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热河志卷一百十八

译碑志 宜州防峪道院重建藏经、千人邑记。【金】徐卓 佛经，是西域天竺迦维卫国净饭王太子释迦牟尼所说的教法。太子在周庄王九年四月八日，从母亲右胁出生。长大后舍弃太子之位，出家苦身学道，精进修行六年，觉悟一切种智，所以称为佛。佛在世时教化众生四十九年，直到天、龙、神、鬼，没有不听法的。后来来到拘尸那城娑罗双树之间，于二月十五日入灭度。他的弟子迦叶、阿难等五百人，共同追述编撰，缀辑成为经教，在西土流行了一千多年。汉代以前，佛经还没有传入中国。到了汉明帝夜里梦见金人飞行在殿庭之中，便询问朝臣，傅毅回答说：“这就是佛。”皇帝派中郎将蔡愔、秦景出使天竺求取佛法，得到《佛经四十二章》和释迦佛立像，并与沙门摄摩腾、竺法兰一同东归。蔡愔回来时，用白马驮经，因此在洛城雍门西面建立白马寺安置他们。此后在后魏、晋、宋、齐之间，以及梁、陈、周、隋时期，圣贤相继来到中国，经论日益增多；佛法逐渐兴盛于姚秦鸠摩罗什时期，到李唐玄奘时大为完备。由此佛教兴盛，与儒、道两教相抗衡。下至五代，直到宋、辽，历经艰险和顺遂，而佛教更加光明；经历兴衰，这一教法反而更加振兴。所收藏的经卷共有五千零四十八卷，所以称为藏经。防峪，是辽代耶律详衮〔旧作“详稳”，今改正〕家族的坟地。这个家族世代积善，于是选择胜地建立佛寺，安置藏经。事情已经过去很久，虽然经书收藏在这里，却没有得到弘扬。此前，忠显校尉颜寿因为这个地方，遍览这些经书，发现它们没有得到宣讲，便约同当地人共同携带物资，请来几十位名僧，长期开经诵读。到了皇统六年十月七日，忽然遭遇火灾，剩下的房屋也被烧得一空。大凡事情久了就会断绝，断绝了有时又会延续；事物久了就会毁灭，毁灭了有时又会兴起。既然如此，继承断绝、振兴衰灭的事业，如果不是合适的人，哪里能够办成呢？郡人马祐，是一位逸士，避世高蹈，选择住处在附近。他看到灰烬残余的地基，发誓要立下继承和复兴的大愿，于是与旧日乡人颜寿等亲自倡导率领，辗转联络，终于聚集一千人，成立一个社团。众人推举马祐为邑长，颜寿等人为提防，募集钱财购买经书，集合工匠建造藏经楼，按照经卷的卷帙分别收藏在柜匣中；其余佛殿、僧廊也依次建成，希望佛法不再阻滞，使人们得以顶礼传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千四十八卷〕 上可以报答皇国的恩德，下可以帮助本地增添福泽。他派一位使者来向我求记，我也是乡里人，听说这件事后高兴得无以复加，便用笔记下此事，使它刻在石碑上。兴中府尹银青改建三学寺并供给道粮的千人邑。碑铭　　　　　　　　　　　【金】韩长嗣 事物不会永远兴盛，到了时候也会衰败；事物也不会永远衰败，到了时候还会兴盛。凡是兴衰转变的时候，都取决于善人和不善人的作为。不善人当权时，应当兴盛的也会衰败；善人当权时，即使已经衰败也会复兴。这是必然的道理。三学寺都提防崇业大师、三学见经主净慧大德、吏案孔目官孙公一同来到我门前，对我说：“府尹银青重建三学寺，组织千人邑供给道粮，请您为此作铭，可以答应吗？”我说：“事物的兴衰取决于人，这确实不假。但我惭愧才疏，又居住在他的治下，怎么敢不答应呢？”三位于是详细向我说明此事。我说：“三学由来已久，始于唐代。到了辽代，在府城西面建立三学寺，选择全境僧人中品行清高的担任纲首，推举全郡经、律、论学问优秀的人为三法师，轮流开讲教门，指引求学者。自从战乱兴起以来，殿堂廊庑全都荡然无存。本朝取得辽地后，仍依旧制设置三学。大定五年，我府尹银青前来治理兴中府，三位三学法师拜见府尹，府尹问他们：‘没想到这里还设置三学寺，它在什么地方？’” 三位法师回答：“寺院已经废弃很久了。三位法师的名位虽然都设置着，却只能暂时在各自的私院中讲演。”府尹叹息说：“这不是很令人痛惜吗？如今京府大镇遍布天下，设置三学的地方屈指可数；这里幸而有这一制度，为什么不重新修建呢？”法师回答：“修建寺院是大事，如果不是遇到大夫的缘力，哪里能办到？”府尹说：“我将设法筹划。我历任官职以来，从没有不在佛寺兴衰之际加以修补的，何况三学之事不是小事，朝廷也很重视。凡选取经、律、论三宗的法师，便派官员考试本府所属五州义学各宗，出题考察答义，选中三人，任命为三宗法师，使四方学者每天兴起讲习。不仅是为了使圣朝的历运更加绵长，也可以使佛法传布久远而不至于废绝，关键就在这里吧？如果没有这种设置，即使有清凉宣律师、慈恩那样的才学，谁来传承？至于后世的人，即使有清凉宣律师、慈恩那样的志向，又向谁学习？我不忍心看着它一天毁坏。审理诉讼之余，我出游狼山，山上有一所院子名叫祥峦，已经荒废为荆棘丛；看它的地基颇有制度，又是柳城的形胜之地，改修为三学寺，确实很合适。” 三位法师高兴地互相说道：“遇到大夫这样的缘力，今天一定能成就此事。”府尹说：“你们也可以参与。”法师回答：“是。”于是府尹捐出俸钱，工程随即开始。工匠筑土造木，弘扬经、律、论三学，希望使人们知道三宗所传的教法，就是修行的正路。三位法师说：“确实很好！经、律、论三者，如同鼎的三足，缺一不可。