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名山藏四十九

名山藏卷之四十七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423–428 段

夏商周之盛,其先皆巳得民,数世乃始践天子之位,行礼乐之事。民知先王之德之厚,而无争心。治古之人,亦颛愿朴侗,易以任使,故德教可以渐,仁义可以孚。后世皆自草昧间与英雄角而胜之。前世之秽浊棼泯,眯聋于耳目,争心未忘,虽有上圣之德,民尚疑不信。是以聪明神武之君,宁使敬而不爱,威而不德。夫轻飔凉颷,易以中人;弱流颓波,易以溺人;肥肉厚酒,易以死人。故夫吏之敬我、威我者,正所以爱彼、德彼。呜呼,其亦三代之衰乎?曰:以捄吾世也。元以北虏谬居闰位,堕先王之教,摈中华之士,正官长吏皆用胡人。戎翟之性,没贪儳兼,以言语文字不晣不通,一切政事倚办吏胥,滋奸丛蠧,货贿公行,腥膻秽着,贪墨之风不耻于大僚显寀,而奸顽之民亦往往羯羠貙貐,闾巷间。高皇帝本淮右布衣,幼苦孤贫,长遭兵乱,年二十四委身行伍者三年,继而收揽英俊,并驱羣雄,劳心焦思,虑防微近二十载,用能翦除强敌,统一海宇,所以人之情伪无不尽知。自平武昌以来,即与羣臣议定律令,损益更改不计遍数。即位之初,首颁大明令一百四十五条于天下,次为直解,使愚民尽知。盖疏节阔目,欲以简以严,与天下共期无刑之化。而物态多端,律文不载,比例繁多,奸吏因得出入。乃命儒臣四人与刑部官日讲唐律,写二十条耴进止。至洪武六年,命刑部尚书鄮惟谦复位,每成一扁,辄以奏闻。帝揭西庑之壁而亲裁之。明年律成篇,自凖于唐律,条合六百有六,可谓详矣。而贪墨之吏、奸顽之民尚未格心。帝乃大召天下耆德高年之人,礼于有司,使得执贪吏、擒奸民,面奏。奏实者加非常之诛。于是有挑筋、刴指、刖足、断手、刑膑、钩膓、去势以止大忞。府州卫所右廨左庙,名曰皮场。吏受赇至六十金者,引入场中,枭首剥皮。更代之官设皮坐之。造清淮楼,令较尉下瞰城内,有吹弹踘蹴、赌博亡作务者,捕置楼中,仅许水饮。游水逋赋之僧,欿地埋躯以行;铲头之会,其它徙边、实都、垦田、筑城自赎罪者,不可胜计。于是揭着文武臣民罪繇,布于天下,而大诰之篇出矣。所以人心惴凛,吏畏民驯。其时征辟之十有司,督趣如捕罪囚。仕于朝者,多诈死佯狂,求解职事。自非刚敏博达之士、温恭毖畏之臣,乌能胜其任而遇合乎?然原高帝之意,皆以革元人姑息之政,洗故俗污染之非,非为训于后王。故其祖训首章,特戒守成之君:黥刺腓劓、阉割之刑,永不可用。臣下不匡者,磔身诛其家。诚恐嗣君宫生内长,人情真伪善恶,未必灼然亡疑,一时不当误伤良善也。盖其末年更定吏、户、礼、兵、刑、工分为六类,折十二篇为二十九,约六百六条为四百六十。异日权宜法外之刑,荡涤湔除,与天下更始矣。是以高皇帝虽昭威显辟,诛杀大张,而天命永眷,人心不移。延及建文,余教未衰,二三顽士投火愈烈,挤渊弥厉,若自附于不贰有终之臣。天地神灵知高皇帝无淫威之意,海内臣民谅其有德爱之实也。列圣相承,克遵成宪。若成祖、仁宣二宗,命刑之意尤为谆切。至孝宗十三年、世宗二十九年及三十四年,重加修增,合三百八十五条,斟酌损益,益巳大备。今皇帝复以万历十一年,命刑部尚书潘、李、驯、舒、化先后参酌往时未尽可变通者,二年成书,奏御之日,命纂入会典。是又一朝之故不刊之实也。今原高皇帝所以教民齐俗之心,略举其意,次其先后,亦使播伯夷之廵由者有所考焉。维洪武元年,皇帝颁《大明令》于天下曰:「朕惟律命,帝王治天下之法也。令教于先,律齐于后。古者至简,后世渐以繁多,甚有不能通其义,是启吏奸而陷民法。朕甚闵之。今所定律令,芟繁就简,直言其事,庶人人易知而难犯。书不云乎?刑期无刑,惟尔臣庶体予至意。」六年,《大明律》成,颁行天下。维十八年十月朔,皇帝大诰于文臣曰:「朕闻曩古君臣,当天下大任,闵生民涂岸,立纲陈纪,昭示天下,为民造福,同心同气,感监后土皇天,斯逝遐久,育民功犹见见。昔者元处华夏,实非华夏之仪,九十三年,华风沦没,彝道倾颓,学士专猎于经书,持心操节,不恪于神人,愆深旷海,罪重巍山,当犯之期,弃市之尸未移,母有格于非心。呜呼!斯朕无良,亦惟染于夷风。朕今大诰天下诸司,其有墨于货,酷虐于朕民,朕罪穷于原,惟世世守行。

