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热河志卷四十五

译<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钦定热河志》卷四十五> 围场规制 《国语》称哨鹿为“木兰”，这里是哨鹿之所，所以称为木兰围场。此地位于蒙古各部落之间，周长一千三百多里，南北二百多里，东西三百多里。东北是翁牛特界，东面及东南面是喀喇沁界，北面是克西克腾界，西北面是察哈尔正蓝旗界，西面及西南面是察哈尔正蓝、镶白二旗界，南面是热河界。围场外，北面是巴林，东面是土默特，西面是西四旗察哈尔，南面就是进入围场的道路。围场四面设置界线，称为柳条边。从波罗河屯进入围场有两条道路：东路由崖口进入，就是石片子；西路由济尔哈朗图进入。每年行围，都从崖口出入。乾隆二十四年修建。在济尔哈朗图修建行宫，于是 皇帝车驾行围从崖口进入，就 从济尔哈朗图回銮；如果从济尔哈朗图进入，就 从崖口回銮，于是成为惯例。圣祖御制诗 六十一年秋出哨【四集】年年经过的地方，山川依旧。时光流逝，山峰不变，鬓发却已经白如丝。胜地清凉，正适合衰老之年调养水土。并不是因为贪恋安逸享乐，实在是借此休息精神。隔着山岭仿佛听见围场宽广，听到声音便呼唤鹿群跟随。回到营地常常早早休息，抚览景物自然足以欣悦。行伍原本齐备，屏藩之臣任凭指挥。薄来厚往，对远近各方普遍施加恩惠。御制诗。进入崖口【辛未】朝廷重视在皇家园林中重新习武，这一制度自 上天形成，并不是今天才这样 祖制流传了许多世代。险峻山岩围绕着重重山岭，崖口成为关隘；群山壁立，伊逊河奔流而出。秋季狩猎常常经过这里，每次都使人停吟良久。双峰像马鞍一样在雨后放晴时展开，一条河流在烟霭中潺潺流淌；翠绿的叶子和黄色的花朵，高低错落映入水中，姿态明丽。去年巡游洛伊，那里也有崖口、三涂和七谷，与这里相比又有什么不同？一得到考功的诗，芳香之气便传来。如今我为这座崖口感叹，表彰它将等待谁呢？于木兰作 天文方面遗漏了分野的记载，地理志也有缺失。开县广泛查阅《山海经》，对其中荒远而简略的内容略举一二，前文已经列出。林木与田地处在内地，木兰开辟为塞外田野；中外长久以来成为一家，恭敬守护国家疆域，把单于安置在牧场。朝廷设置皇家园林，深切告诫不可使武备松弛，于是在这里学习秋狝、冬狩。高大的山冈已经筑坛，绵延的树荫也繁茂美好，因此百物滋生丰盛，储藏的物产仍然富足。霜花纷纷飘落，低洼地面呈现青紫、深红等斑斓色彩，紫色的茸毛在其中显现；八月清晨披上獭皮衣抵御寒意，鹿群随着哨声来到，享受这种乐趣，确实令人忘记进餐。乐趣也不可达到极致，这是古人戒备沉溺游乐的道理。吴越一带近来曾巡游山水，确实清丽丰饶；即使借助人工，也不能说已经看尽美景。景物隐现本来各有时机，美好之处没有什么可以相比，只是等待有人加以表彰。一个人一旦宣讲其中的道理，宣讲反而使道理昏暗，纷纷产生毁誉；毁誉赶不上没有名称，所以我仍要追溯古初，刘嬴如今又有什么呢？守御长城的角落，长城以外也有边地；时常来到这里学习三面驱赶猎物。绣饰般的山壁上有琳琅标志和乐洞，笙簧之声在幽深远处传来，听来欣喜而不禁发出感慨。