《大方广佛华严经》是无尽修多罗的总称。世尊刚刚成就正觉时，顿时说出此经，剖析本元，开显心境，穷尽事理和本性，贯通果位而兼摄因行，广大深妙、圆融完备的，难道不就是此经吗？它在万物变化的领域中开启真实本体，在重重玄妙境界中显现功德之相；众多经典的水流都由此而出，它是宏大的源头；其他经典如星罗棋布，它则像果实成熟的太阳。高不可仰，深不可窥，即使修行功德深厚的菩萨和声闻，也不能探究其中幽深的奥秘。可以说，它是恒常的妙法、通行各方的宏大规范、合乎本性的最高论说，是一乘佛法的重要轨道。《四分律》是用来防止邪行、检束过失、禁止混乱、制止魔障，以取得超世之道的。没有戒律，佛法不能弘大；它正是三乘佛法的津要、万种善行的居所。它考虑到众生愚昧迷惑，安睡在黑暗的房室中，沉沦长夜而不能自觉。

译即使有人出家，也未必能懂得本元之理，往往只是心怀远大目标，却在起步时迷失。因此如来开启戒德的妙门，指示通往涅槃的平坦道路；大家应当各自努力，明辨谨慎地奉持，使大法长久住世。《成唯识论》阐发大乘佛法的微妙旨趣，遣除疑惑，破除执著，说明修行证果之道，包摄众多奥秘，涵盖群圣之理。什么滞碍不能融通？什么幽暗不能照彻？向上仰望也到不了尽头，向下俯察也测不到深处；距离遥远也不能忘怀，近在眼前也能有所认识。它统摄五明，搜罗八藏；幽深的门户常常闭塞，本元的道路尚未贯通，它如同长夜中的银色光辉，实在是昏暗与黎明间的金镜。这些经、律、论，就是戒、定、慧的法门。戒用来辅助定，定用来穷究慧，三者相互依赖而成就。凡是众生能够证得无上菩提，都不能离开戒、定、慧之法。因此府尹银青更加坚定修建的意愿，终于感动士人百姓竭力资助，不久寺中殿舍全部修成。府尹说：“寺院是建成了，但我担心改任之后，三位法师和求学者的日常用度会成为问题，该怎么办？应当组织千人邑，不论僧尼、道士，男女老幼，每年十月一日每人缴纳钱二百、米一斗，永远供给道粮，这不是很合适吗？”全郡官民争相恭敬听从，又扩展到邻近地区的人；他们愿意前来加入邑社，实行使父亲创始、子孙继述的义理，永远延续下去。不到几个月，参加者将近千人。邑中人的姓名都详细写在碑阴。如果有人把言辞说成经典，把行为立为法则，见到的人便仰望，听到的人便归依；如果没有能够立身处世的道理，谁能做到这样呢？府尹以财物乐于施舍，又乐于在衰败时倡导兴复，人们便顺从他；一经营造就能成就。如果没有使人信服的德行，谁能做到这样呢？释迦如来是天竺人，那里距离中国相隔数万里；有一天，他的教法传来，不论贤愚，最终都奉行起来，真可以说是有出世之道啊。府尹银青是辽阳人，离兴中不远，却跋涉千里来到这里任府尹。有一天政务稍有余暇，便修建三学寺，组织千人邑，不分内外，大家都乐意出力相助，真可以说是有使人信服的德行啊！铭文说：世间万事，都有兴有衰。能使衰败者兴盛的，除了贤人还有谁？府中有三学寺，自辽代设置，是讲授经、律、论三宗的地方。战乱以来，殿宇不存，三位法师仍然设置，只能在私院讲说。府尹银青上任治理此地，三位法师拜见，首先询问寺院所在。法师正要进言，详细说明原来法师职位虽已设置，寺院却已废弃很久。府尹听后，多次发出叹息。京府大镇中，设置三学的地方很少，这里幸而有一处，为什么不重新修建呢？”},{ 他回答说：“大事要使它复兴，凭什么呢？关键在于所遇到的时机。大夫只凭力量和缘分，如果遇不到修建的机会，怎么能够做到呢？”大尹出来说：“我将对此加以筹划。”师徒高兴地相互说道：“机会正在此时。我曾经见过佛寺的兴衰，何况修补【OCR疑误】这三学，此事不是小事。朝廷还重视考试，不徇私情，择取学业优异者授予官职，任命为师，就可以使圣人之教历代绵延长久，又能使佛法的灯火代代传下去。后人接受这一事业而修行，必定没有疑虑。我正为此惋惜，不忍心看它毁坏。”一天之中，趁着听讼的空闲，便号令随从，出游郊野；向北登上狼山，只见完祥峦【地名疑误】已经淹没在荆棘丛中，殿宇残缺，僧侣凋残，徘徊不忍离去。他一再瞻望回顾，见到毁坏的遗址和残存的地基，仍然可以仿照原有规模建造。这里正是桞城形胜之地，修建三学，既有利益，又能兴盛。于是拿出俸钱以及【OCR疑误】工匠、木材，经营建造堂舍，不久便完工了。大尹又说：“建成之后，就把它办成吧。我将改任官职、确定学额，打算纠集千人，使道粮永远供给；僧俗老幼都共同成为这个县邑的人。不只限于这一郡，还要延及邻郡；大家欢欣而来，愿意成为本邑居民。应当让这一盛事像今天一样流传给子孙，使他们善于继承、善于述扬。” 《利州精严禅寺盖公和尚墓铭》【金】赵秉文 临济宗自佛果一系传承下来，至于佛日；自四明一系上溯传承下来，至于佛鉴；二者都出自五祖演。佛鉴传给南华昺，昺又传给四明逵，四明逵是当今北京松林一脉北迁后的第一位祖师，也是四明的孙辈、防公的弟子。他姓张，名圆盖，是永昌阜俗人。十九岁弃俗出家，二十岁舍弃戒律而专修禅宗。他参访玉泉名公【缺字】安宝公，因为机缘不相契合，退下后叹息说：“大丈夫肩负佛祖未生以前的大事，必须全身心放下才行。”于是退居灵岩佛髻山，结草庐隐居了数年。山中空寂无人，只以流水行云作为自己的受用。过了很久，梅子将要成熟，他前往北京拜谒防公，请求印证。