译夏、商、周三代盛世时,它们的先祖都已经取得了民众的拥戴,经过几代之后才开始登上天子之位,推行礼乐制度。民众知道先王恩德深厚,没有争斗之心。古代受治理的人,也大多专一、诚愿、质朴而愚直,容易任用,所以德教可以逐渐施行,仁义可以使人信服。后世的君主都是从草创蒙昧之中与英雄争斗并取胜的。前代的污浊混乱使人的耳目受到蒙蔽,争斗之心还没有消除;即使有上圣的德行,民众仍然怀疑而不信。因此,聪明神武的君主,宁可使民众敬畏而不亲爱,使他们畏惧威势而不称颂恩德。轻柔的风、清凉的气流,容易使人感到舒适;微弱的水流、低缓的波涛,却容易使人溺水;肥肉和浓酒,容易使人丧命。所以,官吏使我敬畏、使我畏惧,正是为了爱护他们、使他们感受恩德。唉,这大概也是三代衰败的缘故吧?回答说:这是为了挽救我们这个时代。元朝以北方胡虏的身份错误地占据了帝位,毁坏先王的教化,排斥中原士人,重要的官长和官吏都任用胡人。戎狄的性情,沉溺于贪婪和兼并;由于语言文字不能清楚交流,一切政务都依靠吏胥办理,于是奸诈丛生、弊病聚集,货贿公然流行,腥膻污秽到处显露。贪污之风在高官显宦中也不以为耻,奸猾顽劣的民众也往往像羯、羠、貙、貐一样,充斥于街巷之间。太祖高皇帝本是淮右的平民,幼年饱受孤苦贫困,长大后又遭逢兵乱,二十四岁投身军伍,历时三年;此后收罗英才,与群雄并驱争胜,劳心焦思,思虑防范细微之处将近二十年,因此能够剪除强敌、统一天下,也就把人的真情和伪态全都了解了。自从平定武昌以来,他就立即与群臣商议制定律令,增删修改,次数多得无法计算。即位之初,首先向天下颁布《大明令》一百四十五条,接着又编成直解,使愚民都能明白。大概是想使法令条文简约而纲目严密,以简明而严厉的制度,与天下共同期待达到不用刑罚的教化。但事物的情状多种多样,律文没有全部记载,援引比附又十分繁多,奸吏于是得以在法条之间出入作奸。于是命四名儒臣与刑部官员每天讲解唐律,写成二十条,送上去听候裁决。到洪武六年,命刑部尚书鄮惟谦复任,每完成一篇,就立即上奏。皇帝揭下西庑墙上的文稿,亲自裁定。第二年律令编成篇章,以唐律为准,共有六百零六条,可以说很详尽了。然而,贪污的官吏和奸猾顽劣的民众仍未能改过向善。皇帝于是大规模召集天下德高年长的人,命有关官署以礼相待,使他们能够捕捉贪官、擒拿奸民,当面上奏。奏报属实的,施以非常严厉的诛罚。于是出现了挑筋、剁指、砍足、断手、刑膑、钩肠、去势等刑罚,以制止大罪。府、州、卫、所的右署和左庙旁,设置一处名叫“皮场”的地方。官吏收受贿赂达到六十两金子的,押入场中,砍下首级并剥皮。接任官员还要设置皮座。又建造清淮楼,命校尉从楼上俯视城内;凡有吹奏弹唱、踢球、赌博以及不从事生产劳动的人,都逮捕押入楼中,只准饮水。游荡逃避赋税的僧人,挖坑埋身而行;铲头的会道门,以及其他被迁往边地、充实都城、开垦田地、修筑城池以赎罪的人,多得无法计数。于是把文武大臣和百姓的罪由揭示出来,公布于天下,《大诰》一书也因此产生了。这样一来,人心恐惧戒慎,官吏畏惧,百姓驯服。当时征召任用各部门官员,催促得就像捕捉罪囚一样。在朝廷任职的人,很多装死装疯,以求解除职务。若不是刚强敏锐、博学通达的人,或温和恭谨、谨慎畏惧的臣子,哪里能够胜任并得到君主任用呢?然而,推究高皇帝的本意,都是为了革除元人的姑息之政,洗涤旧俗污染的弊病,并不是要把这些做法传给后世君王。因此,《祖训》第一章特别告诫守成之君:黥刺、腓刑、劓刑、阉割之刑,永远不可使用。臣下如果不加以匡正,就肢解其身,并诛灭其家族。实在是担心后继君主深居宫中、长于内廷,对人情的真伪善恶未必看得清楚而毫无疑惑,某一时刻处理不当,误伤善良的人。大概在他晚年又重新确定,把吏、户、礼、兵、刑、工分为六类,将十二篇折分为二十九篇,把约六百零六条减为四百六十条。后来,权宜而超出法律之外的刑罚,将被荡涤清除,与天下重新开始。因此,高皇帝虽然显著施展威严、广泛诛杀,但上天的命运长久眷顾他,民心也没有改变。延续到建文年间,余下的教化仍未衰微;有两三个顽强的士人投火自焚,跳入深渊,表现得更加激烈,好像自愿成为守节至死、不事二主的臣子。天地神灵知道高皇帝并没有滥施威势的意图,天下臣民也相信其中确有爱民施德的实情。历代圣君相承,都能够遵守既成的法典。像成祖、仁宗、宣宗二宗,对于制定刑法的用意尤其反复恳切地加以说明。到孝宗弘治十三年、世宗嘉靖二十九年及三十四年,又加以修订增补,共有三百八十五条,斟酌增删损益,已经更加完备。如今皇帝又在万历十一年,命刑部尚书潘、李、驯、舒、化先后参考斟酌过去尚未完全能够变通的事项,历经两年成书;进呈皇帝之日,命令编入《会典》。这又是一代不可废弃的成法。现在追述高皇帝用来教化百姓、整齐风俗的心意,略举其大旨,依次排列其先后,也使那些传播伯夷巡行之道的人有所考察。洪武元年,皇帝向天下颁布《大明令》说:“我认为,律是帝王治理天下的法则;先用令进行教化,随后用律加以整齐。古代的法令极其简约,后世逐渐变得繁多,甚至有让人不能通晓其义的,这就给奸吏打开了方便之门,使百姓陷入法网。我对此十分怜悯。现在制定的律令,删去繁杂而趋于简约,直截了当地说明事情,希望人人容易明白而难以触犯。典籍不是说过吗?施刑的目的在于达到不用刑,只希望你们臣民体察我的深意。”洪武六年,《大明律》编成,颁行天下。洪武十八年十月初一,皇帝向文臣发布《大诰》说:“我听说上古的君臣共同承担治理天下的重任,怜悯百姓陷于涂炭,于是建立纲常、陈列法纪,明白告示天下,为百姓造福;君臣同心同德,感动而监察后土皇天。这样经过长久岁月,养育百姓的功绩仍然清楚可见。从前元朝处在中原,实际上不具备中原的礼仪,九十三年间,中原风俗沦丧,常道倾颓;士人只专心猎取经书中的文辞,持守心志和节操,却不能恭敬对待神人,过错深如大海,罪行重如高山。到了应当治罪的时候,连被弃市的尸体还没有移走,仍然没有使人改正邪念。唉!这也是由于我没有良善,受到夷狄风俗的沾染。如今我向天下各部门发布《大诰》:其中有贪污受贿、残酷虐待我的百姓的人,我将把他的罪追究到底;只愿世世代代遵守施行。”

帝若曰:昔人臣得与君同游者,其竭忠成全其君,饮食梦寐未尝忘其政,惟务为民造福,拾君之失,撙君之过,补君之缺,显祖宗于地丁,欢父母于生前,荣妻子于当时,身名流芳千万载不磨。粤若汉、晋、唐、宋,有贤人臣,修职惟躬,不倚于吏,亦惟食天之禄,安如磬石。元主我中国,风俗不同,文墨不通,诸务以吏为原。朕今所任人,往往袭前非,政繇吏。呜呼!昔我中国先生,国运虽去,其教不迷,天命有德,惟因于旧人以治,惟胡风迷于九十三年,朕心竭言勯弗化诲。呜呼!艰哉!」帝若曰:「或有忠臣在职,数观首领官吏,有贤人用其贤,又荐诸社稷,不蔽曰:惟古圣臣常常若曰:朕命诸司往于官,朕谕及数,勿陷于身家。今天下有司酷害民,无端政繇吏,为吏变为奸,惟墨事觉,身居于禁,不能挟其货。或有于他人贪墨如集潦,守俸如汲井,井不满不竭。毋若邢部尚书时增减情罪,毋若陕西官廉良敛于民,毋若山西官贤宣贪无厌,毋若户部。」侍郎桓匿于赋,毋若御史敏怙于终,是皆杀有司,务在问民疾苦,抚安良善,罪治奸顽。开州判汝霖刻民抵赃,枭户部侍郎桓匿于赋,株连天下以数万,朕一丽于法,非朕不分于玉石,惟槩贪六部墨,必布政司贿,则拘布政司;至诰斯赃,必自府拘府;至诘斯赃,必自州拘州;至诰斯赃,必自县拘县;至诘斯赃,必自民。呜呼!君子见而政尤勤,小人见而非用省。凡我民,毋交子官,毋赃于私,毋贿于免罪,不贿免罪笞杖徒流,罪贿免罪坐死笞。凡我民,毋匿于赋,毋贿于有司。有代人输赋,匿赋为虚收重刑。有以口舌说诱府州县鬻狱,是致君子一时被其愚,陷入于宪章重刑。有有司之吏用贿脱罪人重刑。帝若曰:「朕命诸司往于官助朕福朕民,贤称名不朽。去后几人如朕谕?朕擒奸贪获无道,置之刑,或流窜,或徒役,笞杖死者且巳,生者饰是非,谩朋友,诳乡曲,乃曰:『予无罪,惟刑暴。』呜呼!恶人犯罪,善者过误。曹刑有畏伤肌肤者,有畏死者,贿于官吏,官吏乃不畏伤肌肤,乃不畏死,死且悔则终不获生。呜呼!惟斯迷非民献,君子不得免。呜呼!免斯滋惟难。惟元季羣雄并争,子女玉帛,孰不先良骑美服?孰不上酣歌作乐?孰不快生离人父母妻子?孰不为朕?何不能?惟不敢。军中十有四年未尝妄将一妇女,惟征武昌怒友谅妾其妾,朕旋自疑不审色与豪智人监朕过,朕不敢亦惟监于敢人。朝兴暮败终不同其愚。帝若曰:「布政司府州县官吏,若非朝廷号令巧耴财害民者,境内耆宿老人奏有清廉直干抚民得遂生者;境内耆宿老人奏有若廉能官吏被不才官吏排陷不能明其公心,境内耆宿老人奏。呜呼!若欲尽除民祸患,无若耆宿年高有德人,或百人,或五六十人,或三五百人,或千余人,岁终具境内官吏善恶奏。呜呼!耆民智人仿于朕言,天下即岁其平章。」朕一时难知,惟助朕维兹耆民,人面奏于京者,关毋辟。帝若曰:「呜呼!府官、州官、县官,府吏、州吏、县吏,一切诸司员人,厥初实齐民,未有不良人。为官为吏,乃为不良人,乃至刑不治。尔父母妻子,曷不用大谏,毋祸于而家。呜呼!风俗民未美,未日月,朕不责有司。刑名失出失入,惟神智有短长,朕不责有司。赋不足,惟民顽,朕不责有司。朕责有司惟墨沦风,惟贿不蔽罪,惟盗虚田赋。呜呼!朕言过再,惟监于皇天。呜呼!朕出是诰巳,户户有予诰。若犯罪减一等,无加一等。维十九年三月朢日,皇帝再诰于臣民曰:「上古好闲,无功造祸,害民者少,盖谓九州岛之田皆系于公法井,以给民,验丁以授田,农无旷夫矣。所以造食者多,闲食者少。井闾之间,士农工技,受田之日,验能准业,各有成效。士农工技,知稼穑之艰难,所以农尽力于畎,士为政以仁,技艺专业,无敢妄谬。维时商出于农,贾于农隙,四业题名,专务以三。独商不专易于农隙,此先王之教。精则野无旷夫矣。朕不才,不能明我中国先王旧章,愚夫愚妇效习夷风,冺乱我彝伦攸叙,是致筹非筹,富非富,康宁不自如,好德鲜矣。考终佥寡闻,本古五刑而不治,虽出五刑以诛之,亦何惧焉。朕皇皇宵昼思治,穷源无乃旷夫多,刁诈广致有五福不臻,凶灾迭至,殃吾民。今朕复出是诰,大播于寰中。帝曰:「今再诰臣民之家,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

