,濂举《大学衍义》。上取观悦之,命书庑壁,赐诸臣坐庑下,使濂讲,上听讲称善。寻升侍讲学士,中顺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仍兼赞善大夫。翰林承旨詹同请编记上起兵渡江以来征讨平定之迹,礼乐政治之详,为《大明日历》,藏金匮示后世,许之。命濂与同及侍讲学士乐韶凤选海内文士开局成书,濂同并总裁。既成序进,称上度越前王者六:挺生南服,统一华夷,功高万古一也。避乱民间,初无兴念,悯民涂炭,始取之羣雄之手,得国之正二也。百战百胜,未尝摧衂,治政诘戎,文武将吏仰成筭而巳独禀全智三也。动静起居,森若神鉴,礼行郊祀,存于心目,有赫其临,惠鲜小民,死一不获,唯墨吏黠庶是刑是威,敬天勤民四也。后妃宫中不预一发,政外戚戢戢循理,阉寺给扫除而巳家法之严五也。大帅佩印领兵以从征伐,凯旋上章归士,单身还第,兵政有统六也。濂复与同、韶凤言:《日历》藏天府,人不易见,更放《唐太宗贞观政要》,辑成四十类为《皇明宝训》,上之与其事者,吴伯宗,朱右。其它礼乐律历之制,勋臣名卿焯德耀功之文,上并使濂编摩润色。购濂文者,至日本、交趾、高句丽外夷贡使来,尽称宋先生,问安否。上时时召燕见,命坐赐茶,或令侍膳,从容询讲。或时为文,坐濂榻下,口授书之。濂亦自以起家布衣,被遇非常,益恭谨奉诏应制,恒寓忠告,羽翼太子,多所责难。至被问廷臣,则第对善者曰善者,与臣友;不善者不知也。”名其室曰“温树”。上前语出,未尝语人。上问卿昨饮酒否?对曰:“有之。”座客谁?馔何物?具实对。上笑曰:“昨使视卿,果然。”上称濂事朕始终,无异口无伪言,背不毁人,真儒者也。七年,与御史大夫陈宁同召,锡坐,手金杓调甘露膏,汪饮之曰:“愈疾延年,与卿共焉。”八年秋,上观川上,作《秋水赋》,命禁臣皆赋,亲品第之,赐坐行觞,顾濂釂。濂辞不任。上曰:“姑试之。”复命釂,濂再起固辞。上曰:“一觞便醉人乎?”濂瑟缩。三上笑曰:“男子何不慷慨为?”濂强釂之。上大悦。有顷,颜色頳頳,行步漂忽。上复笑:“卿宜自述一诗,朕亦为卿赋《醉歌》也。”上为楚辞一章,顷刻就,命编修右重书遗之曰:“卿藏示子孙,亦见一时君臣道合之盛。”更命给事中善等赋《醉学士歌》云。上欲相濂,濂曰:“臣徒以文墨议论事陛下,无他技能,臣不敢。”九年,特授翰林承旨,赐濂敕言。濂相从久,临事牵制,简阅则长,施用则踈。然博达今古,惟濂一人。复称濂淳朴古风,挠不怒,静不肆也。他日谓濂:“朕起布衣为天子,卿自茅莱列侍从,居开国文臣首,世世同休,不亦美乎?”趣召子孙官之,濂数谢不敢。至是以嫡孙慎为殿廷仪礼司序班,未几除次子璲中书舍人,追赠濂祖父。上数试璲与慎而治之,笑语曰:“为卿戒子孙。”濂或奏事久,上使璲、慎掖下殿,复诏太子赐之良马,制《马歌》,令羣臣赓之。是年六十八矣。其冬,以老许致仕,曰:“知卿何时来,可多侍数日乃去。”顷之,刑部主事茹太素应诏陈言,疏万七千余字。上厌之,问羣臣。有对曰:“诋欺,当诛。”上笞之。怒未解,转问濂。濂谓太素忠,上再览有足采,骂前对者。十年正月辞归,赐缗绮及御制文集。皇太子赠衣三袭。上曰:“朕最慎予嘉卿忠诚,故用以赐。”因子其年曰:“卿今六十有八,三十二年后可出赐绮作衣也。”又曰:“大江涨,宜循河行。”俾慎侍至家。濂违慎,表谢曰:“生世而逢真主,仕宦而归故乡,二者臣兼焉。”

译宋濂,字景濂,浦江人。怀孕七个月便出生,从小多病,但记忆敏捷。九岁能作诗,稍长后向吴莱求学,以文章闻名。元朝的柳贯、黄溍、欧阳玄都推崇谦让他,因荐举授为翰林编修;他辞官进入龙门山,著书名为《玄贞子》。高帝攻下婺州后,让知府王宗显兴办郡学,聘宋濂为教授。后来与刘基、章溢、叶琛一同被征召到建康,高帝称他们为先生而不直呼其名。高帝询问取得天下的根本大计,宋濂以“不杀人”回答。后来任命他为江南儒学提举,让他为世子讲授经书。过了很久,改任起居注。高帝喜欢他不欺骗自己;宋濂生病时,特许他告假回家。他向世子上表谢恩,文辞都是劝诫之语。高帝很高兴,褒奖答复他,说世子应当每天把宋先生的谢表诵读一遍。洪武元年,授任翰林学士,与王祎一同修撰《元史》,因为这两人都没有出仕元朝。皇上想大规模封赏功臣,让宋濂连夜在大本堂考订旧有典章事实。那年他因误失朝参获罪,被降职。洪武四年,又因考订祭孔礼仪拖延,改以国子司业身份降任安远知县。不久召回任礼部主事,过了一段时间升为太子赞善大夫。高帝询问帝王之学哪部书最重要,宋濂举荐《大学衍义》。皇上取来观看后很喜欢,命人把它书写在廊下的墙壁上,赐群臣坐在廊下,让宋濂讲解,皇上听后称赞好。不久升任侍讲学士、中顺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仍兼任赞善大夫。翰林承旨詹同请求编纂皇上自起兵渡江以来征讨平定的事迹,以及礼乐政治的详细情况,编成《大明日历》,收藏在金匮中以示后世,皇上同意了。命宋濂与詹同、侍讲学士乐韶凤选取天下文士开局编书,宋濂、詹同共同任总裁。书成后进呈序文,称皇上的功业超过前代君王有六点:一是生于南方,却统一华夷,功高万古;二是避乱于民间,起初没有夺取天下的想法,后来怜悯百姓陷于水火,才从群雄手中取得天下,因此得国最为正当;三是百战百胜,从未挫败,治理政务、整顿军队,文武将吏只需仰赖皇上的谋划,而皇上独自具备完全的智慧;四是皇上的一举一动、起居行动,森严明察如神鉴;举行郊祀礼仪时,礼制牢记于心,威严显赫地临御天下,施恩于贫弱百姓,除贪墨官吏和奸猾百姓外,不轻易杀人;五是后妃不参与任何政事,外戚都小心谨慎、遵循法理,宦官只负责洒扫,家法严明;六是大将佩印领兵随从征伐,凯旋后上章归还士卒,独自回到府第,军队与政务都有统属。宋濂又与詹同、乐韶凤说:《日历》收藏在天府,人们不容易看到,不如仿照《唐太宗贞观政要》,编成四十类,称为《皇明宝训》,进献给皇上。参与此事的还有吴伯宗、朱右。其他关于礼乐、律历制度,以及勋臣名卿显扬德行、彰显功勋的文章,皇上也都让宋濂编纂润色。有人购买宋濂的文章,甚至远到日本、交趾、高句丽;外夷贡使来到时,也全都称他为宋先生,询问他的安否。皇上时常召他入宫相见,命他入座、赐茶,有时让他陪侍进膳,从容询问学问政事。有时皇上写文章,坐在宋濂榻下,口授让他记录。宋濂也因为自己出身平民却受到非同寻常的知遇,更加恭敬谨慎地奉诏应制,常常寓含忠告,辅佐太子,许多事情敢于责难。皇上有时问起朝廷大臣,宋濂只回答:“好的就是好的,与我交朋友;不好的,我不知道。”皇上给他的书房取名“温树”。皇上当面说过的话,宋濂从未告诉别人。皇上问:“你昨天喝酒了吗?”他回答:“喝过。”又问:“座中有谁?吃了什么菜?”他都如实回答。皇上笑道:“昨天我派人监视你,果然如此。”皇上称赞宋濂侍奉自己始终如一,没有异心,没有虚假言语,背后不诋毁别人,真是儒者。洪武七年,他与御史大夫陈宁一同被召见,皇上赐座,亲手用金勺调制甘露膏,给宋濂饮下,说:“愿它治好你的病、延长你的寿命,这份福气与你共同享有。” 洪武八年秋天,皇上游观川上,作《秋水赋》,命宫禁大臣都作赋,亲自评定名次,赐座并行酒,回头让宋濂饮尽杯中酒。宋濂推辞说自己不能胜任。皇上说:“姑且试一试。”又命他饮尽,宋濂再次起身坚决推辞。皇上笑着说:“一杯酒就能使人醉吗?男子汉为什么不能豪爽一些?”宋濂勉强饮尽。皇上非常高兴。不久,宋濂脸色变红,走路摇晃。皇上又笑说:“你应该自己作一首诗,朕也替你作一篇《醉歌》。”皇上作了一章楚辞体文章,片刻便完成,命编修右重抄写后送给宋濂,说:“你收藏起来给子孙看,也可以让他们看到一时君臣意气相合的盛况。”又命给事中善等人作《醉学士歌》。皇上想任宋濂为丞相,宋濂说:“臣不过凭文章和议论为陛下办事,没有其他技能,臣不敢当。”洪武九年,特授翰林承旨,赐宋濂敕书。皇上与宋濂相处日久,认为他处理事情常有牵制,审阅文书则擅长,实际施行却疏略;然而通达古今的人,只有宋濂一人。皇上又称赞宋濂淳朴,有古人的风范,受挫不发怒,安静时不放纵。另一天皇上对宋濂说:“朕从平民起兵成为天子,卿从茅屋草野中进入侍从之列,位居开国文臣之首,世世代代共享荣华,不也是很美好的事吗?” 皇上催促召来宋濂的子孙,准备授予官职,宋濂多次谢绝,说不敢接受。到这时,皇上以宋濂的嫡孙慎为殿廷仪礼司序班;不久,又授他的次子璲为中书舍人,并追赠宋濂的祖父。皇上多次考察璲和慎,让他们治理事务,笑着说:“这是替你告诫子孙。”宋濂有时奏事时间很长,皇上便让璲、慎搀扶他走下殿,又诏令太子赐给他良马,制作《马歌》,让群臣作诗唱和。这一年宋濂六十八岁。冬天,皇上因他年老准许致仕,说:“我知道你什么时候来,可以多陪侍几天再走。”不久,刑部主事茹太素奉诏陈述政事,奏疏有一万七千多字。皇上厌烦了,询问群臣,有人回答:“这是诋毁欺骗,应当杀掉。”皇上鞭打了他,但怒气没有消,又转问宋濂。宋濂认为茹太素是忠臣,皇上再次阅读奏疏,发现其中有值得采纳的地方,便斥责先前回答的人。洪武十年正月,宋濂辞官归乡,皇上赐给他钱、绮帛和御制文集,皇太子赠送三套衣服。皇上说:“朕最慎重地赐予你这些,是因为嘉奖你的忠诚,所以用这些来赏赐你。”又因为他的儿子在这一年说:“卿如今六十八岁,三十二年后可以出来接受赐绮做衣服了。”又说:“长江水涨时,应当沿着河道行走。”于是让慎侍奉宋濂直到家中。宋濂没有让慎代为行礼,而是上表谢恩说:“我生逢盛世,遇到真正的君主;出仕为官,又能回到故乡,这两件事臣都得到了。”

上召问慎:“而翁去,此而谁从?抚儿孙乎?阅生财也?涉田园乎?”慎叩对:“陛下所问,臣大父事皆有之。”上曰:“虽然,尚有他。”慎叩头:“无他,地时时听访国政,倘知一二,虽在邦尚冀实封补陛下万一。”上悦,赐濂归休之诗。顷之,以圣节入贺,敕曰:“卿去此数月,朕常思之,来复一时矣,失顾问,少劳劳,特遣礼部致食粮酒肴。卿当引满美养。”自是圣节日近,上辄左右问曰:“宋先生其来乎?”至则大喜,太子诸王亦皆喜。敕仪曹赐日用与历,观宫阙,盘旋禁籞,侍食便殿,日昃乃退。曰:“方今四夷尽知卿名,卿善自爱。”既辞去,上问璲曰:“而翁道中安否?”畴昔之夜,朕梦见焉。亡何,慎坐通胡惟庸诛,高帝并怒濂,命即家死之。高皇后请之曰:“田家延师尚有终始,母生之乎?”上遽起驰驾前马,赦濂安置之茂州。濂至夔,宿野寺,佗傺语曰:“闻之佛书报应之类,今濂也。”其夕投缳死,竟苑夔。其后蜀献王为迁之成都。濂为人笃伦品,寡嗜欲,内外诚恕,自少至老未尝去书。丰体近视,乃一黍,上能作字十余。璲精篆隶真草书。濂复有孙怿,笃孝力学。建文君以为翰林侍书【璲字仲珩,初学山夔子山草书,而篆师于张有讲宋秀子吴志淳孙子林朱孟辨及见危素,乃令师王献之行草,而篆法以李斯为宗。尝见梁朝草堂法师墓篆及吴天玺中皇篆书三石刻观之,至忘寝食,遂悟笔法绝出流辈小。】篆之工为国朝第一,濂每见佳处,便曰:「写老夫名,足可传世矣】弘治九年,廵抚四川右副都御史冯俊奏:「濂在国初,黹友黼多功,辅导着迹,真儒被赏,述作可师,久死远戍幽壤,沉沦,乞加恤录。」下礼部议,复其官,春秋祭葬所。正德中,追谥文宪。嘉靖初,录其后人为国子生。郎曰:宋学士送东阳马生序,言自幼嗜学,家贫无书,每假借藏书家,手自笔录。天大寒,砚水坚,手指不能屈伸,弗之怠。录毕,走送,不敢逾期约。既冠,趋百里外,从乡先达执经问道。先达德隆望尊,门弟子填室,屋立侍左右,俯身倾耳。或遇其叱咄,愈恭,不敢出一言,俟其斯悦,则又请。当其从师,负箧曳屣,行深山巨谷中。穷冬烈风,大雪深数尺,足肤皲裂,不知也。至舍,四支僵劲,媵人持汤沃灌,以衾拥覆,久乃和。寓逆旅主人,日再食,无鲜肥滋味之飨。同舍生皆被绮绣,戴朱缨宝饰之帽,腰白玉之环,左佩刀,右备容臭,烨若神人。而缊袍弊衣处其闲,无怍。元莆田陈旅称濂之文辞韵沉郁,体裁简严。庐陵欧阳玄称濂文气韵沉雄,如淮阴出师百战百胜;神思飘逸,如列子御风翩然骞举;辞调尔雅,如殷卣周彛,龙纹漫灭,古意独存;态度多变,如晴跻终南,众皴陈前,应接不暇。杨维祯称濂入青萝山中,不下书屋若干年,得郑氏所蓄书数万卷,无不尽阅,阅无不尽记。著书凡千万言。文师性,性师道,道师先圣先王,未尝以某代家数为吾文之宗,某人格律为吾文之体。揭沉称濂文浩博渊深,声铿蔚如春江之涛湠漫无涯涘,如平沙漫漫,铁骑数万纵横驰逐不可控馽。如武库一开,千珍万宝光采烂然,如寻河源至于底柱,至于龙门,至于积石,至于昆仑,不得不止焉。刘诚意基称濂文主六经,奴百氏,驰骋之余,取老佛语资嬉剧,譬犹饭粱肉而茹苦茶饮茗汁。王忠文祎传濂踈旷不简饬,宾客不至累日不整冠,或携友生方羊梅花闲索笑竟日,或独卧长林下看晴雪堕松顶岭云出没岩扉闲悠然自乐,世俗生产作业皆不暇顾。其为人与文如此。

○魏观

译皇帝召来宋慎问道:“你父亲离去后,你还跟随谁?是抚养儿孙吗?是经营生财之事吗?还是涉足田园吗?”宋慎叩头回答:“陛下所问的这些事,我祖父都有过。”皇帝说:“即使如此,还是有别的事。”宋慎叩头说:“没有别的事。臣在地时时打听、访察国政,倘若知道一二,即使身在外地,也还希望写成实封,来补益陛下万分之一。”皇帝很高兴,赐给宋濂一首送他归休的诗。不久,宋慎因圣节入朝祝贺,皇帝下敕说:“卿离开这里几个月了,朕常常思念你。来这里又只是一时,失去了与你顾问交谈的机会,未免少了些慰劳,特意派礼部送去粮食、酒和菜肴。卿应当斟满酒杯,好好保养身体。”从此每逢圣节将近,皇帝总要问身边的人:“宋先生来了吗?”宋慎到了,皇帝就非常高兴,太子和诸王也都高兴。皇帝下敕让仪曹赏赐他日用物品和历书,让他参观宫阙,在宫禁苑囿中盘桓,陪侍皇帝在便殿用膳,直到太阳偏西才退下。皇帝说:“如今四方夷族全都知道卿的名声,卿要好好珍爱自己。”宋慎告辞离去后,皇帝问宋璲:“你父亲路上平安吗?”“前天夜里,朕还梦见了他。”没过多久,宋慎因与胡惟庸交通而被诛杀,明太祖也一并恼怒宋濂,下令让他立即在家中自尽。高皇后为他求情说:“农家延请老师,尚且有始有终,何况是母亲生养的人吗?”皇帝立即起身,骑马赶到驾前,赦免宋濂,改为安置在茂州。宋濂到了夔州,住在野外寺院里,悲苦失意地说:“佛经中所说的报应之类,如今在我宋濂身上应验了。”当天晚上他上吊自尽,最终死在夔州。后来蜀献王把他的遗骸迁葬到成都。宋濂为人笃厚守伦,品行端正,嗜好欲望很少,内外都诚实宽厚;从年轻到老年,从未离开过书籍。他身材肥胖而且近视,视力只有一粒黍那么远,却能写出十多个字。宋璲精通篆书、隶书、楷书和草书。宋濂还有一个孙子名叫怿,笃行孝道,努力学习。建文君任命他为翰林侍书。【宋璲字仲珩,起初学习山夔子山的草书,篆书则师法张有讲、宋秀子、吴志淳、孙子林、朱孟辨;后来见到危素,于是让他师法王献之的行草书,篆法则以李斯为宗。他曾看见梁朝草堂法师墓上的篆字,以及吴国天玺年间的皇篆书三块石刻,观看到忘了睡觉吃饭,终于领悟笔法,远远超过同辈。】他的篆书技艺是本朝第一。宋濂每当看到他的佳作,便说:“写上我老夫的名字,就足以传之后世了。”弘治九年,四川巡抚右副都御史冯俊上奏说:“宋濂在国初,交游友朋多有功劳,辅导皇帝留下了显著业绩,作为真正的儒者受到赏赐,著述文章足以为师;如今已经死去,远戍幽僻之地,沉沦不显,请求加以抚恤并录用其后人。”此事交礼部议处,恢复他的官职,并在春秋两季设祭和安葬之所。正德年间,追赠谥号为“文宪”。嘉靖初年,录用他的后人为国子生。郎说:宋学士在《送东阳马生序》中说,自己从小爱好学习,家里贫穷没有书,常向藏书人家借书,亲手抄录。天气极寒,砚台里的水结了冰,手指不能弯曲伸直,也不因此懈怠。抄完后赶快送还,不敢超过约定期限。成年以后,赶到百里以外,跟随乡里的前辈,拿着经书请教道理。前辈德行高、声望大,门下弟子挤满房间,其他学生站着侍立在左右,弯身侧耳听讲。有时遇到前辈斥责,便更加恭敬,不敢说一句话,等到他高兴了,才又请教。跟从老师时,背着书箱,拖着鞋子,行走在深山大谷之中。严冬狂风,大雪积了几尺深,脚上的皮肤冻裂了也不知道。到了住处,四肢僵硬,仆人拿热水浇洗,用被子围裹覆盖,过了很久才暖和过来。寄居在旅店里,每天只吃两顿饭,没有新鲜肥美的滋味可以享用。同住的学生都穿着绫罗绸缎,戴着饰有朱缨和宝石的帽子,腰间佩白玉环,左边佩刀,右边挂着香囊,光彩照人如同神仙;而我穿着破旧的棉袍和破衣服夹杂在他们中间,却没有惭愧。元代莆田人陈旅称赞宋濂的文章文辞韵味深沉含蓄,体裁简洁严整。庐陵人欧阳玄称赞宋濂的文章气势韵味深沉雄健,好像淮阴侯出师,百战百胜;神思飘逸,好像列子驾风,轻快地飞升;辞调典雅,好像殷代的卣和周代的彝,龙纹已经漫漶,古意却独自保存;文章的姿态变化很多,好像雨后晴朗时登临终南山,众多山峰的皴纹排列在眼前,应接不暇。杨维祯称赞宋濂进入青萝山中,数年不下书屋,得到郑氏收藏的数万卷书,没有不全部阅读的,读过的也没有不全部记住的;著书总计达千万字。文章以本性为师,本性以道为师,道以先圣先王为师,从未把某一朝代的文派家数作为自己文章的宗旨,也未把某个人的格律作为自己文章的体式。揭傒斯称赞宋濂的文章浩博深厚,声音铿锵繁盛,如春江的波涛浩荡无边;如平坦沙滩漫延无际,数万铁骑纵横驰逐而无法控制;如同武库一经打开,千珍万宝光彩灿烂;如同寻找黄河源头,一直到了底柱山、龙门、积石山、昆仑山,不能不止步。刘基称赞宋濂的文章以六经为主宰,把诸子百家当作臣仆;纵情驰骋之余,取老子、佛教的话来增添游戏之趣,就好比吃惯了精米肥肉,却又咀嚼苦茶、饮用茶汁。王祎传述宋濂为人疏放旷达,不拘小节,宾客数日不来,便不整冠;有时带着朋友在梅花间来回游走,终日寻找笑乐;有时独自躺在长林下,看晴天的雪落在松树顶上,山岭云气在岩门间出没,悠然自得;世俗的生产劳作全都无暇顾及。他的为人和文章就是这样。魏观

