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山藏卷之十二

译十一年正月，赐司礼监太监王振以及各监太监钱僧保、高让、曹吉祥、蔡忠白金、宝楮、彩币等物；命王振的侄子林为锦衣卫世袭指挥，命钱僧保等人的弟弟、侄子都为锦衣卫世袭副千户，并赐给王振敕书。二月，华盖殿金顶和奉天殿鸱吻上出现异常云气，派人祭告上天后土，以祈求春季和暖、降恩宽恤。四月，命苏州府知府朱胜乘驿传赴任，并下敕告谕。七月，选拔朝觐官员中的卓异者。九月，敕谕漕运总兵和各巡抚官说：“租税出自百姓，漕运依靠军士，已经很劳苦了。主管官员不加体恤，反而侵扰他们，你们应当特别留意。暴虐官员和贪污吏员，一定依法惩办。”十二月，因为甘州等地发生疫病，派左通政王锡祭祀西岳、西镇，派太常寺寺丞李宗周祭祀境内山川。十二年正月，重申僭越使用织绣蟒龙、飞鱼、斗牛以及不合规定花样的禁令。二月，命户部右侍郎一人专门巡视仓场。命翰林侍讲等官杜宁、裴纶、刘俨、商辂、江渊、陈文、杨鼎、吕原、刘俊、王玉每天到东阁读书，由学士曹鼐、陈循、马愉担任他们的老师，依次侍奉经筵。礼科给事中说：“铨选是常经，保举是权宜。仰想太祖、太宗在位时，凡是铨选，都由吏部专门负责，仕籍中能够得到忠良之士，豪门没有奔走竞争的现象。宣宗时担心有遗漏和隐伏的人才，于是命大臣从各方面访求俊杰。后来布政、按察两司的知府有缺额，又命京官三品以上者保举。起初用意未尝不好，但此法施行久了，便多有结党营私。旧例规定，犯贪赃罪时举主连坐，如今又没有听说执行，因此彼此仿效，几乎毫无警惧。以前所推荐称扬的人，即使有过恶，也尽力替他们掩盖。能干的人和守贞之士，以向庸拙者献媚为可耻。内至御史，外至知府，有的任职九年还仍在原官，贤能与否混杂不清，这还用什么来激励劝勉呢？臣认为过去铨衡或许还不够精审，所以先帝改用保举。如今保举既不公正，伏望皇上恢复祖宗旧制；凡在朝廷议论中，像过去那样结党营私、攀援请托的人，请命御史、给事中纠察弹劾。” 三月乙丑日，皇上到三陵举行展祭。庚午日，返回京师。《五伦书》编成，皇上谕令礼部每月召集群臣一次，讨论群臣所奏的事情。闰四月，下令礼部重申告谕内外，不得私下收受守门人的财物。十三道监察御史陈璞等上奏：“山东、湖广等布政司以及直隶淮安等府、州、县，接连遭受水旱灾害，百姓生活艰难，有的采食野菜、树皮，有的卖掉妻妾子女，有的流徙到他乡，甚至聚众成为盗贼。请命有关官府用心赈济抚恤，免除杂税杂役，停止征收正赋。对于贪婪残酷、没有才干而坐视百姓受害的人，都要追究治罪。”命有关部门商议施行。五月，下令大理寺左少卿张骥赈济山东济宁以南直到直隶淮扬地区的各种徭役，全部予以免除；对流徙的人招抚，对有关部门中贪婪残酷、残害百姓的官吏，依法追究。【此处原文“之所司官吏……”疑有脱误或串句。】开始大规模修建南京宫殿和祠庙。六月，南京刮大风、下暴雨，山川坛遭灾。命户部移文山东布政司，对逃徙的百姓设法招抚，对遭受饥荒的百姓核实情况，按日赈济。会稽县人赵伯泰自称是宋朝后裔，上奏说宋孝宗、理宗的“歹赞宫”在会稽，安定郡王的坟墓在诸暨，福王的坟墓在山阴；这些地方被豪民占作田宅、砍柴放牧，墓基、墙垣全都被毁坏破坏。于是交给监察御史，令其发遣豪民戍守边地；命吏部不得任用夷人为御史。七月，永平、真定、大名、凤阳、开封各府发生蝗灾，交给有关部门捕灭并赈济。八月庚申朔日发生日食。应天、山东各府、州、县、卫、所分别上奏说，旱灾和蝗灾接连发生，军民因饥饿死亡。皇上悲悯地对户部大臣说：“天灾没有比现在更严重的了，朕早晚都感到惶恐畏惧。你们应当思考消弭灾害、救济抚恤的办法，赶快施行。”十月，监察御史林廷举说：“吏部是朝廷用来升降官员品流、考核官员和主持铨选的部门。近年以来，三司等官以及军民人等，往往把地方方面官和有关官府的官员具奏请求留任，甚至拟定升任某官、改任某职。那些改任的人，是因为认为他们有才；既然有才，本来就不必改任。若说他们没有才干，那么他们所治理的百姓就不是百姓吗？请求留任的人，是因为认为他们不贤；既然不贤，本来就不应留任。果真贤能，又何不多方分派职务，使各处都得到恩惠呢？何况他们所推荐的人，大多把逢迎谄媚的人称为卓鲁，把催征赋税、搜刮聚敛的人称为龚黄，把劳心抚养百姓的人看作迂腐懦弱，把刚正耿介、不肯阿附的人斥为鲁莽愚蠢；庸懦无能的官吏彼此仿效，煽动惑乱，愚民蒙昧，保举复任以后，只图谋私下报答，哪里还会想到公事？扰乱制度，侵夺职权，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请求严加禁止制止。下交吏部议处，命已经任满九年、应当离任的人听凭保留，尚未到离任期限的人不许保留；并把林廷举所说的话下发给朝廷内外。十一月庚寅日，皇长子出生。考郎兀卫都指挥哥哈派遣官员入朝奏报：黑龙江各部的野人想来朝贡，请发给敕书招抚他们。皇上说：“朕不能因为远方的事情劳烦人力；如果他们自己前来，当然不会拒绝。”