凌驾清秋，青山生出白云；云朵飘去，山峰仍然留存。寄托这片刻的兴致。在万劫不改的高峰之巅，触景偶然得到诗句；常常因此内心下令，让邹枚一类的文士伴侣挥笔唱和，写出清丽诗词，超出众作；表述精妙道理，细细斟酌，难道还有不能尽意的吗？将秘稿留赠知音。帐殿张设在雁塞，穿着毛皮衣服映出龙光；嘉宾依礼宴饮而欢乐，以乳酒和黄羊赐予爵位，众人和洽欢欣，湛露与流霞斟满酒杯；这些戒备之事并不是他们所知。古老风俗仍然敦厚朴实，枫叶像彩绘一样重叠在山岭上，杨柳丝条锁住曲折的水湾。动静景物都有无穷的可观之处，具有智慧和仁德的人也能得到充分的乐趣。四时景色都适宜，最适宜的还是秋季金风之时。怎么可以长久沉溺其中呢？应当立即勤于处理政务要务。进入崖口【壬申】伊逊河九曲回转，源头来自遥远之地【伊逊就是蒙古语所说的“九”】；崖口收束水流，奔腾的水流层层冲击。重重关锁罗列在高峻山峰之间，山壁高耸万仞，天风寒冷；凭借地势险要，一个人也可以把守关隘。太平时节，谁还会把这里看作泥丸般的小地呢？清秋时节勒马缓行，登临层层山峦；将要举行大规模秋狝，朝廷和可汗张弓控弦，骑士人数接近千人。发令追踪、指挥调度，遵守虞官的约束；法令既不严苛，也不宽纵，只希望上下同心和乐，难道只是为了追逐禽兽、游乐逸乐吗？在这种猎事之中，自有道理存焉。圣人的家法，恭敬地继续遵行。停止狩猎，走出崖口 停止狩猎走出崖口，藩部众人跪着瞻望，暂且在此休息；他们仍然依依不舍地归去，各自欣喜。山峰向南来，温暖的情意留在北望之中。面对丰碑，阅读以前的诗作【去年经过崖口写诗，命令在□冈上树立石碑】。文武并重，先武后文。进入崖口作【癸酉】曲折的塞外河水流入山溪；雾气收敛，高峰显露，秋色凄清。仙境直需攀登千级石阶，雄关又有谁能借一丸泥来封住？啄食榛子，石块仿佛飞掷而来；山禽隐在叶间，不停啼叫。皇家园林天然形成，用来教习武事；往来经过这里，每每都使我停下骏马。出哨 庄稼全都收完了，百姓安和。往来二十天，觉得并没有什么呢？难道是贪恋北塞接连不断的围猎吗？既快乐又欣喜，山村高高的粮仓多半空闲；收起鹰架，缓缓骑着骏马归来。鹿角成簇，骆驼帐幕封闭；宫中诗赋已经写成，暂且收起笔【近来写成《后哨鹿赋》，因为闲暇几日未作诗】。触景生情依然如此，遇到一事便吟哦。进入崖口【乙亥】经过寒冷的村落和野外城郭，依次走尽山路、水路。进入木兰，两座山峰像门扉一样排列，彼此开合。万顷树林展开如画，纷纷呈现黄、丹色。伊逊河水从西北流来，桥上青骢马催促着得得前行。骆驼装载、车辆运输，各自遵循道路。痛快行猎并不是为了歌唱《敕勒歌》。去年秋天没有在这里鸣鞭，吟诗的马鞭【去年秋天从中关取道，幸而去了吉林，没有进入木兰，所以没有经过这里】；今年秋光却如同去年，俯视水面波澜，忽然自己发笑：怎么又增添了这些星星白发呢？走出崖口作 崖口正值秋天，晚秋景光又焕然一新。三辆辎重车装载着物品，经过村落看见高大的粮仓。积水退尽，寒冷的浅滩发出声响；树林稀疏，露出许多树木的皴裂纹理。最令人怜惜的是石田已经成熟，茅屋中却仍有许多贫苦人家。进入崖【口丙子】哪里需要连接罗网、筑起周围的围墙？这片猎地是神明之区，控制着广阔车舆所到之地。自有万座山峰构成外郭，天然的两重山嶂就是门户。