魏观字杞山,蒲圻人。父云瑞,履行高洁。母宋氏,七岁能诵《曲礼》《内则》。居母与姑之丧,哀毁绝酒肉者三年。观通《周易》,为人疏达洞畅,见义勇为。与刘基、宋濂同时被征,起家平江州学正,累迁起居注。洪武初,命待皇太子说书大本堂,及授诸王经。二年冬,上游内苑,暖气如春。观与学士素詹同、吴琳、吴宋濂被召,赐燕,御制诗一章,命诸臣尽赋,以述君臣之乐。明年转太常卿,其冬以为国子祭酒,而宋濂为司业。居一岁,坐考祀孔子礼后,与并谪知县。道召还为礼部主事,赐燕奉天门。上曰:“前日逐卿去,今日与卿饮,何乐如之。”仍命人赋一诗。五年,上察观治才最,命为苏州知府。以微时故人本为指挥佐之,既辞。高皇后亦有赐。观治苏,树良锄暴,封部翕然。乃辟孔庙,举乡饮,聘郡士周南老、王行、徐用诚教授贡颕之,定仪节。高启、王彛、张羽阐文学。昆山民周寿谊年百有十岁,吴县杨茂林文友皆九十余,延为上宾。寿谊还昆山,亲饯诸郊,再拜送之【寿谊生于宋,与洪武六年乡饮,家建世寿堂】礼教兴洽,课绩最天下,陟四川行省参政。父老上疏乞留,仍守本郡。观以太守邸故,张士诚居,撤更之,通浚城中河。御史度诬劾观兴国之基,开锦帆之泾。又观所更太守邸,请高启作上梁之文。上以苏州新附,恐张氏有余枿包毒,选观本故慎委,至是大怒,遂与启并伏诛。部启尸为八,上亦旋悔,命所在致祭。皇太子、诸王赙观有加。

○詹同

詹同,婺源人,名书,字同文。曰同,高帝所赐也。少颕悟,好学,受《易》甘楚材,学《春秋》于刘彭寿。二人皆元世名士。学士虞集见之曰:“才子也。”元末举茂才异等,为郴州学正。遇乱,家黄州,仕伪汉。汉平来归,时帝方征用荆楚名儒。同荐黄冈人吴琳,遂以同为国子博士,而以琳为助教。确商经义,亹亹不倦。同则让琳才藻环丽,琳让同也。其后并累迁吏部尚书,迭视部事。同继擢翰林学士承旨兼吏部尚书,而琳以老致仕。同每于帝前讲论占对,帝召同游应制,未尝不称善也。同侍帝历谈今古,旁稽物类,偶及于竹。帝曰:“竹类亦多乎?”同对曰:“竹类殊繁,晋戴凯之所谱至五十余种。大槩其青其体圆,惟吴越山中有方竹者,四棱直上,若有廉隅,士大夫往往以为笻杖。”帝曰:“大诸乎?”同对曰:“有之。”既退,获一枝以献。帝摩挲悦之,御草《方竹记》一通,记末美同人伟气豪。召至端门缮书,赐之。同抃跃将趋谢,帝笑曰:“卿头童齿豁,何以谢为?”同与宋濂修《大明日历》。濂荐义乌人黄昶可赞编摩,帝召昶西苑中慰问良久,复使见皇子大本堂,赐绮裘革履。他日帝召同与刘基、宋濂燕便阁,同被酒还史馆,赋诗赠昶。少选复宣赴右顺门,帝乘步辇至,日卿余酲未解邪?”同对:“臣虽醉,犹能赋诗赠黄秀才。”帝亟取观之,笑顾濂曰:“朕即和同诗,卿为书之。”书讫,赐昶。盖一时翰林学士,同与宋濂、吴沉、乐韶凤并有时名。号“詹吴乐”,未而同、濂被宠矣。同年七十,不敢言去。帝念其老,特命以翰林学士承旨致仕。未行,复以为承旨,罢兼吏部尚书。居两月,复许致仕。官其子鲁,召入赐坐,从容慰劳之。漏下十刻,敕内官扶掖还。巳出,御制文赐之。廷臣皆叹其被遇。帝尝谓同:“古人文章,明道综世,二典三谟,率明白易知。孔明《出师表》何尝一费雕刻,至今诵之,激发人意。文士辞艰意近,即过相如扬。雄何裨邪?同耿介清白,终始一致。子徽历官左副都御史,兼吏部尚书,别有记。琳之致仕也,帝尝使人阴察之。使者至琳舍旁,见一农人孤坐,少久起抜稻秧,徐布于田,貌甚端谨。问曰:「此闲有吴尚书者在否?」农人敛手对曰:「琳是也。」使者还以闻,帝益重之。

郎曰:惟楚有才,晋实用之。士不产于秦,而愿忠者众,有以也。危素、詹同,故它仕人,明皆被眷知。素独坐不敬,斥耳。今徒意高帝威严尽下,而大诰首叙君臣同游,何其盛也!宋濂称帝为文时,或不喜书,使濂受辞榻下,不待凝注,沛然若长江大河,一泻而千里。一日,和僧文康托钵歌,夜二鼓,命两黄门前跪手,张且读且和,运笔如飞,食顷章成。盖汉、唐、宋兴基之君,未有文如高帝者矣。

○危素

译魏观字杞山,是蒲圻人。父亲魏云瑞,品行高尚纯洁。母亲宋氏,魏观七岁时就能背诵《曲礼》《内则》。他为母亲和姑母服丧时,因哀伤过度损毁身体,三年不喝酒、不吃肉。魏观通晓《周易》,为人疏放通达,见到合乎义理的事便勇敢去做。他与刘基、宋濂同时被征召,出仕后任平江州学正,屡次升迁至起居注。洪武初年,皇帝命他在皇太子所居的大本堂担任说书,并给诸王讲授经书。洪武二年冬天,皇帝游览内苑,那里暖气如春。魏观与学士詹同、吴琳、吴沉、宋濂一起被召见,获赐宴席;皇帝亲自作诗一章,命群臣各自作诗,来叙述君臣之间的欢乐。第二年,魏观转任太常卿;当年冬天,任国子祭酒,宋濂任司业。任职一年后,因考核祭祀孔子的礼仪获罪,与宋濂一同被贬为知县。途中又被召回,任礼部主事,并在奉天门获赐宴饮。皇帝说:“前些日子把卿逐走,今天又和卿饮酒,还有什么比这更快乐的呢?”仍命人作诗。洪武五年,皇帝考察后认为魏观的治理才干最好,任命他为苏州知府。又因为他在微贱时的旧友本来任指挥,派来辅佐他。魏观辞行时,高皇后也有赏赐。魏观治理苏州,树立善政,铲除暴虐,封疆内外和谐一致。于是修建孔庙,举行乡饮酒礼,聘请郡中士人周南老、王行、徐用诚教授生徒并贡举人才,制定礼仪节文。高启、王彝、张羽阐发文学。昆山百姓周寿谊年满一百一十岁,吴县人杨茂林、文友都九十多岁,魏观延请他们作为上宾。周寿谊返回昆山时,魏观亲自在郊外设宴饯行,拜了两拜送他。【周寿谊生于宋代,洪武六年参加乡饮礼,家中建有“世寿堂”。】礼教兴盛融洽,考核政绩为天下第一,升任四川行省参政。父老上疏请求留任,于是仍留守本郡。魏观因为太守府邸原是张士诚居住的地方,便拆除重建,并疏通、深挖城中的河道。御史度诬告弹劾魏观,说他修建兴国之基、开凿锦帆之泾;又因为魏观改建太守府邸,请高启撰写上梁文。皇帝认为苏州刚刚归附,担心张氏余党仍然包藏毒害,选用魏观本来是慎重委任,到这时却大怒,于是魏观与高启一同被处死。有关部门把高启的尸体分成八段,皇帝不久也后悔了,下令让当地致祭。皇太子和诸王给魏观的赙赠格外丰厚。詹同 詹同是婺源人,名书,字同文。“同”这个名字是高帝赐给他的。他年少时聪颖敏悟,喜爱学习,向甘楚材学习《易》,向刘彭寿学习《春秋》。这两人都是元代的名士。学士虞集见到他后说:“这是个才子。”元末,他以茂才异等被举荐,任郴州学正。遇到战乱后,家居黄州,出仕伪汉。伪汉平定后归顺明朝。当时皇帝正征召任用荆楚名儒,詹同推荐黄冈人吴琳,于是任詹同为国子博士,任吴琳为助教。两人切磋经义,孜孜不倦。詹同谦让说吴琳才华文采绚丽,吴琳也谦让詹同。后来两人都屡次升迁至吏部尚书,轮流掌管部务。詹同后来升任翰林学士承旨,兼任吏部尚书;吴琳则因年老退休。詹同常在皇帝面前讲论应答,皇帝召他游宴、作应制诗,他没有一次不受到称赞。詹同陪侍皇帝,遍谈古今,旁及各种事物,偶然谈到竹子。皇帝说:“竹子的种类也很多吗?”詹同回答:“竹子的种类非常繁多,晋代戴凯之所作《竹谱》记载的就有五十多种。大概来说,竹子青色,茎体圆形;只有吴越山中有方竹,四棱直上,好像有棱角,士大夫常常用它作笻杖。”皇帝说:“大的竹子有吗?”詹同回答:“有。” 詹同退下后,找到一枝方竹献上。皇帝抚摸着它,很是高兴,亲自写了一篇《方竹记》,在文章末尾称美詹同的伟岸气概和豪迈气势,又召他到端门抄写此文,把它赐给他。詹同拍手跳跃,正要趋前谢恩,皇帝笑着说:“卿头发秃了,牙齿也缺了,还怎么行礼道谢呢?”詹同与宋濂共同修撰《大明日历》。宋濂推荐义乌人黄昶可以协助编纂,皇帝在西苑召见黄昶,慰问了很久,又让他到大本堂拜见皇子,赏赐绮绣皮衣和皮靴。一天,皇帝召詹同、刘基、宋濂在便阁宴饮。詹同醉醺醺地回到史馆,作诗赠给黄昶。不一会儿又被宣召到右顺门,皇帝乘步辇来到那里,问:“卿的余醉还没有消解吗?”詹同回答:“臣虽然醉了,还能作诗赠给黄秀才。”皇帝急忙拿来观看,笑着对宋濂说:“朕立即和詹同这首诗,卿替朕书写。”写完后,赐给黄昶。当时翰林学士中,詹同与宋濂、吴沉、乐韶凤都享有声名,号称“詹吴乐”;不久詹同和宋濂都受到宠幸。詹同年满七十岁,却不敢请求离职。皇帝念及他年老,特命他以翰林学士承旨的身份退休。还未启程,又任命他为承旨,免去兼任的吏部尚书职务。过了两个月,再次准许他退休,并授予他的儿子詹鲁官职,召入宫赐座,从容地慰问勉励他。到了漏下十刻,皇帝命内官扶着他回去。詹同出宫后,皇帝又亲自撰文赐给他。朝廷群臣都感叹他受到皇帝的知遇。皇帝曾对詹同说:“古人的文章,阐明道理、综理世事,《二典》《三谟》大都明白易懂。诸葛亮的《出师表》何曾费力雕琢,至今诵读它,仍能激发人的意志。文人的言辞艰涩而意思浅近,即使超过司马相如、扬雄,又有什么补益呢?詹同耿直清白,始终如一。其子詹徽历任左副都御史,兼吏部尚书,另有记载。吴琳退休时,皇帝曾派人暗中察看他。使者到了吴琳住宅附近,看见一个农人独自坐着,过了一会儿起身拔稻秧,慢慢地插到田里,神情十分端庄谨慎。使者问:‘这里有吴尚书住着吗?’农人收拢双手回答:‘我就是吴琳。’使者回来报告,皇帝更加敬重他。郎说:只有楚地有才俊,晋国才实际任用了他们。人才不产于秦地,而愿意效忠的人却很多,是有原因的。危素、詹同原本都是在别处做官的人,到了明朝都受到皇帝的眷顾和知遇;危素独自坐着而不恭敬,只被斥责罢了。如今只想到高帝威严,使天下人都俯首听命,却不知道《大诰》开篇就叙述君臣同游,是多么盛大的气象!宋濂称说,高帝写文章时,有时不喜欢书写,就让宋濂在御座下承受口述的文辞,不等凝神构思,文思便像长江大河一样奔涌而出,一泻千里。有一天,高帝应和僧人文康托钵乞食的歌,夜里二鼓,命两个黄门跪在面前执笔,自己一边张口吟诵,一边应和,运笔如飞,一顿饭工夫文章就写成了。大概汉、唐、宋开国奠基的君主中,从来没有文才像高帝这样的。危素

危素字太仆,金豁人,与其邑人曾子白、朱夏并以文章名家。素厚重,深中学问渊奥,兼长笔札,多识宋元事,留心史书。元顺帝初,荐入朝,历十八仕,至岭北行中书省左丞,为时名臣矣。顺帝末年,白事丞相前,极言无隐。元丞相贺惟一曰:“君向寡言,今何多也?”素曰:“时危恩重,岂能默默?素不敢畏丞相,畏后世史官耳。”既弃官,寓居房山者四年。顺帝北奔,淮王帖木儿不花监国,承制起翰林学士承旨,入朝。信宿而明兵入大都,素故与待制黄冔同邑,少同学,相约死。冔投死居贤坊井中,从人午出之,曰:“公小臣死社稷邪?”冔曰:“齐大史兄弟皆死,彼不小臣哉。”午终不解,负冔还舍,置酒肴,使家人守之。会大将军下令,胜国臣皆输告身,冔诒午取告身,若欲输官者。午喜,出沽酒慰藉,及还,弗见,求之井,浮尸矣。素亦走所居报恩寺,脱帽井傍,两手据井口将下。寺僧大梓与番阳除彦礼大呼曰:“公母死!公母死!公不居位四年矣,信宿入都,且国史非公莫知,公死是死国史也。”竟罢。明兵入府藏,垂及史库,素言抚镇吴勉辇出之。既与学士张以宁等谒大将军军门,送至京,高帝以为翰林侍讲学士,而以宁为侍读学士。时素年六十八矣【以宁古田人,有文学,元人呼为小张学士。既以故元官见奏对称旨,上宠遇之,使封安南,赐御制八诗。既还道卒,临终自赋曰:“覆身惟有黔娄被,委槖都无陆贾金。”诏有司还柩于家,所在致祭】命与宋濂同修元史。顷之,坐失朝免,居一岁复之,兼弘文馆学士,赐小车,免朝谒,时备顾问,论说经史。上冬日御外朝,召素与翰林学士濂、侍读学士同直学士经、待制祎、起居注观琳列坐左右,赐酒馔,屡命尽觞,内官承旨监劝甚力。酒终,上御制诗一章,系序于首,命各以诗进,素成最后。上览之曰:“危素老成,有先忧之意。”他日上御东阁侧室,素行帘外,槖槖闻履声。上曰:“谁?”对曰:“老臣素。”上曰:“朕谓文天祥也,而乃尔。”监察御史着等劾素亡国之臣,谪和含山。为余阙守庙踰年,忧恨死。

郎曰:「蔡邕被请,黥首刖足,继成汉史。古人重史,如此哉!以身博史,则畏史官者邪?危素来归,首尾不三年,竟卒谪所。悲夫!名亦不载于元史,是以记之。」

宋 讷  詹 徽  张 紞  吴 印

○宋讷

译危素字太仆,是金豁人,与同乡曾子白、朱夏都以文章著名。危素为人厚重,学问深厚,精通学术奥旨,又擅长书法,熟悉宋、元两代的事情,留心史书。元顺帝初年,被推荐入朝,历任十八个官职,做到岭北行中书省左丞,成为当时的名臣。顺帝末年,他在丞相面前陈述政事,极力进言而毫不隐瞒。元丞相贺惟一说:“你过去少言寡语,今天怎么说得这么多?”危素说:“时局危急而皇恩深重,怎么能默默不言?我不敢害怕丞相,只怕后世的史官罢了。”辞去官职后,寄居房山四年。顺帝北逃,淮王帖木儿不花监国,奉行皇帝成制,起用危素为翰林学士承旨,召他入朝。住了两夜,明军便攻入大都。危素原来与待制黄冔同乡,少年时同学,二人约定一同赴死。黄冔投井死于居贤坊的井中,随从午把他救了出来,说:“您只是小臣,难道也要为社稷而死吗?”黄冔说:“齐国太史兄弟都死了,他们难道不是小臣吗?”午始终不能理解,背着黄冔回到住处,摆酒菜让家人看守他。正好大将军下令,前朝臣子都要交出告身,黄冔骗午去取告身,假装要交出官职。午很高兴,出去买酒安慰他;回来时黄冔已经不见了,寻找后发现井中漂着他的尸体。危素也跑到自己居住的报恩寺,脱帽来到井边,两手撑住井口,准备跳下去。寺僧大梓和鄱阳人除彦礼大声呼喊:“公不要死!公不要死!您已经四年不居官位了,入都才住了两夜,而且国史除了您没有人了解,您死了就是让国史也跟着死亡。”危素最终作罢。明军进入官府仓库,快要到史库时,危素对抚镇吴勉说,让他把史书搬运出来。危素后来与学士张以宁等到大将军军门拜见,被送到京城;高帝任命危素为翰林侍讲学士,任张以宁为侍读学士。当时危素已经六十八岁。【张以宁是古田人,有文学才能,元人称他为“小张学士”。后来因原元朝官职而被召见奏对,符合皇帝旨意,皇帝宠遇他,派他出使安南,赐御制诗八首。他回来后在途中去世,临终自作诗说:“覆身惟有黔娄被,委槖都无陆贾金。”皇帝下诏让有关部门把他的灵柩送回家乡,沿途各地都致祭。】皇帝命危素与宋濂共同修撰《元史》。不久,危素因误失朝会被免职,过了一年又恢复官职,兼任弘文馆学士,赐给小车,免除朝见,随时准备接受顾问,讲论经史。冬日皇帝临朝外朝,召危素以及翰林学士宋濂、侍读学士詹同、直学士经、待制祎、起居注观、琳等列坐左右,赐给酒食,多次命令他们饮尽杯中酒,内官奉旨极力劝饮。酒宴结束后,皇帝亲自作诗一章,在开头附上序文,命众人各作诗进献,危素最后完成。皇帝看后说:“危素老成持重,有先天下之忧的意思。”另一天,皇帝在东阁侧室,危素走过帘外,听到沉重的脚步声。皇帝问:“是谁?”回答:“老臣危素。”皇帝说:“朕还以为是文天祥,原来是你。”监察御史着等人弹劾危素是亡国之臣,危素被贬为和州、含山县令,为余阙守庙一年多,忧愤而死。郎说:“蔡邕被征召时,宁愿受黥面、断足之刑,后来终于成就了《汉史》。古人重视史书,竟到了这种程度!用自身来换取史书,难道还会害怕史官吗?危素归顺明朝后,前后不到三年,最终死在贬谪之地。可悲啊!他的名字甚至没有载入《元史》,所以我把这些记下来。” 宋讷  詹徽  张紞  吴印 宋讷