严厉执行私盐禁令。十二月，禁止饶州府私自烧造黄、紫、红、绿、青、蓝、白地青花等瓷器；首犯凌迟处死，籍没家产，成年男子充军到边卫；知情而不告发的，也连带治罪。严厉执行四川、陕西私茶禁令。十三年正月，释放被拘禁在南京的李景隆家属，册封祁铨为淮王。二月，修缮大兴隆寺，禁止在城西举行佛事，皇上亲临此寺。【此寺原名庆寿寺，是金章宗时创建的。王振说寺院已经破朽，皇上便大规模役使军民重新修建，耗费物料数以万计；建成后，壮丽程度在京都诸寺中居首。】甲申日，皇上到三陵举行展祭。三月戊子日，返回京师。壬寅日，传胪宣布进士及第名单，第一名彭时没有到场，鸿胪寺卿当廷弹劾彭时。皇上说：“按照宣召索取的旧例，当廷弹劾就应当逮捕。”廷臣都服从了。皇上因敏思任发已经被诛杀，他的儿子思机发暗中居住在孟养，便派人招抚晓谕他；思机发疑惧不来，于是命兵部尚书、靖远伯王骥总督军务，都督同知宫聚佩平蛮将军印，充任总兵官；都督佥事张軏充任左副总兵，田礼充任右副总兵，方瑛充任左参将，贵州都指挥同知张锐充任右参将，率领南京、直隶以及云南、湖广、四川、贵州的官军和土军两类军队前往征讨。兵部侍郎侯琎协助处理这支军队的事务。四月，皇二子见潾出生；照旧发给辽庶人贵烚妻子每年的禄米。命吏部选取三十名籍贯在江北、相貌才俊的进士上报。选得万安、刘珝、王恕等人后，召入内廷接见，任为庶吉士，在翰林院教读。

译派刑部右侍郎薛希琎、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张楷，分别前往南、北直隶和凤阳等府捕捉蝗虫。【张楷是慈溪人，永乐甲辰年考中进士，回乡省亲后便极力钻研古文辞。宣德年间授任监察御史，刑部监狱中有个巨盗贿赂狱吏诈死，出狱后又成为盗贼；张楷弹劾罢免尚书以下十多人，审理冤案，揭发奸邪，使朝廷风气受到振肃。过了很久，升任陕西按察佥事，不久升任副使，曾与王骥一同巡视边境，提出安定边境十二条，多被采纳。正统十二年，升任佥都御史，巡抚京畿。到这时奉命捕蝗，真定的守臣捕蝗不力，张楷上奏将其锁械治罪，八郡都震惊畏惧，蝗灾没有造成祸害。后来征讨邓茂七、叶宗留时立有功劳；只是他奉命招抚盗贼时，兵部的公文没有印文，盗贼疑惑不信，张楷便擅自仿造征南将军印前去招抚，盗贼平定后因此获罪，被削去官职。过了很久，又被推荐起用为南京佥都御史。】下诏进行热审。五月，禁止使用铜钱；因为长期干旱，派人到封观等祠庙向诸神祈祷。由于河南、山东发生旱蝗灾害，下令刑部右侍郎丁镃巡视这些地方。命令内外各地学校中元代所塑、面向左侧的孔子像，全部改正。襄王妃的父亲去世，请求派遣官员。举行祭祀和安葬，又替郡王、郡主请求到他们外戚家中吊唁、庆贺。礼部尚书胡濙请求依照韩王前往南京祭扫祖坟的先例，皇上准许了他的请求；皇上说，青濙的祖坟在那里，可是怎么能拿来同外戚相比？于是没有批准。六月，广西蛮贼杀人抢掠浔州等地，贼军攻破电白县，查验被杀者的家属，予以优厚抚恤。大名府连降暴雨，黄河决口，洪水淹没三百多里，毁坏军民房屋二万余间，男女死者一千多人；命户部派官员赈济抚恤，免除当地租税。七月，京师上空飞蝗遮天蔽日。巡按河南监察御史涂谦说：“我私下看见，内外官员刚任职时，没有不磨砺自己、约束操守的；等到被授予方面官、知府之职，不过一两三年，便改变操守，往往还牵连到荐举他们的大臣。实在是因为起初怀有希望，后来却怠惰懒散。请遵照洪武、永乐年间的旧制，一律由吏部选拔升任，或者由皇上亲自提拔任用。”皇上听从了他的意见，于是废止大臣荐举官员的旧例，也废止各部郎中、员外郎任满九年会同考核的制度，改由本部堂上官和都察院考核。八月，福建盗贼邓茂七攻打劫掠沙县、尤溪县二县，命左军都督府左都督刘聚前往征剿。皇上了解右佥都御史张楷的才干，命他前往监督这支军队，允许他使用鼓吹仪仗、骑兵引导，出都城门。文武大臣为他设宴饯行。巡抚大同、宣府右副都御史罗亨信奏报：“边塞士卒辛劳守边，一年到头没有安宁之日；余丁没有其他生计，只能从事耕作而已。现在计算一年中能够全力务农的时间，十人中也没有八九人。因为每年正月边塞士卒要等候接待北方胡虏使臣，二月出境，三月才能去田里；七月又要采割草料，八月以后修缮关隘、准备边防，十月又要迎接使臣。边地沙碱、贫瘠，霜来得早、雨来得晚，收获很少，即使听任他们自己食用，还担心不够；如果再征收赋税，必然导致逃亡。过去太宗皇帝曾下诏，开辟边地者免税，皇上即位初年也有这样的命令。如今大同、宣府新开垦的土地，户部派官员丈量，每户除八十亩外，其余土地每亩征税五升。臣私下认为，户部只知道积聚粮食、充实边防，哪里知道守边要依靠人？人心不稳，谁愿意共同守边？请停止这项征税。”皇帝嘉奖并采纳了他的意见。九月，新城县发生疫病，宁王朱权去世。皇帝谕告礼部大臣说：“听说内外官员有事到王府，多方索取财物，使王府困窘。从今以后只许以礼接待、供应酒饭，不许再给其他物品。”命三司和巡按御史把实际情况核实后奏报，犯者一律处死，全家发往边地戍守。