进入这里，草木都带有仙境意味；山河没有阻碍，依旧保持古初的面貌。怀柔远方，训练劳苦，是祖上传下的严明家法，难道只是因为哨鹿才使我每每勤劳吗？进入崖口【丁丑】九曲的伊逊河从峭崖流出【伊逊是蒙古语，“九”之意；这条水发源于木兰，凡九曲后流出崖口，所以这样称呼】。岩关的秋色格外清丽，行围阅武仍在这里举行；旧部和新归附的藩部都沿着栈道而来，仿佛从画屏上经过。俯视溪流，常听到水声像绿色琴弦般和谐；常年命驾来此，并不是沉溺于游乐。仁祖宏大的谋略，应当谨慎而长久地铭记。走出崖口【戊寅】二十日，木兰行围的大事已经完成，惠泽远播，礼仪初步修整完毕；围猎刚结束，便出了崖口，沿路返回，经过野渡头，仍留恋朋友们的歌声。所到之处，都欣喜地看到田园丰收，报告秋收情况后回到山庄，接受赐宴；姑且停留以慰藉远方之情，哪里能不使皇太后的恩泽更加深厚呢？进入崖口【己卯】

译九曲的伊逊河【“伊逊”读平声，是蒙古语“九”之意】流经双尖崖口山。又将举行秋季围猎，山峰的容貌仍未改变。朝廷重视习武，诸部来朝者闲暇相从；驼铃声伴着辎重队经过，宛如翠色山岩间的一幅活画。出哨 出了哨所，经过岩柴山，山川景象顿时不同；可耕地没有空隙【凡是山头和崖坳，开垦之地大多遍布】。有收获的户家都十分欢喜【“为”读去声】，衣食充足，哪里还用询问赋税输纳？父老们殷切地迎接圣驾，不要再为前途忧惧。进入崖口【辛巳】九曲伊松河的水势开始消退，骑着吉骢马执缰渡过溪桥。按照行程，也希望民情满意；历来习猎，典制都很明确。红色的防护栏和绿色的树林，像蜀锦织成；水声冲击石块，宛如边塞琴曲。岩间花朵全是芬陀利花，这样看来，香山也不觉得遥远【香山也有崖口，见宋之问诗】。出哨【壬午】出了哨所登上平地，走着走着便看见田野村庄。千山之间晚稻已收，只有一道山岭隔开秋霜【围场内已经降霜，伊逊各个山口以外却没有，原来只隔着一道山岭】。收获只有平常年份的一半，但比较起来仍胜过内地。锅灶炊烟使人稍感安慰，却不能抵消长久的忧虑。鹿柴 鹿柴是仿照周代园囿设置的围栏，虞人谨慎地守卫各处设置。即使任凭雉兔往来，也会知道山谷丘陵的空虚【木兰各谷口惯用木栅作界限，仍免不了有逃窜盗取；如果完全照孟子所说设置围囿，果真只有七十里，实际上占据了割草砍柴、捕取雉兔的地方，毁坏七分之七；割草砍柴、捕取雉兔的人必将彼此争斗，事端日久，草柴空竭而雉兔绝迹，又拿什么来设置园囿呢】。如果完全相信那种说法，反而会成为陷阱；我听说子舆也有同样的观点。辋川也曾有过比较，这里究竟怎么样呢？进入崖口【癸未】崖口隔年进入一次猎场，间年轮换【“间”读去声】，依然是九曲的伊逊河【崖口河防，古名伊逊；伊逊是“九”之意，河水凡九曲而流出崖口，所以得名】。越过万座披展开的山峰，稍试平原骑射【每次进入崖口，便在平川试行小围，蒙古语称作“阿达密”】，与大围猎的规制没有不同。远处行营已经在望，旷野上排列着遮蔽天日的旌旗。在木兰所作的杂咏 猎场 上天开辟玉塞的边疆，年年到了秋令便来巡行。若要说周文王七十里大的园囿，这里的范围超过十倍，也不妨碍百姓。奋发武备，安抚远方 祖宗的心意在于深知操练劳苦，我率领众人以此激励自己。近来颇有增加，新归附者轮年服役，列入羽林。