宋讷,字仲敏,滑人。父寿卿,故元名臣,仕陕西行省侍御史,没,追封魏国公。讷迟重,不妄言笑,记闻该博。元末举进士,授盐山知县。洪武十三年,征拜国子助教,横经发难,剖击蔀蒙。尝应制撰敕文一十六通,操笔立就,上奇之,超授翰林学士。又三年,上仿宋制置殿阁学士,以礼部尚书刘仲质为华盖殿大学士,典籍吴沉为东阁大学士,而讷为文渊阁大学士。自宋濂、詹同而后,唯讷常被召对。讷常寒附火,火燎其胁下衣,痛乃觉。上示讷曰:“胁,胁也,火燎尔。胁神谓尔不能恊朕政耶?”讷惶恐谢。是时改建太学,鸡呜山之阳,中外学徒甚众。李颙为祭酒,坐巽愞不能摄,师生至讼讦横起。上乃立卧碑,当毁师流裔之法。寻譔讷代颙而使,李文忠兼摄武臣子弟。上自制讷诰词,拟以磻溪、非熊之兆。盖是时讷年逾七十矣。讷疑上意其老而懈,猛省振饬,严立学规,寝食学厢,不复家宿。上乃大悦。其明年初开科目,取进士四百七十余人,国子生中选者三居二。魁选若张龄、黄湜、练子宁、许观、丁显、秦逵等,皆知名士。如是连二科,上又大说,称讷善教。十八年春,阴雨久晦,雷雹闲作,谕中外有司言军民利病。讷献守边策,言:“今海内既安,蛮夷奉贡,唯沙漠胡虏尚烦圣虑。若置不治,则恐久为患。若欲穷追远击,又恐艰难疲劳。陛下为圣子神孙计,不过谨备而巳备边在乎实兵,实兵在乎屯田。汉本始中,匈奴率十余万骑而南,赵充国将四万骑分屯缘边九郡,单于闻之引去。当时筹划区分,可以想见。今陛下宜于诸将中选谋勇数人,每以东西五百里为制,随其高下立法分屯,如充国兵数,斟酌损益,率五百里屯一将,布列边地,远近首尾相望相应。耕作以时,训练有法,遇敌则战,寇去则耕,此长策也。”书奏,上嘉纳之。讷病,上遣视之,曰:“卿发仲尼之诚,施修道之教。”是必速差他日使画工瞯而图其像,讷方公服危坐,面有怒。讷朝上问讷昨者何怒,对曰:“适一生捧茶踣而碎瓯,自念臣慢□□教敬,中心讼之。”不意上察。上因出图示讷,学录金文征于吏部尚书余熂,乡人也。惮讷方严,与学录田子真、何操、学正陈濳夫等告熂。讷老耄受赃饿死生员克落师生廪膳,熂移文令讷致仕。陛辞,上惊问故怒,熂专擅,并文征等诛之,图形暴罪【余熂昆山人家,故镊工,少儁慧,喜学问,为儒,有意当世。洪武初选于廷,亡何为吏部尚书。为人长者,未尝□毁人,其以事□者,每进微谕有所宽释。居家尤恭谨,望里门辄下,见故时所往来,必自名,若未尝贵者】敕曰:“学校所以教育天下之英材,师者模范根本,官于学者,首祭酒,次司业,监丞次之,博士又次之,助教又次之,典簿学正又次之,学录学分优劣等差职级皆君命也。居是官者要当起居常道,语出人仪。文征等交通为奸,诬祭酒讷受赃饿死生员克落师生廪膳。夫其所教生徒,或大家公侯子弟父母兄长欲其成才,币帛鞍马钱物酒殽厚礼于师,此贤父兄也。彰师之教为儒者荣,孰云赃也?生员有疾,存问饮食,亲教之师当告知典簿。疾甚者告有司药饵之,不存问不饮食药饵,或有伤生,亲教师当坐。祭酒提纲而巳,乃云饿死生员,又云克落师生廪膳,饬非惑听以卑诬尊,不知育才之所模范之源,君命之重等差优劣之分,祸人不浅矣。”讷为祭酒凡七年,上召其子望江簿麟侍养。洪武二十三年二月三日,年八十卒,上甚悼之,命礼部致赠,诸司致祭,使者护丧,有司治坟,所过郡邑皆祭,又遣行人临祭于家,皆破故事以优之。初,讷病革尚卧学厢,麟托僚属请讷归第,讷厉声叱之曰:“方在丁社两祭斋戒中,敢不敬耶!”祭毕舁归而道气绝。既服满,上召其仲子训导。复组为司业,以继讷教。初,讷卒时,上命太常丞张显宗署祭酒,久之命为真,而谕之昔宋讷师抚严肃,朝廷以故多得士。比年祭酒、司业改弛其条规,秀才戊绳,废纪也。”正德中,追谥讷文恪【显宗,闽宁化人,严毅方正,亦为太祖所嘉。永乐中,仕交址布政使,劳来抚绥新附之人,如亲父母,交址人祀之】

○詹徽

译宋讷字仲敏,是滑州人。父亲宋寿卿,原为元朝名臣,任陕西行省侍御史,去世后追封魏国公。宋讷沉稳厚重,不轻易说笑,记忆和见闻广博。元末考中进士,授任盐山县知县。洪武十三年,奉召授任国子助教,讲经并发问,剖析、击破蒙昧。曾奉诏撰写敕文十六篇,拿起笔立即写成,皇帝认为奇异,越级授任翰林学士。又过三年,皇帝仿照宋制设置殿阁学士,以礼部尚书刘仲质为华盖殿大学士,典籍吴沉为东阁大学士,宋讷为文渊阁大学士。宋濂、詹同之后,只有宋讷经常被召见答对。宋讷常在寒冷时靠近火取暖,火烧着了他胁下的衣服,感到疼痛才察觉。皇帝指着宋讷说:“胁,就是胁迫;火烧你,是胁迫你的神明认为你不能协助朕治理政事吗?”宋讷惶恐谢罪。当时改建太学,在鸡鸣山南面,中外学生很多。李颙任祭酒,却因柔弱怯懦不能统摄,师生之间竟至于互相诉讼揭发,横生事端。皇帝于是树立卧碑,规定败坏师道者流放、子孙永远受牵连的法律。不久,皇帝撰写诏词,代替李颙任命宋讷主持太学,又让李文忠兼管武臣子弟。皇帝亲自为宋讷制作诰词,把他比作磻溪垂钓、非熊入梦的贤才征兆。当时宋讷已经年过七十。宋讷猜想皇帝是认为他年老而懈怠,便猛然醒悟,振作整饬,严格制定学校规章,吃住都在学舍,不再回家住宿。皇帝于是非常高兴。第二年初次开设科举,录取进士四百七十多人,国子生中考取的占三分之二。名列前茅的张龄、黄湜、练子宁、许观、丁显、秦逵等,都是知名士人。连续两科都这样,皇帝更加高兴,称赞宋讷善于教导。洪武十八年春天,阴雨连绵,天色长久昏暗,雷雹间或发生,皇帝命中外各级官府陈述军民的利弊疾苦。宋讷献上守边策略,说:“如今海内已经安定,蛮夷奉献贡物,只有沙漠中的胡虏还使圣上忧虑。如果置之不理,恐怕长久成为祸患;如果想要穷追远击,又恐怕艰难疲劳。陛下为圣子神孙打算,不过是谨慎防备罢了。防备边境在于充实兵力,充实兵力在于屯田。汉本始年间,匈奴率领十多万骑兵南下,赵充国率四万骑兵分屯在边缘九郡,单于听说后便退走。当时的筹划区分,可以想见。如今陛下应当在诸将中选出几名有谋略和勇气的人,每人以东西五百里为范围,按照地势高下制定法令分屯,兵力如赵充国当时那样,斟酌增减,大体每五百里设置一名将领屯守,使他们分布在边地,远近之间首尾相望、彼此呼应。按时耕作,依法训练,遇到敌人就作战,敌寇退去就耕田,这是长久之策。”奏章呈上后,皇帝嘉许并采纳了。宋讷生病,皇帝派人去看望他,说:“卿发扬了孔子的诚心,施行了修明道德的教化。”皇帝还让画工暗中观察并画下他的画像,当时宋讷穿着公服端坐,脸上带着怒色。宋讷入朝,皇帝问他昨天为什么发怒,宋讷回答:“刚才有一个学生捧茶时跌倒,把茶碗摔碎了;我想到臣下慢待□□之教、失敬失礼,心里便责备他。”没想到皇帝已经察觉。皇帝于是拿出画像给宋讷看,并任命学录金文征为吏部尚书余熂的属吏;余熂是宋讷的同乡。余熂害怕宋讷严厉,便与学录田子真、何操、学正陈濳夫等人向余熂告发。宋讷年老昏聩,接受贿赂,使生员挨饿而死,又克扣师生的廪膳,余熂发文命宋讷退休。宋讷入宫辞职时,皇帝惊问缘故,勃然大怒,认为余熂擅自作主,便把余熂和金文征等人诛杀,画出他们的形貌公布罪状。【余熂是昆山人,家中原是做镊工的;他年轻时聪敏颖慧,喜好学问,成为儒者,有意于当世事务。洪武初年被朝廷选用,不久任吏部尚书。他为人厚道,从不毁谤别人;有人因事情被牵连,他每次进言暗示,都有所宽免释放。他居家尤其恭敬谨慎,远望乡里的门就下车;见到旧日来往的人,一定自报姓名,好像从来没有显贵过。】皇帝下敕说:“学校是用来教育天下英才的,老师是教化的模范和根本。在学校任职的官员,以祭酒为首,司业次之,监丞又次之,博士再次之,助教又次之,典簿、学正再其次,学录、学分的优劣等第、职务等级,全都是君主的命令。担任这些官职的人,必须使自己的起居行为合乎常道,说话做事成为别人的仪表。金文征等人相互勾结作奸,诬告祭酒宋讷收受贿赂,使生员饿死,克扣师生的廪膳。那些由他教导的学生,有的是公侯大族的子弟,父母兄长希望他们成才,送给老师币帛、鞍马、钱物、酒食等厚礼,这是贤明的父兄。彰显老师的教导,是儒者的荣耀,谁能说这是贿赂呢?生员有病,应当问候并供给饮食,亲自教导他的老师应当告知典簿;病重的,要告知有关官府供给药物。如果不问候、不供给饮食药物,甚至因此伤害生员,亲自教导他的老师应当获罪。祭酒只是总领纲要罢了,却说他使生员饿死,又说他克扣师生廪膳;这种诬告,是受到卑劣之人的欺骗,以卑贱诬陷尊长,不懂得培养人才的模范根源、君命的重要以及等级优劣的区分,给人造成的祸害实在不浅。”宋讷任祭酒共七年,皇帝召他的儿子望江簿宋麟入宫侍养。洪武二十三年二月三日,宋讷年八十去世,皇帝非常哀悼,命礼部致送赠礼,各司致祭,派使者护送灵柩,有关部门修治坟墓,灵柩经过的郡县都致祭;又派行人到他家中临祭,全部破例优待他。起初,宋讷病重时还躺在学舍,宋麟托同僚请求父亲回府,宋讷厉声斥责他说:“如今正值祭祀社稷的两次祭礼期间,正在斋戒,怎么敢不敬!” 祭祀完毕,抬着宋讷回去,途中他断了气。服丧期满后,皇帝召见他的次子,任为训导,又改授司业,以继承宋讷的教化事业。起初宋讷去世时,皇帝命太常丞张显宗代理祭酒;过了很久,才任命他为正式祭酒,并对他说:“从前宋讷任师长,抚导学生严肃,朝廷因此得到许多人才。近来祭酒、司业改变并放松了他的规章,秀才们失去约束,废坏了纲纪。”正德年间,追谥宋讷为“文恪”。【张显宗是闽地宁化人,严厉刚毅,方正不阿,也受到太祖嘉许。永乐年间,任交址布政使,像亲生父母一样辛劳地招抚安辑新归附的人,交址人祭祀他。】詹徽

詹徽者,吏部尚书詹同子也,为左都御史。以公勤执法,与通政使蔡瑄、左通政茹瑺、工部侍郎秦逵、户部侍郎杨靖,并为高皇帝所知。而有凤阳人唐铎者,高皇帝微时友,同时为邢部尚书,亦受眷。然铎重厚慎密,徽才敏果决,常兼众。高皇帝悦铎甚,使兼通政使部二官。铎从上三十余年,交不变,口无恶声。其所使吏数舞文弄法,上杀吏者数矣,而不罪铎。徽吏蓬发垢面,有囚覊之不得,人一钱也。上作大诰,举二臣曰:“天下忌徽刚,则谤讪满朝;谓铎德而愚之矣。”始高皇帝初有天下时,杨宪凌说高见贤,夏煜常在左右,见贤煜毛举瑕摘,而宪说执法不阿。四人者,虽李善长、汪广洋亦畏惮之。其后开济为刑部尚书,强敏综核,上亦最委任。然前后皆坐法。徽强劲,综敏殆欲兼诸人。内行修洁,亦复过焉。徽于上意所欲轻,则求加重;于人情所便,则言上必令使不便,曰“不者”则宽纵。然上不可,徽奏屡矣。当徽为都御史,袁泰为左副都御史,行事亦与徽同。泰劾奏御史昌龄等四十一人不言时政,上曰:“人臣进言会有时耳,安知卒不言?”泰曰:“昌龄等非不能言,怀诈不肯耳。”上曰:“以诈罪人,此何异张汤诽谤法?”泰乃不敢复言也。徽尝摘御史罪于上,上空御史署,镣胫视事,而泰以严属诸御史,诸御史不能堪。其后御史长文廉得泰家违法数事,以劾奏,上嘉长文不挠,迁其官,然竟不问泰。乃诸御史无以廉徽也【泰,万泉人,洪武初进士,授湖广雨品县丞,累官右都御史,廉直执法,理枉伸冤,法除法害,奸吏慑慑,皆不敢肆】独佥都御史凌汉者,则数面折徽。汉,原武人,既老,上罢之,顾不归原武,曰:“臣生京师,死葬京土足矣。”他日上命徽从懿文太子录囚,太子多所舍,徽必入之以语上,上怒太子。太子坐病曲薨,当其革时,谓世子曰:“死我者,詹徽居一。”年蓝玉坐谋反,上使徽从太孙录玉,玉不服,徽叱曰:“速吐实,毋徒株连人。”玉大呼,徽即臣党矣。太孙曰:“有是哉!”捽徽下,先断其手足,戮之市中。徽既死,上起凌汉右佥都御史,如故巳令致仕。汉则归,上曰:“向赐归不行,今又归何也?”汉曰:“詹徽在,臣有后忧,今徽死,臣乃敢归耳。”唐铎仕终兵部尚书,其眷遇竟帝之世。茹瑺,永乐中封忠勤伯;而秦逵仕至工部尚书,杨靖仕至户部尚书,皆以罪自杀。

○张紞

译詹徽是吏部尚书詹同的儿子,任左都御史。他因公正勤勉、执掌法令,与通政使蔡瑄、左通政茹瑺、工部侍郎秦逵、户部侍郎杨靖一起,都为高皇帝所知。有个凤阳人唐铎,是高皇帝微贱时的朋友,同时任刑部尚书,也受到皇帝眷顾。然而唐铎持重厚道、谨慎周密,詹徽才思敏捷、果断坚决,常常兼具众人的长处。高皇帝非常喜欢唐铎,让他兼任通政使,掌管两个部门。唐铎跟随皇帝三十多年,交情始终不变,口中从不说恶言。他所任用的属吏多次舞文弄法,皇帝曾多次杀掉这些属吏,却不治唐铎的罪。詹徽则让属吏披头散发、面容污垢;有囚犯被拘禁而无法获释,别人一文钱也不能从他那里得到。皇帝撰写《大诰》,举出这两个人说:“天下人忌惮詹徽刚硬,因此满朝都是诽谤讥刺;说唐铎有德,却把他看成愚笨。”高皇帝刚刚取得天下时,杨宪、凌说都被高帝认为贤能;夏煜常在身边,见到贤能之人便挑剔毛病;杨宪、凌说则执法不阿。四个人中,即使李善长、汪广洋也畏惧他们。后来开济任刑部尚书,刚强敏锐,综合考核事务,皇帝也最为信任。但前后这些人都因犯法获罪。詹徽强劲果断、综理敏捷,几乎想把众人的长处都兼有。他内在品行修洁,也超过其他人。凡是皇帝本想从轻处理的事情,詹徽就设法请求加重;凡是合乎人情、方便百姓的事情,他就说皇帝必定要使它变得不方便;有人说“不这样”,他便认为是宽纵。然而皇帝并不听从,詹徽仍多次这样奏报。詹徽任都御史时,袁泰任左副都御史,办事也和詹徽相同。袁泰弹劾御史昌龄等四十一人,说他们不谈时政,皇帝说:“臣下进言也有时机,怎么知道他们最终不会进言呢?”袁泰说:“昌龄等人不是不能说,而是心怀欺诈,不肯说。”皇帝说:“把欺诈作为罪名来治人,这和张汤制定诽谤法有什么不同?”袁泰于是再也不敢说了。詹徽曾向皇帝指出御史的罪过,皇帝便让御史署空缺,给御史戴镣铐而办公;袁泰又用严厉手段统辖诸御史,诸御史不能忍受。后来御史长文查得袁泰家中有几件违法之事,便弹劾上奏;皇帝嘉许长文不屈不挠,升迁他的官职,但最终没有追究袁泰。于是诸御史也没有办法查清詹徽的罪过。【袁泰是万泉人,洪武初年考中进士,授任湖广某县县丞,屡次升任右都御史。他廉洁正直,执法严明,审理冤屈、伸张冤情,除去法律中的弊害,使奸吏战栗,都不敢放肆。】只有佥都御史凌汉多次当面斥责詹徽。凌汉是原武人,年老后皇帝罢免了他;但他没有回原武,说:“臣生在京师,死后葬在京城土地上,也就足够了。” 另一天,皇帝命詹徽跟随懿文太子审录囚犯。太子释放了许多人,詹徽却一定把他们的情况告诉皇帝,皇帝因此恼怒太子。太子因病去世,病危时对世子说:“害死我的人,詹徽算一个。”洪武年间,蓝玉因谋反获罪,皇帝让詹徽跟随皇太孙审录蓝玉。蓝玉不服,詹徽斥责他说:“赶快吐露实情,不要白白牵连别人。”蓝玉大声喊叫,说詹徽就是他的同党。皇太孙说:“有这种事吗?”便把詹徽揪倒在地,先砍断他的手脚,再在市中示众杀戮。詹徽死后,皇帝起用凌汉为右佥都御史,和过去一样;不久又命他退休。凌汉便回乡,皇帝说:“先前赐你回去你不走,如今又为什么回去?”凌汉说:“詹徽还在时,臣担心日后遭祸;如今詹徽死了,臣才敢回去。”唐铎最终任兵部尚书,受到的眷遇延续到皇帝在世的整个时期。茹瑺在永乐年间封为忠勤伯;秦逵官至工部尚书,杨靖官至户部尚书,二人都因获罪而自杀。张紞

张紞字昭季,富平人。父月川,文行知名。紞洪武中举通经,为东宫侍书。皇太子甚重之,以通政左参议迁试左参政。十五年,太祖命颕川、永昌、西平三侯西征云南。云南既平,以紞为参政,敕曰:「古志士立身行道,道行而名成。云南地诸夷杂处,非出羣之才,难安治之。今命卿往方面重任,君子道兴之所,卿効贤人道方始。当日省月觉,忠格诚合,则生灵是幸。」既陛辞,赐诗二章。时草创之初,兵疫相仍。紞在治五年,抚和荒裔,百政兴举。士大夫迁谪至者,无知不知,皆厚待之。二十年入朝,敕曰:「唐虞之制,外树州牧,侯伯奠辑民居,人乐雍熙,载诸方册,虽不备述,亦畧见焉。当是时,才良并出,所命皆贤,所以君有易位,法令不更,诸侯列土,千岁亡异。吁!今不然,导善弗从,纵欲如流。朕起寒微,出望外统天下,竭气语疲,精绅谕人为善,从者罕焉,何其艰哉!西南既平,尔紞抚守实先,今五年矣。言出则蛮方耳入,令布则人信心孚,功出九州岛十二牧上。朕不待考而知,兹复命仍治,汝往钦哉。」紞治云南既有次第,乃设庙学,立公廨,录上敕谕三侯及诸武臣所以经理蛮方者,藏之庙学,而序其端曰:「书具六体,虽兼着臣言,皆君道也。故一代谟训功烈,必言命言天,而臣奉承之。」洪武辛酉岁,天兵西下云南,自兴发之始暨奠定之后,神机庙筭,出自上裁。有诏有敕,或谕大将,或谕守臣,莫不明见万里,综理微密。所谓通天下之志,成天下之务。虞书以典命篇,释者谓册在几上,象尊阁之意。臣紞谨按故事,再拜录藏于文庙之尊经阁上。呜呼!西南夷之地方数千里,皆山木幽昧,种类庞杂,性如飞走,易惑难化。仰惟创业之君,辅运之臣,风云际会于一时,而威德周匝于四表,故能投之斯中,取之斯获,丰功伟绩如是。神也,于以见圣人经营之勤。睠焉西顾者屡矣。诗曰肃。肃王命仲由甫将之。逸不忘劳,安不忘危。敢告后之君子。其诏敕,洪武十五年闰二月二十五日制谕征南将军颕川侯友德,副将军永昌侯玉、西平侯英:云南地上古遐荒,禹迹所奄属之梁州,汉隋若唐,莫不内统。将军率精兵,不逾百日取之。自非重臣,未可付委。特命汝南侯梅思祖、平章潘允明暂假云南布政使事。平定之后,除代为真。七月二十五日敕谕三侯:人来皆云守御无粮。以朕坐料,莫若大军守云南大理、楚雄、临、曲靖、普安。其身子里守御处,如所如东川、芒部、乌蒙,除乌撒见守令,其八民给军足岁余,且勿驻军,使军都督合往攻杀,令诸蛮服畏。然后从东川卫于七星关南一日半,乌撒北一日半,立一卫。令东川人民给军足岁,七星关立一卫,或乌蒙或芒部,令其民人给军足岁。自永宁南至七星关分中札一卫,令六诏羿子等蛮给军足岁。邮传四达,军势交通,有变剿捕便可会合。若深入万山割而守之,深昧阻绝难制伏。八月十九日敕颕川侯、西平侯:知大军七月廿八日围乌撒,俘获次第见搜林箐诸蛮。乌蛮地山多径隘,必会合永昌、平凉、安陆三侯王、张、郭三都督军士一处弥满搜索,则彼无所逃匿。近人自七星关来道芒部、乌撒二蛮夤夜持炬照道,挈家霭翠地方,当令霭翠蛮尽出以献。关索岭非古正道,又在西北西南甚为不隘,人马经行必令大军荡涤开通,以接普定。芒部酋目必尽获之。八月廿九日敕谕颕川侯、西平侯:云南粮饷甚艰,当有处置乃可久居。舍人至军中,令谕守御军人毋轻逃窜。入蛮逃蛮,入蛮未有得出身地不被杀深山中,即亦墩木令种田也。三侯三都督皆会合搜杀,勿戍军无粮处。可立一卫于赤水,一卫于毕节,一卫于七星关,一卫于黑张以南、瓦店以北分布守定,令声势相犄。水西霭翠用十万车。尽蹂躝之,此等料度,皆我坐筭得可行与否,军中听便。九月初二日,敕颕川、永昌、西平、平凉、安陆五侯:知盘江道未通,无粮甚也。符到水西,但留四百城戍,看霭翠变不。尔云南普定,亦四百戍之,有粮。蛮人日合军往攻,莫徒困守空城,饥我军士。且夫蛮应吾攻之不暇,更何余力捣我空城。十月初一日,传奉圣旨:乌撒若平,便趋芒部。既平芒部,乌蒙、东川脱令来归,且权待之,莫责其虚实。先调军剿,毋役西蒲等处,然后复往下之,最后乃下水西。人十六年正月初三日,御笔圣旨:军中慎之。自今年六月至十一月,月犯毕主,有大战防水下毒,军止自穿井。六月初一日,谕总兵官:近闻永昌侯军出仓泸叙,意甚佳也。