三司、御史明知此事却包庇隐瞒的，从重治罪。十月，命巡河官三年一换。命刑部右侍郎杨宁前往江西，大理寺少卿张骥前往浙江，安抚人民，操练军马，防备贼寇。巡按广东监察御史杨刚说：“岭南遭受贼寇侵扰，多因有司安抚治理不当。查访得知，广东都司经历司都事邓敏、布政司广丰库大使周刚、海南县典史杨杰，都通晓事务而有决断。请任命邓敏到化州，周刚到泷水，杨杰到新会，使他们发挥所长，也可使下级官员受到激励，使疲敝的百姓得以苏醒。”皇帝说：“三县遭受创伤，御史所举荐的人一定称职。抚恤安定之事，吏部不要拘泥资格，破格提拔任用。”十一月，命宁阳侯陈懋佩征夷将军印、充任总兵官，保定伯梁任左副总兵，平江伯陈豫任右副总兵，都督佥事范雄任左参将，董兴任右参将，刑部尚书金濂协赞军务，统率在京以及浙江、江西的官军，征讨福建贼邓茂七、广东山贼赵普旺等人。赵普旺等率众作乱，抢掠泷水、电白二县。十四年正月，泷水县猺族贼寇出兵抢掠民居。丙申日应当发生月食，但没有发生。二月，湖广贼蔡妙光攻破龙南县。宁阳侯尚未到达，福建巡按御史丁瑄率指挥刘福在延平攻击邓茂七，将其斩杀。王骥、宫聚、张軏、田礼、方瑛、张锐、侯琎等在金沙江管屯攻打思机发的十三寨，大败敌军。思机发逃走。皇帝赐敕嘉奖晓谕，命王骥、宫聚、张軏、田礼回京，方瑛留在云南任右参将，张锐回贵州都司，侯琎留在云南协助处理军务。敕令缅甸宣慰使卜刺浪马哈省，以速刺管治孟养地方，缉捕思机发等人。因为麓川平定，向天地、宗庙报告。三月，处州贼叶宗留侵犯江西广信境内，永丰知县邓颙战死。赠官并赐谥号。【邓颙是广东乐昌人。当时贼众侵扰上饶，都御史张楷发檄文命邓颙抵御。邓颙设伏截击，贼众大批赶到，邓颙奋力作战不能取胜。有人劝他逃走，邓颙说：“人臣应当死于忠。”于是被贼人擒获，他不屈服，辱骂贼人而死。事情上报后，赠光禄寺少卿，谥号忠毅。】庚寅日，皇帝到三陵举行祭祀。癸巳日返回京师。

译反贼蔡妙光被平定，招抚叶宗留的余党。福建强贼流窜抢掠江西赣州府境内，攻破瑞金，抢掠广昌、石城。处州贼陈鉴胡攻破松阳、龙泉二县。湖广、贵州的苗贼攻破靖州、五开、铜鼓各卫屯堡以及绥宁、会同等县。四月，处州贼陈鉴胡抢掠崇安等县，杀死指挥吴刚等人。命靖远伯王骥回师，沿途相机剿杀。湖广、贵州苗贼以及遂昌贼首苏牙、俞伯通等攻打兰溪县，金华知府石瑁等召集官军和民壮，擒获并斩杀他们。命崇信伯费钊、刑部右侍郎薛希琏镇守福建；新宁伯谭璟、大理寺右少卿张骥镇守浙江。刘聚、张楷在南平、顺昌、瓯宁三县擒获邓茂七余党，并招抚三县百姓恢复生产。命大理寺左寺丞李奎巡抚河南及直隶真定等四府；吏部右侍郎赵新巡抚山东及直隶凤阳等四府，以赈济失业百姓。贼陈鉴胡抢掠义乌、武义、东阳等县。贵州苗族作乱，因为久不下雨，派人向天地和百神祭告。福建海贼陈万宁攻破广东潮阳县。五月，任建昌府推官黎忠为本府知府。【当时福建贼寇猖獗，建昌邻近受害地区，百姓也聚集作乱。黎忠多方安抚、捕剿，不久知府职位空缺，所属百姓一千多人保举黎忠有才干，因此有这项任命。】贵州镇远府、四川播州所属的苗獠都作乱。丽水县丞丁宁率老人王世昌等人，诱使贼首陈鉴胡等出□，追回他们掠去的人口，随即升任处州府同知；王世昌等人授予巡简一职。命薛希琏、张骥访察贪污官吏，逮捕押送京师。命大臣考察内外官吏，命锦衣卫带着诏命急赴福建，令巡抚、巡按等官会同查问贼寇起兵的原因，以及在当地任职的官员，全部用刑具押送京师，并将安抚、捕剿的实际情况奏报。义乌县民壮胡彦升等活捉贼首、伪称大王的苏记养，不久授任副巡简。六月，靖州等地苗贼流窜抢掠辰溪县等地；瓯宁县贼首林拾得聚众抗拒官军，杀死右参将张瑛等人。丙辰日，南京遭遇风雨雷震，谨身等殿失火。敕谕两京文武群臣修治职务，随后下诏大赦天下。湖广生苗、熟苗纷纷起兵，命靖远伯王骥调集十万军队消灭他们。命太保成国公朱勇选拔精锐马步官军四万五千人：令平乡伯陈怀、驸马都尉井源、都督耿义、毛福寿、高礼、太监林寿率三万人在大同训练；都督王贵、吴克勤率一万五千人在宣府训练，以防备胡虏。七月，遂昌县百姓郑仕本、杨实宁擒获贼首华宗演等人，命他们任副巡简。胡虏大举入侵，已有动静，命边将谨慎防备。苗贼抢掠武冈州和黔阳县，处州知府张知统率民快王应参、金礼率众斩杀贼徒一千多人，生擒首领和随从八十多人，授王应参、金礼为巡简。己丑日，胡虏首领分路入侵，皇帝商议亲征。吏部尚书王直率廷臣进谏，司礼太监王振从中劝成，皇帝不听，命郕王祁钰留守，驸马都尉焦敬辅佐。太师英国公张辅、太保成国公朱勇、镇远侯顾兴祖、泰宁侯陈瀛、恭顺侯吴克忠、驸马都尉井源、石璟、广宁伯刘安、平乡伯陈怀、襄城伯李珍、遂安伯陈埙、修武伯沈荣、建平伯高远、永顺伯薛绶、忠勇伯蒋信、左都督梁成、王贵、右都督李忠、都督同知王敬、都督佥事陈友安、朵儿只、户部尚书王佐、兵部尚书邝埜、吏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曹鼐、学士张养、刑部右侍郎丁铉、工部右侍郎王永和、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邓棨、通政使司右通政龚全安、左参议栾恽、太常寺少卿黄养正、戴庆祖、王居一、大理寺右寺丞萧维祯、太仆寺少卿刘容、鸿胪寺掌寺事、礼部左侍郎杨善、左寺丞张翔、尚宝司少卿凌寿、翰林学士张益以及各给事中、监察御史等官，都随驾出征。