译皇帝说:“从前臣下能够与君主共同游处的,都是竭尽忠诚、成全君主的人,饮食睡梦之间也从未忘记政事,只致力于为百姓造福;弥补君主的过失,节制君主的错误,补足君主的缺漏,使祖宗显赫于后世,使父母在生前欢悦,使妻子儿女当时荣耀,自身和名声流芳万载而不磨灭。汉、晋、唐、宋以来,有贤能的臣子,修治职守而只求自身尽责,不倚赖吏员;他们只是享受上天赐予的俸禄,安稳如磐石。元朝君主统治我国,风俗不同,文书语言不通,各项事务都以吏员为根本。如今我所任用的人,往往沿袭过去的错误,政务由吏员把持。唉!从前我国的先贤,虽然国运已经过去,但教化并未迷失;上天命令有德者治理,只能借助旧日遗留下来的人才。只是胡人风俗迷惑了九十三年,我竭尽心力、反复劝诫教化,却仍未能改变。唉!真艰难啊!”皇帝又说:“有的忠臣在职,屡次观察长官和吏员;发现贤能之人,就任用其才能,并推荐给国家,而不加以遮蔽,说:古代圣贤之臣常常这样说:我命令各部门前往任职,我已经多次告诫你们,不要使自己和家人陷入法网。如今天下各部门残酷伤害百姓,政务无端被吏员把持,吏员因而变成奸徒;只要贪污之事被察觉,他自身就会被关入禁所,不能携带他的赃物。” 有的人对他人的贪污,如同积聚的雨水一样多;守护俸禄,却像汲取井水一样,井水不满便不停汲取。不要像刑部尚书时增减罪情,不要像陕西官员假装廉洁善良却向百姓搜刮,不要像山西官员表面贤能却贪得无厌,不要像户部侍郎桓匿于赋税之中,也不要像御史敏有所倚仗而终于获罪。这些都应杀掉;各部门的职责,在于询问百姓疾苦,抚慰安定善良之人,治罪奸猾顽民。开州判官汝霖刻剥百姓以抵偿赃款,应斩首;户部侍郎桓匿于赋税之中,牵连天下达数万人。我将一并依法处置,并不是我不分辨玉石,只要概括地说,六部有贪墨之事,就一定会追查布政司的贿赂,于是拘捕布政司;查到府的赃款,就一定从府拘捕;查到州的赃款,就一定从州拘捕;查到县的赃款,就一定从县拘捕;查问到百姓的赃款,就一定追查到百姓。唉!君子看到这些就会更加勤勉从政,小人看到这些就会有所收敛。所有我的百姓,不要向官府行贿,不要私下藏匿赃物,不要用贿赂来免除罪责。不行贿而犯了笞、杖、徒、流之罪的,依法治罪;行贿以求免罪的,处死并施以笞刑。所有我的百姓,不要隐匿赋税,不要向有关官员行贿。替别人缴纳赋税,却隐匿赋税、虚报收取的,要处以重刑。有人用言语游说诱导府、州、县官员卖放狱讼,使君子一时受到他的欺骗,陷入法令并遭受重刑。有些主管官署的吏员利用贿赂,使罪犯逃脱重刑。皇帝说:“我命令各部门前往任职,是要帮助我为百姓造福;贤能之人可以获得美名而名垂不朽。离任以后,还有几个人像我告诫的那样做呢?我擒获奸贪、捕得无道之人,把他们置于刑法之下,有的流放逃窜,有的服劳役,受笞、杖、死刑的人姑且不说;那些活下来的人却颠倒是非,欺骗朋友,蒙骗乡里,竟说:‘我没有罪,只是刑罚暴虐。’唉!恶人犯罪,善人却受到牵连。有的人害怕刑罚伤害肌肤,有的人害怕死亡,于是向官吏行贿;官吏因此也不再害怕伤害肌肤,也不再害怕死亡,即使死后悔恨,也终究不能再活。唉!这种迷误并不是百姓主动献上的,君子也无法完全避免。唉!要免除这种祸患实在困难。元朝末年群雄并争,面对子女玉帛,谁不先选择良马美服?谁不上饮酒歌唱、寻欢作乐?谁不以生离他人的父母妻子为快?谁不是为了我而这样做?为什么不能这样做?只是因为不敢。我在军中十四年,从未妄自将一个妇女据为己有;只是征讨武昌时,因愤怒而占有陈友谅的妾,随即自己怀疑没有看清她的品色,也害怕豪强智士监察我的过失。我不敢如此,也只是因为受到了敢于进谏之人的监察。朝廷早晨兴起、晚上败亡,始终不能与他们的愚行相同。皇帝又说:“布政司、府、州、县的官吏,如果不是奉朝廷号令而巧取财物、损害百姓,境内年高有德的老人就可以上奏,说明有清廉正直、能够抚养百姓、使百姓得以生存的官员;境内年高有德的老人,如果上奏说有廉洁能干的官吏被无能官吏排挤陷害,不能表明他的公正之心,也应上奏。唉!如果要彻底消除百姓的祸患,没有比年高有德的乡老更合适的了;可以由一百人,或五六十人,或三五百人,或一千多人,在年终把境内官吏的善恶一并上奏。唉!乡老和有才智的百姓依照我的话去做,天下每年就会得到公平的评议。”我一时难以全部了解,只希望这些乡老帮助我维持此事;凡有人到京城当面上奏,关卡不得阻拦。皇帝又说:“唉!府官、州官、县官,府吏、州吏、县吏,以及一切各部门的官员,他们起初本来都是普通百姓,没有不是善良人的。做了官、做了吏,才成为不善良的人,甚至到了刑罚也不能治理的地步。你们的父母、妻子、儿女,为什么不极力劝谏你们,不要给家庭带来祸害?唉!风俗和百姓尚未美善,事情没有达到日月般明白,我不责怪主管官员。刑名案件有罪与无罪判断失当,只是由于人的才智有长短,我不责怪主管官员。赋税不足,只是因为百姓顽劣,我不责怪主管官员。我责怪主管官员的,只是贪墨败坏风气,只是受贿而隐蔽罪行,只是盗取虚报的田赋。唉!我的话再三申说,只愿上天鉴察。唉!我发布这篇《大诰》以后,家家户户都要有我的《大诰》。如果有人犯罪,减一等处罚,不得加一等。” 洪武十九年三月十五日,皇帝再次向臣民发布《大诰》说:“上古时代,游手好闲、无所作为而制造祸害、损害百姓的人很少。大概是因为九州的田地都依照公法实行井田,用来供给百姓;核验丁口后授予田地,农民就没有闲散不耕作的人了。因此,生产粮食的人多,坐享其成的人少。在乡里之间,士、农、工、技取得田地时,核验能力,按照职业授予,各自都有成效。士、农、工、技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所以农民都在田沟间尽力耕作,士人施政以仁,工技专心于本业,不敢胡作妄为。那时商人出自农民,只在农闲时经商;四种职业都登记在册,各自专心于本业。唯独商人不专一,只在农闲时交易,这就是先王的教化。这样就能使田野间没有闲散之人。我没有才能,不能阐明我国先王的旧有制度,愚夫愚妇仿效夷狄风俗,扰乱我国有条理的伦理秩序,以致有福者不成其为有福,富者不成其为富,康宁也不能自如享有,好德之人越来越少。考察人的寿命终了,几乎没有听说遵循古代五刑仍不能治理的;即使施行五刑来诛杀他们,又有什么可畏惧的呢?我从早到晚忧惧地思考治理天下,追究根源,难道不是因为闲散之人太多、刁诈之风太盛,才使五福不能到来、凶灾接连发生,祸害我的百姓吗?现在我再次发布这篇《大诰》,广泛传布于天下。皇帝说:现在再次告诫臣民之家,父子之间要有亲情,君臣之间要有义,夫妻之间要有区别,长幼之间要有秩序,朋友之间要有信义。