莎草坡在晨霜中朦胧迷离，秋日天空空旷，每每放晴，既适宜打猎，也适宜吟咏。好山处处都有，仿佛在迎接人。层层树林尽收眼底，浓艳得如丹色；刚试穿毳衣，便感到拂晓的寒意。难道是灵台错乱了节令？等待只因隔着一道山岭，已经越过兴安。白露凝结成霜，鹿发出叫声。哨骑送来叉角鹿，鲜嫩的花纹呈现在面前，正好可以供用。慈宁宫膳食胜过百围中射获的鹿 秋日天空下的旷野，晚风吹拂，月色像霜一样。万顶帐篷铺展开来，牧马停歇，驼声全无。好在少卿当年已经厌闻这种声音。文臣们日日等候，和门分鹿，使之均分；又教他们依次评论说：“形势在于时机，难道可以没有这种考虑吗？不能只是表面顺从地说话。” 防护之笔只写这些话，心中遇到欣喜，雕虫小技哪里还值得费心？即使像獭祭那样穷尽工力，也宁可不超过相如赋中所说的程度。出了哨口，看见村居秋收颇为美好，作诗以记其事。向东进入、从西面出来，轮换年份的景象顿时不同。柳条横列在田野间作为边界【结扎柳条作为边界，木兰和盛京围场都有这种做法】；枫叶的颜色隔着山峰相对。山上没有烟火，尽被霜洗濯。收完田园作物并非独自赶路，接连可见百姓住宅，清清楚楚地验证了农民的辛劳。篱笆围成的一家家聚落，像鱼鳞般排列，赋税输纳很轻。幸好遇到今年这样的收成，怎敢忘记去年呢？即使看见高大的粮囤而感到欣慰，仍不免想到锅中粮食不足而叹息。哪一件事不是为了怜恤百姓？难道能说只是为了游玩享乐吗？柳条边【甲申】盛京柳条边和木兰柳条边，建置方式相同：前者绵延成为界线，后者只在险要处设置，所以内外虽事体不同，实际用意相同。它是为了防止禽兽越界，也不是要侵占山地和农桑之地。麋鹿陷阱实在过多，雉兔往来于此，令人惭愧【孟子斥责齐国的园囿说这是设置陷阱，称赞文王园囿说与民共享；这些话都说得过分而损害本意。木兰原有盗猎禽兽的罪名，处罚也不过发遣，哪里会像杀人罪那样严重？但如果割草砍柴、捕取雉兔的人成群往来而不加禁止，百姓便会争相占据并互相攻击，久而久之，连雉兔和割草砍柴的地方也无法保全。这就是所谓完全相信书本，不如没有书】。猎毕出了崖口，柳条仍然青翠，守边官吏在边外迎接【出了柳条边后，道路清扫等事都由地方有司主管，不是围场章京的职责】。谁不遵守这一制度？仍然保持着上古的风气，仿佛以结绳来治理事务。出哨 出了哨所，翻山而行，田里的庄稼大都已经收完。田畴和园场之间，高大的粮仓堆积相连。往年霜降早，晚荞麦有时会歉收；今年霜降迟，收获的荞麦格外坚实。田垄和蜀地都希望收成完整，赶紧索取绳子修葺房屋。没有饥荒，自然少有盗贼，村村都享受安宁。椎髻蓬头的人们在里门迎接圣驾。能遇到这样的丰年，我和你们究竟修了什么福呢？进入崖口【乙酉】九曲的羊肠河【伊逊河从崖口流出；伊逊是蒙古语“九”之意，河水发源于围场中，凡九转才到这里，民间又称羊肠河】。崖口实在是扼守天险的要地，法度如汉代长城横列于地，河流环绕，孕育万物，开辟出灵秀之境；物产丰饶，供行围、校阅军伍和整治戎务使用，含义十分深远。怎敢不发扬祖宗的武功？这时正逢雨后放晴，万座峭峰被紫翠色彩绘成图画。旧藩和新归附者服役，都依照约定而来。面对这一切，更加警戒谨慎，哪里能说只是来此游乐呢？