防公起初没有答应，后来却在似乎没有参究中参究，在似乎一无所得中获得了所得。一天，防公举出黄龙“心正不妄动”的话头，师作偈颂呈上，其中有“铁树开花”的话。防公说：“可以了，你该出行了！”大定六年，开始在精严禅寺开堂说法，继而住持松林寺。灵感明昌六年五月，预先告知圆寂的日期，结跏趺坐而逝。荼毗之日，瑞相显现，舍利出现，这是戒定之力。他在俗世享年六十四岁，出家僧腊三十年。师的品行高峻而端方，所以求学者遵循他的道法，也敬畏他的戒律。他所居住的寺院不过一两年，便又返回旧日的隐居处。晚年得到琼公作为嗣法弟子。铭文说：“黄龙的一句话，使各方禅者胆寒；把根本防备推到极致，却全无一点伎俩。伶俐的衲僧，能剔除眉棱下的障碍。铁树开花，炎热的夏天造出冰来。三次上洞山，九次到投子。因一句话彼此契合，便挂起草鞋，不再奔走。临济宗的法将，松林寺的道场；转身回到父亲那里，撒手返回故乡。没有眼睛的禅和子，寻觅也不可见；像夜晚在池塘中用鱼篓捕鱼，像鹿追逐阳光下的焰影。松漠以北，利州以东；无缝塔的形制，八面玲珑。一时之间将其推倒，便使河清海晏。花落而鸟声清越，月明时秋雁飞翔。” 《中书左丞姚文献公神道碑》【元】姚燧

译这位公的讳名是枢，字公茂，侍奉世祖于潜邸前后十年。世祖登极十九年间，他居于近密之地，接受尊崇宠信的任用，可以说长期受到重用。只是他不因富贵而改变出仕或退处的态度，对显达者和穷困者同样礼敬，这一操守对寒士也始终不变，因此没有什么可感到羞耻的。当时他以明哲保身，直到去世。皇帝为此震惊悲悼，赐给丧葬费楮钱泉币，共计一千五百。又怜悯他的儿子炜，年仅十五岁，尚未授室，便赐给聘礼财物，数目如同所赙之数。第二年授官为礼部郎中，这些都属于异常的恩典。此后二十九年，到元贞二年，裕圣太后因为裕宗曾经听他讲学而提及此事，成宗追赠他为荣禄大夫、少师，谥号文献公。至大三年，武宗追封他为嘉猷程世旧学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鲁国公。又推恩于第二代，其父仲宏追赠太保、仪同三司，封鲁国康懿公。祖父锜，官银青荣禄大夫、大司徒，封鲁国惠靖公。祖母张氏，曾祖母李氏，都封为鲁国夫人。姚氏本来就是神明的后裔。五代时期，梁、唐两朝的六镇节度使勍，生有金五将军。汉英在周广顺初年，太祖派遣他出使辽国，辽国留住他，使他侍奉世景圣三宗；加授安时制节、宏化翊亮功臣、开府仪同三司、枢密使、检校太师兼政事令，封上桂国东阳郡公。生有中书门下平章事、北面宣徽使衡之；生有给书中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居政；生有太师、左金吾卫上将军、防州节度使景祥，景祥生太子洗马企华；生有金东上阁门使、金州团练使玢，玢生阁门祗侯、武德将军佺，佺生武德将军、获嘉令锜，锜生安远大将军、庆阳安化丞渊。后来改名为仲宏，生公及桢格。公自幼年起便专心求学，白天料理家务，天将黑时便读书，直到半夜仍不停。鲁国夫人担心他过度用心而伤身，常常制止他，于是他堵住窗户不让烛光被看见，临睡前必定读到三更。听说将要迁往关中，康懿公任许州录事判官，便让人把师氏姑母和姑父子昌接来。公徒步行走，怀中带着书，疲困时就在树下休息，夜晚住在旅舍，也拿出来诵读。他自我期许很高。宋代内翰九嘉年轻时就考中科第，当时声望很高；他正闲居许州，便折损身份和公同行。一日，宾客中有人召公的录事之名，内翰发怒说：公茂胸怀辅佐君王的谋略，怎么能这样对待他？易之的先祖说：同僚这样称呼后辈是应该的。但直到宴席结束，内翰仍不高兴。前辈对他的推重，就是如此。壬辰年，许城被围，州版公任军资库使，与副使值夜班。四更时听到窗外有人叹息说：有人献出东门，出去寻找他，却没有找到。副使说：我曾在河朔遇到战事，鬼物就是这样说话的，大概是要救我家吧。于是两人一起回去，见街巷横七竖八地挂着铃，阻断了行路；又看见那人怀中藏着印信，好像要到州府办理事务。到了他家，便把金银、酒具、奁饰以及包裹的干粮全部拿出来，准备逃生。太阳出来后，东门果然被攻破，便邀请一位萧姓军将进家，把拿出的东西全部交给他。萧将说：我曾接受邱真人的教诲，你们军中只救人，不杀人；我来救你们，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公听说太宗下诏，让十八名学士到长春宫接受教导，并让杨中书惟中监督，于是前往依附他。中书比公年长六岁，称公为兄长，和他一同北上朝觐。当时龙庭中没有汉人士大夫，皇帝很高兴他们到来，十分器重。乙未年，皇帝下诏命二太子南征，让公跟随杨中书；二太子便在军中搜求儒士、道士、僧人、医生、卜者、酿酒工匠和乐人。攻破枣阳后，把公所招募的人全部坑杀。大将把营帐设在竹林之间，公辨明诏令竟是如此，日后将怎样复命？于是他促使数人逃入竹林，秘密返回自己的营地，藏在严侯军中，终于从死难中救出数十人。后来又攻下德安，得到江汉先生赵复仁。公同他交谈，发现他确实是奇士，赵复仁拿出自己写的几十篇文章。因为九族都已残破殆尽，他不愿北上后再同公诀别，便求死。公把他留在帐中住宿。