非朕言,惟明先王旧章,吉哉!不如朕言,用集戒三而五,至于七不悛,高年英豪,擒治于有司,有司不受,具在于律条。帝若曰:「自造邦宫,墨不终于考,亦惟吏卒闲人不务生,浸润说诱,求生于害民,民怨动天。朕闻不遑处,复诰与民约,不从五刑备,坐于家身,民互知。丁丑知务业,某民丁几,受农几,受士几,受工几,受商几巳成,士师未成士,士非社学则。」县学则州府学,以知士丁朝暮作息不出里,以知农丁远行符引目近,则邻里知其方巨归迟,微归疾,以知工丁巨微重轻远迩水陆,明于引邻里知所向,以知商丁。朕愿民筹若恣肆冗杂,民不得其死,乃不寿,惟朕罪。诰出民验丁市村舍客辨验引目,引目合辨重轻巨微贵贱,毋有不伦托业以它为无物鬻引目故者,引目未故无物鬻者,坊厢村店捉治以游食,重杀轻则黥以窜。若不捉,捉于他人主家邻里坐诰出。速务生里邻告其父母妻子不务生,拘之有司。有司不受,执之京母闲闲为盗,闲为吏,闲为隶,惟间害犯之日里邻罪。帝若曰:惟古有司有大事,非高年耆宿不备,请决于公。惟其德行多于闻,有慈心,官不明于知人,吏贪耆宿皆先小人,苟寿于高年,党吏患民。惟我有司崇向有德人,维有德人速出赞襄朕有司礼。维吏卒勿用良家子,亦勿用市井民,是不知农艰乃害民,戒之哉,毋为民害。良心发于父母,嘉言起于妻子,善行询于兄弟,吏卒之家父母兄弟妻子,戒之哉。帝若曰:维吏隶持簿书,有司榜告民,民知其名额,毋使在闲人得假托害民。凡呼我民遣牌,毋用隶,三呼而不至乃用隶,民至勿庸罪之,姑庸询之,恐民单夫只妻为生而远出,或近妨于急,如是非民罪,若庸罪有司虐无赦。有司官吏滥设的当人管干人干办人出入市村虎狼,吾民的当人管干人干办人及有司官吏族有布政及府州县官皂隶下乡扰民,杀。有仓库闸坝诸司官擅离职事为乱政,杀。有粮长巧索诸纳户,杀。有逸教民为俏家则惟不知丁,杀。官用典吏囚人主文身不知其本末幽微,杀。帝若曰:景古役于狱机秘而理焉,阖狱情无露。先王之治狱也,使幽其情,内外忧之,囚体深远外而父母妻子不得而易见也,内而囚心悬望欲语父母妻子不可得而易闻也。呜呼!良哉!顿民之顽心,迨囚获生归,妻子谏,父母兄长诫,昔友劝,皆诉狱之威,发动其良心,是用囹圄空。今典狱人迷于财,狱情泄,教囚对狱具颠倒,人囚鬻,生离死乃不惧,犯者用相继。朕再诰主典人,惟畏法毖狱。呜呼!民献君子保囚,即保身,囚无横死,身无祸殃。善言妥之,寒温之,暑凉之,饮食节之,疾病医之,是谓机秘而理家。其妥身子,其昌。朕重复诰,民蒙于乱世,多非罪死,亦多有罪非法死。呜呼!父母妻子亲戚朋友,惟诫典狱人于朕言,阴隲博被于狱囚。帝若曰:呜呼!朕驭宇内,望一二岁与民曰治,民不愍于凶。朕设父母妻子心,忧奸顽臣民,一曙失其身,父母老无养,妻弱子稚,艰衣食,欷歔感伤于神人。朕大刑于不念父母妻子,人将儆心;于念父母妻子,人乃朝杀暮犯。朕观刑尚惧,乃未终半月犯,未终二十日犯,则难教难禁。朕心忧无巳。帝若曰:呜呼!惟好闲生事人,假官府威虐吾在野民,野民无知,将谓朕法苛,孰知其假威行虐刑?此之徒人,以为君暴宽;此之徒法坏而纲弛,人以为君昏。惟君艰哉!呜呼!民非奸非顽非愚,去古远矣,为民之道迷繇。相代之帝敷教不精,朕不能古先哲王道,所以多于刑。呜呼!人皆曰君养民,朕观于宫室服食器用,皆民供,乃民养君。古先哲王旧章,明五刑弼五教,使民知五常,强不凌弱,众不暴寡,守在四夷,天下大安。是惟君养民。维十九年十二月朢,皇帝三诰于臣民曰:朕为臣民不善,往往造罪渊深,备施五刑,非一年矣。奸顽未尝肻格于前,心害良民君子,无闲岁。朕才踈德薄,控驭之道竭矣。矢诰于臣民,良民君子欣然遵奉,恶人不黜于前,非乃疾觉。良民君子知前诰之精微,一心钦遵,有所怙恃,乃与奸恶辨,一发而擒,所以疾也。然无籍之徒睯不畏死,设心无知,轻生易犯,上累朕刑,下灭身家,又非一二。人朕虑不忍,乃续诰良民,奉之如流。巨恶之徒尚不然,之中恶之徒欲悔不及。既巳毒人,盈于胸怀,着于耳目矣。终擒于善良,朕观若是。二诰良民,君子坦然无忧,伸于诸恶之上,奸顽屈于下,则实有益民。朕复诰三,敢有犯者,比诰治之。