走出崖口 围猎期限减少两日【围猎期限通常以二十日为标准，这次为了尽快返回热河请安，所以减少两日】；百里路程也因而偷得时间【旧例从东面进入、从西面出来，今年仍从东面出来，因为路程近一百里】。这样安排是为了抒发内心情怀，也切望同时得到宽慰。慈母的思念萦绕心头，武备谋划已经妥善完成，农事也幸而丰收。向南望见山庄，仍然催马快进，并派鹿伻先行【出了哨所，派额驸福隆安先快马赶到山庄请安，并进呈围猎中所获的鹿】。走出崖口【丙戌】猎毕顺流而下，山峰形势随着水流九转而起伏【伊逊河九曲而出崖口，河水九转，山峰也随之回旋；“伊逊”是蒙古语“九”之意】。围猎期限仍然减少【围场每年以二十日为期，去年因皇太后驻跸山庄，急于回程请安，减少两日；今年仍按旧例减少四日】。悬挂的心事，正好借此申明边界；绿色的柳条仍在【今年秋天气候异常温暖，柳条边仍保留绿色】。沿途登上新修的黄土道路【边界以内都是草地，出了边界才由地方官开始修路】；沿途所见最令人宽慰的，还是重新看见高大的粮囤【热河一带夏雨稍少，原本深为担忧秋收或许减产；如今围场收获完毕，沿村露天堆积的粮食充盈，仍是中等丰收的景象，足以慰藉殷切之心】。进入崖口【丁亥】溯源而上，九曲的水流【崖口又名伊逊、喀卜齐尔；伊逊是“九”之意，喀卜齐尔是崖口之地，水流凡九转，因此得名】；两座崖山扼守险要之地，隔开神仙般的境界。天造的虎豹关，像锦绣屏风环绕四周；琴峡中水声潺潺。雨后初晴，适宜进行小围猎【当天启程时遇到阵雨，进入崖口后便放晴】；各藩部都喜形于色。走出崖口

译水流环抱山峦，已经经过多少重山？出了猎场，便查看村中的农事。塞外田地的节令比内地早一个月收庄稼，完全像是已经到了孟冬。整治戎务只是借机寓意，借以操练威仪；去时不拖延，回来不迟不急，只希望尽快回到山庄请安。近年来为了定省请安，常常再次缩短围猎期限。进入崖口【戊子】峭壁高耸几千仞，水流曲折九转。风吹笙竽般发出簌簌声，清秋景色如锦绣绘成。经过峡谷便得到宽阔的平地，按惯例先试行小围。惊起一只麅鹿，一箭射中【进入崖口当天按例布置小围，恰有一只麅鹿逃来，亲自发箭射死，于是派驿骑进呈皇太后，作为佐膳之物】；命令官员用驿骑送去。进入崖口【庚寅】进入崖口围场，在平川先试小围【进入崖口后，按惯例先在平川试小围，第二天才在山中布置大围】。旷野中的水流在左边回旋，右边塞外树林青绿，间杂黄色。看见猎物，心中仍然高兴，少年时的习猎功夫还没有忘记。但如今知道应当慎重，不再急驰猛进，像龙骧那样奔驰。出哨 出了哨所，坐轿而行【从京师启程那天起乘马，围猎结束出了哨所才乘轿；今年有人劝说从启程就应乘轿，没有听从】。按惯例本不想再披棉衣，可棉衣已铺满山谷；暖如玉石的积雪堆在几座山峰上。天晴后遣散北方藩部的骑兵，又评阅秋审案情【每年这个时候都要查阅秋审册，关系到人的生死，不能不慎重】。围猎次数已经一再减少，但猎获仍然丰足。进入崖口【辛卯】这条河难道不也是九曲吗【这里河名伊逊，蒙古语为“九”之意，从发源处九曲而流出崖口】？地势险要，由两座崖山设置关隘，秋景依然美好。刚进入木兰境内，便按例安排平川小围【进入木兰境内后，按例先试平川小围，第二天才大猎】。调教好的马足以追赶麅鹿，鹰抓住雉鸡，羽毛纷飞。十里之外的毡帐已经很近，随手吟诗，正觉得兴味甚佳。