大同总督军务西宁侯宋瑛、总兵官武进伯朱冕、左参将都督石亨等抵御胡虏。大同已经战败，宋瑛、朱冕战死。甲午日，皇帝车驾离开京师，晚上驻扎康家岭。乙未日，驻扎龙虎台，夜间发生惊扰。丁酉日，经过居庸关，接连多日风雨，六军都很困苦，文武将士也都没有纪律。群臣请求驻跸，皇帝不许。戊戌日，驻扎榆林站。己亥日，驻扎怀来。庚子日，驻扎雷家站。辛丑日，车驾到达宣府，风雨大作，边境军情更加紧急。随从群臣又纷纷上章请求驻跸。王振发怒，命他们只作简略陈述。壬寅日，驻扎鸡鸣山，众人都感到危险恐惧。皇帝平素把事情交给王振处理，王振更加肆意逞威，拒绝大臣进言并加以折辱，执意进军。我军逐渐前进，胡虏逐渐退到塞外隐伏。癸卯日，驻扎万全峪，这天晚上金星侵犯亢宿。甲辰日，驻扎怀安，当夜黑云四面弥漫。乙巳日，驻扎天城以西。丙午日，驻扎阳和，这天晚上火星侵犯土星。丁未日，驻扎聚落驿。八月戊申朔，驻扎大同。己酉日，雨势更加猛烈，开始商议回师。庚戌日向东返回，当晚在双寨扎营，有黑云像伞盖一样笼罩营地，片刻间雷电交加，风雨整夜不停，营中惊乱。辛亥日，驻扎滴水。壬子日，驻扎洪州方城。癸丑日，驻扎白登，月亮侵犯心宿。甲寅日，驻扎怀安城西。乙卯日，驻扎万全峪。丙辰日，驻扎阳和北面的沙岭。丁巳日，驻扎宣府。庚申日将要离开宣府时，间谍报告胡虏要袭击我军后方，于是驻跸。恭顺侯吴克忠在殿后作战失败而死，派成国公朱勇、永顺伯薛绶率军前往救援，他们在鸡儿岭遭遇埋伏，也陷入敌军。辛酉日，驻扎土木，水源断绝，胡虏越来越多。壬戌日，胡虏假装退兵，王振命令军营移近水源，军阵一动，胡虏便从四面攻来，我军大败，皇帝陷入胡虏之中。胡虏劫持车驾向北行，只有宦官喜宁、忠勇伯蒋信跟随；王振等人也都战死，士卒死亡数十万人。

译张辅、陈瀛、井源【井源是刑台人，娶嘉兴大长公主为妻，死后追封巨鹿，谥号荣愍】、陈怀、李珍、沈荣、梁成、王贵、王佐、邝埜、曹鼐、丁铉、王永和、邓棨、张益、龚全安、黄养正，以及戴庆祖、王居一、刘容、凌寿、给事中包良佐、姚铣、鲍辉，中书舍人俞拱、潘澄、钱昺，监察御史张洪、黄裳、魏贞、夏诚、申佑、尹竑、章存德、孙庆、林祥凤，郎中齐旺、冯学明、滕员【滕员是瓯宁人】、员外郎王健、程思温、程序、逯端，主事俞鉴、张瑭、郑瑄，大理寺左寺副马豫，行人司正尹昌，行人罗如墉，钦天监夏官正刘信，序班李恭，以及右玉等人，都死于此难。【王佐是海丰人，宣德初年任户部右侍郎，前往陕西办理粮储，奏称军卫仓场弊端很多，请求改由有司管辖，天下都称便。他曾镇守河南，使百姓安定、盗贼平息。不久召回，提督京仓。过了很久，命他掌理部务，升任尚书。他为人宽厚平易，不沽名钓誉，不夸耀才能，勤于学问；在任时节省开支、调剂事务，虽然没有显赫声名，但政务从未不办。景泰初年，赠少保，授予他的儿子王道官职，谥号忠简。】邝埜字孟质，宜章人，永乐九年进士，任兵部侍郎。他说天下军队中总旗、小旗的子弟承袭职务，必须考试弓马，但按旧例都到都督府考试；今后请改为各自在都指挥使司考试，以便行事。皇帝亲征时，邝埜首先进言不可，多次请求命将领代替皇帝出征，都没有得到答复。驻扎鸡鸣山时，宣府传来胡虏逐渐进逼的消息，王振让邝埜和王佐留守老营，使邝埜不能再进言。等见到皇帝，邝埜立即直言请求赶快班师，却被王振斥退。邝埜为人谨慎畏慎，性情崇尚节俭，任官四十年，始终没有一天不把职务放在心上，总是寻求如何称职，只怕稍有落后于人。死后赠少保，谥号忠肃。曹鼐字德恒，又字万锺，宁晋人。宣德丁未年中乙榜，授学官而不就，希望亲自效力于繁剧职务，铨曹因此不满，改任太和典史。当时宦官使者往来频繁，官署没有空闲的日子，曹鼐处理事务从容宽裕，闲暇时便延请礼聘师儒，讲明性理之学。壬子年，他督率各部工匠赴阙，上疏请求再次参加会试，考中第二名。杨士奇一见便认为他非同寻常；廷试时，宣帝策问羲、禹、河洛的象数，曹鼐的回答符合旨意，皇帝亲自擢取他为第一名。曹鼐平时笃守操行，侍奉继母极为孝顺。有邻妇想要挑逗他，曹鼐心里想着“曹鼐不可”，到了廷试那天，忽然有“曹鼐不可”四个字从空中飞来。授官翰林修撰。英宗初年，杨漙推荐他进入经筵，任讲读官；屡次升任吏部左侍郎，仍兼翰林学士入阁。他上疏时显得□俊爽，通晓政体，受到英宗的宠信。杨士奇去世后，大事都由曹鼐决定，他的才能也很像杨士奇。十四年死于土木之变，赠荣禄大夫、少傅、吏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谥号文襄。英宗复辟后，加赠太傅，改谥文忠。授予一个孙子锦衣卫百户。丁铉字用济，丰戒人，凭进士身份任太常博士。正统三年任刑部侍郎。