译这些并不是我的私言,而是阐明先王的旧有制度,这是吉祥的事!如果不遵从我的话,经过三次、五次、直到七次告诫仍不悔改,就由年高有威望的人擒拿,交给主管官司治罪;主管官司如果不受理,律条中自有规定。皇帝说:“自从建立国家以来,贪墨之人不能终其一生得到善终,也只是因为吏卒和闲散之人不从事生产,受到浸润诱说,竟求得自身生存而损害百姓,百姓的怨恨因此惊动上天。我听到这些,来不及安处,于是再次发布《大诰》与百姓约定:不服从五刑而完备治罪的,就连同其家和自身一起论罪,百姓彼此都要知晓。丁丑年,核查从事各业的情况:某地有多少民丁,务农的有多少,务士的有多少,务工的有多少,务商的有多少,全部登记清楚;士师尚未成为士人的,若不是属于社学,就属于县学,县学则归州学、府学,以便知道士人每日早晚的作息,不出乡里。为了知道农丁远行,须有符引;近行则由邻里知道他的去向,回来迟了或快了,也都能查知。为了知道工丁,远近、大小、轻重、水陆运输,都要明白记在引文上,使邻里知道其去向;为了知道商丁,也要如此。我希望百姓各有职业,不要任意放纵、冗杂混乱。百姓如果不能安享其生,不能长寿,就是我的罪过。《大诰》发布以后,百姓要核验丁口;市镇、村舍、客店都要辨验引目。引目要相互核对,辨明货物的轻重、大小、贵贱;不得有不合常理、冒充其他行业,或把引目当作无物而出售的情形。引目尚未失效却没有货物而出售的,坊、厢、村、店都要捉拿治罪;重者处死,轻者刺字并流窜。” 如果不捉拿,就由其他人或主家、邻里承担《大诰》所规定的罪责。应当赶快从事生产;乡里邻居如果告发其父母、妻子、儿女不从事生产,就把他们拘送主管官司。主管官司不接受的,就把他们押到京城;闲散者有的成为盗贼,有的成为吏员,有的成为隶役,只有在间隔期间发生的侵害犯罪,才由乡里邻居承担罪责。皇帝说:古代主管官司遇到大事,如果不是年高的乡老就不能完备处理,便请他们共同裁决。只是由于有些人的德行多出于声闻,怀有慈爱之心,而官府不能明察识人,贪吏往往先敬重小人;如果只因年高便结党,就会使官吏得利、百姓受害。我们主管官司应当尊崇有德之人,使有德之人赶快出来辅助我整顿官司礼制。吏卒不要任用良家子弟,也不要任用市井百姓;这是因为他们不知道农事的艰难,就会损害百姓。要以此为戒,不要成为百姓的祸害。良心发端于父母,嘉言兴起于妻子,善行可以向兄弟询问;吏卒家中的父母、兄弟、妻子,也要加以告诫。皇帝说:吏隶掌持簿书,主管官司张榜告示百姓,百姓知道吏隶的名额,不要让闲散之人得以冒名假托而损害百姓。凡是传呼我的百姓、发遣牌文,不要使用隶役;三次呼唤仍不到,才可以使用隶役。百姓到了,不要立即治罪,暂且先加以询问;恐怕百姓只是单身男子或独居妇女,为了谋生而远出,或者近处有急事耽搁。像这样的情况不是百姓的罪;如果仍然治罪,就是主管官司虐待百姓,不能赦免。”}], 有司官吏滥设“当人”“管干人”“干办人”,出入市镇乡村,像虎狼一样;百姓所设的“当人”“管干人”“干办人”,以及有司官吏的族属、布政司和府州县官的皂隶下乡扰民,都处死。有仓库、闸坝等诸司官员擅离职守、扰乱政务的,处死。有粮长巧立名目向纳户索取财物的,处死。有逃避教化、投靠豪家而不报丁口的,处死。官府任用典吏囚禁人犯,主文却不知道案件的本末隐情的,处死。皇帝说:审理案件,应当使狱情隐秘而得到治理,使全狱的实情不泄露。先王治理狱讼,使囚犯的实情幽闭内藏,狱外的人为之忧虑;囚犯被关押在深远之处,外面的父母妻子不能轻易相见;囚犯内心悬望,想告诉父母妻子却不能使他们听见。唉,这真好啊!可以挫服百姓的顽心。等到囚犯获释回家,妻子劝谏,父母兄长告诫,旧日朋友规劝,都诉说牢狱的威严,从而发动他的良心,因此监狱就空了。如今掌管狱讼的人迷恋钱财,泄露狱情,教囚犯颠倒供词;囚犯可以卖钱,生离死别也不再畏惧,犯罪的人于是接连不断。朕再次告诫主管狱讼的人,只应畏惧法律,谨慎审理案件。唉!百姓献身为君子,保全囚犯就是保全自身;囚犯不横死,自身也没有祸殃。应当用善言安抚他,调节寒暖,暑天使他凉爽,节制饮食,患病给他医治,这才叫使狱情隐秘而治理得当。这样安顿囚犯的身体,他就会昌盛。[原文“其妥身子,其昌”疑有脱误。]朕反复告诫说:百姓蒙受乱世之害,往往不是罪人而死,也有许多虽有罪却不依法处死。唉!父母妻子、亲戚朋友,只应把朕的话告诫掌狱之人,使阴德广泛施及狱囚。皇帝说:唉!朕统治天下,希望一两年后能对百姓说天下已得到治理,但百姓却不免遭受凶祸。朕设身处地想到父母妻子的心情,忧虑奸邪顽劣的臣民;他们一旦失去生命,父母年老无人供养,妻子柔弱、子女幼小,衣食艰难,只能对神明和人世欷歔悲伤。朕对那些不顾父母妻子的人施以重刑,是想使人警惕;但也有人顾念父母妻子,早晨被杀,晚上又犯罪。朕看见刑罚尚且害怕,却不到半月便有人犯罪,不到二十日又有人犯罪,这实在难以教化、难以禁止。朕心中的忧虑没有止息。皇帝说:唉!只是那些喜好游荡、无事生非的人,借官府威势虐待我在乡野的百姓。乡民无知,便会以为朕的法律苛刻,谁知道是他们假借威势施行虐刑呢?这样的人,会使人以为君主暴虐或宽纵;这样下去法律败坏、纲纪松弛,人们又会以为君主昏庸。做君主实在艰难啊!唉!百姓并非全是奸邪、顽劣或愚昧,只是离上古久远了,治理百姓的方法迷失了。相继而代的帝王施教不精,朕又不能完全实行古代先哲君王的道,所以刑罚多了。唉!人们都说君主养育百姓,朕观察宫室、衣服、饮食、器用,样样都由百姓供给,原来是百姓养活君主。依照古代先哲君王的旧章,明确五刑以辅助五教,使百姓懂得五常,强者不欺凌弱者,众人不暴虐少数,边境由四夷守卫,天下大为安定。这才是君主养育百姓。维持十九年十二月朢日,皇帝第三次向臣民发布诰谕说:朕治理臣民不善,他们往往造下深重罪孽;朕完备施行五刑,已经不止一年了。奸邪顽劣之人从未在朕面前悔改,他们心怀祸害良民君子,没有一年间断。朕才疏德薄,驾驭治理的方法已经穷尽。朕郑重告诫臣民,良民君子欣然遵奉,恶人却没有在朕面前退改,并不是因为他们没有很快醒悟。良民君子知道前面诰谕的精微,一心敬谨遵守,有所依恃,便同奸恶之人争辨,一经发觉就加以擒拿,所以见效很快。然而无籍之徒不怕死,心中无知,轻易舍生、容易犯法,上面连累朕施刑,下面毁灭自身和家族,这种人又不止一两个。朕想到这些而不能忍,于是继续告诫良民,使他们像流水一样奉行。巨恶之徒尚且不肯如此,其中一般恶人想悔改也来不及了;既已毒害他人,恶意已经充满胸怀,显露在耳目之间,最终被善良之人擒获,朕看到的就是这样。两次告诫良民后,君子坦然无忧,能够伸张于众恶之上,奸邪顽劣者屈服在下,这确实有益于百姓。朕再发布第三次诰谕,胆敢再犯者,一律按诰谕治罪。

呜呼!良民君子,心言不在多,凶顽不格,心言亦不在多。帝若曰:朕夙夜思民,不敢康求永其身命。朕立法政惟允,不良臣民百坏法乱政,亦百杀其身。惟自孼,朕为上司轻虐所属,有政但檄告建昌知县颐等,因之倚朕命以稽朕为官苦民。禁有司人下乡,顽民四等,因之倚朕诰以拒,是皆杀。帝若曰:呜呼!若父母子孕,动夫妇喜,免身得雄大喜,雌亦喜。子生百日,见或笑寐中喜,周踢擦葡匐时附物立喜。冬防寒,夏防虫,不时防水火。进士监生本道等三百六十四人,不推鞠养情,显扬丰奉厥父母,数履于杀身。朕朝夕训于朝,儆于外吏,予言如水,人心如石,尽丧父母劳。呜呼!隐哉!朕为诸生多冲人,学操政宥复宥,今大愎不悛至三四,朕不得不大诰天下。汝则志学含聪明,盍仿于前僚宁士?若通政使蔡瑄,左通政茹玮,户部侍郎杨靖,工部侍郎秦逵恪职称,朕心予用使其家不繇不役,有司吏卒无登门。祖父母伯叔父老涉田园,抚儿孙居市者恣,所以邻里不相欺。曷其不规摹,乃不从朕命。三犯四犯而杀身者三人,二犯而诽谤杀身又三人,姑戴罪职者三十人,一犯戴罪者三百二十八人。呜呼!志人君子则将戒抑劝。帝若曰:常州府同知复春自下乡,青州府知府希文征索临朐三县物,物不出县官惟民财枷而递,有司历诸州九用儆于有位。帝若曰:镇江男子栋等十八人谤言惑朕,归持官府短长虐良民,栋里甲不擒养恶殃一郡,罚轝石城城有费,空其家有不能存有逃死。呜呼!曷不依诰擒恶受赏为良民?帝若曰:镇江民茂实饮宿胡仕庸家,领财中盐舍,朕生杀予夺主,投奸臣诛及出幼子。前明州卫指挥贤私通惟庸,刼倭舶放居倭。惟庸私使男子旺借兵私归贤,贤将辅人乱不宁于黔黎,诛及出幼子。贵溪县儒士伯启与其侄自断巨指,异教非朕所化,民枭。苏州人材叔闰,人材谟举儒不赴官,匿身为主文居寰中,不用于君外,君教诛身没其家。帝若曰:守边军士有辟土开疆功,犹永戍于荒,今坐盗黥刺军于荒,乃道亡送军人不畏受财解纵,亦不揣功幸于守边军士犯至二三杀乃巳。溧阳隶富教知县皋贪坏法,自挟势持权,民鲁上章,朕遣人按治境内民士鲁等十三户递匿富持杖拒困追摄人,是皆枭首没家凡三百七户。呜呼,同恶不除,身家其两亡。帝若曰:朕税民三十一,游徼庆率子弟暴征裔私磔子弟枭。上元知县贞蔑鉴于前诛傲丁民着业令不宣德于下杀。帝若曰:舍身偃兵息民开疆,赏不过二十万文,上赏不过十袭绮,而安庆业户隆交通户部侍郎易寝欺课钞三万九百九十四贯,隆等尽治死。上元江宁民二等一十四人暗出边湖胁商为强僧桾至死迁家于化外。吏部郎中焕揭籍佥吏人故广选丁力家五千余先声致民赂杀。礼部郎中色目人锡干没牲口官钞员外郎岩时秉读大诰,锡故匿其书使不知杀。江西民和卿险肤代人讼枭。松阳民均育与民惟宗雠不自白告为惟宗名告其兄饮章嫁祸人磔。帝若曰:朕不知于有司使境内高年有德耆民奏胶州官达可长子官才新安官玘建昌官颐恣贪有奸状耆人同恶抵欺奏任为贤人杀迁家于化外。乐安知县行私贿于朋友计毒上变民添用匿上变情磔。丹徒丞荣中应天府吏毅等六人受均工人赃五百七十五贯解纵千二百六十五人勇贪不畏死,朕命断指复事曰庶。