出哨 哨所里面今年秋天温暖，出了哨所却陡然寒冷；遇到气候变化，仿佛是神工运化。上天特别厚爱这里，风吹树林发出声响，如同奏乐；画卷般的雪堆积在山峰上【当天下了小雪】。行宫原本可以避寒，吟咏起来也十分从容。进入柳条边【癸巳】盛京柳条边绵延数百里，木兰柳条边却不到半里。盛京柳条边施设在平地，木兰柳条边依山而设，每每利用谷口栽植柳条作为屏障，事半功倍，只是略示禁止和遮拦。它环绕崇山原野达千里，如同雄关【木兰周围一千多里，本来是喀尔沁、敖汉、翁牛特等部的土地，康熙年间这些部的王公等献出土地，于是成为围场，并不是夺取百姓的产业。但邻近省份的流民来到这里，不能不防止他们开垦侵占，所以每在边界依谷口栽柳作为屏障，以示限制，而不是施加严厉禁令，使人自然不敢偷偷越界。耕牧的办法实在周全】。朝廷习武有固定常例，并不是…… 不能让流民侵夺百姓产业、占据耕地，所以不能没有这样的限制。春天柳条青青，秋天柳条变黄。进入边界不过咫尺便是围场，在平原上策马试行小猎；这并非只是内心喜悦，而是应当自我振作。进入崖口【甲午】柳条边界栽植柳条作为屏障，又溯行九曲的伊逊河【“伊逊”读平声】。两座山峰像推开门扉，锦绣张列成屏风。四面景色如画，诗意悬在流水声中。平缓的水流寂静而深远，远望山高，近看山低。难道不是年年熟悉这些经历吗？每次回来又要分别，便生出一番兴思。进入崖口【乙未】溯源伊逊河【读平声】，不用船，渡过野桥；骑马安稳而舒适。两座山峰富有画意，激发诗兴。八月此时的景色，正与往年一样。按例在平甸合围试猎【用三四百人在平甸布置小围，蒙古语称作“阿达密”，每次进入崖口都举行】。仍然驱驰六钧之力的良马，一箭射中一只麅鹿，猎获并不多【靠近崖口，野兽还少；当天只射出一箭，便射中一只麅鹿】。恰好接到军书，便把猎获赐给将领【驻扎行营后，恰好阿桂等人的奏报送到，说已经合围勒乌围，指日可以攻克；批答并传示后，便把所射麅鹿分赐阿桂、丰升额、明亮，使他们共同承受恩惠，也因初次获得佳猎，作为成功擒获敌众的征兆】。出哨 这次从这里进入，也从这里出来，民情大多习惯常规【伊玛图、卜克岭都可以出哨，但从那两处走要多一两程，所以人们都愿意仍从伊逊的道路出来，于是也依从他们】。向南行天气渐渐暖和，白露还没有凝成霜；九月节令仍迟，收获尚未全部完成【往年出了哨所，收获已经完毕；今年节令迟，所以还有没有收完的】。千村开始筑晒场，雨水滋润土地，却不宜播种麦子【昨天受到雨水，预示地气寒冷，不能播种秋麦，农家只是翻地耕犁，为来年作准备】；翻土整地总是农忙。进入崖口【丙申】伊水的崖口只需渡五次，伊逊河的崖口却要九转【伊逊河从源头到此凡九曲，因此得名伊逊；“防”是古语“九”之意】。木兰行围，大多从这里进入。峭壁高耸万仞，仅有一线通道；真是一夫当关，万夫退却。年年秋季围猎，往来已经习惯，立功将士成群护卫圣驾。金川的险峻，难道能比这里多一倍吗？敌人不能插翅飞上，只能攀附而上，坚固的碉堡林立，却没有不能摧毁的。既高兴又畏惧，既怜悯他人；身处不同境地，内心实在一同劳苦。木兰杂咏 整修秋季围猎，遵行秋令，乘轿以避清晨的凉意【过去到木兰从未乘轿，近年因年过六十，才从行营到看城乘肩舆以避晓凉；到上围时仍然骑马】。