译张紞字昭季,是富平人。父亲张月川,以文章和品行闻名。张紞在洪武年间考中通经科,任东宫侍书。皇太子非常器重他,先以通政司左参议升任试任左参政。洪武十五年,太祖命颕川侯、永昌侯、西平侯西征云南。云南平定后,任张紞为参政,皇帝下敕说:“古代有志之士立身行道,道得以推行,名声也随之成就。云南一地各族杂居,如果没有出类拔萃的人才,就难以安定治理。现在命卿前往担任方面重任,这是兴起君子之道的地方,卿施行贤人之道正要开始。应当每日反省、每月自省,使忠心与诚意相合,那么百姓就有幸了。”张紞入朝辞行后,皇帝赐诗二章。当时云南刚开始经营,战争和疫病接连发生。张紞在那里治理五年,抚慰和协和边远地区,各项政务都兴办起来。被贬谪而来到这里的士大夫,无论过去是否相识,他都厚待他们。洪武二十年入朝,皇帝下敕说:“唐尧、虞舜的制度,在外设置州牧,侯伯使百姓安定和睦,人民享受太平盛世,这些都载在各方典册中,虽然不能详尽叙述,也能略见一斑。当时贤能之才一同出现,所任用的都是贤人,所以君主即使更替,法令也不改变;诸侯分封土地,千年也没有差异。唉!如今却不是这样,劝导善行没有人听从,放纵欲望如流水。我从寒微中起兵,出乎意料地统治天下,竭尽精力,言语疲惫,苦心劝导人们向善,响应的人却很少,这是多么艰难啊!” 西南平定以后,张紞首先负责抚慰守御,到现在已经五年了。话一说出,蛮方就听见;命令一发布,人民就信服。他的功劳超过九州十二牧。朕不用等考核就知道,所以再次命卿继续治理云南,卿前去恭敬地执行吧。”张紞治理云南已经有了秩序,于是设置庙学,建立官署,把皇帝赐给三侯以及各位武臣、用来经营蛮方的敕谕抄录下来,收藏在庙学中,并在篇首作序说:“书籍具备六种体例,虽然兼有臣下的言论,但都在阐明君主之道。所以一代的谋议、训诫和功业,必定说是奉天命、受天命,而臣下只是奉行承受它。”洪武辛酉年,天兵向西进军云南,从兴兵开始直到平定以后,神妙的谋划和庙算,都出自皇上的裁决。有诏书、有敕书,有的告谕大将,有的告谕守臣,无不明察万里之外,综合处理细微而严密的事务。这正是所谓通晓天下人的心志,成就天下的事务。《虞书》把它列在《典命》篇,解释的人说,册书放在几案上,是象征尊崇阁下的意思。臣张紞谨按旧例,再拜把它抄录,收藏在文庙尊经阁上。唉!西南夷所居的地方方圆数千里,到处山林幽暗,族类庞杂,性情像飞禽走兽一样,容易迷惑而难以教化。幸而创业的君主和辅佐时运的大臣在一时相遇,威势和恩德遍及四方,所以能够把他们投入这样的谋划中,攻取就能取得,建立了这样的丰功伟绩。这真是神妙啊,由此可以看出圣人经营谋划的勤劳。皇帝多次眷顾西南,向西顾视。《诗经》说:“庄严啊,庄严的王命,由仲由甫统率执行。”在安逸时不要忘记劳苦,在安定时不要忘记危险。谨此告诫后世的君子。其诏敕如下:洪武十五年闰二月二十五日,制谕征南将军颕川侯友德、副将军永昌侯玉、西平侯英:“云南这个地方,上古时代遥远荒僻,禹的足迹所到之处,把它划入梁州;汉、隋以及唐代,无不把它纳入内地统辖。将军率领精兵,不到一百天就攻取了它。若不是重臣,不能把这样的任务交付给他。特命汝南侯梅思祖、平章潘允明暂时代理云南布政使的事务,平定以后,改任正式官职。七月二十五日敕谕三侯:来人都说守御之地没有粮食。朕坐在朝廷推算,莫如派大军守卫云南、大理、楚雄、临、曲靖、普安。至于腹地的守御处,如东川、芒部、乌蒙,除乌撒已有守令外,其余八处百姓供给军队一年有余的粮食,暂且不要驻军,命军都督合兵前往攻杀,使各蛮族畏服。然后从东川卫到七星关南一日半路程、乌撒北一日半路程之处,各立一卫。令东川百姓供给军队一年有余的粮食;七星关设置一卫,乌蒙或芒部设置一卫,令当地百姓供给军队一年有余的粮食。” 从永宁向南到七星关,中间设置一卫,命六诏羿子等蛮族供给军队一年有余的粮食。驿传四通八达,军队声势彼此联通,发生变故时剿捕便可以会合。如果深入万山之中,分割据守,地方深远昏暗、道路阻绝,难以制服。八月十九日,敕谕颕川侯、西平侯:“得知大军于七月二十八日包围乌撒,俘获等事正在搜查林箐中各蛮族。乌蛮之地山多路窄,必须会合永昌、平凉、安陆三侯以及王、张、郭三都督的军士,集中进行彻底搜索,使他们无处逃藏。近来有人从七星关来,说芒部、乌撒两个蛮族连夜举火把照路,携带家属前往霭翠地方;应当命霭翠蛮族全部出来献纳。关索岭不是古代的正道,而且在西北、西南方向非常狭窄,人马经过时必须命大军荡平清除,开通道路,以接通普定。芒部的酋长头目必须全部擒获。八月二十九日敕谕颕川侯、西平侯:云南粮饷非常艰难,必须有所处置,才可以长久驻守。派舍人到军中,命令守御军人不得轻易逃窜。进入蛮地后逃入蛮地的人,从来没有能活着离开而不被杀死的,即使不被杀,也会被安置在深山中砍伐树木、耕种田地。三侯、三都督都要会合搜捕诛杀,不要把军队驻扎在没有粮食的地方。” 可以在赤水设置一卫,在毕节设置一卫,在七星关设置一卫,在黑张以南、瓦店以北分布驻守,使声势彼此牵制。水西霭翠动用十万车辆,把他们全部蹂躏。这些估量,都是朕坐在朝廷推算出来的,是否可行,由军中自行决定。九月初二日,敕谕颕川、永昌、西平、平凉、安陆五侯:得知盘江道路尚未打通,粮食极为缺乏。符令到达水西后,只留下四百人守城,看霭翠有什么变动。云南普定也留下四百人戍守,那里有粮食。蛮人每天都会集合军队来进攻,不要只是困守空城,使我军士挨饿。况且蛮人应付我们的进攻尚且来不及,哪里还有余力来攻打我们的空城?十月初一日,传奉圣旨:乌撒如果平定,便立即进攻芒部;芒部平定后,乌蒙、东川如果脱身来归附,暂且权宜接纳,不要追究他们的虚实。先调军队剿灭,不要动用西蒲等处的军队,然后再前往攻下乌蒙、东川,最后才攻下水西。洪武十六年正月初三日,御笔圣旨:军中要谨慎。自今年六月到十一月,月亮侵犯毕宿,主要会有大战;要防备水中投毒,军队只能自行挖井饮水。六月初一日,谕总兵官:近日听说永昌侯的军队从仓泸进出叙州,形势很不错。”},{

第不知可过几时,若驻泸叙不久,欲还曲靖等处,不知秋可几何,地产民赋可几何,当计至明年新获之交,可不悬心。人来言,亦九子寨蛮密迩四川,恃险不赋,时出中途损我军士。莫若于内践食一冬,擒获其人,亦使之畏。来春军还休泸叙可尔。六月廿七日,谕颕川三侯:闻云南老人言,死可伐地方三十六路。其初元人皆有之,后乃折入蛮。当元之世,云南大理不和,其蛮又侵楚雄西南边远干威远二府。以此观之,不可不备。还军迟速,尚且度思。其亦九子寨戎县地面五村大坝上下落乡十池等处,及黄平罗木洞蛮霭翠管下阿吕雨宗碎瓦莫得阿胡阿遣等蛮助乌撒叛者,大军所过就便合势略加以威,如可行之,不可还军。军还须从黄平辰沅岳州直至武昌载舟为便。七月十二日,谕颕川三侯:朕思还军一节,尚恐未可。曲靖等处虽支吾近饷,未见谋及冬春。假令曲靖所下种子八百余石,不过收稻八千余担,仅得四千余米。守御军士月约三斗,计不耐冬。尽欲待明岁夏麦,何以充腹?若守军无粮,大军一还,必至逃散。军逃城虚,复作患。矣,计云南尚有未服蛮众,可攻而取其粮,待诸郡收获乃还。大军符至,多方思其便。十八年正月十二日,谕西平侯:朕命指挥李观守金齿,观能定惠叛,朕甚嘉焉。尔速抚字布示朕意于诸蛮。二十年五月十一日,敕谕西平侯、英吉安侯、享平凉侯、聚南安侯、通源李原名:自平缅归,朕静听敷陈百夷事情,不下万言,皆无伦叙。及有伦叙处,大抵称其诡诈万端。敕符到,昼夜缉垒金齿、楚雄、品甸及澜沧江中道要当城高壕深,排栅麤大多,收火铳,大煎火药,以备之。来勿轻战,相胜乃出。向者云南初下,军中遣人与百夷往来,以今观之,小人浅事,一槩张威,贻笑诸蛮。自今并不许遣彼来,持有文书秪答,大槩若无文书人至,毋与较论,固守此言,毋中彼慢,绝迹不交,静以待之。彼乃无策。六月廿一日,谕金齿指挥储杰、严武:金齿远在边獥,负固守险,不比中原五教之民,非德重名播不足守之。指挥李观所以命也。所移徙不下万数,皆奸儒猾吏累犯罪人,不易制治。遣往指挥、千百户、镇抚亦多恃功放肆之徒,当以号令弹压之。朕用李观,用德而用名。若欲弹压,必尔杰武紞为公廨作记文而申其后曰:云南荒阻于古不治,种部如蜂蚁,生理既不足系其心,又奇险可以容恶,是以乐纵恣安悖乱。苟朿以法,彼不狺然相噬则觖然长往矣。紞也徐而思之,其人耐饥渴,习雾露,乘高走险,诚殊死不顾,顾习荒惰,暗事机,虽则易合,亦复易离。制御之道,必也德威廉信四者兼资,故无事则宜佚荡简易,提守大纲,或有蟊贼乘其未滋,霆掣电击,指的而中之,斯亦攻心伐谋之大端。敬告来哲,不知所裁。二十六年入朝,复令吏部勿考赐宴及道里费,遣还复官。建文君即位,召为吏部尚书,时旁求遗逸,会集阙下。紞鉴识精绝,用当其材。试编修实录官,得杨士奇奏为第一。靖难兵起,录中朝奸臣二十八人,紞与其数,既迎附,赦为尚书如故。上简建文改易群臣散官之制,顾侍臣叹息曰:“建文他亡,论即吏部散官一节,何关利害?陵土未干,宁忍为此!”遂怆然变曰:“凡开创之主,经历多而谋虑远,每作一事,筹度始行,欲子孙世守之。言吏佻之臣,伸其私智,妄用更变,嗣君不明,乃谓善之。至国敝民叛,丧厥社稷。”因与户部尚书王钝并召曰:“卿等皆老矣,可解职务,月给半俸,居京师。”紞退自经吏部之后堂。

○吴印

译只是还不知道能维持多久。如果在泸州、叙州驻军不久,想要返回曲靖等处,又不知道到秋天能够有多少粮食,地方物产和百姓赋税能够有多少;应当计算到明年新粮收获之际,这样就可以不必悬心。来人说,此外九子寨的蛮人也逼近四川,凭借险要地势不纳赋税,时常出现在途中,损害我军士。不如在当地消耗一冬的粮食,擒获他们的人,也使他们畏惧。明年春天军队返回,暂时驻在泸州、叙州就可以了。六月廿七日,谕告颕川三侯:听云南老人说,“死可伐”地方有三十六路。起初元人都占有这些地方,后来才折入蛮人之中。在元朝时,云南大理不和,那里的蛮人又侵犯楚雄西南的边远、干威远二府。由此看来,不能不预先防备。军队返回的迟速,还要斟酌考虑。至于九子寨、戎县地面五村、大坝上下、落乡、十池等处,以及黄平罗木洞蛮霭翠管辖下的阿吕、雨宗、碎瓦、莫得、阿胡、阿遣等蛮人中帮助乌撒叛乱的,大军经过时可以顺便合并兵势,略加威慑;如果这样能够办成,军队就不必返回。军队返回时,应当从黄平经辰沅、岳州,直达武昌,装船行进最为便利。七月十二日,谕告颕川三侯:朕考虑军队返回这件事,仍然恐怕还不能实行。曲靖等处虽然还能勉强应付近期军饷,却没有看见对冬、春两季作出谋划。假如曲靖所播种的种子有八百多石,最多不过收稻八千多担,只能得到四千多米。守御军士每月约需三斗粮,计算下来连冬天也撑不过去。若一味等到明年夏收小麦,又拿什么充饥?如果守军没有粮食,大军一旦返回,必然逃散。军队逃散、城池空虚,又会成为祸患。现在估计云南还有没有归服的蛮族,可以进攻他们并夺取粮食,等各郡收获后再回来。大军符令送到后,大家从各方面考虑这样做是否便利。洪武十八年正月十二日,谕告西平侯说:朕命指挥李观守卫金齿,李观能够平定惠叛,朕十分嘉奖他。你应迅速安抚教养,并把朕的意思传示给各蛮族。洪武二十年五月十一日,敕谕西平侯、英吉安侯、享平凉侯、聚南安侯、通源李原名:你们从平缅回来后,朕静听你们铺陈百夷的事情,竟不下万言,却都没有条理。即使有条理的地方,大多也只是说他们极其诡诈多端。敕符到达后,要昼夜修缮金齿、楚雄、品甸以及澜沧江中道的要害城池,使城墙高、壕沟深,多设粗大的栅栏,收集火铳,大量煎制火药,以作防备。敌人来时不要轻易交战,等有胜算后才出击。过去云南刚被攻下时,军中派人同百夷往来;如今看来,不过是小人浅陋的做法,一味张扬威势,反而给各蛮族留下笑柄。从今以后,一概不许再派人到那里去;若对方持有文书,只须答复大意。大抵若没有文书的人来到,不要同他们争辩,坚定地执行这条命令,不要中了他们的轻慢之计,断绝往来,安静等待。这样他们就无计可施了。六月二十一日,谕告金齿指挥储杰、严武:金齿远在边境,凭险固守,不同于中原受五教教化的百姓;若不是德行厚重、声名远播的人,便不足以守御那里。这就是任用指挥李观的原因。迁徙来的人不下万人,全是奸猾儒生、狡黠官吏以及屡次犯罪的人,很难治理。派去的指挥、千百户、镇抚,也多是倚仗功劳而放纵肆意的人,应当用号令加以弹压。朕任用李观,是取他的德行,也是取他的声望。若想弹压他们,你们杰、武二人应当为公廨撰写记文,并在后面申明说:云南荒僻险阻,自古以来就未曾得到治理;各个种部像蜂蚁一样聚集。生计既不足以维系他们的心,又有奇险之地可以容纳恶人,所以他们乐于放纵、安于悖乱。如果勉强用法律束缚他们,他们不是喧嚣争斗、彼此吞噬,就是不满地远走。你们应当慢慢思考:这些人能忍受饥渴,习惯雾露,能够登高走险,确实会拼死而不顾;只是他们习惯荒怠懒惰,不明白事机,虽然容易聚合,也同样容易离散。控制他们的方法,必须把德、威、廉、信四者兼备。因此无事时应当宽缓简易,只掌握大纲;若有小盗贼趁势力尚未滋长,便应雷霆般迅速出击,指向明确而击中目标,这也是攻心伐谋的根本办法。谨此敬告后来的贤者,不知道是否妥当。洪武二十六年入朝,朝廷又命吏部不要考核,并赐给宴席和往返路费,遣送他回去,恢复原官。建文帝即位,召他任吏部尚书,当时正在四处访求遗逸之士,召集到朝廷。张紞鉴别人才的眼力极为精细,任用总能恰当,使人各尽其才。试任编修实录的官员,杨士奇被选为第一。靖难军起,记录朝廷二十八名奸臣,张紞也在其中;后来他迎接归附,获赦,仍任尚书。皇上删改建文帝改变群臣散官制度的做法,回头对侍臣叹息说:“建文帝灭亡,若只论吏部散官这一件事,又有什么利害关系?陵墓上的土还没有干,怎么忍心做这种事!”于是悲痛地改口说:“凡是开创基业的君主,经历得多,谋虑深远,每做一件事,都要筹划周详后才实行,希望子孙世代守成。言吏佻薄的臣子,却逞弄私智,任意改变制度;继位的君主不明白,反而说这是好事。等到国家困敝、百姓叛乱,便丧失了社稷。”于是同户部尚书王钝一起召来,说:“你们都老了,可以解除职务,每月发给一半俸禄,住在京师。”张紞退下后,在吏部后堂自缢。○吴印

吴印者,盂人,洞贯今古。元末隐于缁流,为钟山寺主僧。太祖奇,僧宗泐与印为之蓄发授室,欲官之。宗泐辞,印受宫,遂以为山东布政使。久之,徙云南。又久之,徙陕西。盖为三布政使也。印为山东布政使,而□□人张孟兼为按察副使。孟兼豪举尚气,其文章为宋濂、刘基所推许。基尝言:“上今天下士臣,濂第一,臣基次之,次则张孟兼。”太祖召孟兼至,熟视之,谓基曰:“生骨相薄,用之当徐徐耳。”因使预修元史。久之,自太常丞再迁山东副使,而印来为布政使。孟兼以印故僧,又新用,易之。印候孟兼入其中门,孟兼召笞守门卒,语帚又之。一日骑马直入,摘印公事,棰其僚吏曰:“吾且闻上。”其僚吏皆大慑,劝印先发。然孟兼实不闻上,而即奏孟兼凌侮状。上曰:“孟兼不逊,乃敢凌我信用人,即治所笞之。”孟兼以为辱,捕为印书奏者。印复上言,请避孟兼位。上大怒,敢抗我,械孟兼廷诘之,使卫士捽发摘拏,垂死论弃市。诏印曰:“除尔害矣。”孟兼为副使,假过家,县令丞皆门谒,奉豚酒,下拜。孟兼麾其豚酒,坐受其拜。自诩为宋濂、刘基所称,则诋骂同辈所为文曰:“此犹蛮夷山谷中,纵为人衣,前悬而后曳,左侈而右敛,安敢望我国工哉。”其为人如此。洪武九年,五星紊度,日月相刑,诏臣民言过失。印上封事,特称上意。手诏曰:“高宗思治,梦得傅说,版筑闲,周文王起磻溪之钓,兴周八百。朕思古有是君,亦有是巴。朕有天下九年,律施令布,惟务人安闲。有不廸教而□法,欲尽治之,又恐没身者众,始缓刑章俾之力役。顷者天变于上,此心皇皇,诏告臣民许言朕过。卿敷露肝胆,面陈国计,虽可否相半,讵不忠哉。卿夙夜如斯,令名不朽矣。”故特谕卿。印以僧故,其封事世不传。计其遇合上心如此。印有兄昭,亦为福建布政使,上疏言事,诏书亦褒美之。又太祖初下金华时,以隶人王兴宗为知县,李善长、李文忠皆谏隶也,何可以牧人?太祖曰:“兴宗从我有日,勤廉而断,能儒法吏莫或先也。秩满,升南昌府通判,嵩州知州,佥院。”任亮集民为军,兴宗上奏曰:“有元末世,聚则兵,散则民。明兴,军民两分,若皆为军,何所可征赋?”太祖曰:“善。”升怀庆知府,京时面问养蚕种田,官吏至,兴宗曰:“府主公勤,不贪,不须问。”还郡中,道使知苏州,三年盛有政声,升河南左布政,诣阙辞,太且曰:“久不见尔,老矣。我须亦白。”赐宴钞抚遣之。又有杜安道者,为镊工,侍太祖二十年,繇尚冠郎改御用,又为供奉司。令安道入内廷,行步可数,言语敬恭,惟恐有丝毫过谬。出殿门外,遇要官势人,一揖之外,如不相识。上每称侍臣忠谨,安道辄及。

郎曰:「宋讷、詹徽、张紞皆上当人主,而张紞有文矣。吴印、王兴宗、杜安道不繇级升,立贤无方,殆其然欤?」

刘崧,桂彦良,汪仲鲁,朱善,刘三吾。

○刘崧

刘崧字子高,泰和人。元季与其邑人欧阳日新同举明经进士,好为诗。豫章李敬、万石周浈、杨士礼、郑士同,并崧诗友,折胶流金,歌咏不废。后走浙中,历江广观覧名胜,而诗道大昌。欧阳日新者,有道之士也。高帝下江西,吉安州知州吴去疾荐日新为第一流人,而崧以洪武三年荐授职户郎中。久之,升北平按察副使,坐事为胡惟庸所谪,输作京师。寻放归。惟庸诛,上手敕召为礼部侍郎。未几署吏部尚书,以年高与致仕。明年与前刑部尚书李敬并征,拜敬国子祭酒,而崧司业。既至上,欢甚,并赐鞍马,令朝夕见。未十日卒,得疾犹强坐训诸生。及疾革,敬问所言,无一语及家人。重惜之,命有司备礼殡殓,为文以祭。崧博学有志行,文辞雅粹,廉慎忍贫,布被鼠囓横裂,居屋破茅补之。居官仅携一苍头,至便遣还。每夜燃灯读书,五更衣冠坐。北平兵后,崧招来慰安,尤慎威刑之用,小人憸狡,辄先事为防制。其为人虽温颜巽词,而见者凛以敬。及致仕归,益自谦下,问学之功,老而弥笃。与上手敕召为礼部侍郎未几署吏部尚书以年高与致仕明年与前刑部尚书李敬并征拜敬国子祭酒而崧司业既至上欢甚并赐鞍马令朝夕见未十日卒得疾犹强坐训诸生及疾革敬问所言无一语及家上重惜之命有司备礼殡殓为文以祭崧博学有志行文辞雅粹廉慎忍贫布被鼠囓横裂居屋破茅补之居官仅携一苍头至便遣还每夜燃灯读书五更衣冠坐北平兵后崧招猍慰安尤慎威刑之用小□憸狡辄先事为防制其为人虽温颜巽词而见者□以敬及致仕归益自谦下问学之功老而弥笃与人言未尝及官政。岁俭,姻党族人不能自养者,辄赒给之。