他相貌洁白，言语恭谨寡少，退让得仿佛没有才能，等到处理事务时却宽裕有余。他曾奉命到江淮以及山东、河南赈济饥民，安抚慰问、使百姓归来，全出于至诚；大规模发放仓库粮物，全部停止征发，百姓的生气于是振作起来。王永和字用节，昆山人。父亲患病，卧床十八年，王永和侍奉父亲从不懈怠。凭明经被选为永乐甲午年乡贡，因请求任教职以便奉养母亲。吏部尚书蹇义认为他有才器，奏请任为兵科给事中。后来由都给事中升任工部右侍郎，前往巡察淮南各郡，访求民生利弊，把有利于百姓的措施带回。等到回来，特别命他掌管部务。山东、河南各郡河流决口，河水改道向北，漕河也受到冲决泛滥。王永和奉命前往治理，疏浚排泄都有办法。回来后，因办事有能力而被选入随驾行列。妻子陆氏有贤德，听说王永和将要出行，惊惧得几乎昏绝；后来听到兵变消息，悲痛成病而死。邓棨字孟扩，南城人。永乐年间进士，授御史，巡按苏州、松江等郡，以宽平之政治理。一年多后，临近任期的父老有二千多人请求挽留，于是准许留任一年。因父母丧事回乡，服丧后起任清军，调往福建；经推荐升为陕西按察使。在陕西任职十年，不带家人子弟同行。任满将要赴京时，官吏和百姓父老哭泣着挽留并赠送礼物。到京后，越级升任右副都御史。数月后随军征讨胡虏，英宗蒙受尘难，随从请求邓棨脱身离去，邓棨斥责说：“銮舆还没有回来，我有什么脸面见人？我要追击胡虏，深入敌境而死。”死后赠资善大夫、右都御史，谥号襄敏。其子邓瑺任大理寺右评事，痛惜不能得到父亲遗体，便把平日收存的头发和字迹放入衣冠中，按衣冠葬礼安葬。张益是吴地人，七岁时成为孤儿，母亲倪氏通晓《孝经》《女史》，每天亲自教导督促他，告诉他悲哀困苦的道理，他很快就知道流泪自励。永乐乙未年，十九岁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因擅长楷书改任中书舍人。正统年间任侍读学士，朝廷听说他母亲的节行，下诏表彰其门第；他恢复家居后更加欣喜，于是立志请求退休终身奉养母亲，但没有获准。到这时，他以学士身份随驾出征而死。张益起初与夏仲昭同时登第，两人一同跟随陈嗣初、王孟端交游，作文、画竹；但张益的文章圆熟，当时很有名。他生性喜爱下棋，与人下棋不分昼夜；有人催逼他写文章，便命书童预先在卷轴上画好界格。提笔一挥，文章书法都很美。后来夏仲昭见到张益的文章出色，便停笔不写；张益因为夏仲昭画竹高妙，也更加停止作画。两人最终都凭借各自的长处名闻当世。张益的孙子张琮官至右都御史。起初张琮任御史时，曾在土木驿道为张益设祭。当天夜里梦见张益穿戴如生前，说：“给我一匹红沙马。”第二天忽然传来消息，说后队的红沙马死了。回去询问他的父亲，得知张益随驾时骑的正是红沙马。天顺年间谥号文僖。申佑是贵州人，作为诸生在思州府读书，带着干粮徒步往来，常跟随父亲下田。父亲忽然被老虎叼走，申佑挺身而出，持杖奋力击打老虎；老虎逃走，父亲因此免于被咬食。

译正统年间，他以举人身份到国子监学习。当时祭酒李时勉被枷锁加身，关在国子监门口，他和石大用联名上疏抗辩。不久，他考中进士，任御史，议论政事纵横有才。适逢出任南畿巡按，他所到之处都同诸生讲论经史。到安庆时，诸生互相说道：“这位御史是贵州人，不过是会背《千字文》的秀才罢了。”佑暗中听到了这话，第二天出题为“起剪颇牧，用军最精”，诸生大为沮丧。】【此处文字突然转入上皇被俘后的叙事：上皇在俘虏中，面向南坐在地上。一个俘虏来剥取上皇的衣服，上皇不接受，俘虏发怒，想要动武。上皇责问那名俘虏，仔细看后说：“这不是平常人吧？”他看见赛刊王。上皇见到赛刊王，说：“你是也先吗？你是伯颜帖木儿的儿子赛刊王吗？你是大同王吗？”伯颜帖木儿、赛刊王、大同王都是也先的弟弟。赛刊王惊慌地骑马奔驰去告诉也先：“现在俘获了一个人，他问我那颜的名字，又问我们的名字，难道是大明皇帝吗？那颜是华人的君主，也就是大明的君主。”也先问：“在哪里？把他召来让我看看。”他派使者去察看；使者到了上皇面前，立即叫出上皇的名字。俘虏使者大为惊骇，下来叩头，回去告诉也先，果然是大明皇帝。也先召集各部酋长商议说：“大元皇帝一统天下，我们日夜叩天，祈求恢复旧有的土地，天果真把大明皇帝交给了我们，该如何处置？” 有一位名叫乃公的酋长说：“大明皇帝是我们大元皇帝的仇敌。上天把那颜赐给我们，难道可以违背天意吗？”伯颜帖木儿大怒，扇了乃公一耳光，说：“那颜是想为万世之后留下好男子的名声，大明皇帝是天人。我不知道上天为何发怒，把他推下地来。虽然如此，两军交战时，不论人马，有的中刀，有的中箭，有的被践踏而死，有的被压死；唯独大明皇帝没有中刀、没有中箭，没有受到践踏，也没有受到挤压。他见到那颜，询问我们，并不惊恐、怨恨、发怒。我们长久受到大明皇帝的丰厚赏赐，即使上天发怒，把他推下地来，也没有让他死去。我们怎么能违背上天和那颜呢？”大家说：“如果派使者去告诉明人，明人来迎接并带他回去，那么从今以后，作为天子万世流传下去，那颜难道不会留下好男子的名声吗？”