赵复仁醒来时，只见月光明亮而圆满，身边只剩寝衣，于是备好鞍马大声呼喊，踩着门前堆积的尸体寻找水边；他脱鞋披发，仰天号哭，想投水溺死，却还没有跳进去。公开导他说：白白死去没有益处；你活下来，子孙或许还可以延续家业，百世之后仍能保全我，北方此外没有别的办法。赵复仁于是回来，把程朱二子的性理之书全部拿出，交给公。江汉先生到了燕地，跟随求学的学生有一百人，北方的经学从此开始。辛丑年，皇帝赐给公锦衣和金符，让他以郎中扎尔固齐身份在燕地行台。当时人们只讲究货赂，天下诸侯争相通过搜刮聚敛来取悦上司；认为公是幕府长官，必然会分给他一份，于是公一概拒绝。有人拿两笏银子来拜见，公谢绝后，那人便把银子放在毡帘之间；公派人追上他，把银子还给他。公迁居辉州，开垦云门的荒地，给数百亩田施肥，修建两座水轮，砍除茅草建堂，在城中设置私庙，奉祀四代祖先；堂中龛位供奉鲁司寇的容像，旁边悬挂周敦颐、二程、张载、邵雍、司马光六位君子的像。公在其中读书，衣冠整肃庄重，以道学自我标榜。天气良好时，便在百泉之上弹琴，避开尘世而乐于天命，仿佛要这样终老一生。轻薄之人有时来到庭院台阶前，出来对人说：几乎把我的魂魄夺走了。公又急切地把教化百姓、形成良好风俗作为心愿，亲自刊刻《小学》《书》《语孟》《或问》《家礼》，让杨中书刊刻《四书》，让田和卿刊刻《尚书》、声诗，让折氏刊刻《易程传》《书蔡传》《春秋胡传》，都在燕地印行。又因《小学》流传不广，便让弟子扬古为沈氏制作活字版，与《近思录》以及东莱的经史论说等书一起散发到四方。当时先师许魏国文正公鲁齐在魏地，出入研读经传、诸子和史书，广泛涉猎释、老之学，下至医术、卜筮、兵法、刑法、货殖、水利、算数，没有不研究的。公经过魏地，与窦汉卿同住茅斋，听公说话，义理正大精纯，先师便登临苏门山，把这些书全部抄录带回，对他的门徒说：过去所传授的学问，都不是我今天才听到的进学次序。你们如果一定要跟随我，就应当完全抛弃以前的学习，专心学习《小学》《四书》，把它们作为进德的基础；否则就另请老师。众人都说：一切听从先生的命令。后来魏国公由穷究事理、推致知识，返回自身实行实践，成为一代大儒，也是由于公的引导和接引。

译庚戌年，公全家来到辉州，彼此依靠居住。当时皇帝还在潜邸，派托克托携同原平章赵壁乘驿站车马到彰德，担心公逃避不出。托克托让赵壁独自到辉州，以过路客人的身份拜访；确认那人是公后，才传达征召公的使命。公说：天下同姓名的人很多，哪里有尽头？恐怕会误征他人，我不敢贸然答应。赵壁说：你不就是放弃扎尔固齐的职务、隐居在这里的人吗？公说：确实如此。赵壁说：那就对了。于是两人一同到彰德接受命令，随后出发。到达皇帝那里后，皇帝非常高兴，每天以宾客礼节对待他，让他居于侍卫随从的后列，只是不让他值夜。皇帝有时召他谈话，随着问题来回答。过了很久，问到治国之道。公看出皇帝聪明神圣，才华为世所罕见，能够虚心接受意见，必定大有作为；又感念自己一个平民竟受到如此深的信任和切切的询问，于是愿意献身奔走，尽力施展平生所学，披肝沥胆写成数千百言。开头以二帝三王的学问作为根本，说明治国的次序和治理国家、平定天下的大道，汇总为八项目标：修身、力学、尊贤、亲亲、畏天、爱民、好善、远佞；接着论述救治时弊的方法，列为三十条：建立省部，使各项政务统一出自一处，纲举目张，不至于朝廷刚下令，早晚之间便改变。起用有才干、有品行的人，举荐被遗漏的人才，慎重考察铨选，裁汰冗员，就不会让世袭爵位专擅权力，人才也会出现；按等级发放俸禄，就能堵塞贪污污秽之路，使公道得以伸张；制定法律，审理刑狱，就把牧民和生杀的权力收归朝廷，诸侯不得专擅；丘山一样大的罪过不能侥幸免除，毫发般的小过失也不应被极刑牵连，使蒙受的冤屈有申诉之处；设置监司，明确黜陟，就能举用善良之人，黜退奸邪和庸劣之人；减省征敛，就不会让部族横遭诛求；简省驿传，就不会使州郡困于供应索取；修缮学校，尊崇经术，表彰节义和孝行，以此作为培育人才、敦厚风俗、改善教化的基础。使士人不在浮华文辞上偷安；重视农桑，宽减赋税，减少徭役，禁止游惰，就能使民力得到舒缓，不再趋向浮伪，也可避免学习工艺技术的人年年更加富足，而勤于耕织的人却日益陷入饥寒。整顿军政，使乡里百姓不再遭受军队行营、驻止、往返的纷扰。救济贫困，抚恤鳏寡，使颠沛困苦、无所申告的人得到养活。推行屯田以充实边防驻军，疏通漕运以供给京都。倚靠债务负担，就不能让商胡以利滚利，如母牛生小牛一样不断增殖；废除以牛十年增至千头为计算的借贷办法，打击放贷之家，扩大储蓄，恢复常平仓以备凶荒，设立平准制度以调节物价。拒绝那些便利私人的利益之门，以堵塞侥幸求进的途径；禁止互相告发奸罪，以断绝诉讼的源头；并分别说明宽严缓急的办法。这些建议上下本末兼顾，细节和大事都没有遗漏，文章内容不再一一详述。皇帝认为他的才干奇异，从此每有行动都要征询他的意见。皇帝让他教授太子经学，并因太师淇阳王的兄长、原丞相特黙格尔、原右丞巴哈济逹、现任司徒玛努勒等人的身份，让他们担任伴读。每天用三纲五常和先哲格言熏陶太子的德性。第二年宪宗即位，下诏说，凡在齐拉衮山以南的军民，都听任上总管。皇帝为群臣设宴，酒宴将结束、众人准备出去时，派人暂时留下公。皇帝说：诸位都来祝贺，只有你默不作声，难道有什么意见吗？