○桂彦良

译吴印是盂人,通晓古今。元朝末年,他隐身佛门,做钟山寺的主持僧。太祖认为他非同寻常,僧人宗泐便替他蓄发、娶妻,想让他做官。宗泐推辞,吴印接受任命,于是被任为山东布政使。过了很久,调任云南;又过了很久,调任陕西。他一共做过三个地方的布政使。吴印任山东布政使时,□□人张孟兼任按察副使。张孟兼豪迈任性、崇尚意气,他的文章受到宋濂、刘基推许。刘基曾说:“皇上如今所得到的天下士人臣子,宋濂第一,我刘基第二;再其次就是张孟兼。”太祖召张孟兼进京,仔细端详他,对刘基说:“此人骨相单薄,任用他应当慢慢来。”于是让他参与编修《元史》。过了很久,他从太常丞连续升任山东副使;这时吴印来任布政使。张孟兼因为吴印原是僧人,又是新近任用的人,便轻视他。吴印等张孟兼从中门进入,张孟兼召来守门士卒鞭打,并把这件事告诉吴印。一天,张孟兼骑马径直闯入,夺取吴印的公文,鞭打他的属吏说:“我还要把这件事报告皇上。”属吏都非常害怕,劝吴印先行上奏。但张孟兼其实没有报告皇上,吴印却立即上奏,说张孟兼凌辱自己的情状。皇上说:“张孟兼不恭顺,竟敢凌辱我所信任的人,立即把他拘捕来鞭打。” 张孟兼认为这是耻辱,逮捕了替吴印写奏章的人。吴印又上奏,请求避开张孟兼的职位。皇上大怒,认为他竟敢抗拒自己的命令,便给张孟兼戴上刑具,押到朝廷审问;命卫士揪住头发拖走,几乎打得要死,判处弃市。皇帝下诏对吴印说:“已经替你除掉祸害了。”张孟兼任副使时,借故经过家乡,县令、县丞都到门口拜见,奉上猪和酒,下拜行礼。张孟兼挥手拒绝猪酒,却坐着接受他们的跪拜。他自夸受到宋濂、刘基称许,于是诋毁同辈所写的文章说:“这就像蛮夷山谷中的人,纵然给他穿上人的衣服,前面悬着、后面拖着,左边宽大、右边收窄,怎么敢指望达到我国工巧的程度呢?”他为人就是这样。洪武九年,五星运行失常,日月互相刑克,皇帝下诏让臣民陈述朝政过失。吴印上密封奏章,特别符合皇帝的心意。皇帝亲笔诏书说:“宋高宗思考治理天下,梦中得到傅说;傅说在版筑之间被发现。周文王从磻溪钓鱼者中起用贤才,使周朝兴盛八百年。朕想,古代既有这样的君主,也有这样的贤臣。朕拥有天下九年,法律施行、命令颁布,只求百姓安闲。有人不遵教化而□法,朕想把他们全部治罪,又担心这样会使终身受刑的人太多,于是开始放宽刑法条文,让他们服劳役。近来上天发生变异,朕内心惶恐,于是下诏告诉臣民,允许他们陈述朕的过失。卿披露肝胆,当面陈述国家大计,虽然可与不可各占一半,难道不是忠心吗?卿早晚都这样尽心,令名就会永垂不朽了。”因此特意谕告卿。吴印因为出身僧人,他的密封奏章世上没有流传下来。由此推算,他如此受到皇帝赏识,确实是因为遇合皇帝心意。吴印有个哥哥吴昭,也任福建布政使,上疏陈述政事,皇帝的诏书同样称赞褒美他。太祖刚攻下金华时,曾任用隶人王兴宗为知县;李善长、李文忠都劝谏说,隶人怎么可以治理百姓?太祖说:“王兴宗跟随我已有很久,勤劳廉洁而且果断,即便是儒生、法吏,也没有谁能超过他。”任期届满后,升任南昌府通判、嵩州知州、佥院。任亮把百姓聚集起来编为军队,王兴宗上奏说:“元朝末年,百姓聚集起来就是军队,散开就是百姓。明朝兴起后,军民分开管理;如果全都编为军队,那么还向谁征收赋税?”太祖说:“说得好。”于是升任怀庆知府。皇帝当时当面询问养蚕种田的情况,官吏到来后,王兴宗说:“府主公正勤勉,不贪污,不需要询问。”回到郡中后,道使任命他知苏州,三年间政绩声誉极为显著,升任河南左布政。他到朝廷辞行,太祖说:“很久没见你了,你已经老了;我的胡须也白了。”赐宴、钞币并加以慰劳遣送。又有个叫杜安道的人,原是镊工,侍奉太祖二十年,由尚冠郎改任御用官,又任供奉司官。皇帝命杜安道进入内廷,他走路时步数都很谨慎,说话恭敬,唯恐有丝毫过失。走出殿门后,遇到显要官员和有势力的人,除作一个揖外,便像互不认识一样。皇帝每次称赞侍臣忠诚谨慎时,总要提到杜安道。郎官说:“宋讷、詹徽、张紞都能成为皇上得力的人臣,而张紞又有文才。吴印、王兴宗、杜安道都不是按资历逐级升迁,选立贤才并没有固定的途径,大概就是这个道理吧?” 刘崧、桂彦良、汪仲鲁、朱善、刘三吾。○刘崧 刘崧,字子高,泰和人。元朝末年,他同乡人欧阳日新一同考中明经进士,喜爱作诗。豫章的李敬、万石的周浈、杨士礼、郑士同,都是刘崧的诗友;无论严冬暑热,他们歌咏不曾停止。后来他游历浙江中部,遍览江广一带的名胜,诗名于是大振。欧阳日新是有道德的士人。高帝攻下江西后,吉安州知州吴去疾推荐欧阳日新为第一流人才;刘崧则在洪武三年被推荐,授任户部郎中。过了很久,升任北平按察副使,因获罪被胡惟庸贬谪,输作于京师。不久获释归乡。胡惟庸被诛后,皇帝亲笔下敕召他任礼部侍郎。不久代理吏部尚书,因年老请求退休。第二年,又同前刑部尚书李敬一起被征召入朝;任命李敬为国子祭酒,刘崧为司业。到任后,皇帝非常高兴,一同赐给鞍马,命他们早晚入见。不到十天刘崧便去世了,得病时还勉强坐起来训导诸生。病危时,李敬问他有什么话,他一句也没有提及家人。皇帝深为惋惜,命有关部门按照礼仪准备殡殓,并撰文祭奠。刘崧博学而有志行,文章典雅精粹,廉洁谨慎、甘于贫困;布被被老鼠咬得横向裂开,住房破漏,便用茅草修补。任官时只带一个苍头,到任后立即遣他回去。他每天夜里都点灯读书,五更时穿戴好衣冠端坐。北平战乱之后,崧招来百姓加以慰问安抚,尤其谨慎使用威刑;对于小人中奸邪狡猾的,往往事先采取防范和制约措施。他为人虽然面容温和、言辞谦逊,但见到他的人都凛然起敬。等到退休归乡后,他更加谦恭自处,求学问道的功夫,年老以后反而更加笃实。他曾接受皇帝亲笔敕令,召为礼部侍郎;不久又代理吏部尚书。因年事已高而获准退休。第二年,皇帝与前刑部尚书李敬一同征召他们入朝,授李敬为国子祭酒,授崧为司业。崧到任后,皇帝十分高兴,将鞍马一并赏赐给他,命他早晚入见。不到十天,崧便患病去世;即使病重,仍勉强坐着教训诸生。病势危急时,李敬问他有什么遗言,他一句话也没有提到家事。皇帝非常痛惜他,命有关官署按照礼仪办理殡葬,并撰文祭奠。崧学识渊博,有志向和操守,文章典雅精粹,廉洁谨慎,能够忍受贫困。他穿着的布被老鼠咬破横裂,就住在破屋中,用茅草修补。任官时只带一个苍头,到任后便把他遣返回去。他每天夜里都点灯读书,五更时穿戴好衣冠端坐。北平战乱之后,崧招猍加以慰问安抚,尤其谨慎使用威刑;对于小人中[缺字]奸邪狡猾的,往往事先采取防范和制约措施。他为人虽然面容温和、言辞谦逊,但见到他的人都[字迹不清]起敬。等到退休归乡后,他更加谦恭自处,求学问道的功夫,年老以后反而更加笃实。他同人谈话,从来不谈官府政事。年成歉收时,姻亲、同党和族人中不能养活自己的,他总是予以周济。○桂彦良

桂彦良,名德偁,以字行,慈溪人。元乡贡进士,仕平江教授,罢归。张士诚方谷珍礼聘,皆不就。洪武六年,大征天下儒士,首应荐。时待诏公交车不下数千,彦良以白衣奏对,称旨,除皇太子正字,授承事郎,侍讲。上出御制诗文示近侍之臣,彦良诵声琅然,左右皆愕眙,顾上独喜,以为诚上选。给事中蒋学等十七人讲学文华堂,十七人者皆年少也。上宠之,欲择人以为师,以命彦良及修譔孔克表。上尝问治于彦良,对曰:「治道在心,心不正则好恶颇,好恶颇则赏罚差,赏罚差则太平未期也。」是以为治在正心,上善之。他日从登内城,上从容问以比来好恶当否,彦良对曰:「惟陛下公无私,则好恶自当。」上曰:「善。」揭其语便殿。七年,有事圜丘,词臣进祝文用「予及我」,上谴之。彦良对曰:「予小子履汤告于郊,我将我享,武歌干庙。以古律今,未足非也。」上称善,久之曰:「卿动授经史,屡闻献替。」上赐墨吏死,彦良力谏如律,不听。复进曰:「三尺法当与天下守之。」上颔焉,因使谳三府疑狱,得原者若干人。上访彦良法数行,民数犯则奈何?对曰:「用德则佚,用法则劳。劳以靖民,民劳不靖;德以靖民,民靖于德矣。」他日侍上问:「卿何官?」曰:「正字。」上曰:「卿帝者师也。」十一年,除晋府右傅,授通奉大夫。上亲为敕,美其淳而不诈,执而不变。彦良至晋,制正心图献王。十三年,革相府,改长史,授奉政大夫,以疾谢,许之。十五年,朝京师,上《太平十二策》,上嘉纳,称为通儒。久之,以疾赐归。彦良见道纯一,仕止进退匪亟匪迂,与人交命觞咏诗,绰厉遒出,穷日夕不厌。人谓和气春风云。

○汪仲鲁

汪仲鲁初名叡,以字行,婺源人。从其乡先辈倪士毅、郑玉、朱升切磋学问。元季与弟同集义旅,守徽,举授休宁尹,摄知婺源州事。既归,太祖授安庆税令,寻以肺疾辞还。身虽卧病,激厉其乡里子弟为学。州县屡奉朝命存问。洪武十七年,复以明经辟至上。召诸儒讲论,仲鲁说《西伯戡黎》篇,称旨。赐仲鲁诰曰:「朕求人辅嗣人,不易得。盖非行无以取信,非言无以达意。善言不迫,乃听而不厌;善行不亏,乃近而不狎。苟非备美,曷称厥官?兹特授尔承务郎左春坊左司直郎。尔其输忠効诚,小讽大戒,若积篑以期山,如导流而入海,无有所隐,斯之为善。」仲鲁侍太子左右,上亦时时召见,与朱善、刘三吾并称「三老」。特赐朝房,御制诸诗命续和,并称旨。仲鲁敦静简实,不妄言笑。见罪囚有以春夏死者,辄涕泣请决以时。上称仲鲁善人。明年以喘嗽乞归,许之。命其母辞,秋则复来。巳与刘三吾并召,赐坐。上顾仲鲁曰:「朕素知尔,尔无善恶皆在好爱。孔子曰:『善者好之,不善者恶能无闲耶?朕许尔归,秋则复来,今复思之,且无烦动老人光阴,宁可必也。然朕观尔郁然庞睂,盖寿征矣。今诚剧喘,人晚得此,往往寿考,尔善自爱。」朕复戒尔近侍之臣:「予告还乡,郡邑官长皆须来候尔,则饬门绝不与通。不者笔柬而示之。」若曰:「仲鲁蒙恩予告,理宜度攵门输租应役,谨守国制,不敢速厥戾。如是则可以考终。」仲鲁与三吾并叩首曰:「陛下全臣晚节,爱臣甚矣,敢矢无斁。」仲鲁信道甚笃,气和而庄,文章深博古雅,悉轨于正义。出都日,送车填溢,人以为荣观。

○朱善

译桂彦良,名德偁,以字行世,是慈溪人。元代乡贡进士,出仕任平江教授,后来罢官归乡。张士诚和方国珍以礼聘请他,他都没有接受。洪武六年,朝廷大规模征召天下儒士,他首先应征被推荐。当时等待诏命、乘公车入朝的儒士不下数千人,彦良以平民身份入奏答对,符合皇帝心意,于是授任皇太子正字,授承事郎,担任侍讲。皇帝把御制诗文拿给近侍之臣看,彦良诵读时声音清亮悦耳,左右的人都惊愕注视,只有皇帝独自高兴,认为他确实是上等人选。给事中蒋学等十七人在文华堂讲学,这十七个人都很年轻。皇帝宠信他们,想从中选择人担任老师,便任命彦良和修撰孔克表担任此职。皇帝曾向彦良询问治国之道,彦良回答说:“治国之道在于端正内心。内心不正,喜爱和厌恶就会偏颇;喜爱和厌恶偏颇,赏罚就会失当;赏罚失当,天下太平就没有可期了。”因此,他认为治理国家在于端正内心,皇帝认为这话很好。一天,彦良跟随皇帝登上内城,皇帝从容地问他近来所表现的喜爱和厌恶是否恰当,彦良回答说:“只要陛下公正无私,那么喜爱和厌恶自然会恰当。”皇帝说:“好。”并把这句话揭示在便殿。洪武七年,皇帝举行圜丘祭祀,文词之臣进献祝文,其中用了“予及我”的说法,皇帝斥责他们。彦良回答说:“按照古代的规范来衡量今天,这样说也不能算错。” 皇帝称好。过了很久,皇帝说:“你动辄讲授经史,我多次听到你提出劝谏和补救政事的意见。”皇帝赐墨吏死罪,彦良竭力依据法律劝谏,皇帝没有听从。他又进言说:“三尺之法,应当和天下人共同遵守。”皇帝点头赞许,于是派他审理三府的疑难案件,获得平反释放的有若干人。皇帝向彦良询问:如果法律多次施行,百姓多次触犯,应该怎么办?彦良回答说:“使用德政,百姓就安逸;使用刑法,百姓就劳苦。使百姓劳苦来求得安定,百姓劳苦了却不能安定;用德政使百姓安定,百姓就会在德政中得到安定。”另一天,彦良侍奉皇帝时,皇帝问:“你是什么官职?”他回答:“正字。”皇帝说:“你是帝王的老师啊。”洪武十一年,授任晋府右傅,授通奉大夫。皇帝亲自为他写敕书,称赞他淳厚而不虚诈,坚定而不改变。彦良到晋府后,制作《正心图》献给晋王。洪武十三年,撤销相府,改任长史,授奉政大夫;他因病辞谢,皇帝准许了。洪武十五年,他入朝京师,向皇帝进呈《太平十二策》,皇帝嘉奖并采纳,称他为通儒。过了很久,又因病赐他归乡。彦良见识纯正专一,出仕、停止仕进、升迁和退处都不急迫也不迂腐;同人交往时,常命人置酒吟诗,才思舒展刚健、雄劲奔放,终日终夜也不厌倦。人们称他说话如和气春风。○汪仲鲁 汪仲鲁起初名叫叡,以字行世,是婺源人。他跟随同乡前辈倪士毅、郑玉、朱升切磋学问。元朝末年,他和弟弟一同聚集义军,守卫徽州;被举荐后授任休宁县尹,代理婺源州事务。归来以后,太祖授任他为安庆税令,不久因肺病辞职回乡。他虽然卧病在床,仍激励乡里的子弟求学。州县多次奉朝廷命令前来慰问存恤。洪武十七年,又以明经科名义征召他入朝。皇帝召集诸儒讲论,他讲说《西伯戡黎》篇,符合皇帝心意。皇帝赐给仲鲁诰书说:“我寻求能够辅佐太子的人,并不容易得到。大概没有品行就无法取得信任,没有言语就无法表达心意。善于进言而不逼迫,别人才能听取而不厌烦;品行端正而无亏,才能亲近而不流于狎昵。如果不能德才完备,怎么能称当那个官职?现在特授给你承务郎、左春坊左司直郎。你要竭尽忠心、贡献诚意,小事上加以讽谏,大事上加以警戒,如同不断积土以期堆成山,又如引导水流汇入大海,不要有任何隐瞒;这样才是善行。”仲鲁在太子身边侍奉,皇帝也时常召见他,与朱善、刘三吾并称“三老”。皇帝特意赐给他朝房,把御制的各种诗作命他续和,他所作也都符合皇帝心意。仲鲁敦厚安静,简朴务实,不随便说笑。见到有罪囚在春夏季节被处死,他总是流泪请求按时行刑。皇帝称仲鲁是善人。第二年,他因喘息咳嗽请求归乡,皇帝准许了;又命他的母亲辞行,秋天再回来。后来他与刘三吾一同被召见,皇帝赐座。皇帝看着仲鲁说:“我一向了解你,你没有善恶之分,都是因为偏爱和偏恶。孔子说:‘喜爱善人,厌恶不善之人,难道能没有区别吗?’我准许你归乡,秋天再回来;现在又想了想,何必再烦劳老人家的光阴,难道一定要这样吗?然而我看你眉宇间郁然深厚,大概是长寿的征兆。如今如果确实是严重的喘病,人到晚年患上这种病,往往反而长寿;你要好好保重自己。”皇帝又告诫近侍之臣说:“有人获准告假还乡,郡邑的长官都必须前来问候他;你们应当整饬门户,拒绝与他们往来。否则就写信给我看。”又说:“仲鲁蒙受恩典获准告假,按理应当经过各处门户,缴纳租税、服役,谨守国家制度,不敢加速招致罪戾。这样才可以善终。”仲鲁与三吾一同叩首说:“陛下保全臣的晚节,爱护臣至深,臣敢发誓永不厌倦。”仲鲁信奉圣道十分坚定,气度平和而庄重,文章深厚博大、古雅典正,全都遵循正义。离开都城那天,送行的车辆挤满道路,人们以此为荣观。○朱善

朱善,字备万,丰城人。九岁通经,能文。元末隐居,纂述孝事继母。高帝既定天下,设学校,时丰城尚为富州,州守强宪中请善为训导。南昌守许方复闻善于朝,授郡教授。洪武八年,征赴京,廷试第一,除翰林修撰,署院事,兼知制诰。以奏对失旨,攺典籍。复以家迟□完,谪教辽东。行至徐州,妻卒,蒿禾葬路傍而巳。既寻遇赦还乡。十七年,召授翰林待诏。上疏论婚姻律曰:「臣闻国重世臣,家重世婚。今民间婚姻之讼甚多,两浙江西尤甚。问之,皆舅姑两姨子若女,盖以法不当婚,故为仇家所讼。或巳聘而见绝,或既婚而复离。至婚嫁巳久,儿女成行,有司尚尔逼夺,使伉俪分离,子母永隔,冤愤抑郁,感伤嗟叹。议律不精,祸一至此。按律尊属卑幼相与为婚者有禁。若谓父母之姊妹与巳之身,是谓姑舅两姨,皆名尊属,巳不可以卑幼匹之。若巳为舅姑两姨之子,彼为舅姑两姨之女,门地相□,长幼相若,嫌靡尊卑,美俪钧敌。为子选妇,为女选壻,宜莫先此。昔成周之时,王朝所婚不过齐、宋、陈■〈木巳〉数国而巳,故当时称异姓大国曰伯舅,小国曰叔舅。列国之君,齐、宋、鲁、卫、陈、郑、秦、晋,亦各自为甥舅之国。降及后世,如晋之王、谢,唐之崔、卢、潘、杨之睦,朱、陈之好,无不世婚为重。其显然可证者,如温峤之玉镜台,此以舅子娶姑女也。吕荣公夫人待制张之女,而待制夫人即荣公母之姊,此以小姨子娶大姨女也。若此律不明,狱讼繁兴,风俗凋弊,甚可伤悯。愿下臣奏议,弛禁。」章上,然之。明年,授文渊阁大学士。上与羣臣论治,善曰:「致治在任人,择众贤为耳目,则视听周;任众知为计虑,则泽施溥。今天下太平,选任贤才,宜留圣虑。」他日讲《心箴》《家人卦》,皆称旨。以疾告归,卒之前夕,有星如虹坠于居舍。所著《诗经解颐集》行世。正德中,赐谥文恪。