众人都说：“知院的话是对的。”也先回头对伯颜帖木儿说：“你立即负责把大明皇帝送回去。”于是让先前派来的千户梁贵来拜见，又派一个俘虏同去报信；上皇所喜欢的九龙蟒龙段匹等明朝物品，让梁贵去索取，并索取珍珠金银赏赐也先。当时梁贵带着袁彬来见上皇，于是袁彬得以侍奉上皇。当时，京师戒严，瘦弱的马匹和疲惫的士卒不到十万人，人心汹汹不安，群臣聚集在朝廷上哭泣，议论作战和守城，却没有作出决定。侍讲徐珵通晓天文，喜好谈论军事，倡议迁都南方。礼部尚书胡濙说：“文皇帝在这里定都，是要向子孙表示江山不可动摇，怎么还可以迁都？”刑部侍郎江渊说：“应当坚决守卫。”兵部侍郎于谦说：“说迁都的人应当斩首。赶快召集勤王军队，拼死守城。”学士陈循说：“于侍郎说得对。”众人都表示赞同。皇太后在宫中疑惧，询问太监李永昌，永昌回答说：“应当坚守。陵墓、宗庙、宫殿、城阙都在这里，仓廪府库、百官百姓也都在这里，南迁的大事就不要再提了。况且陛下没有听说过宋朝靖康年间的事吗？”他于是向皇太后讲述靖康旧事，皇太后醒悟。甲子日，也先护送车驾到宣府城南，专守宣府的昌平侯洪先逃避离去。上皇命诸将开门登城，远远回答说：“天色已晚，我们守卫的是陛下的城池。”上皇渡过河北，当晚俘虏另有企图；天上雷雨大作，震死了也先所骑的马，俘虏们都惊慌起来。袁彬出去窥看，只见红光笼罩着帐幕，俘虏大为惊骇，认为异常。第二天，也先在帐幕前叩头，进献熟肉、皮衣和寝具。有个叫岳谦的人，原来是通事。上皇又派他跟随原来的太监喜宁到京师，索取金银和彩币赏赐俘虏。乙丑日，皇太后命郕王祁钰代理统摄百官。戊辰日，俘虏两千多人护送车驾到大同城下，守大同的定襄伯郭登也关闭城门不让他们进入。上皇说：“传话给郭登：我和朕是姻亲，怎么能这样对待？”袁彬拿着车驾牌触门呼喊，大同人用绳子把他吊入城中。广宁伯刘安、给事中孙祥、知府霍瑄出来拜见。上皇说：“不要怀疑，你们的君主就在这里。”刘安等伏地在上皇面前哭泣，上皇命人入城，郭登也出来拜见，伏地哭泣。上皇说：“奏报皇太后，说朕在俘虏中没有忧患。也先想送朕回去，应当派人来厚加赏赐；拖延下去，俘虏就会更加深入。”于是从府库取出金二万二千两，二千两赏给也先，五千两赏给伯颜帖木儿，赛刊王、大同王等所得的其余部分分给俘虏，俘虏因此更加索要赏赐。武进伯朱冕、内官郭敬等抄括各家财产，并抄没诸指挥、千户、百户之家，拿出衣服分发慰劳俘虏，置办酒宴大加款待。上皇召见定襄伯，命他坚守城池，收割秋季庄稼使士卒吃饱，谨慎传递警报。当晚，俘虏护送上皇驻扎在城西二十里。定襄伯想派壮士用车载上皇经过石佛寺，乘机迎接上皇进入城中。上皇说：“我的命运在上天，不要采取可能导致失败的办法。”这时，郕王任用于谦为兵部尚书。庚午日，郕王来到午门，诸位大臣当廷启奏王振的罪行。郕王说：“等候诏旨。”百官快步上前，伏在地上不起，说：“王振罪大恶极，不容诛戮以外的惩罚；殿下如果不立即依法处死并灭其族，我们今天都死在这里。”朝廷之中顿时痛哭呼号，听不清人声。郕王府长史仪铭跪行上前，锦衣卫指挥马顺呵斥他退下。给事中王竑起身直冲上前，揪住马顺的头发，咬他的肉，说：“你从前倚仗王振奸诈横暴，如今还敢这样吗？”众人一起殴打马顺，有人脱下他的靴子，拿靴子击打他的眼睛，鲜血洒在朝廷上，马顺于是死去。朝班大乱，守卫士卒也都哭泣。郕王环顾四周，几次想起身，于谦把他扶住制止。郕王最终进入宫内，准备关门，百官跟随而入。太监金英传令让众人退下，众人想揪住金英，金英害怕，立即传令说：“已经允许抄没王振家产了，还有什么可说的？”百官说：“还有毛贵。王府长随也是王振的党羽，请交给外廷处理。”郕王命人把这两人从门缝中推出去，又将他们打死。不久，众人抓住王振的侄子、指挥山，互相告诫不要殴打他，要让他依法伏诛，使天下人共同知晓。

译郕王于是命令把山捆起来押赴都市，判处凌迟。下诏说：“宦官专擅权力，国家多灾多难，现已依照百官请求处理，诸位各自出去任职办事。”百官都拜谢退下，把被打死的三具尸体拖弃在东安门外的道路上。军民争相观看，卫士提水来，把朝廷中的血迹冲洗干净。仪铭说：“难道母亲不能以这个影子作为鉴戒吗？”这一天，晋升都督杨洪为昌平伯。辛未日，升石亨为武清侯，充任总兵官，在京师训练军队。这一天，俘虏护送车驾到威宁海子。壬申日，朝廷大臣交相弹劾随驾出征而贻误战机的总兵官镇远侯顾兴祖等人，郕王把顾兴祖下狱禁锢。这一天，俘虏护送车驾驻扎在九十九个海子。癸酉日，驻扎在柳原。甲戌日，驻扎在黑河。刘安讲述了自己出来拜见太上皇的经过，向朝廷报告。郕王对刘安说：“听说俘虏围着一个人，声称他就是至尊，你们却出朝给他们财物，难道不担心这是诱骗吗？杨洪大概是远远避开了，你怎么这样没有谋略？中原只知道把社稷看得最重。”总督独石等处备御右少监陈公言报告说，俘虏中的阿刺知院率众包围龙门，射来系着书信的箭，说要讲和。兵部尚书于谦说：“俘虏是在诈欺，只须防备军队。”丙子日，群臣一同请求皇太后，国家已有年长的君主，这是社稷之福，应当拥立。