手臂虽然有病，仍勉力而行，心志不停；这是为了使旧部和新部都能随行【内札萨克蒙古王公台吉以及轮流入觐的土尔扈特年班、回部伯克等，都随驾行围】。并非其他左右王孙曾经谨慎听命。不要让家法被忘记。习武和安抚远方的事务，不应当废止；只是往返期限为二十日【自八月十六日启銮，至九月初八日回到热河，共二十一日没有侍奉圣母；但过几天便派御前侍卫驰到山庄请安，并恭进亲自射获的鹿、麅等】。温凊请安的时间相隔较远。年高之后，仍不断通过驿站传递问安。过去在预先射获猎物时进呈鲜物，还不觉得怎样；近年以来，每每为此牵挂心情。草浅而野兽肥壮，时令不是春天正好，而应当在秋天。道路上的说法哪里可靠【魏文帝《典论》说暮春时和风吹拂万物，弓干手柔，草浅兽肥，等等。这种说法并不是真正懂得打猎；春草虽浅，野兽却不会肥，必须到深秋，草木枯萎、原野平浅，才适合驰骋，野兽也到此时才肥壮。至于弓的力量，更须风高气爽时才强劲；春天多阴雨，弓怎么能干燥呢】？司马的劝谏难以实行，只能胜任较弱的弓，奔驰也不能像过去那样下陡阪修坡【近年来因手臂疼痛不能拉强弓，但野兽到来仍常能射中，只是不像往日那样驰射陡峭山坡】。天然景色如同图画，也常常有诗歌酬答。孔雀般众多的禽兽，其中有鹿、麋、麅、麝、麖，成群结队，纷纷冲上塞外的狂风，鄙视西京的猎场，径直闯入帐篷，活捉的猎物被仆役争相进献。官署阁部穿着翎褶，果然名副其实【大学士于敏中在行帐中活捉一只麅鹿进献；因为今年新赐给他双眼翎黄褶服，所以借此戏说】。

译等城近在咫尺【尖营和看城，民间都称为等城，大概因等候而得名】。清晨前往，便传膳调鼎，有时亲自查看厨房和餐盘，和众人共享欢乐【每逢看城传膳的日子，亲自查看汤饭的调和以及盘中所列的煮羊，赐给御前大臣、侍卫和随行围猎的旧藩新部诸王公台吉等作早餐，众人都欢欣饱腹】。由此领悟到，饱暖并不应使人忘记饥寒；即使说这是用丰盛膳食供养众人，也只是希望戎务安定。在玉塞秋日出行，徐贲的画也比不上眼前景色【《石渠宝笈》中有徐贲《开山行旅图》】。树林稀疏，风吹树叶；山岭险峻，骑马的人牵引肩舆【肩舆上山时系好绳杆，命侍卫骑马在前，并分列左右拖拽，以减轻抬轿校尉和侍卫的劳累】。布帐组成的集市开放了，牛车赶往傍晚的集市。入夜后的景色更加美好，星空明朗，居处安宁。进入崖口【己亥】仲秋进入崖口，溯行九曲而上云雾中的水源；又正逢行围，不可忘记时令。家法原本每两年实行一次，转眼之间又到了；小围猎是为了练习弓囊和箭袋【初入崖口，必先试行小围，亲自佩带弓箭，遇到麅鹿便射杀，因为第二天就要正式围猎，所以预先演习】。试看向南流去的水，表面在流动而内心不动，仍然保持…… 进入崖口小猎作【辛丑】我从前游历伊水，经过崖口，曾就眼前景色吟诗数首。木兰行猎，在崖口操练武艺。家法只应恭敬承继；把这与那相比较，轻重取舍应当依照我的本意，关键在于这里而不在那里。去年逢大庆，因此停止围猎；今年按旧例举行秋季围猎，举事【叶韵】贯通闰月。树林中的雕鸟、塞外的草，黄鹰眼疾，马蹄也轻快起来。驻营平甸，试行小猎，连续射中三只麅鹿，众人欢喜。我手臂有病，又年过古稀，自己也没料到还能这样，这实在是长期学习的结果。然而由此可以推及衡量万事的道理。