○刘三吾

译朱善,字备万,是丰城人。九岁就通晓经书,能够写文章。元朝末年隐居,编纂记述孝敬继母的事迹。高帝平定天下后,设立学校;当时丰城还属于富州,州守强宪中请朱善担任训导。南昌守许方复听说朱善的才能,便向朝廷推荐,授任他为郡教授。洪武八年,征召他赴京,在朝廷考试中名列第一,授任翰林修撰,代理翰林院事务,兼任知制诰。因奏对不合皇帝旨意,改任典籍。又因家中[缺字]完,贬谪到辽东任教。行至徐州,妻子去世,他只用蒿草埋葬在路旁而已。不久遇到赦免,返回家乡。洪武十七年,召入朝廷,授翰林待诏。朱善上疏论述婚姻法令说:“臣听说,国家看重世代相承的臣子,家族看重世代相承的婚姻。如今民间因婚姻发生的诉讼很多,两浙和江西尤其严重。询问其原因,都是舅姑、两姨家的子女彼此婚配,大概因为法律规定不应当通婚,所以被仇家告讼。有的已经订婚却被对方悔绝,有的已经结婚又被迫离异。甚至婚嫁已经很久,儿女都已成行,有关官府还这样强行拆散,使夫妻分离,母子永远隔绝,造成冤屈愤懑、压抑郁结、感伤叹息。制定法律不精审,祸害竟到了这种地步。按照法律,尊长与卑幼之间相互通婚,是有禁令的。如果说父母的姊妹与自己的子女,这就是姑舅、两姨关系,都是尊属,自己不能以卑幼身份与她们相配。” 如果自己是舅姑两姨的儿子,对方是舅姑两姨的女儿,门第相□,年龄长幼相近,并不存在尊卑之嫌,而且夫妻美满、门当户对。给儿子选择妻子,给女儿选择丈夫,应当没有比这种婚姻更合适的了。从前成周时期,王朝通婚的对象不过是齐、宋、陈■〈木巳〉等几个国家,所以当时称异姓的大国为伯舅,小国为叔舅。各诸侯国的君主,如齐、宋、鲁、卫、陈、郑、秦、晋,也各自成为甥舅相婚的国家。到了后世,如晋代的王、谢两家,唐代的崔、卢、潘、杨诸家之间的亲睦,以及朱、陈两家的交好,无不把世代通婚看作重要的事。明显可以作为证据的,如温峤的玉镜台,这是舅家的儿子娶姑家的女儿。吕荣公的夫人是待制张某的女儿,而待制的夫人又是荣公母亲的姊妹,这是小姨家的儿子娶大姨家的女儿。如果这条法律不明确,诉讼就会繁多兴起,风俗也会衰败,实在令人伤感怜悯。希望下发臣的奏议,放宽这项禁令。”奏章呈上后,皇帝认为有道理。第二年,授任文渊阁大学士。皇帝同群臣讨论治国之道,朱善说:“达到太平在于任用人才,选择众多贤才作为耳目,视听就会周全;任用众多有才智的人参与谋划,恩泽就会广泛施行。如今天下太平,选拔任用贤才,应当留意圣心。” 另一天讲解《心箴》《家人卦》,都符合皇帝心意。他因病请求归乡,去世前一夜,有颗星像彩虹一样坠落在住宅。所著《诗经解颐集》流传于世。正德年间,赐谥号“文恪”。○刘三吾

刘三吾,名如孙,以字行,茶陵州人。其兄畊孙、焘孙。畊孙为元宁国路推官,治狱无冤。长枪贼陷宁国,畊孙死焉。焘孙为常宁州学正,摄其州事。武岗洞獠寇常宁,常宁陷,亦死之。三吾故起家为元静江教授副提举。洪武十八年,以茹瑺荐,授左春坊左赞善。而三吾老矣。三吾博览,善记,应对详敏。与朱善、宋讷屡承顾问。御制大诰及御注洪范书成,皆使序。高帝奉天傧神,甚谨。不福祯祥,惟惕咎灾。爰命儒臣搜辑古今天人物理妖孽之着见者,以自省,曰《存心录》。又辑汉唐宋而后灾异应臣下者,鉴于有位,曰《省躬录》。皆三吾成之。久之,坐授世子经,怠慢,降国子博士。未几复之,以为翰林学士。懿文太子薨,上有意立燕王,以三吾一言而止。户部尚书赵勉者,三吾壻,坐罪诛。三吾乞免官,许之。又未几复之。上读书,分命羲和之章,谓蔡氏传以日月五星为左旋,与天象不合,当以朱子诗注《十月之交》为正。及御注洪范以“惟天阴骘下民”为天道相恊,“厥居”为君职,而蔡氏并属之天,非天所以命人主作君师之意。又他注说与番阳邹季友所论多有未安者,乃大征诸儒,若故编修张美和、故博士钱宰等,定正之。命三吾总其役。上命诸儒朝参列侍卫之前,宴享则赐坐殿中,而谓之曰:“朕恒见洪武初奎璧闲有黑气,今春始消,文运兴矣。”赐缯绮衣被甚厚,复赐御制诗命和之。时上作十酒楼,都城外有酒僊楼,以宴百官。上时赐诸儒钞宴焉,皆献诗谢。上大悦曰:“耄而思归者,先遣之。”皆顿首愿留。书成,赐名《书传会选》,行天下。上又命修《孟子》节文,若“草芥冦雠不听易位”等语,并加削除,以明君臣之义。既成,赐三吾朝鲜玳瑁贡笔,诸儒亦赐宴及钞。予传还,更命与廷臣举天下道里、马船、驿数,编书曰《寰宇通衢》。巳复编类礼制颁中外,而命之曰:“朕即位以来累属儒”臣历考旧章,上自朝廷,下至臣庶,冠婚丧祭之仪,服舍器用之制,各有等差,着为条格,以明上下。而奸臣胡惟庸,僭用黄罗帐幔,餙以金龙凤文。迩者蓝玉床幔护膝,皆餙金龙,铸金爵为饮器。家奴数百,马坊廊房,悉用九五闲数。苏州府民顾常,亦造金酒器,餙以金玉宝石。僭乱如此,杀身亡家,又何怪哉!尔重加考定,编~类成书,使官民遵□之。三吾为书,列目十有三,自冠服房屋,以至奏启署押,皆有体式。既成,赐名《礼制集要》,赏赉复倍。上厌中外表笺繁谀,且多触忌讳。至论死,赞善王俊华者,有文名,命三吾与撰成文颁天下。遇庆贺谢恩第,如文录进。云王朴者,陕西人,以直谏为御史,数与上争。上怒,命斩之。遽召还曰:“汝其攺乎?”朴曰:“陛下以臣为御史,固责臣言,何辄辱至此?且谓臣有罪,安用生之;谓无罪,安得辱之?”上固赦。朴闻朴言,复命斩焉。朴反接之,市过史馆,大呼:“学士刘三吾听之,某月日皇帝杀无罪御史朴也。”三十年三月,会试天下士,命三吾与安府纪善白信稻主试。既发榜,中额尽南士,选首者陈安,北士閧然。上怒,命翰林臣重阅。北士故少,文所阅文复劣。会有言翰林阅臣是受三吾信稻嘱,上益怒。先后试官并安皆下狱,曰:“是皆蓝胡余党。”刑部栲讯之,刑部言三吾信稻蓝党,余皆胡党,而安者闽人,习星野,当计偕,谓其友曰:“今岁文星见闽分,榜首当在闽。”然且伏法,抑何故?上故禁私习天文者,及是人竞传安语。上命试官安皆凌迟市诛,独三吾谪戍。乃用六月朔日复试,以武城人韩克忠为首,世称南北榜,又曰春夏榜云。建文中召还,命制《大明一统赋》,赋曰:“繄我圣祖,刚徤中正,宽大英明,神筹先定,运量至诚,配以圣后,端一静贞,德符文母,道合大任。储君有象贤之器,羣胤皆屏翰之英。观其得国,迈于汉唐;行师正于汤武;申明五常。”民用归极,一洗胡俗,世皆还古,订先王之礼乐,复中国之端。甫建官而革宰相之尊,列爵而罢子男之数,去神祗之封爵,攺先师之塑土。祭先王以御名,待亡国若宾旅。统韵书之偏音,开讳名之二端。纪年号以不攺,除封禅而靡坛,无徽名尊号之称颂。绝离宫别馆之游观,服制定而兵制严,家法正而国法安。德政不陈于大臣,公侯不封于文职,亲军不隶于五府,藩王不伍于百辟。

译刘三吾,名如孙,以字行世,茶陵州人。他的兄长叫畊孙、焘孙。畊孙任元朝宁国路推官,审理案件没有冤屈。长枪贼攻陷宁国,畊孙死在那里。焘孙任常宁州学正,代理州事。武岗洞獠侵犯常宁,常宁陷落,焘孙也死于此。刘三吾早年由元朝静江教授副提举起家。洪武十八年,经茹瑺推荐,授任左春坊左赞善;这时刘三吾已经年老。他博览群书,记忆力强,应答详细敏捷,同朱善、宋讷多次承受皇帝顾问。御制《大诰》和御注《洪范》成书后,都让他作序。高帝奉天祭神,非常谨慎,不把福祥当作吉兆,只警惕灾祸过失,于是命儒臣搜集古今人物、事理以及妖孽灾异的著作,以便自我反省,名为《存心录》。又辑录汉、唐、宋以后灾异应验于臣下的事例,作为有位者的鉴戒,名为《省躬录》,都由刘三吾编成。过了很久,他因教授世子经书时怠慢,被降为国子博士。不久又恢复原职,任翰林学士。懿文太子去世后,皇帝有意立燕王为太子,因为刘三吾一句话而停止。户部尚书赵勉是刘三吾的女婿,因获罪被诛。刘三吾请求免官,皇帝准许。不久又恢复他的官职。皇帝读书时,分别命儒臣讲解《羲和》篇,说蔡氏传认为日月五星向左运行,与天象不合,应当以朱子为《诗经·十月之交》所作的注解为正确。至于御注《洪范》把“惟天阴骘下民”解释为天道相合,把“厥居”解释为君主的职责,而蔡氏都归于天,这不符合上天命人主为君为师的意思。其他注释中又有许多同鄱阳邹季友所论不妥之处,于是大规模征召儒士,如故编修张美和、故博士钱宰等,来审定订正,命刘三吾总管此事。皇帝命儒士早朝时列在侍卫之前,宴享时赐他们在殿中就座,并对他们说:“朕常看见洪武初年奎璧之间有黑气,到今年春天才消失,文运兴盛了。”赐给他们很多缯帛、绮罗、衣服和被褥,又赐御制诗命他们唱和。当时皇帝修建十座酒楼,城外有酒仙楼,用来宴请百官。皇帝有时赐儒士钞币设宴,他们都献诗谢恩。皇帝十分高兴,说:“年老想回去的人,先遣送他们。”众人都叩头表示愿意留下。书成后,赐名《书传会选》,颁行天下。皇帝又命修订《孟子》节文,像“草芥寇雠不听易位”等语句,也一并删削,以彰明君臣之义。书成后,赐给刘三吾朝鲜进贡的玳瑁笔,其他儒士也都获赐宴饮和钞币。把书传下去后,又命刘三吾同廷臣统计天下道路、马匹、船只和驿站数目,编成《寰宇通衢》。后来又编纂礼制,颁行中外,并对他说:“朕即位以来,多次嘱托儒臣考察旧有典章,从朝廷上层到臣民百姓,冠、婚、丧、祭的礼仪,服饰、房舍、器用的制度,各有等级差别,都应写成条格,用来明确上下之分。然而奸臣胡惟庸僭越使用黄罗帐幔,装饰金龙凤纹;近来蓝玉的床幔、护膝也都装饰金龙,还铸造金爵作为饮酒器具。家奴数百人,马厩、廊房全都使用九五之间的数目。苏州府百姓顾常也制造金酒器,用金玉宝石装饰。僭越混乱到了这种程度,杀身亡家,又有什么可奇怪的!你们要重新加以考订,分类编成书,使官民遵□执行。”刘三吾编成此书,分为十三类,从冠服、房屋直到奏启、署押,都规定了格式。书成后,赐名《礼制集要》,赏赐又加倍。皇帝厌恶朝廷内外的表章笺文繁多而谄媚,而且常常触犯忌讳。至于论述死刑,赞善王俊华很有文名,皇帝命刘三吾同他撰成文章,颁布天下。遇到庆贺、谢恩等场合,只需按规定格式撰写文书进呈。王朴是陕西人,因为直言劝谏任御史,多次同皇帝争辩。皇帝发怒,命令斩杀他,随即又召回来说:“你改不改?”王朴说:“陛下任臣为御史,本来就是责成臣直言,为什么忽然羞辱臣到这种地步?况且如果说臣有罪,为什么还要让臣活着;如果说臣无罪,又怎么能这样羞辱臣?”皇帝于是坚持赦免他。皇帝听到王朴这番话,又命令将他斩杀。王朴被反绑双手,经过史馆时大声呼喊:“翰林学士刘三吾听着,某月某日,皇帝杀了无罪的御史王朴。”洪武三十年三月,会试天下士人,命刘三吾同安府纪善白信稻主持考试。发榜后,录取名额全是南方士人,选为第一名的是陈安,北方士人一片喧哗。皇帝大怒,命翰林臣重新阅卷。北方士人本来就少,重新阅看的文章又较差。适逢有人说翰林阅卷大臣是接受了刘三吾、白信稻的嘱托,皇帝更加愤怒。前后任考官以及陈安都被投入狱中,说:“这些人都是蓝玉、胡惟庸余党。”刑部拷问他们,刑部说刘三吾、白信稻是蓝党,其余人是胡党;至于陈安,是闽人,熟悉星象分野,赴京会试时曾对朋友说:“今年文星出现在闽地分野,榜首应当在闽地。”然而他也将被依法处置,这究竟是什么缘故?皇帝原本禁止民间私自学习天文,到这时人们竞相传说陈安的话。皇帝命令考官和陈安都在市中凌迟处死,只有刘三吾被贬谪戍边。于是定在六月初一重新考试,以武城人韩克忠为第一名,世人称为“南北榜”,又称“春夏榜”。建文年间召他回朝,命他撰写《大明一统赋》。赋中说:“我们的圣祖,刚健中正,宽厚英明,神机妙算预先确定,运筹量度出于至诚;又有圣后相配,端庄专一、安静贞淑,德行符合文母,道义合于大任。太子具有贤能的器度,众多皇子都是屏藩辅弼之英才。看他取得国家,超过汉唐;用兵合乎汤武;申明五常。”百姓因此归于正道,一洗胡俗,世人都回归古道,订定先王的礼乐,恢复中原的端正。刚刚建立官制,就革除宰相尊位;排列爵位,废止子、男爵的数目;去除神祇的封爵,改变先师的泥塑形象。祭祀先王使用皇帝名义,礼待亡国之君如同宾客。统一韵书中不合规范的读音,开放避讳姓名的两项限制。纪年号不加更改,废除封禅和无谓的坛场,不再有徽号、尊号之类的颂称。断绝游观离宫别馆,服饰制度确定,兵制严明;家法端正,国法安定。德政不向大臣陈说,公侯不授予文职,亲军不隶属五府,藩王不列于百官之中。

惠泽不限于丰凶,谏言不壅于直入,威重典于豪强,隆师道于勋戚,变文体于靡萎,排佛法之幻惑,斥礼僲与祥瑞,禁符谶若巫觋。他如圣政森于茂述,祖训立其大纲,日历纂玉堂之披,宝训函金匮之藏。托谒辞以资世笔,大诰为民常。文字衍畴而注老,律令酌汉以斟唐。《论语》解厥蕴奥,《书传》正夫舛僵。礼制颁在司府,集礼诏及夷强。孝慈攺服兮,仁义尽昭。鉴谕储兮,诒虑长。相鉴着贤奸之传,萌贤列上下之章。宝翰天纵,雄文风泱。诚典谟相与表里,殆雅颂并其铿锵。此盖大端,余固难详。三吾所赋,足櫽括圣祖治政之大云。永乐初,竟坐前语,暴卒。

郎曰:刘崧廉洁勤介,有古君子之风;桂彦良超豁洞达,见严主而心尽;汪仲鲁长于讲经,朱善切于论事,皆儒者也。宋濂、詹同而后,上待诸臣益肃,诸臣兢兢捄过不暇。刘三吾虽才不逮前人,然当时推文学矣。

单安仁  范 常  薛 祥  方克勤

○单安仁

单安仁字德夫,凤阳人。甚先世以长厚名里中,里人皆化之。安仁少为府吏,洗冤泽物。元末兵乱,集义旅捍御乡曲,号青军。元授安仁枢密判官,从镇南王孛罗普化守扬州。见诸豪角立,叹曰:「此辈皆为人驱除耳,真人之兴,气势自别。」巳,镇南王为长枪军所遂。太祖方下金陵,安仁闻太祖所为,曰:「此真是巳。」遂率众来附。太祖嘉悦,授之官,就以其军守常州。安仁事太祖忠谨勤劳,敌不敢犯。居岁余,选为提刑按察司副使,廵行浙东。金华民有讼其邑丞受金者,安仁诘之曰:「颇闻丞贤,丞也,奈何讦之?」即图所受金短长方圆几何,既图藏之,复命诸左证,皆图金,图人人殊。即又诘之,众还目相顾,遂抵讼者罪,而浙东告讦之风衰。一再迁中书左司郎中。时江淮初定,诸务棼乱,安仁佐李善长参断无滞。太祖益奇信之。先安仁守常时,其子叛常以应张士诚,太祖不疑也。及士诚败,其子被擒,太祖付安仁自匆之,卒善遇安仁。安仁精敏多智,时营建城阙宫殿,修朝享服御仪物,廷议皆推吴元年入为将作司卿。太祖即位,升工部尚书,领将作如古。明年改兵部,以老乞致仕,赐田三千亩,牛七十角,给尚书半禄,养其终身。再起山东行省参知政事,诣阙力辞而止。洪武二十年,年八十五,赐诰曰:「圣王之兴,必有耆德故旧,宣力恊谋,辅成大业,同享隆平。朕昔淮右,尔安仁以乡旧来归,历任中外,绰有声名。赐尔告老,俾佚于家。惟尔食息不忘,每遇岁时,扶老趋觐。朕念相从之雅,特升尔资善太夫,仍兵部尚书致仕。服兹宠命,以副朕怀。」其年卒官,致祭赐赙钞百定。

○范常

范常字子权,滁人。大父酉,新宋季为校官,尝制诗三十篇以教乡闾,极言父母之劬劳,与人子所宜孝弟之道,儒者皆尊慕之,称为青山先生。太祖初得滁,常杖策谒军门,帝知其贤,独常留置幕下谘问,称合,使为文祷,帝大上意。既渡江,取太平,以阃帅都事赞军政。既太平阙守,遂使为知府。常募民种艺,时乱后乏粮,官廪有谷数千石,常悉发贷。至秋大稔,私庾既实,官廪亦充,乃兴学校,延师儒,士民甚安之。召为侍仪,太祖访以时政及古今事宜,常直对无隐,擢直学士兼太常卿。时肇兴礼乐,常多预议。寻以病告,岁余,上念之,复召还。上每与儒臣列坐赋诗,常辄先进,上笑曰:「老范诗质朴类其人。」寻迁起居注,以足疾数在告,上赐安车出入,竟以疾致仕,赐御制诗,终于家。子祖,云南参议。