公回答：臣正想陈述，只是没想到您今天突然问起。况且天下土地这样广大，人民这样众多，财赋这样丰盛，有哪一处比汉地更优越吗？如今军民都归我们所有，天子将来为什么要把它另行分封给别人？庭臣们听到后，一定会后悔自己的领地被夺。不如只掌握兵权，军队供应所需则取给于有关官府，这样势势顺、理也安。皇帝说：你考虑到我没有想到的地方，派人进宫来告诉我；希望你总领军队，与国家共同尽力。皇帝答复准许。公亲历太祖承受上天大命，以军队取得天下，只是功业尚未完成便去世了。太祖平定金国后，派二太子统领大军南伐，降服唐、邓、均、德、安四城，攻取枣阳、光化，留下军队戍守边境。襄樊、寿、泗随后也归附，但寿州、泗州的百姓全被军官分占，因此投降归附的道路断绝了。即使每年向淮河、蜀地增兵，军将也只图掳掠杀戮。如果把秋天离开、春天返回的军队分屯在要地，敌军到来就作战，敌军离去就耕种，积储粮食、建高大的粮仓，边防充实以后等待时机大举进攻，那么宋国就可以平定。皇帝认为这个意见很好。于是开始在汴州设置屯田经略司，西面从穰、邓驻扎重兵，与襄阳形成犄角之势；东面连接陈、亳、清口、桃源，列置堡垒守卫。又在卫州设置都运司，把粮食转运到黄河，再接济各州。陕西方面，则调陇右的汪义武公戍守利州，把刘惠忠公、黑马调往成都；划出河东解州的盐池，归陕西设置从宜所，在兴元供应粮食；仍担心接济不继，又设置行部于秦州，沿嘉陵江运输，从渔关转运到沔池，再把粮食运入利州。同年大规模分封同姓宗室，命公在南京、关中两地任选其一。公说：南京河道迁徙不定，土地贫瘠，水源浅，盐碱地滋生，不如关中。那里田地上等，自古称为天府，又是陆上的大海。希望得到关中。皇帝说：这里户数少，而河南怀孟一带土地狭小、人口众多，可以取来增加你的封地，于是又兼有河内。壬子年夏天入朝觐见，接受征讨大理的命令。到达察逊诺尔时，夜间宴请群臣，公陈述宋太祖派曹彬攻取南唐的诏令，说曹彬没有杀戮；又说潘美伐蜀时嗜杀，而攻克金陵后却没有杀一人，市场也没有改变原来的营业，把南唐国主带回朝廷。第二天清早出发，皇帝坐在马鞍上喊道：你昨天说曹彬不杀人，我也能做到，我也能做到。公在马上祝贺说：圣人的心地这样仁慈明察，是百姓的幸运，也是国家的福分。第二年夏天到达六盘山，皇帝大力宣布教条，让公以王府尚书身份前往京兆，设置宣抚司，以杨中书为使；公奏报各千夫长违法侵夺百姓房屋的事。不到一个月，百姓便大为和睦融洽，路不拾遗。军队出发后，裕宗皇后对太子说：姚公茂，我不能让他离开，恐怕会荒废你的学业；现在把窦汉卿留下来教你。先派三名使者进入大理劝谕招降，答应不杀不掠。大军经过吐蕃，砍伐树木开路；此前派出的三名使者先到那里宣谕，敌人以为是欺骗，把他们的尸体肢解后挂在树上。大军逼近城池时，大理相高祥登上城墙眺望，见我军声威盛大，惊骇得张口不能合拢。皇帝命公把驼囊中的绢帛全部撕开，写成止杀命令，分发到街巷各处；因此当地百姓父子得以保全，军士没有一人敢拿取哪怕一文钱的财物。

译只是急切寻找三名使者的首级，有人说已经投入洱水，派渔人撒网打捞也没有找到。皇帝让公写文祭奠他们，并赏赐他们家人几千户的封户，世代享有，无人能与之相比。军队回师时，马匹大多死在路上，公只有一匹马，瘦弱得不能骑；他便牵着马，带着几升粮食，不时摇动木碗喂它。雪深三尺，军马经过的地方都结成冰梯，只有旄牛背负驮囊随军前进，步行千里。得到中原的马匹分赏后，才免于脚底生茧。皇帝驻扎六盘山，公因病请求居住关中，负责教导百姓劝课农事，亲自到八州各县，宣谕皇帝重视农业的意旨。如今关中桑树成行的地方，都是他教导栽植的。丙辰年，公入朝觐见。有人诬告王府已经得到中原人心，皇帝派阿蓝答儿大力查考，设置机构于关中，把经略、宣抚官吏，下至征商之人，全部召集审查，罗织成一百四十二条罪状。皇帝说：等查考结束，犯有这些罪的人，只有刘、史两位万户可以上报，其余人都不必请示，全部处死。皇帝听说后很不高兴。公说：皇帝既是君，也是兄长；我这个弟弟又是臣，难以同他争辩长远利害，将要因此遭祸。不如让邸妃和王氏一同长期居住在那里，使猜疑自然消释，便可以恢复原来的友好。皇帝对此感到为难。第二天公再次谈及此事，说：臣除此之外没有办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万户〕 皇帝考虑了很久，说：听你的，听你的。先派使者来朝觐报信。当时皇帝在河西，听说后不相信，说：他的心已经不同了。又说：这是欺诈。第二批使者到达后，皇帝下诏允许他们乘坐二百辆驿车，丢弃辎重，先赶来觐见，皇帝的大怒才开始平息。皇帝站在酒樽前，亲自斟酒给公，公拜谢后退下又坐回去；等公第二次来到，皇帝又为他斟酒。斟到第二次时，皇帝潸然流泪，公也流下眼泪，皇帝始终没有让公陈述任何事情，却下令停止对关西的勾考，并废除行部、安抚、经略、宣抚、都漕等各司。皇帝计划亲自南伐，与太子查看地图，让公跪着指出沿江州郡中可以乘船渡越的津渡和要地，于是恢复太子的兵权，命军队从鄂州进入。己未年秋，军队到达长江时宪宗去世。变故的消息传到太子那里时，他仍然渡过长江，驻兵建造层楼，覆盖虎皮，每天坐在楼上，临攻鄂城东北面。