译唉!良民君子,心中的话并不在多;凶恶顽劣之人不肯改过,心中的话也不在多。皇帝说:朕早晚思念百姓,不敢安逸,只求使他们的生命长久。朕制定法律政令,务求允当;不良的臣民百般破坏法律、扰乱政务,也百般杀害自身。只是由于朕这个上司轻慢虐待所属官员,有政令只发檄文告诉建昌知县颐等人,他们便借朕的命令来拖延,使朕成为苦害百姓的官;又禁止有司人员下乡,顽民四处借朕的诰谕来拒抗,这些都处死。皇帝说:唉!父母生子,夫妇因怀孕而喜悦;临产得男,大为欢喜,得女也欢喜。孩子出生百日,初次见人,或在睡梦中发笑,都令人喜悦;到了能踢蹬、擦地爬行、扶物站立时,也令人喜悦。冬天防寒,夏天防虫,随时还要防水火。进士、监生以及本道等三百六十四人,不推究审问、奉养父母的实情,不使父母显扬而丰厚奉养,屡屡走到杀身的地步。朕早晚在朝廷训诫,在外面警告官吏;我的话如水,人心却像石头,完全丧失了父母的劳苦。唉,真隐晦啊!朕对诸生多次宽宥,学业、操守、政务方面一再宽宥,如今仍极其刚愎,三四次也不悔改,朕不得不向天下发布大诰。你们既然立志求学、具有聪明才智,为什么不仿效前代贤良士人?像通政使蔡瑄、左通政茹玮、户部侍郎杨靖、工部侍郎秦逵,恪尽职守,名声相称,朕心中任用他们,使他们的家属不服杂役,不受差役,有司吏卒不得登门。祖父母、伯叔父年老,仍亲自经营田园;抚养儿孙、居住市镇的人能够放纵自便,[原文“恣”后疑有脱文],所以邻里之间互不欺凌。为什么不加以规劝、仿效,竟不听从朕的命令?三犯、四犯而被杀身的有三人;二犯而因诽谤被杀身的又有三人;暂且戴罪任职的有三十人;一次犯罪而戴罪的有三百二十八人。唉!有志之士和君子应当因此戒惧、抑制自己并相互劝勉。皇帝说:常州府同知复春亲自下乡;青州府知府希文向临朐三县征索财物,物品不出县境,官府便只拿百姓的财产上枷押送;有司历经各州,九次用此警戒有职位的人。皇帝说:镇江男子栋等十八人说诽谤之言迷惑朕,回去后拿官府短处说事,虐待良民;栋所在里甲不擒拿他们,反而助长恶行,祸及一郡,于是罚令搬运石料修筑城墙,家产耗尽,无法存活,有的逃亡,有的死亡。唉!为什么不依照诰谕擒拿恶人、领取赏赐,做良民呢?皇帝说:镇江百姓茂实在胡仕庸家饮酒住宿,领取财物,参与中盐舍事务;朕掌握生杀予夺之权,投靠奸臣,诛及幼子。前明州卫指挥贤私通惟庸,劫夺倭船,放任倭人居住;惟庸私下派男子旺借兵,暗中把贤送回,贤将要辅佐乱党,使黔黎不得安宁,诛及幼子。贵溪县儒士伯启和他的侄子自行砍断大拇指,信奉异教,不是朕所教化的,处以枭首。苏州人材叔闰、人材谟被举为儒士却不赴任,藏身作为主文居于寰中,不为君主所用,又违背君主教化,于是诛杀本人并没收其家产。皇帝说:守边军士有开疆拓土的功劳,却仍长久戍守荒远之地;如今因盗窃而获罪,被黥面刺字,发往荒远之地服军役;道路上逃亡,押送军人的又不怕受贿放纵逃犯,也不估量守边军士的功劳而徇私,犯罪达到二三次才杀掉。溧阳隶富教知县皋贪赃枉法,依仗势力、把持权柄;百姓鲁上奏章,朕派人查办。境内百姓士鲁等十三户递送、藏匿富教,持杖拒捕、困扰追捕人员,这些人都枭首、没收家产,共三百零七户。唉!同恶不除,自身和家产将一起灭亡。皇帝说:朕向百姓征税三十一,游徼庆率领子弟强暴征取后裔,私下肢解子弟,处以枭首。上元知县贞轻蔑鉴戒,以前面被诛的傲慢丁民为戒,却不把此令宣示下去,处死。皇帝说:舍身、偃兵、息民、开疆,赏赐不过二十万文;上等赏赐不过十袭绮。可是安庆业户隆勾交通户部侍郎易寝,欺骗课钞三万九百九十四贯,隆等全部治罪处死。上元、江宁百姓二等一十四人,暗中出边湖胁迫商人,成为强盗,僧桾至死,家属迁往化外。吏部郎中焕揭发名籍,佥选吏人,故意广泛选取丁力之家五千余户,先声索取百姓贿赂,因而杀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七户〕 礼部郎中色目人锡侵吞牲口和官钞;员外郎岩当时捧读《大诰》,锡故意藏匿此书,使人不知道,因此处死。江西百姓和卿替人打官司,处以枭首。松阳百姓均育与百姓惟宗有仇,不自行申诉,却以惟宗的名义诬告其兄饮章,嫁祸于人,处以磔刑。皇帝说:朕不知道有司使境内有德高年长的耆民上奏,指称胶州官达可的长子、新安官玘、建昌官颐放纵贪污并有奸邪情状;这些耆民与恶人同党,抵赖欺骗,上奏任命他们为贤人,处死并迁家于化外。乐安知县行私贿赂朋友,设计毒害上变告发的百姓;添人隐匿上变的实情,处以磔刑。丹徒丞荣中、应天府吏毅等六人接受均工人的赃款五百七十五贯,放纵一千二百六十五人;他们勇于贪污、不怕死,朕命令砍断手指,恢复职事,并称其为庶民。[末句疑有错乱。]

悔身尚及,荣中复匿先漏工名,别勾役骚竻数百家,枭御史志仁,御史士良理于淮与卫官猎饮,作色荒诬善扰民,容留里长七等干请自富厚,朕左右福买吉言,磔御史哲,御史辉,御史萧,御史卓放纷于刑狱,廷辱于都御史徽教,囚绍三告诬都御史徽受赂药死,证左人亡验,磔粮长时杰等百六十人揽赋买虚收,朕命户部清其原,时杰等见奸杀帝若曰:前后三诰,朕臣民家藏人诵为鉴戒,不遵迁化外维二十年十二月,皇帝大诰于武臣曰:维尔内外管军官吏,上坏朝廷法度,下苦小军,略不有哀念心,厉虐不如其家畜,如今军官衣食爵禄皆从军身得,小军一似自爨釜,一似自仓粟,一似自庄田,军官厉于小军则非有人心,亦不如禽兽,心若比于草木,亦不如草木知春秋,总兵官守卫指挥千百户镇抚旗首厉于小军,则是自破釜自露积不囷仓,自田荒不治,不有天灾,必有人祸,灾祸应则有迟有疾,我日二朝劝语不知数,若文若武少逊多逆,及犯之日多怨于君父,君诽谤用是大邢,诽谤人亦有不诽谤,甘受贬为军,或二三年,或五七年,或十数年得召还,无几何时厉军甚,前日我迈于年,我训尔口干气不续尚不觉,我训备载于书,家与一我言甚易知,尔父母则教诫尔,有兄弟妻子辄生仁义心,则将小军所衣服,所饮食,所居卑湫室念于心,设身自处于小军备佷辛,其庸能受,若实不能受,尔父母妻子兄弟其有不发仁慈心相教诫,我迈于年多于阅历备尝,我曾为小军备知于艰难,比况费于言,尔顽贪不畏死,听言若无言,今难教难化,矧其能善后,今家见予诰,父母妻子兄弟朋友曷不大劝诫发仁心,亦有父母妻子兄弟无一发仁心佥害人,我已杀,我言甚易知,径质叙尔复厉小军即同于再犯,难诿不见书不省于书,言予与尔造福除灾,尔则不听,不信,幼子童孙不记于朕言,犯之日备询幼子童孙于书,不能举其辞,无长幼罚。维三十年五月,皇帝又诰于天下曰:「朕有天下,仿古为治,明礼以导民,定律以绳顽,行之巳久,奈何犯者相继?繇是出五刑酷法治之,欲民畏不犯。爰作大诰,示民使知趋避。又有年矣,然法在有司,民不周闻,特敕六部都察院,撮诰要略,附载律中。自以往但依律诰二书议罪,其它榜文禁例一切革去,使中外臣民有所遵守。于是大诰与律兼行于天子云。」凡刑五服以定之,九族以齐之,六亲以别之,五刑以用之,七具以差之,十恶以诛之,六赃以等之,八议以贷之,五则以赎之。斩衰三年,齐衰三年,杖期不杖期,大功小功缌麻,是谓五服。自高祖至于玄孙,上治旁治,是谓九族。妻为夫族服,妾为家长族服,出嫁女为本宗服,为外亲服,为妻亲服,为三父八母服,是谓六亲。笞杖徒流死,笞刑五,一十至五十;杖刑五,六十至百;徒刑五,一年至三年;流刑三,二千里至三千里;死刑二,绞斩,是谓五邢笞杖讯杖枷杻铁索镣,是谓七具。谋反,谋大逆,谋叛,恶逆,不道,大不敬,不孝,不睦,不义,内是,是谓十恶。监守盗赃,窃盗赃,枉法赃,不枉法赃,坐赃,是谓六赃。议亲,议故,议功,议贤,议能,议勤,议贵,议宾,是谓八议。应工赎输,囚粮赎输,灰赎输,砖赎输,水及炭赎,是谓五则。凡犯死罪非常赦所不原,而祖父父父母老无养者,得奏闻耴上裁。犯徒流者得赎,存留养亲,教民孝也。凡同居若大功以上及外祖父母,外孙,妻之父母,女婿,若孙之妇,夫之兄弟及兄弟妻有罪,得相为容隐。奴婢工人为家长隐者皆勿论,泄其事致罪人匿者亦不坐,教民睦也。民七十以上,十五以下及废疾,犯流以下得赎。八十以上,十岁以下及老疾,犯杀人党死者,奏闻耴上裁。盗及伤人者得赎,余皆勿。论九十以上,七岁以下,虽有死罪,不刑。教民养老慈幼,矜不成人也。犯罪未发而自首者,免其罪。轻罪发,笕因首,重罪者免其重罪,与民悔也。犯罪时未老疾,事发时老疾者,以老疾论。犯罪时幼小,事发时长大,以幼小论,从民可哀怜也。二罪具发,论其重者。若一罪巳决,余罪后发者,等勿论。重者并计前罪,以充后数,示民轻省也。其本应罪重,而犯时不知者,以轻论。其本应轻者,听从本法,悯民疑也。罪得减等,二死三流同归一减,开民生也。故夫刑也者,教也。刑也者,养也。君子奉焉,以比凖绳,是孔孟之训,而曾史之行心。小人畏焉,以比水火,是唐虞之风,而成康之俗也。君子以养德性,小人以养肌肤,小人以养其家身,君子以养其国俗,王者以养其天下。故刑之制也,仁之至,义之尽也。