○薛祥

译恩惠不因丰年歉年而有所限制,进谏之言不因直率进入而被堵塞;以威势重惩豪强,尊崇勋戚中的师道,改变衰靡的文风,排斥佛法的迷惑,斥责礼僲与祥瑞,禁止符谶和巫觋。其他方面,圣明的政事详密地载于文献,祖训确立了大纲;日历编纂在玉堂披览,宝训收藏于金匮之中。借托谒见辞令来资助后世文笔,《大诰》成为百姓常法。文字推衍《洪范》而注释《老子》,律令斟酌汉制而参用唐制。《论语》解释其中深奥意蕴,《书传》订正其中的错乱。礼制颁行于各司各府,汇集礼诏以告示夷狄强国。孝慈之道改变服制,仁义完全彰明;以鉴戒训谕太子,留下长远谋虑。相互鉴戒,写成辨别贤奸的传记;罗列贤才,形成上下有别的篇章。皇帝文才天纵,雄文气势宏大。确实同典谟相互表里,几乎同雅颂一样铿锵。这些只是大端,其余实在难以详述。刘三吾所作的赋,足以概括圣祖治国的大略。永乐初年,他终于因从前的言论获罪,突然去世。郎官说:刘崧廉洁勤勉耿介,有古代君子的风范;桂彦良胸襟开阔、见识通达,面对严厉的君主而尽心竭力;汪仲鲁长于讲解经书,朱善切实善于议论政事,都是儒者。宋濂、詹同之后,皇帝对群臣越发严肃,群臣战战兢兢,忙于弥补过失还来不及。刘三吾虽然才华比不上前人,但在当时仍被推为文学之士。单安仁  范常  薛祥  方克勤 ○单安仁 单安仁,字德夫,凤阳人。他的先世因长厚著称于乡里,乡人都受到感化。单安仁年轻时任府吏,洗雪冤屈,施惠于民。元朝末年兵乱,他组织义军保卫乡里,号称青军。元朝授他枢密判官,他跟随镇南王孛罗普化守卫扬州。见各豪强彼此对立,他叹息说:“这些人不过都是被人驱使来清除异己罢了。真正的真人兴起时,气势自然不同。”后来镇南王被长枪军驱逐。太祖正攻下金陵,单安仁听说太祖的作为,说:“这才是真正的天命之主。”于是率众来归附。太祖嘉奖喜悦,授给他官职,仍让他率本军守卫常州。单安仁侍奉太祖忠诚谨慎、勤劳尽力,敌人不敢侵犯。过了一年多,选任为提刑按察司副使,巡视浙东。金华百姓有人控告本县县丞收受财物,单安仁审问他说:“听说县丞颇为贤能,你既是县丞,为什么反而诬告他?”随即画出所收金钱的长短方圆,藏起图样,又命各个旁证分别画出金钱,结果每个人画的都不同。于是又审问他们,众人回头互相对看,单安仁便判控告者有罪,于是浙东诬告揭发的风气衰退。两次升迁后任中书左司郎中。当时江淮刚刚平定,各项事务纷乱,单安仁辅佐李善长,参与裁决而没有滞碍。太祖更加惊异并信任他。早先单安仁守常州时,他的儿子反叛常州以响应张士诚,太祖并没有因此怀疑单安仁。张士诚失败后,他的儿子被擒,太祖把他交给单安仁自行处置,单安仁最终仍善待他。单安仁精明敏捷、富有智谋。当时营建城阙宫殿、修整朝会祭祀和皇帝服御器物,朝廷议论时都推举他;吴元年入朝,任将作司卿。太祖即位后,升任工部尚书,像古代那样兼领将作事务。第二年改任兵部尚书,因年老请求退休,皇帝赐田三千亩、牛七十角,发给尚书一半俸禄,供养他终身。后来又起用为山东行省参知政事,他到朝廷极力辞谢,才作罢。洪武二十年,单安仁八十五岁,皇帝赐诰说:“圣王兴起,必有年高的德臣和旧臣,尽力效劳、协同谋划,辅佐成就大业,共同享受盛世太平。朕从前在淮右时,你单安仁以乡里旧交前来归附,历任内外官职,声名十分显著。朕赐你告老,使你在家安逸。只是你饮食呼吸之间也不忘国事,每到岁时,仍扶杖前来朝见。朕念及相从的情谊,特升你为资善大夫,仍以兵部尚书退休。接受这项宠命,以符合朕的心意。”这一年他在任所去世,朝廷派人祭奠,赐治丧钱一百锭。○范常 范常,字子权,滁人。他的祖父范酉,北宋末年任校官,曾作诗三十篇来教导乡里,极力说明父母养育的辛劳,以及做人子女应当孝敬友爱的道理,儒者都尊敬仰慕他,称为青山先生。太祖最初攻取滁州时,范常手持策杖到军门拜见,皇帝知道他贤能,唯独把他留下置于幕府中咨询,认为彼此契合,命他撰文祷告,大得皇帝心意。渡江后,攻取太平,范常以阃帅都事身份辅佐军政。太平府缺少守臣,于是任命他为知府。范常招募百姓耕种,当时战乱之后粮食缺乏,官府仓廪有数千石粮食,他全部拿出来借给百姓。到了秋天大丰收,百姓私仓充实,官仓也充足,于是兴办学校,聘请师儒,士民都很安定。召任侍仪,太祖向他询问时政和古今事务,范常直率回答,没有隐瞒,升任直学士兼太常卿。当时刚开始兴建礼乐,范常多次参与议论。不久因病请假,一年多后,皇帝思念他,又召回京师。皇帝每次同儒臣列坐赋诗,范常总是先作诗,皇帝笑说:“老范的诗质朴,像他这个人。”不久升任起居注,因为脚病多次请假,皇帝赐给他安车出入,最终因病退休,赐御制诗,死于家中。儿子范祖,任云南参议。○薛祥

薛祥字彦祥,无为州人也。以军镇抚,从高祖渡江,与议军政,常从军中传密旨报事。洪武元年,漕运河南抵蔡河,盗欲夜劫之。祥谕盗曰:「汝众皆良民也,兵乱啸聚则不得巳今圣天子出矣,当归家安田里,无作过累妻孥。汝等纵有千人夜劫吾粮,不过得千石。我所部不下二十万,曙搜捕汝,汝罪大矣。」众闻皆散。高祖谓祥:「相从和滁,闲多历军功,当授武职。而方用兵供亿,求若古萧何寇恉,惟祥特诰授中顺大夫京畿都漕运使,分司淮安。」祥修坝堰,筑塞塌自扬至蔡,昼夜无停,为诸工役调停节息。有功者为奏俾得官,皆悦服。时幽蓟初附,迁民于南,道过淮,祥为食饥衣寒,殡其死丧。满考还京,淮四民焚香祝天,皆愿薛公再来。海州民乱,驸马都尉黄琛追剿之,俘馘万余。祥与琛会,问无名号者不许妄指,获全甚众,皆写真生祠之。祥治淮八岁,民相劝莫为恶,负薛公。洪武八年,迁工部尚书。时造凤阳宫殿,上坐殿中,若见有人持兵鬪殿脊者,太师李善长奏诸工匠用魇镇法,上尽杀之。祥面折善长曰:「太师一言坏天下人命若此,恐不利于子孙。」乃分拣交替不在工者,并铁石匠不罪,奏活千数。明年营谨身殿,所部误奏中等匠为上等,上怒命罔上者弃市,丞相大夫毋得请。祥在侧叹曰:「奏对不实,竟杀千人,非治世法。」因苦谏得旨腐刑。祥徐奏曰:「腐废人矣,莫若杖而复始工。」上可之。是岁授资政大夫北平布政使。大兴贫民有鬻子女者,祥出俸钱赎归之。一切庶务,严巳薄人。三年方面宁谧。胡惟庸素不悦祥,天旱罔以差役不均,左迁嘉兴知府。惟庸诛,召还工部尚书如故。上曰:「奸臣谗汝,汝何不言?」祥曰:「臣乃不知。」居一年,与户部侍郎郭桓等并伏诛。子四人,适琼州。祥质性仁厚,直谅不阿,能容人过,周恤鳏寡孤独,无所吝。不义者绝不苟得,不避鈇。銊以活人为心,死而天下哀之。孙远,生琼州,累官南京兵部尚书。远于礼乐、兵刑、天官、律历无不涉猎,尤熟典故。在户部最久,其改定永为法。或会校出纳,吏胥拱手而已。居官四十年,家无长物焉。

○方克勤

译薛祥,字彦祥,无为州人。以军中镇抚身份,跟随高祖渡江,参与议论军政,常在军中传达密旨、报告事务。洪武元年,漕运河南的粮食到达蔡河,盗贼想在夜间劫粮。薛祥劝告盗贼说:“你们都是良民,只因兵乱才聚众啸聚,如今圣明天子已经出现,应当回家安居田里,不要再作恶而连累妻子儿女。你们即使有一千人,夜间劫走我们的粮食,也不过得到一千石;而我所统领的军队不下二十万人,天一亮就会搜捕你们,那时你们的罪就大了。”众人听后都散去。高祖对薛祥说:“你从我在滁州起兵以来,已经多次建立军功,本应授任武职;但如今正用兵,军需供给繁重,正在寻求像古代萧何、寇恂那样的人才,只有你特别下诰授任中顺大夫、京畿都漕运使,分司淮安。”薛祥修筑堤坝,堵塞从扬州到蔡河之间的缺口,昼夜不停,为各项工役调度安排、减轻劳苦。有功劳的人,他上奏朝廷使其得以授官,大家都心悦诚服。当时幽州、蓟州刚刚归附,迁民南下,经过淮安,薛祥给饥饿者食物,给寒冷者衣服,并为死者办理丧葬。任期考核期满回京时,淮地四方百姓焚香祝告上天,都希望薛公再次来任。海州百姓作乱,驸马都尉黄琛追剿,俘获斩首一万多人。薛祥同黄琛会面,询问那些没有姓名名号的人,不许随意指认,因此许多人得以保全;百姓都为他画像,建立生祠祭祀。薛祥治理淮安八年,百姓相互劝告不要作恶,说那样会辜负薛公。洪武八年,调任工部尚书。当时营造凤阳宫殿,皇帝坐在殿中,仿佛看见有人拿着兵器在殿脊上争斗,太师李善长奏称这是各工匠使用魇镇法所致,皇帝便把他们全部杀掉。薛祥当面驳斥李善长说:“太师一句话竟这样毁掉天下人的性命,恐怕对您的子孙不利。”于是分拣出轮班而不在工地的人,以及铁匠、石匠,不予治罪,上奏使数千人得以活命。第二年营建谨身殿,所辖官员误把中等工匠上报为上等,皇帝发怒,命令把欺骗皇上的人弃市,并规定丞相、大夫不得请求宽免。薛祥在旁叹息说:“奏报回答不真实,竟要因此杀掉千人,这不是治世的法令。”于是苦苦劝谏,皇帝下令施行腐刑。薛祥慢慢奏道:“腐刑会使人残废,不如杖责后让他们重新开始服工役。”皇帝认为可以。这年授任资政大夫、北平布政使。大兴县贫民有人卖掉子女,薛祥拿出俸禄赎回他们。处理一切民政事务时,他严格要求自己而宽待别人。三年之内,地方安宁。胡惟庸一向不喜欢薛祥,借天旱之机以差役不均为由,将他降为嘉兴知府。胡惟庸被诛后,召回他,仍任工部尚书。皇帝说:“奸臣诬陷你,你为什么不说?”薛祥回答:“臣竟不知道。” 过了一年,薛祥同户部侍郎郭桓等一起被杀。薛祥有四个儿子,后来迁居琼州。薛祥天性仁厚,正直宽谅、不阿谀奉承,能容忍别人的过失,周济鳏夫、寡妇、孤儿和无依无靠的人,从不吝惜。不义之财绝不苟取,也不逃避斧钺之刑。他以救活人为心,死后天下人都为他哀悼。孙子薛远生于琼州,历任官职,升至南京兵部尚书。薛远对礼乐、兵刑、天官、律历无不涉猎,尤其熟悉典章掌故。他在户部任职最久,所改定的制度永远作为法令。有人来核对钱粮出纳,吏胥只得拱手听命而已。他任官四十年,家中没有多余财物。○方克勤

方克勤,字去矜,宁海人,方干之后也。父为元鄞县教谕。克勤少有童称,长究学问,深通易旨。元末浙东州郡陷没,克勤陈策,有司不用,入山采啖松栢。洪武二年,辟县训导。顷之,以母老辞归,诸生空学,追留居二年。朝廷下部使者聘致,避之旁县。郡太守杂逮婣连,勉诣京师试铨,入格,特命知济宁府事。至官,悬牓通衢,具言朝廷爱养元元之意。民有不平,诣府自讼,吏胥毋呵,日引见父老,坐问得失。大兴孔子庙堂学舍,习礼学射,其中选补弟子员,聘前进士为之师。属县皆立社学,学子系籍者二千人,兵后号为最盛。时令官有役民舟者,罪至死。适岁暮当转送戎衣北平,别郡皆用牛车,天雨雪,牛僵死,破产者十八九,民皆白舟役。僚吏曰:“谁当死?”克勤曰:“吾死,吾知便民而巳即白山东行中书省,许之。郡城坏,指挥使挟贵人势,当暑聚民万余治之,民哀号。即工,克勤即密闻中书省,同官皆不敢署名,克勤自署之,遂得诏罢。先是不雨,克勤袒跣涕泣祷卧神祠下,至是诏至,民皆驩散,大雨翻盆,有年者二岁。五年秋,邻境尽蝗,克勤变食吁天,夜闻空中薨薨声,烛之飞蝗蔽天过郡,独有年。克勤面如白玉,须眉秀整,不妄语笑,心事坦然,虽僚佐武人,待以诚礼。有南冠过郡者,持遗米醪,僦送舟车,同列见夺禄者,悉衣食之。词组剖棼,众哗悉定,小大之狱立见断遣。无事则授吏法律、诗书,杻械鞭朴高悬楹序。下州县召吏民,不使皂隶为半,印信符半自藏之。籍民赋三等,每有征发,准籍行事,赋敛预期,无所追呼。斗斛令自槩,皆襁负来归。户口税粮加增数倍,牛羊鸡犬散被郊乡,如承平世,桑麻榆柳阴相接也。克勤为政,坛墠、驿库、仓廒、闸之务,莫不修治。河冻则令舟驿之人伐木为炭,穴土藏,因其余力以成兴作,皆不费而办。大将军达,副将军文忠征燕过。郡士马十万驻次稍久,要官势吏争索刍粮,克勤依序酬应,一军称能。氶嘉侯亮祖北征,将舟师数百艘,河涸,趣五千夫浚河,否则论如军法。克勤泣祷于大,及夜遂雨,河深数尺,其神应如此。克勤在官五年,以一子一僮自随,不治管事,辄却肉不食。行县自具饷糗,兖州守因僮进二木瓜,笞僮还之。禄火棷足自赡,余悉贮仓饷军。考绩最,六府八年春入朝,锡宴仪曹,奖谕有加。其秋知曹县事程贡,尝以不职被笞,为衔上状,下御史。御史贡故人,捕隶府中,吏卒榜楚无一可问,乃使诬克勤用仓中灰苇,遂就逮。县民千数号呼填道,随行百余里。克勤子孝孺上书政府,愿充军赎父罪,不报,竟谪役江浦。会空印事起,吏又诬及孝孺,且伏阙上诉,而克勤殁。克勤有二子,孝闻、孝孺。孝闻年十三,丧母,蔬食至于除丧,孝孺别有记。克勤之没也,苏伯衡谥之曰贞惠。

郎曰:「单范乡旧亦用质厚,薛若方自尽心焉,不与时趣舍,君子也。」

叶伯巨(郑士利附)  周敬心

○叶伯巨(郑士利附)

译方克勤,字去矜,宁海人,是方干的后代。父亲曾任元代鄞县教谕。方克勤年少时就有神童的称誉,长大后钻研学问,深通《易经》的旨意。元朝末年,浙东各州郡相继陷没,方克勤陈述计策,有关官府不采纳,他便入山采食松柏。洪武二年,被征召任县训导。不久因母亲年老辞官归家,学生们失去了老师,官府追赶挽留他,让他居任两年。朝廷下令部使者聘请他,他便躲到邻县。郡太守把姻亲等牵连在内一并逮捕,他被迫到京师参加铨选考试,符合资格,朝廷特命他主管济宁府事务。到任后,他在交通要道悬挂告示,详细说明朝廷爱护养育百姓的意思。百姓有不平之事,到府中自行申诉,吏胥不得呵斥;他每天接见父老,坐下来询问政事得失。大力兴建孔子庙、堂、学校,学习礼仪、练习射箭,从中选拔补充弟子员,并聘请前进士担任教师。所属各县都设立社学,登记在册的学生有二千人,战乱之后号称最为兴盛。当时有法令规定,官府征用民船者处死。恰逢年末应当把戎衣转运到北平,其他郡都使用牛车,遇上雨雪,牛僵死,破产的人十有八九,百姓都请求免除船役。同僚说:“谁应当去死?”方克勤说:“我去死。我只知道便民罢了。”随即把情况禀告山东行中书省,获准了。郡城毁坏了,指挥使倚仗贵人的势力,在酷暑中聚集一万多百姓修筑,百姓哀号。工程一开始,方克勤立即秘密报告中书省,同僚都不敢署名,方克勤亲自署名,于是得到诏令停止工程。此前很久没有下雨,方克勤袒露身体、赤脚流泪,祷告后睡在神祠下面;到了诏令送到时,百姓都欢呼着散去,大雨倾盆而下,获得了两年的丰收。洪武五年秋,邻境全都发生蝗灾,方克勤改变饮食以示忧惧,向上天祈求;夜里听到空中嗡嗡作响,点灯照看时,只见飞蝗遮天蔽日地飞过郡境,唯独本郡获得丰收。方克勤面色如白玉,须眉秀美整齐,不随便说笑,心中坦荡。即使对待僚佐和武人,也都以诚意和礼节相待。有南方被俘的官员经过郡境,他拿出米和酒相赠,又租船租车送行;同列中有人因获罪而被夺去俸禄,他全都供给衣食。词讼案件纷繁杂乱,众人喧哗,他都能全部平定;无论大小案件,都立即审理判决。没有政事时,就向吏员讲授法律、诗书;把枷锁、镣铐、鞭子、杖子高高挂在厅堂廊序上。他下达文书到州县召集吏民,不让差役参与一半事务;印信和符牌的一半由他亲自收藏。把百姓按赋役登记分为三等,每逢征发,都依据户籍办理;赋税征收预先确定期限,不必追赶呼叫。量斗量斛都命令自行平量,百姓全都背着孩子携带行李前来归附。户口和税粮增加了数倍,牛羊鸡犬散布在郊外乡间,仿佛承平时代;桑、麻、榆、柳的树荫彼此相连。方克勤治理政务,坛墠、驿站、库房、仓廒、闸门等事务,没有不修治的。河水结冰时,便命令负责舟驿的人砍木烧炭,在地下挖穴储藏,利用他们的余力完成兴建工程,全部不花费用便办成了。大将军达、副将军文忠征讨燕地经过这里,郡中士马十万人驻扎稍久,权要官员和有势力的吏员争相索取草料粮食,方克勤按照次序应付,整个军队都称赞他能干。氶嘉侯亮祖北征,率领数百艘水师船,河水干涸,催促五千民夫疏浚河道,否则按军法论罪。方克勤哭泣着向上天祈祷,到夜里果然下雨,河水深达数尺,神灵的感应竟如此。方克勤任官五年,只带着一个儿子和一个僮仆随行,不置办管理事务的人员,遇到送来的肉往往退还而不吃。巡视县境时,自己准备粮饷干粮;兖州守因僮仆进献两个木瓜,他鞭打僮仆后把木瓜退还。俸禄足以供养自己,剩余的全都储存在仓中用来供给军队。考核政绩列为最优,任满六府八年春入朝,在仪曹接受赐宴,朝廷对他格外嘉奖。那年秋天,曹县知县程贡曾因不称职被鞭打,怀恨在心,向上呈递状文,案件下交御史。御史是程贡的旧友,便逮捕府中差役,吏卒严刑拷打,却没有一件可以追究,于是让人诬陷方克勤使用仓中的灰和芦苇,方克勤因此被逮捕。县民数千人号哭,堵满道路,跟随他走了一百多里。方克勤的儿子孝孺上书政府,愿意充军来赎父亲的罪,没有得到答复,最终被谪罚到江浦服役。恰逢空印案件发生,官吏又诬陷到孝孺头上;孝孺还要到宫阙前上诉时,方克勤已经去世。方克勤有两个儿子,叫孝闻、孝孺。孝闻十三岁时母亲去世,直到服丧期满都吃蔬食;孝孺另有记载。方克勤去世后,苏伯衡给他拟谥号为“贞惠”。郎氏说:“单范乡从前也因为质朴厚道而受到任用,薛若方只是竭尽心力,不随时势而进退,是君子。” 叶伯巨(附郑士利)  周敬心 ○叶伯巨(附郑士利)

叶伯巨字居升,宁海人。善说礼,又善为容也。以通经入太学,为平遥训导。洪武九年,五星紊度,日月相刑,下诏臣民言过失。伯巨为万言书上之。其畧曰:「臣观当今事,太过者有三:分封太侈也,用刑太繁也,求治太速也。何以明之?日,君象也;月,臣象也;五星,卿士庶人像也。臣愚不知天象,姑举所闻。《诗》曰:『彼月而食,则惟其常。』月刑于日,犹之可也。而曰日月相见,则月敢抗日者,臣敢抗君矣。臣窃观主上起有天下,扫除羣雄,如践草芥;包络豪杰,如动臂指。公侯大臣、猛将谋卿,外拥数十万众,驰召以一介之使,拱手听命,莫敢后时,安有抗衡之患上天示象,殆为分封。《传》曰:『都城过百雉,国之害也。』大都不过三国之一,中五之一,小九之一,上下等差,各有定制,所以疆干弱枝,遏乱源,崇治本也。国家分裂境土,大封诸王,盖惩未元孤立之弊。然天子畿内地止千里,秦、晋、燕、齐、梁、楚诸国,各尽其境以封,年少浅事之王,都城宫室,亚天子之畿,赐以甲兵卫士之盛,比于金吾绮骑。《书》曰:『列爵惟五,分土惟三。』王亦爵也,而国都兵卫与京畿等,尚有君臣之分乎?臣恐数世之后,闲隙易起,角央望易生。汉之七国,晋之诸王,可为永鉴。臣所谓分封太侈之过也。臣观历代开国之君,其结民心,丈昧有不自尚德缓刑者也;其离民心者,未有不自弛德急威者也。三代、秦、汉、隋、唐,享国之数,具在方册,昭哉可观。今议者曰:『宋、元中叶之后,纪纲不振,专事姑息,以致丧亡。』此行小仁而大义,主上所以矫枉之过,权神变之法,制不宥之刑。然臣闻开基之主,垂范百世,动静合凖绳,然后子孙有所持守。况刑者,民之司命,可不慎欤?夫刑罚贵中,过与不及,皆非天讨。既不假贷,则一付大公可也。而定刑之际,皆出圣衷,致使治狱之吏趋求上意,深者多获功,恕者多获罪。至论没赃多寡,」以叙治狱殿最,欲求平允,岂不难哉?近者特旨,杂犯死罪免死充军,其余以次仿流徒律,又删定旧条,减宥有差。此渐见主上好生全活者众矣,然尚未闻申戒之令,是以法司犹踵旧习。古之仕者,以登籍为荣,以罢职为辱;今之仕者,以混迹无闻为福,以受玷不录为幸。以屯田工役为必获之罪,以鞭笞棰楚为寻常之辱。其始也,朝廷网罗天下士,若恐有失;有司催迫上道,如捕重囚。比至选除,多以容貌,所学非所闻,所用非所学。一陷于法,苟免诛戮,屯田工役为轻典矣。士者未任,尚知畏慎;既荐入仕,尽决平生,肆然而取。诸人则曰:「行且屯田工役,何以为资?」则曰:「行且身丁妻子,何食?」不畏廉耻,甘速官谤。弊在清浊不明,善恶无辨,议贤议能之法废,而为善者怠也。汉世闻徙大族于山陵矣,未闻实以罪人者也。今凤阳龙兴之地,陵穴丬帚,又所在率以居之。近令愿入军籍者免其罪,复官者亦稍见原,而犹闻其余丁口属尚拘屯作。夫犯罪家长既宥而复之,犬余丁口属复何辜哉?是以怨嗟愁苦之声,充斥园邑,甚非朝廷所以恭承宗庙意也。夫有户口而后田野辟,田野辟而后赋税增。异日百姓苦兵,流离进他所,朝许之归附,土膏未谙其利,耒耜未安其处,固宜权舆而休养之。残虏伪四大王,窜突山谷,如狐如鼠,以计擒获,或犹可致,乃劳兵讨之。彼之惊骇溃散于无人之地,较奔走则彼熟路而轻行,较生死则彼致死而重战。捕诛数岁不得首领,亦其固然。乃移咎新附之民,尽迁太原诸郡。既许之附,又动之迁,是法不信也。近者巳纳税粮之户,虽特旨分释还家,巳起户口虽蒙怜恤,见留开封期候军士,尚犹散漫村落,心胆震悸,居民讹动,莫知所为。况太原诸郡,外界边鄙,迁徙无常,反易逃匿,甚非朝廷所以安宁塞圉意也。凡此臣所谓用刑太烦。之过也。昔者周自文武至成康而后教化行,汉自高帝至文景而后富庶臻。政治之道,固不可聚也。国家纪元九年于兹,天下大定,纲纪大振,亦可谓安矣。而主上切切然,犹以风俗浇漓,法出奸生,朝诛暮犯,民无所惧。乃致命下而寻改,巳赦而复收,天下臣民莫之适从。夫天下之趋于治也,犹坚之将泮也。之坚非一日之太阳能消之也。天下之治,非一人之圣人能致之也。孔子曰:“王者必世而后仁道齐,以刑礼而渐摩以仁义。”