贾似道听说公在军中参与谋划，把他比作王猛。城池将要攻下时，太子上至长沙，下至隆兴，听说叛王将要作乱，企图夺取宗室家产，便追回前锋，随后整军截断浮桥而归。皇帝即位后，以王文统为平章，全部起用藩府旧臣，设置十道宣抚使。诸侯中只有严忠济强横难以控制，于是任命公为东平至居庸以北的制置使。公接受命令后立即南下，有人劝他不要去，说应当入朝觐见。公辞别皇帝时说：王文统刚刚掌握国政，他将认为我是来夺取他的职位。到任治理郡府后，设置劝农、检察二人加以监督，推定各家的财力，以均衡赋税和徭役；又罢除铁官，在任三个月。皇帝北征时，皇后留在燕地，派使者召公，说：孩子们幼小时，是你教他们读书的，为什么还要久留在那里？当时特黙格尔任丞相，只专门处理宫廷内卫等事务，有疑难便来向公谋议。至元二年，公被授为太子太师。公说：皇太子尚未册立，怎么能先设置太子太师？于是退还中书省的制书，改任大司农。公上奏说，太宗时期曾下诏，孔子第五十一代孙孔元措仍袭封衍圣公，孔元措去世后，他的儿子与族人争夺继承人选，形成诉讼。皇帝在潜邸时曾说：你只管前去努力学习，等你成就德行、通达才略，我就任用你。又听说曲阜有太常雅乐，便命东平守臣把歌工、舞郎以及乐器、祭器和服饰运到日月山，皇帝亲自临观，并命东平守臣不断补充太常官员的空缺。公担任宣抚东平的官员时，曾怜悯先圣大贤的后代竟然不通诗书、不明义理，和普通百姓没有区别；于是刊刻洛地士人杨庸选出的孔、颜、孟三族子孙中才俊者，教给他们经书，并学习礼仪。为什么不直接授予杨庸教官之职，使其成就国家培育人才、等待任用并使四方受到感化的美政呢？又详细议论王镛也是贤士，熟悉并钻研旧日典章制度，宜令他提举礼乐，这样也许能使礼乐长久不致崩坏；这些意见都得到采纳。公又上奏八件事：一是举用老成之臣辅佐皇子，二是重用省臣以振作朝纲，三是制定法制以整齐各项政务，四是建立铨选制度以调转百官。其余四项，如兵卫、屯田、学校、农桑，都是他屡次陈述过的。又上奏四件事：保全民众、守信、强干弱枝、修治内政而防御外患、敦厚根本而抑制末业。关于兵卫，他又上奏说：内地百姓不熟悉武事，也不能忍受劳苦，只能让他们出赋税财物来供给国用。西京、北京各路百姓熟悉武事、能够忍耐劳苦，可以完全恢复他们的差役和赋税，使其充任本路保甲、屯田之民；这样进可以作战，退可以归耕，能够镇压内乱、抵御外侮。汉军除去守御南边的部分，还可选精锐勇敢、富足强健者三万人，在燕京东西分屯设营，以壮大京城声势。这就是左右中三卫的创立根本。皇帝下诏让公到中书省议事，讨论确定条格。皇帝勉励他说：姚枢辞让回避台司之职，朕非常嘉许。省中各项事务，必须依靠一两位老成之臣同心谋划辅佐；希望你同左三部尚书刘肃一道竭尽心力，不要隐瞒任何条陈，拟成后与丞相史忠武公一起奏报。皇帝非常嘉奖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后来皇帝下诏，让中书相安图、同知枢密院事布延、翰林学士承旨和尔果斯，近来同史天泽、姚枢共同讲定新的法令；朕已经亲自审阅，认为可以施行于今，你们听说了吗？也应当逐一参考考核，迅速施行。其中有一两项可以增删的，已经记录下来上报。李璮召回作为人质的儿子彦简，偷偷逃回并反叛，已经显露迹象。皇帝问：你料想会怎样？公回答：如果李璮乘我军北征的机会，趁留下的军队很少，从海边袭击燕地，关闭居庸关，使人心惶恐，这是上策；如果同宋国联合，凭险固守，拖延日久，不断骚扰边境，使我军疲于奔救，这是中策；如果出兵济南，等待山东诸侯援助，那就会被擒获。皇帝说：如果这样，贼军将从哪里出兵？公回答：从下路出兵。三年，王文统伏法被诛。西域被压抑的人到宫阙前群集陈诉；回回人虽有时盗取国库财物，却不如秀才竟敢图谋反逆。皇帝说：从前我在潜藩时商议天下人物，也谈到王文统。姚公茂说此人学术不纯，以游说求取诸侯信任，日后必定反叛。去年窦汉卿上书，累计有几千字。

译他也揭发王文统必定成为祸乱的首倡者，难道秀才全都是这种人吗？然而王文统任相时，参知政事商挺曾经极力称誉他。到了这时，费寅因为九件事触犯时忌而恼怒、嫉妒，控告商挺是王文统在西南的同党，又牵连陕西郎中、行宣抚使赵良弼作为证据。商挺被押送上都；因赵良弼多有智谋，怀疑他是王文统一派，便将他械系入狱。皇帝派鄂托克前往成都行院，却没有给他配备辅佐人员，于是让中书省选择人选。公上奏说：只有商挺可以任用，请陛下宽赦他以前的罪过，责成他完成这次出行。于是商挺被释放并派遣前往。公又上奏说：皇帝刚即位之初，如果不是赵良弼侦察关中的情况，恐怕后来局势就会危急；他本人还承担着擅自诛杀东西两川两位帅臣的罪名，却因此减轻了陛下西顾的忧虑。由此可见他的用心忠诚纯正、光明磊落，怎么能同王文统及其暗藏异志的人相比？臣愿以全家百口作担保，他一定没有别的意图。皇帝醒悟，释放了赵良弼。四年，授公为中书左丞。至元元年，外派三名省臣，罢除世袭诸侯，设置牧守，调任河东、山西、河南、山东的官吏。公任行省河南、山西，第二年返回。有人说中书省政事大坏，皇帝宽赦了天降的大臣，但有些人因此获罪，甚至被处以不可测的刑罚。公上奏说：太祖开创基业，功业超过前代，只是还来不及施行治理。