译如果悔过自新还来得及,荣中却又隐匿先前泄露的工名,另行勾取差役,骚扰数百家;枭首御史志仁。御史士良在淮地与卫官打猎饮酒,故意作威作色,诬陷善良,扰害百姓;容留里长等七级人员请托,从富厚之家取利。朕左右之人受福买吉言影响,处以磔刑的有御史哲、御史辉、御史萧、御史卓;他们放纵纷乱于刑狱,朝廷在都御史徽面前加以羞辱。囚犯绍三次诬告都御史徽受贿,服药自尽;但旁证之人已经死亡,无法查验,磔杀粮长时杰等一百六十人,他们包揽赋税,买通虚报收取。朕命户部查清根源,时杰等因显露奸情而被杀。皇帝说:前后三次诰谕,朕希望臣民家家收藏、人人诵读,以作鉴戒;不遵从的,迁往化外。维持二十年十二月,皇帝向武臣发布《大诰》说:你们内外管军官吏,上面破坏朝廷法度,下面苦害小军,丝毫没有哀怜之心,凶厉虐待甚至不如对待自家牲畜。如今军官的衣食、爵禄,都从军士身上取得;小军一半像自己烧锅做饭,一半像自己供给仓粟,又像自己经营庄田。军官严酷对待小军,就不是有人心,也不如禽兽;即使内心相比草木,也不如草木知道春秋。总兵官、守卫、指挥、千户、百户、镇抚、旗首等严酷对待小军,就是自己毁坏锅釜,自己暴露积粟而不入仓,自己使田地荒芜而不治理;没有天灾,也必有人祸。灾祸应验有迟有快。朕每日两次劝告训诫,次数不可胜数;无论文臣武臣,少有谦逊,多有违逆。到了犯罪之日,却多怨恨君父;君主因诽谤而施行重刑。诽谤之人也有不诽谤的,甘愿受贬为军,有的二三年,有的五七年,有的十几年才得召回;但过不了多久,又严酷对待军士。前些日子朕年纪已大,训诫你们训到口干气竭,你们仍不觉悟;朕把训诫全部写在书中,家家都能明白我的话。你们的父母应当教诫你们;有兄弟妻子,便应产生仁义之心。应当想到小军所穿的衣服、所吃的饮食、所居住的低矮潮湿房屋,把自己设身处地放在小军的位置,承受他们全部的艰辛;如果确实不能承受,你们的父母妻子兄弟难道不会发仁慈之心相互教诫吗?朕年纪大、阅历多,备尝艰难,朕曾经做过小军,对他们的艰难十分了解,难以用言语尽述。你们顽劣贪婪、不怕死,听了话就像没有听见;如今已经难以教化,更何况还能妥善收场吗?如今家中看到了朕的诰谕,父母妻子兄弟朋友为什么不大力劝诫,发出仁慈之心?也有父母妻子兄弟没有一个产生仁心,反而共同害人,朕已经将其处死。朕的话很容易明白;我直接明白地告诉你们:如果你们再严酷对待小军,就等同于再犯,不能推诿说没有看见书、没有读懂书。朕的话是为你们造福、除灾,你们却不听、不信,连幼子童孙也不记住朕的话。犯罪之日,朕还要向幼子童孙查问书中的内容;如果不能背举其中的文辞,不分长幼一并处罚。维持三十年五月,皇帝又向天下发布诰谕说:朕拥有天下,仿效古代施政,用礼来引导百姓,制定法律来约束顽民,实行已经很久了,为什么犯法的人仍然接连不断?因此制定五刑和严酷的法律来治理他们,希望百姓畏惧而不犯法。于是撰作《大诰》,向百姓公布,使他们知道趋利避害。又过了很多年,但法律掌握在有司手中,百姓不能普遍听闻,特意敕令六部和都察院,摘取《大诰》的要略,附载在律文之中。从今以后只依照《律》和《诰》两书议罪,其他榜文、禁例一律革除,使中外臣民都有所遵守。于是《大诰》和《律》在天子统治下并行。凡是刑罚,用五服来确定,用九族来整齐亲疏,用六亲来区别关系,用五刑来施行,用七具来区别轻重,用十恶来诛罚,用六赃来分等,用八议来宽贷,用五则来赎罪。斩衰三年、齐衰三年、杖期、不杖期、大功、小功、缌麻,这叫五服。自高祖至玄孙,上下治理、旁支治理,这叫九族。妻子为丈夫的宗族服丧,妾为家长的宗族服丧,出嫁女子为本宗服丧;又有为外亲服丧、为妻亲服丧、为三父八母服丧,这叫六亲。笞、杖、徒、流、死五种刑罚:笞刑五等,为一十至五十;杖刑五等,为六十至一百;徒刑五等,为一年至三年;流刑三等,为二千里至三千里;死刑二等,为绞、斩,这叫五刑。笞杖、讯杖、枷、杻、铁索、镣等,这叫七具。谋反、谋大逆、谋叛、恶逆、不道、大不敬、不孝、不睦、不义、内乱,这叫十恶。监守盗赃、窃盗赃、枉法赃、不枉法赃、坐赃,这叫六赃。议亲、议故、议功、议贤、议能、议勤、议贵、议宾,这叫八议。应工赎输、囚粮赎输、灰赎输、砖赎输、水及炭赎,这叫五则。凡犯死罪而不属于特赦所不追究的,如果祖父、父亲、父母年老而无人奉养,可以奏报皇帝,听取上裁。犯徒刑、流刑的可以赎罪,留下来奉养双亲,这是教导百姓孝顺。凡共同居住的人,如果属于大功以上亲属,以及外祖父母、外孙、妻子的父母、女婿、孙子的妻子、丈夫的兄弟及兄弟的妻子犯罪,可以互相容隐。奴婢、工人为家长隐瞒罪行的,一律不论罪;泄露其事,导致罪人藏匿的,也不连坐,这是教导百姓和睦。百姓七十岁以上、十五岁以下以及废疾者,犯流刑以下可以赎罪。八十岁以上、十岁以下以及老疾者,犯杀人罪而属于应处死的党徒,可以奏报皇帝,听取上裁。盗窃和伤人可以赎罪,其余罪行不论。九十岁以上、七岁以下,即使有死罪,也不施刑。这是教导百姓养老慈幼,怜悯那些尚未成人的人。犯罪尚未被发觉而自首的,免除其罪。轻罪已经发觉后,因自首而免除;重罪则免除其中的重罪,这是给百姓悔过的机会。犯罪时尚未老疾,案件发觉时已经老疾,按老疾处理。犯罪时年幼,案件发觉时已经长大,仍按年幼处理,这是顺从百姓值得怜悯的情形。两项罪行同时发觉,按较重的论处。一项罪行已经判决,其他罪行后来才发觉的,等级相同者不再论罪;较重者合并计算前罪,以充抵后罪的数目,这是向百姓显示从轻宽省。其本应判重罪,却在犯罪时不知情的,按轻罪论处;其本应判轻罪的,听从本法处理,这是怜悯百姓的疑情。罪行可以减等;两项死罪、三项流罪合并归入一次减等,这是给百姓留下生路。因此,刑罚就是教化;刑罚就是养护。君子奉行它,把它比作规矩准绳,这是孔子、孟子的教训,也是曾子、司马迁等人的内心实践。小人畏惧它,把它比作水火,这是唐虞时代的风气,也是成王、康王时代的习俗。君子借此养成德性,小人借此保养身体,小人借此保全自己的家庭和身体,君子借此养成国家风俗,王者借此养育天下。所以刑罚制度,是仁德达到极点、义理贯彻到底的体现。