译叶伯巨字居升,宁海人。善于讲说礼,又善于仪容举止。因通晓经学进入太学,任平遥训导。洪武九年,五星运行失常,日月相刑,朝廷下诏让臣民陈述政事过失。叶伯巨写了一万字的奏书上奏。大意说:“臣观察当今的政事,过分的地方有三项:分封太过奢侈,使用刑罚过于繁多,求得治理过于急迫。凭什么说明这些呢?太阳象征君主,月亮象征臣下,五星象征卿士和庶人。臣愚昧,不懂天象,姑且举出所听闻的。《诗经》说:‘那月亮发生食,仍然是它的常态。’月亮受太阳刑罚,尚且还可以;但如果说日月彼此相见,就是月亮敢于抗拒太阳,臣下敢于抗拒君主了。臣私下观察,主上起兵取得天下,扫除群雄如同践踏草芥;包容收服豪杰,如同动动手臂和手指。公侯大臣、勇猛将领和有谋略的卿士,外出拥兵数十万,朝廷只派一个使者驰召,他们便拱手听命,没有谁敢迟延,哪里会有抗衡的忧患?上天显示这样的天象,大概是针对分封而言的。《左传》说:‘都城超过百雉,就是国家的祸害。’大国都城不能超过国土的三分之一,中等国家不能超过五分之一,小国不能超过九分之一。上下等级各有定制,这是为了削弱根本、加强枝叶,遏制祸乱的源头,尊崇治理的根本。” 国家分割疆土,大规模分封诸王,大概是为了惩戒元朝末年诸侯孤立无援的弊端。然而天子畿内的土地只方圆千里,秦、晋、燕、齐、梁、楚诸国各自把全部疆域用来封给诸王;这些年少而阅历浅的王,他们的都城宫室仅次于天子的畿内,赐予的铠甲兵器和卫士之盛,几乎与金吾卫的华丽骑兵相等。《尚书》说:‘爵位只分五等,土地只分三等。’王也是爵位的一种,但其国都的兵卫与京畿相等,难道还存在君臣的区别吗?臣恐怕几代以后,间隙容易产生,争夺觊觎之心容易滋长。汉代的七国之乱、晋代诸王的祸乱,可以作为永久的鉴戒。臣所说的,是分封过分的过错。臣观察历代开国君主,他们要结纳民心,没有不是自己崇尚德行、宽缓刑罚的;他们失去民心,没有不是自己放松德政、加急威刑的。三代、秦、汉、隋、唐享国年数,都记载在典籍中,明白可见。如今议论者说:‘宋、元中叶以后,纲纪不振,只是实行姑息政策,以致灭亡。’这不过是只实行小仁而忽略大义,主上因此矫正偏枉,权宜运用神妙变化的方法,制定不予宽宥的刑罚。然而臣听说,开创基业的君主,应当给百世留下法则,一举一动都合乎准绳,这样子孙才有所遵守。” 何况刑罚是百姓的生死之司,怎么可以不谨慎呢?刑罚贵在适中,过重和过轻都不是上天的讨伐。既然不徇私宽贷,那么一概交付大公之心处理即可。但确定刑罚时,往往都出自圣上的心意,致使审理案件的官吏迎合上意;定罪重的多能获功,宽恕的多会获罪。至于评定没收赃物的多少,以此排列审狱官吏的优劣,想求得公平允当,难道不困难吗?近来特旨规定,各种犯死罪的人免死充军,其余罪犯依次仿照流刑、徒刑的法律;又删定旧有条文,分别减免宽宥。由此逐渐可以看出,主上希望多使人得以生存;但还没有听说下令申明告诫,所以司法部门仍然沿袭旧习。古代做官的人,以被登记任职为荣耀,以罢职为耻辱;如今做官的人,以混迹其中而不闻名为福,以受污点而不被录用为幸。把屯田、工役看作必然获罪,把鞭笞、棰楚看作平常的羞辱。起初,朝廷网罗天下士人,唯恐有所遗漏;有关官府催促他们上路,如同捕捉重囚。等到选授官职,多半只看容貌,所学不是所听闻的,所任用的也不是所学的。一旦触犯法律,只要能够免于诛杀,屯田、工役就算是轻刑了。士人尚未任职时,还知道畏惧谨慎;一旦被推荐入仕,便把平生操守全都抛弃,肆意妄为地攫取。” 众人便说:“将来还不是要去屯田服工役,靠什么生活?”又说:“将来自己、妻子和儿女都要服役,吃什么?”他们不顾廉耻,甘愿迅速招致官府的谤议。弊端在于清官和浊官不能分明,善恶不能辨别,评议贤能的制度废弃了,因此行善的人也懈怠了。汉代只听说把大族迁徙到山陵地区,没听说把他们作为罪人充实其中。如今凤阳是龙兴之地,陵墓所在之处,各地却往往让罪人居住在那里。近来下令愿意加入军籍的人可以免罪,恢复官职的人也逐渐见到宽宥,但仍听说其余的男丁、家口、亲属还被拘留去屯田服役。犯罪的家长既然已经被宽宥并恢复身份,其余男丁、家口、亲属又有什么罪呢?因此怨嗟愁苦的声音充满园邑,这实在不是朝廷恭敬承奉宗庙的本意。先有了户口,田野才能开辟;田野开辟后,赋税才能增加。将来百姓因战争困苦,流离到别处,朝廷允许他们归附后,他们还不了解当地土地的利益,农具也还没有安置妥当,本来应该先让他们休养生息。残余的敌虏伪称四大王,逃窜出没于山谷之间,如狐如鼠;本来可以设法擒获,或者招致归附,却反而劳师动众去讨伐他们。他们在无人之地惊骇溃散;比较奔走,他们熟悉道路而行动轻捷;比较死战,他们抱着必死之心而战斗更为沉重。捕捉诛杀了几年还不能找到首领,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如今却把罪责转嫁给新近归附的百姓,把太原各郡的人全部迁走。既然已经允许他们归附,又不断让他们迁徙,这是法律失去信用。近来已经缴纳税粮的户口,虽有特旨分别释放回家;已经起征的户口虽蒙受怜恤,被留在开封等待军士,仍然散落在村落之间,心惊胆战,居民也受到惊扰,不知道该怎么办。何况太原各郡处在边远地区,迁徙没有定规,反而容易逃亡藏匿,这实在不是朝廷安定边塞的本意。以上这些,就是臣所说的使用刑罚过于繁多的过错。过去周朝从文王、武王到成王、康王以后,教化才得以推行;汉朝从高帝到文帝、景帝以后,富庶才达到极盛。政治治理的道路,本来不可能一蹴而就。国家建元至今九年,天下大定,纲纪大振,也可以说安定了;但主上仍然急切地认为风俗浇薄,法律一出奸邪便生,早晨诛罚,晚上又有人犯法,百姓没有什么可畏惧的。于是命令刚下就随即更改,已经赦免又重新收捕,天下臣民无所适从。天下趋向治理,就像坚冰将要融化一样;坚冰不是一天的太阳就能消融的;天下的治理,也不是一个圣人就能实现的。孔子说:‘王者必须经过一世,然后仁道才能齐备;要用刑罚和礼制逐渐磨炼,以达到仁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九年〕

非空言也。今之天下犹古天下,因民好善恶恶之心以支治,则莫先正风俗。欲正风俗,则莫先使守之知所务。欲守令知所务,则莫先使风宪知所重。欲风宪知所重,则莫先朝廷知所尚。朝廷之所尚,则必以征赋期会、狱讼簿书之不报为可恕,而世俗流失敝败为不可不问。古之郡守县令,民之师帅,以善导民,使化成俗美者也。征赋期会、狱讼簿书,固亦其一职也。今乃以为急务,而以农桑、学校、王政之本为虚文。方春守令未尝行课种莳次第、旱涝预备之具也。下一文帖,里甲回申文状而巳是虚文。夫农桑也,廪膳生员,国家所资取选人才之路。守令未有礼让之实,作其成器也。朝廷置立社学,切切蒙养,守令未尝廵行考视,教以孝弟忠信之实,作其礼义廉耻之风,也是虚文。夫学校也,此守令未知所务之失也。风纪之司,代朝廷宣风导化、劝民成俗、拯治万务者也。获贼谳狱,特其一端耳。今也以获贼多者为称职,以谳狱少者为阘茸。虽有忠臣孝子、义夫节妇,任其湮沉陇亩、闺窦之闲而不暇举。若是谓之察恶,亦近之矣。安在倡导劝成,使民迁善远罪而不自知也?此风宪未知所重之失也。凡此皆臣所谓求治太速之过也。书奏上,览其所言,分封者大怒曰:“小子敢疏闲吾骨肉!速取夹吾手射之!”居升至丞相,乘上喜乃敢。奏诏系刑曹问状,庾死狱中。其同时言事者有郑士利,是年考校天下钱榖册,书空印事起,凡主印吏署字有名者皆逮御史狱,狱数百人。自尚书以至守、今署印者皆坐抵欺论死,佐贰以下榜一百,谪戍边。丞相、御史大夫莫敢諌。士利为书数千言诣阙上言,凡数事,而于空印为详。既奏,上亦怒,输作之,终身卒。杀空印者,士利与伯巨同邑诸生,亦以好学名。

○周敬心

周敬心,山东人,太学生。洪武人,访求晓历数,善知来者,爵封侯,禄千五百石。敬心上疏极谏,且及时事数条曰:「臣闻国祚长短,在德厚薄,不在历数。三代尚矣,三代而下,德泽最厚,莫如汉、唐、宋;国祚最短,莫如秦、隋、五代。如汉高之宽仁,继以文、景、昭、宣;光武之大,继以明、章;唐大宗之仁义,继以肃、宪;宋太祖之诚爱,继以真、仁,是以有道长也。始皇之酷虐,炀帝之苛暴,五代之穷凶,是以无道短也。繇此观之,皆系人事,不在历数。陛下以神圣之资,膺天眷命,扫灭胡夷,救乱诛暴,厥功伟矣。然神武过汉,不及其宽大;贤文过唐、宋,不及其忠厚。是以御宇以来,政教行而民不悦,法度严而民不服。陛下若效两汉之宽,大唐、宋之忠厚,讲三代所以有道之长,则帝王之祚可传万世,何必问诸孤方小道之人邪?」臣又闻陛下连年远征,北出沙漠,臣民万口一词,如为耻,不得传国玺,欲取之耳。臣不知玺何始哉?闻楚平王时,琢以卞和之玉;秦始皇秘之,名曰御玺。自是以来,历代帝王,珍如执券,不得则若有所遗。然战国庂君赵,先得玺,其国不守;五代得玺,不旋踵亡。臣又闻庄宗灭梁,取蜀,玺并归唐及晋。石敬塘反,潞王从珂携传国宝登楼自焚,则秦玺虽在,固巳毁矣。敬塘入洛,更以玉为之,廾丹。晋重贵献之,诘其非真,言故乃止。女真之乱,辽主延禧,遗传国宝于桑干河。元世祖时,有札刺尔者,渔而得之,今元人所挟石氏玺耳。昔者三代不知有玺,仁为之玺,故曰:『圣人大宝曰位,何以守位?曰仁。』今陛下国则愿富,兵则愿强,城池则愿高深,宫室则愿华丽,土地、人民则愿广大,征伐兵革,岁无虚日,此忽三代之大玺,而求汉、唐、宋之小玺也。」臣闻自古不嗜杀人者,能一天下。秦、隋、元、魏好杀不巳,迨其后世,至于灭绝。汉时误杀孝妇一人,海枯三岁,人事天应,不可不谨。也,臣见洪武四年录天下官吏,十三年连坐胡党,十九年起天下积年民害,二十三年大戮京民妄言,罪名不分臧否,一概被诛。夫其中岂无忠臣烈士、善人君子?于兹见陛下之薄德而任刑矣。水旱连年,丰稔不臻,夫岂无故?臣又闻明王赏不僭而刑不滥,刑既滥矣,赏复无节。天下老人非功非德,人赐钞五锭;出征军官位高禄厚,平寇御侮,固其职事,而赏赐无尽,厚敛穷民。不严驭幸于无功,此亦明主所直禁也。书奏上,纳其言。

郎曰:「书不云乎?士传言,庶人谤,何称颂乎?一士谔谔,不讳英严之朝,可以知时政焉。」

名山藏卷之五十九

●名山藏卷之□□

晋江何乔远譔

臣林记(永乐臣一)

◆臣林记(永乐臣一)

张玉

  朱能

  王真

  丘福

  姚广孝

  金忠

  杨荣

  金幼孜

  胡广

  解缙

张玉,朱能,王真,丘福,姚广孝,金忠。

○张玉

译这不是空话。如今的天下仍然是古代的天下,顺着百姓好善恶恶的心来维持治理,那么没有什么比端正风俗更优先的了。要端正风俗,没有什么比先让守令知道应当致力于什么更重要。要让守令知道应当致力于什么,没有什么比先让风宪官知道应当重视什么更重要。要让风宪官知道应当重视什么,没有什么比先让朝廷知道崇尚什么更重要。朝廷所崇尚的,必须把征收赋税、按期办事、审理诉讼、报送文书不能按期完成视为可以宽恕,把世俗流失、风气败坏视为不可不追究。古代的郡守、县令,是百姓的师长和统帅,用善行引导百姓,使教化形成、风俗美善。征赋、期会、狱讼、簿书,本来也是他们的职责之一;如今却把这些当作急务,而把农桑、学校这些王政的根本当作空文。正值春天,守令从来没有巡视考察耕种栽培的次序,也没有准备旱涝灾害的防备措施。只下发一纸文帖,让里甲回复申报文状罢了,这就是空文。农桑如此,廪膳生员是国家依靠来选拔人才的途径;守令没有实行礼让的实际措施,来培育他们成为有用之才。朝廷设置社学,急切地进行蒙养教育,守令却从未巡视考察,教导学生实行孝、悌、忠、信的实际行为,培养礼义廉耻的风气,这也是空文。学校如此,正是守令不知道应当致力于什么的过失。风纪部门,是代替朝廷宣扬风教、引导教化、劝导百姓养成良好风俗、拯救治理各种事务的机构。捕获盗贼、审理案件,只是其中的一端罢了。如今却把捕获盗贼多的人视为称职,把审理案件少的人视为懦弱无能。即使有忠臣孝子、义夫节妇,也任由他们埋没在田野、闺门之中而无暇举荐。若把这叫作察察辨别奸恶,也算接近了;但倡导善行、劝勉成就善事,使百姓迁善远罪而自己还不知道,又在哪里呢?这就是风宪官不知道应当重视什么的过失。以上这些,都是臣所说的求治理过于急迫的过错。奏书上呈后,皇帝看了他所说的话,分封诸王的人大怒说:“小子竟敢离间我的骨肉!快把他抓来,夹住我的手射死他!”叶居升后来做到丞相,趁皇帝高兴时才敢上奏。皇帝下诏把他交给刑曹审问,他死在狱中。与他同时议论政事的还有郑士利。这一年考核天下钱粮册籍时,空印案件发生,凡是主管印信、署名在册的官吏,全都被逮捕交御史狱,涉案数百人。从尚书直到郡守、县令,凡署印者都被判欺罔之罪而处死;佐贰官以下各杖打一百,谪戍边地。丞相、御史大夫没有人敢进谏。郑士利写了数千字的奏书到宫阙前上奏,陈述数件事情,其中对空印一事说得最为详细。奏书上呈后,皇帝也发怒,把他发往劳役之所,终身在那里,最后死去。被杀的空印案官员中,郑士利和叶伯巨都是同乡的生员,也都以好学闻名。○周敬心 周敬心,山东人,太学生。洪武年间,皇帝访求通晓历法、善于预知未来的人,封他为侯,俸禄一千五百石。周敬心上疏极力劝谏,并且针对时事陈述数条意见:“臣听说国家命运的长短,在于德政的厚薄,不在于历数。三代已经久远,三代以后,德泽最为深厚的,没有超过汉、唐、宋的;国运最短的,没有超过秦、隋和五代的。汉高帝宽厚仁慈,后来有文帝、景帝、昭帝、宣帝相继;光武帝的功业盛大,后来有明帝、章帝相继;唐太宗仁义,后来有肃宗、宪宗相继;宋太祖诚恳爱民,后来有真宗、仁宗相继,所以有道而国运长久。秦始皇残酷暴虐,隋炀帝苛刻凶暴,五代穷凶极恶,所以无道而国运短促。由此看来,一切都取决于人的作为,不在于历数。陛下凭借神圣的资质,承受上天眷顾的命运,扫灭胡夷,拯救乱世、诛除暴虐,功劳伟大。然而神武超过汉高帝,却不如他的宽大;贤明文治超过唐、宋,却不如他们的忠厚。因此自从统治天下以来,政教推行而百姓不喜悦,法度严厉而百姓不服从。陛下如果效法两汉的宽大,唐、宋的忠厚,讲求三代所以有道而国运长久的原因,那么帝王的国运可以传至万世,何必向那些孤陋浅薄、只知小道的人询问呢?” 臣又听说陛下连年远征,向北越出沙漠,臣民众口一词,都说这是耻辱,只是因为没有得到传国玺,想取得它罢了。臣不知道玉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听说楚平王时,用卞和所献的玉雕琢而成;秦始皇把它秘密收藏,命名为御玺。从此以后,历代帝王把它珍视得如同手持契券,得不到它就好像有所遗失。然而战国时赵国的君主先得到玉玺,国家却不能守住;五代得到玉玺,也很快就灭亡。臣又听说庄宗灭梁、攻取蜀地,玉玺一并归于唐和晋。石敬瑭反叛时,潞王从珂携带传国宝登楼自焚,那么秦代的玉玺即使还在,也本来已经毁坏了。石敬瑭进入洛阳后,又用玉制作了一方,称为廿丹。晋出帝重贵把它献出,别人责问它不是真的,他说明原委后事情才停止。女真作乱时,辽主延禧把传国宝遗失在桑干河。元世祖时,有个叫札剌尔的人捕鱼得到它,这就是如今元人所持有的石氏玉玺。过去三代并不知道有玉玺,以仁作为玉玺,所以说:‘圣人大宝叫作君位,靠什么守住君位?靠仁。’如今陛下希望国家富足,希望军队强大,希望城池高大深固,希望宫室华丽,希望土地、人民广大,征伐用兵一年没有空闲之日;这是忽略三代的大玉玺,却去求取汉、唐、宋的小玉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臣听说自古以来不喜欢杀人的人,能够统一天下。秦、隋、元、魏喜好杀戮不止,到了后世,终于灭亡。汉代曾误杀一个孝妇,海水干涸三年;人事与天应,不可不谨慎。臣看见洪武四年登记天下官吏,洪武十三年因胡党牵连治罪,洪武十九年追究天下多年积累的民间祸害,洪武二十三年大规模杀戮京城百姓,罪名不分善恶,一概诛杀。其中难道没有忠臣烈士、善人君子吗?由此可见陛下德政浅薄而任意使用刑罚。水旱灾害连年发生,丰收不能到来,难道没有原因吗?臣又听说贤明的君主赏赐不过分,刑罚不滥用;刑罚既然已经滥用了,赏赐又没有节制。天下老人没有功劳、没有德行,也每人赏赐钞五锭;出征军官职位高、俸禄厚,平定盗寇、抵御外侮本来就是职责,赏赐却没有止境,反而重重搜刮穷苦百姓。不严厉驾驭那些无功而受宠幸的人,这也是明主所应当严格禁止的。”奏书上呈,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郎氏说:“《尚书》不是说过吗?士人传达意见,庶人发出讥谤,为什么还要称颂呢?一个士人直言不讳,即使处在英明严厉的朝廷也不避讳,由此可以知道当时的政事。” 《名山藏》第五十九卷 ●《名山藏》第□□卷 晋江何乔远撰 《臣林记》(永乐臣一) ◆《臣林记》(永乐臣一) 张玉 朱能 王真 丘福 姚广孝 金忠 杨荣 金幼孜 胡广 解缙 张玉、朱能、王真、丘福、姚广孝、金忠。○张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