此后数朝，官府过于庞大，刑罚滥用，百姓困苦，财赋耗尽。陛下天性仁慈圣明，自从在潜邸时便听闻圣贤经典，访求老成之臣，每天讲论治国之道。像邢州、河南、陕西，都是治理最差的地方，于是设置安抚、经略、宣抚三司。其办法是选任人才担任官职，发放俸禄以养廉，去除贪污和滥用以清明政务，劝课农桑以富足百姓。不到三年，便号称大治。各路百姓都仰望陛下的治理，已经像婴儿渴望母亲一样。先帝去世后，国家的灾难同时兴起。上天开启圣人，使他继承大统；他便采用历代遗留下来的制度，在内设置省部，在外设置监司。从中统至今五六年间，外部侵扰、内部叛乱接连不断，但能够使官府摆脱债务负担，百姓安于赋役，府库大体充实，仓廪大体完备，钞法大体运行，国家用度大体充足，官吏得以调换，政事得以更新，全都是陛下能够保守祖宗基业、信任先王法度所致。如今陛下对于基业是守成，对于治道却是创始，正应当安定圣心、回应天意，和睦亲族以巩固根本，建立储副以重视帝位继承，确定辅政大臣以主持国政，开设经筵以端正心术，修治边防以防备意外，储备粮饷以应对歉收，建立学校以培育人才，劝课农桑以厚生养民。这样可以光大先烈，可以成就帝王德业，可以留给子孙，可以使远方流传美誉。凭陛下的才略，实行这些完全绰绰有余。近来听说陛下日理万机，朝廷政令一天一变、一个月一改，像刚栽下的树，生长起来又重新移栽；像已经架好的房屋，刚建起又重新拆毁。远近臣民无不战战兢兢，只怕国家根本一旦废弃，长远功业难以完成，成为陛下日后的忧患和国家的重大祸害。皇帝发怒，后来为此事作了解释。五年，出兵襄阳，设置河南行省，经营屯田，任公为佥省。八年入朝觐见，十年授昭文馆大学士，掌详定礼仪事。皇帝询问襄阳攻下后应采取的措施，公回答：可以让吕文焕以江淮一带的使者兼任上路总管；生券军可以放回，熟券军可以迁到河北，都是可行的。十一年开始商议大举南征，公上奏说：寻求大将，非中书右丞相安图、同知枢密事布延不可。七月，左丞相布延辞行，皇帝交给他一封诏书说：只有抵抗者依照军法处置，其余人一概停止杀掠。古代善于取江南的，只有曹彬一人；你如果能够不杀人，也就是另一个曹彬。渡过长江、攻下鄂州后，使者到来，皇帝夜间召见公。皇帝脸上显出忧色，说：自太祖平定天下以来，历代圣君相继承续，难道这份基业一定能够长久保存吗？皇帝真的能够制服南国吗？大概是天命还没有断绝；朕从前渡江时家中发生灾难，上天没有让这项大功最终完成，便使我退回。如今布延虽然渡过长江，上天能否让这件事最终完成，仍不可知。宋国拥有三百年天下，天命以前在他们那里，还没有完全转到我家，不可轻视他们。有什么合适的办法，可以写下来进呈。公说：应当严密部署军队守卫鄂州，不要让荆阃方面截断阳罗渡；先派使者责问他们拖欠岁币、扣留行人的罪过。第二年，公又说：由于陛下降下不杀的诏令，布延渡过长江，军队不出时日，西起蜀川，东至海边，降服城池三十座，户数超过一百万。自古平定南方，还没有这样神速的。可是从夏季到秋季，没有一座城投降，都是因为军官不考虑国家的大计，不能体察陛下深厚的仁德，只贪图财物而掳掠杀戮，以致降城四周以外的县邑、丘墟都成为荒地而没有百姓，国家将来用什么来治理？近来听说扬州焦山、淮安百姓拼死作战，我军虽然获胜，伤亡也很多。宋朝不能治理国家，已经很清楚了；但临安不肯轻易投降，好生恶死是人的常情，大概是不敢轻信。只是担心我军招降、止杀的信用不坚定，害怕我们欺骗前来投降的人。因此他们奋力抵抗，应当再次派遣公干官专门辅佐布延，宣布止杀诏令；有违犯命令的人，必须诛杀，绝不赦免。这样赏罚就一定能够确立，恩德和信用就一定能够施行，不劳烦圣上忧虑，也不耗费军力。老子说过：大规模战争之后，一定会有荒年，疾病和瘟疫也会随之而来。即使军队没有进行战斗，百姓也只能得到一半的收成，何况如今百姓离开南方的田地，明年的粮食将依靠什么？到那时人们头裹帕首、腰佩刀剑，必然倡导作乱；只要振臂一呼，聚集数十万民众并不困难。即使不是精锐军队，凭借山寨、水栅防守，也不是立刻就能平定的。这就等于宋国尚未灭亡，又重新出现一个宋国。又有南方官府徇私破坏法律，鞭打背部、刺字黥面，有的用竹笼盛装，投入江中。盐、铁、酒酤之禁，从汉代就开始，后来沿袭下来没有废除。如今南方刚刚归附，如果要征收这些禁税，人们必然离散。诏令说：鞭背、黥面以及各种滥刑，应当立即废除。酒酤之禁以后再议，十三年废除。昭文馆改授翰林学士承旨，仍掌详定礼仪。宋国平定后，凡宋朝侍从之臣以及以士子身份入见的人，都一定让他们拜见公，询问学问和品行后再授予官职。九月祭祀宗庙，授公为大礼使。第二年，皇帝因为从九月一直到三月没有下雨，询问有什么办法可以施惠于百姓。公说：消耗粮食最多的，没有比酿造醪醴、制作曲蘖更严重的。京城中酒肆有数百家，每天酿酒多的达到三百石，一个月已经耗粮一万石；百家酒肆合计起来，更是无法计算。