郎曰:「臣尝备员西曹,知国家用刑之慎也。凡狱司正听之,司寇又听之,以报廷尉。廷尉听之,然后奏闻。命系之日与良岁与衣,疾病与医药。霜既降,乃命列卿大会于朝,参无郄者刑之,歼厥尤辜。岁五六月,诏大司寇谳列矜疑二端,出死适戍卒五岁,又大谳出之适戍卒。乃命曹郎分谳郡国,亦出之适戍卒。是以国家岁断死省于前代二百年闲。乳虎苍鹰之吏,不得久于其官。比者,大司寇孙丕扬上言,请陛下广虞舜病诸之意,师武王不忘之心。岁郡国狱,都御史得与御史参听矜疑,如京师故事。天子可其奏,于是郡国之狱与畿辅等。顾国初着令,岁终课吏,法律不通至三适者左迁。今郡国州县之官,皆新进甲科,初离占■〈亻毕〉鲜详竹鼎之意。而监司诸道,多器人应对颜色间,折狱佞良,少所核戒,囹圄多淹坐。此弊也。至于畿辅,亦略可言。锦衣卫镇抚司专主诘问,奉旨对簿之人,兼得缉访辇毂下奸私,无佐讦者,名曰天子诏狱。岁岁上功,兵部捕获多者为右职,至有起身小较,超阶勋臣。是以每每阴阳上意,影响人罪,以邀爵秩。囚不胜榜录,延喘甘承,且访捕所及,家资若洗,甚至并其同室之有,席卷以去。故京师被访之家,称为刬言,若刬刮无余然者,威挟于近贵也。夫惟天子罢省斯狱,付三尺于贤司寇,则几焉。」

书何先生刑法记后

○书何先生刑法记后

记称帝曰者六篇,初为大明令,为三诰,次诰武臣,后诘天下,使遵律诰为定。中有称「若曰」者,窃耴《尚书》「王若曰」之义也。琰得受此篇三十年矣。释褐后,先正以读律劝,又闻两京在官胥史开律馆,讲究意谓,既遵成宪,复多讲习,当无谬戾。巳庚之际,持斧黔中,目见辕门间有千百公行杀越事,随缉造谋,以付臬司。臬司董引军人陈言,律为宽纵地。呜呼!圣祖制刑,虽首惩官墨,至如镇江男子楝茂,实溧阳隶富,江西民和卿等,皆持官府短长,通私盐险卢代讼者也。又如胶州长子、新安、建昌之耆人,皆同恶抵欺奏任者也。或杀或枭,毫不曲贷。其非苛责绅,并而纵弛豺虎,亦明矣。至若锦衣缉访之狱,当先生西署时,巳忧其渐。乃今数年来,见其繁未见其省。推求比附间,得尽如律诰哉?尽有争心,以征于书,犹云薄德。今之致君尧舜者,尚当深味律诰之指归,则斯篇何可旦夕离也?后学苏琰附记

名山藏卷之四十八

●名山藏卷之四十九

河漕记

◆河漕记

译郎官说:“我曾经充任西曹官员,知道国家使用刑罚十分慎重。凡是狱司先审理,司寇又审理,然后报给廷尉;廷尉审理后,再奏报皇帝。下令拘系囚犯的那天,给他良好的岁时待遇和衣服;患病时给他医药。霜降以后,才命令列卿在朝廷大会,参验没有疑问的案件后行刑,消灭其中罪尤最重的人。每年五六月,诏令大司寇审议各地案件中值得怜悯和疑惑的两类,释放死囚,改为戍边五年;又举行大审议,释放一批改为戍边的囚犯。于是又命曹郎分别审议郡国案件,也将一部分死囚改为戍边五年。因此国家每年判决的死刑,比前代二百年间少了许多。像乳虎、苍鹰一样凶暴的官吏,不得长久任职。近来大司寇孙丕扬上言,请陛下扩大虞舜忧虑刑狱的意思,效法武王不忘罪人的心意。每年郡国的狱讼,都御史得与御史共同审听其中值得怜悯和疑惑的案件,如同京师的旧例。天子批准了他的奏议,于是郡国的狱讼便与畿辅相同。不过,国家初年制定的法令规定,年终考核官吏时,不通晓法律而达到三次的,左迁。如今郡国州县的官员,都是新近考取甲科的进士,刚离开科场,少有详尽理解法典深意的;而各道监司,大多只会在器度、应答、脸色之间取人,审断案件时阿谀、曲护良民,极少加以核察和告诫,监狱中因此有许多案件久拖不决。” 这就是弊病。至于畿辅,也大略可以说一说。锦衣卫镇抚司专门负责审讯,奉旨到案受审的人,还可以兼任在京城内侦缉访察奸私之事;没有佐证而互相告讦的案件,名叫“天子诏狱”。他们年年把捕获功劳上报,兵部以捕获多者担任优职,甚至有人从小校起身,超越等级成为勋臣。因此他们常常窥测、迎合皇帝的意旨,捕风捉影地加罪于人,以求取得爵位俸禄。囚犯承受不住杖责,只得苟延残喘、甘心承认;而且侦访逮捕所到之处,家产像被洗劫一样,甚至连同室居住者的财物也一并席卷而去。所以京师被侦访的人家称这种情形为“刬”,就像刮尽一切、毫无剩余,因为他们凭借接近权贵的威势作恶。只有天子裁撤、减省这种狱事,把法律交给贤能的司寇掌管,才差不多可以解决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书何先生刑法记后》。○《书何先生刑法记后》。这篇文章称“帝曰”的地方共有六篇:开头是《大明令》,接着是三篇诰谕,再接着是诰谕武臣,最后诘责天下,使人遵守《律》和《诰》作为定制。其中有称“若曰”的地方,是私下取用《尚书》“王若曰”的含义。苏琰得到并接受这篇文章,已经三十年了。脱去布衣之后,前代正人曾以读律来劝勉我;又听说两京在任的胥吏开设律馆,讲求法意,既然遵守成法,又多加讲习,本来不应有谬误。巳庚年间,我手持斧钺在黔中任职,亲眼看见辕门之间有千百件公然杀人越法的事情,便随即缉捕、制造罪名,交给按察司。按察司董引军人陈述,说法律给了宽纵的余地。唉!圣祖制定刑法,虽然首先惩治贪墨官吏,至于镇江男子栋、茂实,溧阳隶富教,江西百姓和卿等人,也都是拿官府的短处做文章、私通盐务、铤而走险、替人诉讼的。又如胶州长子、新安、建昌的耆民,都是与恶人同党、抵赖欺骗、上奏保举他们为贤人的。对这些人或杀或枭首,丝毫不曲意宽贷。由此可见,这并非苛刻责罚士绅,也不是放纵豺狼虎豹,实在清楚明白。至于锦衣卫侦缉访察的狱案,在先生任职西署时,已经担忧它逐渐滋长;可是如今数年以来,只见它繁多,没有见它减少。审理时推求比附,能够完全符合《律》《诰》吗?如果心存争辩而以书文为依据,仍只能说是德行浅薄。如今想使君主达到尧舜之治的人,更应当深入体会《律》《诰》的宗旨,那么这篇文章怎么可以片刻离开身边呢?后学苏琰附记。《名山藏》卷之四十八。●《名山藏》卷之四十九。《河漕记》。◆《河漕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