走出鹿柴门 经过鹿柴门时总是乘肩舆【往年出入鹿柴门都骑马，从己亥年开始乘肩舆，但围场中仍照常骑马射箭】。年过古稀，应当遵循颐养之道；因此借此安排政务而自我勉励，难道只是从事渔猎、竹筐之类才算大乐吗？众人的弓马原本仍未废弃。自六十年前起，我就来到这里【我十二岁时恭随皇祖到木兰行围，自乾隆辛酉以后恭敬承继家法，每年以此为常，至今已经六十年】。静心思量，日月转眼已经过去。木兰杂咏【壬寅】木兰 皇祖年高时仍亲临这里，留下法度。如今仍以武事自我勉励，即使按照典章来议论也应如此。甲子年勤勉行事，中途更增添了凄然之感。进图崖口的道路，今年从西面迤逦向西。雨泽迟滞，因此这片林中的鹿很少。反复思量，难道来这里只是为了捕获禽兽吗？马卿的劝谏有失偏颇，以整治戎务来训诫文治；皇帝奔驰时忘记驾驭，陈旧篇章执守两端。自古以来都在斟酌而取其中道，也希望通达常经与权变。随行打猎的各藩部，无论旧部还是新部，都各有合宜之处；左右近臣日日相亲。思量达到这样的局面，实在不容易。敬慎承继祖先的德业，告诫后人。走出鹿柴门 今年向东出行，仍向东面出来；伊逊河【读平声】仍在这里渡过溪河。往返二十日，不过一刹那。仲秋、季秋的金秋时节，还能消磨多少日子？自然把龙沙作为门户，哪里还需要费力用鹿柴遮拦罗网？兴致来时想问王摩诘，这里与他的辋川究竟相比怎样？《钦定热河志》卷四十五 【史部，地理类，都會郡县之属，《钦定热河志》】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热河志》卷四十六 围场二 围场规制 木兰四面设置栅栏作为界限，内外按八旗分区，每一处营房统辖五座卡伦。方位为：镶黄旗在北面偏东，正黄旗在北面偏西，正白旗在东面偏南，正蓝旗在南面偏东，镶蓝旗在南面偏西，正红旗在西面偏北，镶红旗在西面偏南，镶白旗在正蓝、镶蓝之间；各有地界，分别负责稽察。八旗各有一处营房：镶黄旗在奇卜楚高，正白旗在纳林锡尔哈，镶白旗在什巴尔台，正蓝旗在石片子，正黄旗在锡拉扎巴，正红旗在扣肯陀罗海，镶红旗在苏木沟，镶蓝旗在海拉苏台。八旗各有五座卡伦：镶黄旗的卡伦为赛堪达巴汉、色钦、阿鲁色哷、阿鲁呼鲁苏台、英格、拜牲图【原文“色钦曰”疑有衍文】；正白旗为巴伦昆得伊、乌拉台、锡喇诺海、纳林锡尔哈、格尔齐老；镶白旗为噶海图、卓索、什巴尔台、麻尼图、博多克；正蓝旗为木垒喀喇沁、古都古尔、察罕扎巴、汗特穆尔、纳喇苏图扎巴；正黄旗为库尔图陀罗海、纳喇苏图和硕、沙勒当、锡喇扎巴、锡拉托巴色钦；正红旗为察罕布尔噶苏台、阿尔撤朗鄂博、麻尼图布拉克、齐呼拉台、布哈浑尔；镶红旗为海拉苏台、姜家营、西燕子窝、郭拜、和罗博尔奇；镶蓝旗为珠尔噶岱、苏克苏尔台、卜克、东燕子窝、卓索沟。八旗官兵分别驻守。色哷围场【谨按，蒙古语称围场为“辉罕”】在镶黄旗阿鲁色哷卡伦以西，色哷河发源于此。呼鲁苏台围场，在镶黄旗阿鲁呼鲁苏台卡伦西南。巴尔图围场，在呼鲁苏台围场西南。岳乐围场在巴尔图围场西南，那里有一通碑，恭敬镌刻着御制文字。御制《虎神枪记》，作于壬申年九月。它的北面有塔锡呼达巴汉。御制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