译再加上祈神、赛社的费用也不可估量，应当全部禁止断绝；皇帝都采纳了。起初公正在奏事时得病，忽然跪坐不能说话。皇帝急忙命随从扶他出去，登车送到家中；昏迷不醒一百天后才痊愈。三年后疾病再次发作，昏沉不语三天后去世，享年七十八岁。京城士大夫哭祭他，像失去了亲戚一样，说：从今以后，在皇帝身边谋划、挽回天下局势的人，难道还会有这样的人吗？只有佥密院赵良弼拿出半年俸禄，设位祭奠并在他家助丧；服丧结束时，公的孤侄燧任安西炖佥、淮西提刑的炜，独自抬着他的灵柩，草草葬在京城东南的别墅。十八年后，即元贞二年五月，炜迁葬，卜地于西洛金门山祖坟，又在辉州菊山南面另设墓地。公天性宽宏仁厚，恭谨敏捷而节俭勤劳，治理生计只求根本和实际，不从事末业；从不怀疑别人欺骗自己，即使有人辜负他的恩德，也不留下怨恨。胸中遇到忧患，从不在言语和神色上表现出来。魏国公常常称赞他善于顺受天命，别人都比不上。在京城晚年多次停发俸禄，虽然奉朝请的官员拿着借贷文书成束来求借，他看见贫困便甘心救济，从不说一句话。依仗与他长久的旧交，千里之外听说有人对皇帝有所不足，有人来便同他谋议；他一定反复忠告，唯恐自己的话没有说尽。等他执掌中书省文书时，有人责怪他唯独遗漏了门生故旧，他说：用人的威权应当出自天子；如果确实是贤才，怎么会因为没有听到那些琐碎的传闻就回避不用？又怎么敢借助权力培植亲信、结交宾客、营求私恩呢？他的善行很多，现在只表述对当世益处最大的四件。第一，他倡导和传播这门道学，使今天天下乡校中教导儿童的老师，还知道以《小学》《四书》为先。即使身穿戴惠文冠、以刀笔筐箧为业的人，以及并非士人的人，也都亲手翻阅、口头诵读这些书；希望列身士人行列的人，往往很多。原中书左丞的制书有言：德行完备于天，能得到圣人传授的学问，道统的巩固大概就在这里。第二，中原士大夫不知道为祖先立庙设主、奉行先祖祭祀，从公开始，辉州人多受感化，祖先的神灵得以安妥。第三，他三次征讨西南夷，陈述曹彬攻取南唐时兵不血刃的事，赞颂神武而不杀。第四，当世祖潜居潜邸、如龙在渊时，天下疆域分裂，他请求在淮、蜀推行屯田，调兵戍守，已经奠定平定宋国的根本。到议论南伐时难以选择大将，又上奏说：非中书丞相安图、同知枢密布延二人不可。宋国平定后，又参与谋划新国家的治理方略，任用宋朝降臣。随后有两位王侯作乱，持续到海边十五年，战火终于扑灭，而公也去世了。用古人来衡量，晋代羊祜首先谋划平定吴国，吴国平定时自己却没能亲眼见到。乐毅说过：善于创始的人不一定善于完成。大概在当时，他已经使自身名声显明，只是没有等到燕惠王之后数百年；如今尚且能够与羊祜相比，为什么今天却不能用这句话来评价公呢？公的四位夫人中，只有王氏为正室，先于公去世；继室宋氏，在公去世七年后去世。公被追赠少师，王氏被追赠吴兴郡夫人；鲁国公鲁与完颜氏、李氏都随公受封为鲁国夫人。公去世三十四年后，完颜氏也去世，因此三位夫人都附葬于炜的墓旁。李氏所生之子如今任中奉大夫、河南北道防御使，名其忠，清廉谨慎，有能够继承先人功业的声誉。两个女儿，一人为宋氏所生，一人为完颜氏所生；姐姐去世后，妹妹承继，二人都嫁给开府忠武公的次子：杞任淮东肃政廉访使。二人都已去世。孙子尚且年幼，唉，刚生三年便成为孤儿，公像鸟张翼一样护养他，不嫌他蒙昧昏暗，教导督促并急切盼望他成才，使他粗略有所知闻。后来我任职翰林，继承公的官职，担心不能把公的事业详细写尽，又不敢请其他词臣代作，所以只亲自撰述；文章不追求华丽，也不至于鄙俗，只摘取事实而已。铭文说：上天聪明，视听都来自百姓；滋润天子的心，使他知道没有谁不是臣民。舜能察纳近臣的言语，禹拜受昌言而称圣，万世的臣子还有谁能比得上？当世祖像龙腾跃于深渊时，已经牵引征召贤才的车子，远方搜寻隐逸之士；于是把公从辉州召起，安排在左右，教授太子经学，凡事无不向他询问。公感念自己一个人的身份，便尽出平生所学，向皇帝倾吐全部诚意；上书开头列举八件事，以修身为首，以尊贤、亲亲、畏天、爱民为次，又依次申述世间诸条，说明采纳弊端的办法和施政治理的适宜措施，如同纲上有纪。皇帝总领军民，公请求皇帝把百姓交给上级受封为国公，选择土地献上；征讨南诏时，公陈述遏制杀戮，皇帝说：你说得对，我行事本来就应当优先施展仁德。神武之略已经有了要领，天下统一当时已有征兆；调兵戍守边境，首尾连接蜀地和淮地，免除春秋两季的掳掠杀戮，并在汴州设置相关机构。经营秦地，以宣抚三年，百姓歌舞，乐于安居；治理成效就是这样。公在这时一出谋略，不能说没有辅佐和赞助之功。后来又随军渡江，遭遇内难；皇帝刚刚受挫，便迅速返回，重新继承大统，过去试行的措施已经施加于各地。皇帝思念旧臣，台衮之职得到彰显，公拜首谢恩。皇太子尚未建立，臣下又有什么力量呢？太师之职本来排在前面，后来改任大司农，不久又授中书左丞；再次以责任艰难相勉励，上书仍在，可以作为凭证。南方平定后，参与谋划新国政；在昭文馆和翰林院任职，必定首先召见。后世圣君相继，把他的言行作为法式，以避讳之名为他定谥号。后来又追加功臣封号，开府之职无人比其尊贵，太师之位无人比其尊贵，封鲁国公的哀荣也达到如此地步。把他的事迹大书于高大的石碑上，与其一生保全的功业一起流传千年，足以遗留后世。钦定《热河志》卷一百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热河志》卷一百十九 艺文十三 前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