于是郕王即皇帝位。这一天，俘虏护送车驾驻扎在八宝山。九月癸未日，郕王即位，遥尊上皇为太上皇，立太上皇的儿子见深为皇太子，以明年为景泰元年，颁诏大赦天下。监察御史李着上疏争辩。奏疏说：“启奏时称皇帝为殿下，自称为下官。”皇帝说：“御史醉了吗？”李着回答：“下官正在说正直的话。”皇帝于是杀了他。【李着是郿县人，以监生资格授任广西道监察御史。伏法后，英宗复辟，命令按礼安葬。□李着的家人想要安葬，棺柩却不能迁动；安葬的礼令下达后，据说得到谕祭才可以迁葬。】癸巳日，俘虏护送车驾到断头山。俘虏过去得到的赏赐丰厚，对中国有感德之心。他们送上皇回去，只是想得到汉地物品，并没有其他意思。中国担心俘虏狡猾，不敢相信。俘虏叩过各处关隘，没有地方让他们进入，于是护送车驾向北而去。上皇在俘虏中，没有阻挠、怯弱的神色，隐居在帐幕中，时时显露出征伐复位的意志。也先因此对上皇十分恭敬；虽然我方没有接纳他们，俘虏往来派遣使者也没有断绝。乙巳日，派都指挥季铎问候太上皇，告知即位及立皇子的情况，并送上皇书信。俘虏如果送车驾回来，可能会以五七名骑兵拥护大批人马长驱而入，那样就不敢允许大兄重新登上帝位，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只是恐怕降低尊位而屈居卑位，日后无法端正名分，于是也写信给也先。也先说：“明朝已经另立皇帝，终究没有和谈的意思。”于是又前往逼迫骚扰，心想如果让他们南迁，夺取我们原来的元大都，不也是好事吗？庚戌日，杀马设宴，共同拥立太上皇为皇帝，以白马庆贺。壬子日，再次护送车驾返回京师。十一月甲寅日，到达大同东门。也先派伯颜帖木儿、喜宁、岳谦在城下说道：“如果不接纳上皇，长久下去必定会遭到仇杀。”霍瑄从水窦出来拜见，献上鹅、酒等物。上皇暗中告诫霍瑄，让他告诉郭登不要开门。车驾转到阳和，阳和也不敢接纳。喜宁对俘虏说：“两边都不接纳，如今可以从紫荆关进入腹地，直抵京师。”于是俘虏护送车驾进入关内，杀死关指挥韩清等人，副都御史孙祥守关时出逃而死。当时京师戒严，命诸将分守九门，接受石亨节制，于谦督率石亨的军队。丁巳日，俘虏护送上皇经过易州，驻扎在良乡，父老献上茶、果、羊、酒。戊午日，驻扎在卢沟桥果园，署理官员献上果品。上皇分别以太后和皇帝的名义给群臣下了三封诏书，诏书都命令坚守。不久，派岳谦同俘虏使者纳哈出答话。彰武门外的守门官军击杀了岳谦，纳哈出逃回。也先于是列阵于西直门外，上皇坐在帐幕中。俘虏把车驾停在德安门外。巳未日，俘虏护送上皇到土城，请求大臣出来迎接皇帝，朝廷对此产生疑虑。当日，升通政司右参议王复为右通政，中书舍人赵荣为太常寺少卿，带着敕书出城拜见，进献羊、酒等物。也先、伯颜帖木儿穿着铠甲，带着弓箭接受敕书，查看番文；太上皇佩刀接受敕书，查看汉文。上皇说：“大臣为什么不来？”也先问：“这些人都是什么官？”上皇说：“是小臣。”也先说：“大臣不来，却派小臣来；我把皇帝送到城门，大臣却不迎接皇帝。”上皇说：“你回去后，就派于谦、石亨、王直、胡濙来。”王复、赵荣返回复命，朝廷下廷议，认为于谦等人是国家所倚仗的重臣，最终没有派他们前往。庚申日，于谦、石亨在德胜门两旁埋伏军队，出击并打败俘虏。都督孙镗在西直门作战，斩杀俘虏先锋数人，将其驱逐；俘虏反而更加围攻孙镗，孙镗奋力作战。都督高礼被流箭射中，石亨分兵前往救援，俘虏退却。都督王义、武兴在彰义门外作战，用神铳击退俘虏，随即将其击败，追到土城；武兴中流箭而死。居民登上屋顶投掷砖块打俘虏，砖头像雨一样落下，也先大怒。壬戌日，俘虏护送车驾离开土城向北而去，也先同伯颜帖木儿、大同王商议，准备把太上皇从紫荆关送出，自己前往攻打居庸关。居庸关没有守住，俘虏便迎接太上皇返回京师，并说：“中朝大臣没有一个出来迎接车驾，只有跟随皇帝的人才会归去。”于是只有袁彬和通事哈铭跟随太上皇车驾。癸亥日，也先先行，车驾随后，却迷失了方向。袁彬大哭说：“我家有老母，却不能回去。”哈铭说：“兄长千万不要这样说。万岁是金身，暂且还在这里；我们不过是草木沙土，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太上皇命哈铭牵着马笼头，左右绕行沟河山崖，哈铭下马扶持上皇。甲子日，伯颜帖木儿、大同王前来护送太上皇，路上见到上皇说：“太师是真心送皇帝回去的。皇帝的家兄弟被立为皇帝，皇帝的臣宰背弃皇帝的恩德，一个也不出来见太师，所以太师发怒向西返回。如今想要到阳和，派使臣送皇帝从居庸关回去。不要让皇帝望见京师，思念皇太后；万一皇帝思念太后，因担忧她的病情而发生不可预知的事情，就会使我留下后世的恶名。”晚上到达易州，士卒刘婆儿取水做饭，哈铭煮肉装入皮袋，以防太上皇在路上饥饿。

译乙丑日，经过紫荆关，哈铭请求经过时去看望亲人。太上皇说：“你怎么舍得我？”哈铭说：“哈铭至死也不敢有别的想法。”丙寅日，驻扎在蔚州。丁卯日，驻扎在顺圣川。己巳日，到达阳和。当时，也先攻打居庸关没有攻下，喜宁说：“太师说要在这里送车驾了。”忠勇伯把台说：“太师又说在这里送驾，这太轻易了；他的意思是想把太上皇送到自己的营地，再请求中朝使臣前来迎接，这样才合乎礼节。”把台就是蒋信。他和喜宁原本都是俘虏中的人，因此能够了解俘虏的意图。然而蒋信多方维护上皇，喜宁却喜欢生事，时时替俘虏出谋划策，也多次在上皇面前桀骜不驯，上皇却无法治他的罪。庚午日，俘虏护送车驾离开阳和向西而行。据说太上皇的帐幕和寝具都置于雪中。辛未日，驻扎在猫儿庄。壬申日，向宁海子东岸行进。甲戌日，到达俘虏营，俘虏用哈密帐幕安置上皇。有一个俘虏想杀哈铭，最终没有成功。乙亥日，向西北行进，到了称为小黄河的地方。伯颜帖木儿的东营在那里。伯颜帖木儿的妻子急忙派俘虏女子搭设毡帐让上皇住宿，供应用具和食物数日。车驾又向西行。当月，给也先写信说：“听说太师送太上皇回京，完全知道您的深厚心意。” 听说军马从西边掠来，众人心中惊疑，因此整修木栅和朔方的堤防以作防备。太师如果退到札山下，解除铠甲、安置军队，把车驾送到中途，并列出人数，我们也应当解除铠甲、安置军队来迎接车驾；如果人数同太师所带的人一样，或者太师所带的人还应得到丰厚赏赐。”因为俘虏退兵，石亨进封武清侯，于谦任少保兼兵部尚书。十一月，上皇到达俘虏营。俘虏更加恭敬，杀马设宴，叩头行君臣之礼。四名妻妾依次向上皇祝寿。伯颜帖木儿也同妻子拜见上皇，礼节如同也先。也先每七天进献一匹马，伯颜帖木儿每七天进献一头牛，每天进献一只羊；如果是射猎所得的马牛，就进献野马、黄牛。上皇赶路时，有时骑马，有时坐暖车。俘虏男女在路上看见上皇，都在马上叩头，有时还进献活物。也先时时设宴，亲手给上皇敬酒，亲手弹箎、拨思儿并唱曲，俘虏们齐声应和。大同的赛刊二王敬酒，都跪着说：“中国圣人，是上天的姤也。”也先请上皇说：“如今明朝已经派使者来迎接皇帝回去了。”上皇说：“如果是你亲自送我回去，求明朝使臣前来只会徒劳往返。”喜宁不高兴，对忠勇伯说：“急着求归的是袁彬，应当杀掉他。” 上皇于是对喜宁说：“我说的是自己。”过了几天，也先护送上皇向西转移，到达八宝山。喜宁又说：“从这里返回甘州，让那里的守将迎接进入，再转入陕西，取得陕西骑兵后进入南京，最终居住在南京。”袁彬、哈铭听到喜宁的话，等候上皇裁决。上皇说：“天气非常寒冷，陛下又不能骑马，白白受冻；到了那里，守将也一定不会接受我们。”上皇说：“是这样。”喜宁说：“这又是哈铭的谋划，只是想杀我罢了。”上皇在路上口渴，哈铭寻找阳泉，凿开取水。上皇住处没有车，哈铭向俘虏请求一辆车；得到一辆骆驼车，车内铺着一张貂猫皮褥子，让上皇坐在车中。伯颜帖木儿所蓄养的俘虏奴仆偷取上皇的物品，喜宁听说后，命哈铭前去索要。哈铭说：“我如今身处困境，索取俘虏偷去的东西，就像从虎口夺食，只会徒然结怨。”上皇发怒，让袁彬鞭打哈铭。鞭打完后，哈铭在毡帐前叩头。上皇说：“为什么挨了鞭打还要叩头？”哈铭说：“臣抛弃父母、兄弟、妻子、儿女来跟随陛下，除此之外臣还能依靠谁呢？”当月，也先派使者来索取使臣，明朝不接见也不答复，于是也先亲自前来劫掠宁夏，最后退回。回来后，又请求娶上皇的妹妹，上皇坚决拒绝。上皇的居处更加庄重，俘虏们都非常敬服他的圣德。这个月，以甲申日颁诏天下。诏书说：俘虏的车驾辞谢讲和，请求迎接太上大臣出见，遍历俘虏营地寻找车驾所在，却没有找到，于是焚烧书信，斩杀使者，把这件事传告六军，斩获很多，京城内外人心安定。现把这些事告知天下，以彰显诛伐的威势。太常寺少卿习嘉说，孝、悌、慈、爱是人道最先要推行的，用它来教化天下，是虞氏施政的原则。太上皇尚未归来，皇太后处在宫中，怎么能够解除失去儿子的忧虑、悬念和悲伤？希望陛下早晚都勤恳不懈，口中不停止谈论迎接太上皇复归之事。皇太子年幼，若不能时时问候皇太后，孝、悌、慈、爱之情便不能显著地自然流露；天下人也会因此感动，从而成就大功。十二月庚戌日，尊皇太后为上圣皇太后，尊母贤妃吴氏为皇太后，册封妃嫔汪氏为皇后。云南金齿军民指挥使司知事袁敏说：太上皇过去居于九重之上，穿的是衮服绣衣，吃的是珍馐美味，住的是琼瑶宫殿、芙蓉宫阙；如今却远在沙漠，日日处于困顿之中，又将进入新年，凡是有良知的人，谁不感到痛心？臣听说君主受辱，臣下就应当死；上皇受辱到了这种地步，作为臣子，早晚思念，恨不得碎骨剖心。请求派人问候起居，并送去御寒衣物；至于饮食等物，或者就命臣同通事、随从携带送去，臣即使死在俘虏手中也甘心。这一年，湖广、贵州的苗贼作乱；广东强贼黄萧养起兵；广西猺贼大肆劫掠电白县，焚烧县治，杀死官员的妻子和女儿。命靖远伯王骥佩带平蛮将军印，充任总兵官，剿杀贵州等地的苗贼；后军都督同知董兴充任左副总兵，调遣江西、两广的官军前往剿灭广东叛贼。《名山藏》卷十二。●《名山藏》卷十三。臣何乔远恭敬编纂。《典谟记》十三。◆《典谟记》十三。景皇帝。○景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