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热河志卷四十七

译山青云白，边塞清爽宜人。试行秋围，趁着清晨天晴。浅水穿过树林，冲流暗渡；横冈冒着雾气，斜行而下。雁阵分列左右，排列千骑；队伍鱼贯相连，辨认五色旌旗。日暮时分颁赐猎获，喧闹也不禁止。为了农事仍然足够，正可见虞人之意。奇花瑞草总含芬芳，稍坐在冈峦之间也令人欣喜。防护树木一片浓青，其中几树呈赤色；半座山峰晴云缭绕，半座山峰笼罩在云中。野兽受惊躲避箭矢驱赶，丛林中人声呼喊，隔着山嶂传来合围声；猎骑和鸿雁在原野上各有节度，这正是在深处寓含训练三军的意义。放鹿。走出山谷，霜风凛冽；越过山岭，朝烟浓雾聚合。围场开阔堂皇，轻骑如鸿雁纵横奔驰；没有遗漏空隙，鹿群四面周旋。众箭纷纷射出，鹿屡屡跌倒，接连命中。他们已经把原野铺满，众兽奔撞，猎人肩臂疲惫；繁弱弓张到手臂疲劳，游龙马勒也送进大庖。既然说猎获足够颁赐，连仆从也因戒令而尽量取用；多余的有时弃置不用，于是命令佽飞之徒停止射猎。鹿一旦放归树林，便各得其所而快乐；失去同伴的鹿仍怀着余恸。习武会每年都来，繁殖的鹿仍供给厨膳，并非稀少。汤网之典，名儒臣也不必徒然陈颂。猎【辛未】丰草长林，是野兽聚集之处。时世太平而练习武事，试行三驱。树林的霜刚开始降下，鹰嫌叶子遮蔽；野外露水仍沾湿草木，马匹怜惜荒草。哪里一定要让虞人把陂泽搜尽，也还没有做到君子远离庖厨。日斜时颁发猎获，在帷城外进行；恩惠普遍施及，众人都得到欢乐。行围四咏【壬申】撒围。塞山万壑交错，猎士在五更时出行【蒙古管围的诸王公每到五更便率猎士先行撒围】。撒围队伍常常冲入黑暗而成行。天刚发亮，队伍如蚕丛般穿行，像鱼丽阵一样辨认旌徽。全然不说劳苦，这真是奉上之情可嘉。待围。两旗在帐殿会合【设置布城作为防围之所，供皇太后观看；两翼前锋各自奔驰到此，开始会合；会合后众骑依次缓缓前进】。千骑排列在云边。试看停驻整齐的阵势，确实适宜左右两翼互相弥缝；不要急于进退，收放马匹还需等待时机。勒住马在平冈等候，诗篇很快便写成。合围。周围环绕而来，笑谈繁重的御驭，确实称得上什么呢？难道有车驾跟随野兽吗？这和屠杀有什么不同？僧人般诡异奔驰，是我所戒惧的。连续命中，众人多有能手；不必借助他人，也无需急于留下资财，年年仍然如此。罢围。不伤害农田，事情结束后仍有众人相连的欢悦。陈列牲畜遮蔽芳美的郊野，颁发猎获也及于儒冠【随从行围的汉人大臣，颁发猎获时每每也分给他们】。练习武艺不要忘记本业，畅游也要戒除沉溺。控弦之士教人休息，西斜的太阳照在枪竿上。围中获得白麅，作诗记述【有序】去年秋天，蒙古台吉必力滚达赖进献白麅，赞美它应时而来献寿，曾为它绘图并作诗记述。如今在塞上举行秋狝，于巴颜河落围时又有一只白麅活着被捕获进献。它毛色纯洁，性情特别驯顺，是周围所仅见的。我即兴吟咏以记实，并不是为了夸饰祥瑞。瑞兽赐予三灵，嘉祥符应六星。性情驯顺，哪里会铤而走险；形质奇异，仿佛来朝庭。晴日光彩如丹砂炼成，毛纹如白玉亭立。不让它承受赤羽之射，实在应当饲以苍苓。词客少有能够写成颂歌的，仙人也早已驾着车来。何必宣付史馆？《禽经》中还从未有记载。围中获得活麅，将它送到避暑山庄，眼前即景作诗。活麅不计其数，从围中捕获后，放入山庄的枫树和桕树丛中。把它们从外囿取来，安置在中囿，难道是有什么深谋远虑，竟同荀息一样吗？行围四咏，叠用去年韵【癸酉】撒围。秋令时节在木兰行猎，近年来总是按期举行。伐木整齐，既用来练习纪律，也借此辨明山岭；排列各队，沿着小路引导两面旌旗。哪里只是任意追逐野兽，实在是要寄托诘问军戎之意。待围。中军按惯例缓缓前进，还在白云边。选择景胜处占据要害，趁闲暇斟酌合宜之事。层峦叠嶂之间，接连着翠柏和紫枫；时而隐约仿佛山灵降诏，依然应当有诗可作。合围。群骑如众星拱月，围势圆满；岭色碧绿，遥遥拖展，柳峰环绕，远处高耸。僧机【碧柳岭，僧机图，都是围场内的地名】四面周遮，众人各自奋力奔驰射猎，展示才能。灵囿天然开辟，朝廷历代相承。罢围。平素的志愿常记在心，内心临事也常存戒惧。尽情欢乐之后便停止教习，回到布帐；招来部下，借用皮帽；烧熟土地作灶，割取鲜草作盘。披着星光仍等到天明，哪里敢睡到日上三竿。雨猎。虞人破晓时，突然向前驰行，围势合拢。秋山雨脚密集，已经成局也不让它传开。停止猎事，徒然仿效魏文侯的美名。千座山峰顷刻吐出奇云，一阵凉风披拂在马上。很是想到出征之人的叹息；渐渐看见石关中的秋麦，却正合时宜。越过山岭，渡过沟壑，万道瀑布繁密垂下，何必还要借助遥远的水源？雨衣不漏水，才知道还需要瓦。曲折进谏，仍是因为想起直言敢谏的话。雨时停时下，烟景正宜人。迎着风举起赤羽，没有嫌慢，仍数次奔驰射猎。缓缓收拢队伍，跋涉而行；我的原野众人共同拥有。小猎【甲戊】各部都带着猎骑随行，听从指使。各自将领确实便利，于是教他们在龙沙作一次小规模试猎。称赞他们勤劳奉上的情意。麋鹿虽然不多，平川浅草间还有雉和兔。吉麟飞【所骑马名为顺吉麟】肃穆而行，不需借助他物；从容奔驰，正是吉祥的征兆，也是今秋第一围。黍田和牧野之间，平冈上最爱观看云彩的形态，渐渐变成黄色。吩咐猎人避开田地不要践踏；即便因次序错乱而需要审察，又有什么妨碍？队伍鱼贯雁行，依循法度；控弦按队，知道尊卑亲疏。忽然来到中次，传令收拢猎队并避让；长途行进二十里，尘土飞扬。雾猎。碛山形成雾气，也实在奇异。白色如绵的雾气和青色山嶂交错，纷呈高低；若隐若现，回旋浮动，晴暗变幻，东西难辨。蒙古人惯于见此，并不介意。依旧在塞外郊野陈列猎骑。林中有鹿，便有虞人。我也因此射取活兽。试等风来，雾气散去，山岚清明。队伍不乱，鱼贯而行。坐在鞍上大笑：事情不过如此，哪里值得数说刘雄的鸣叫？即事观察，奉上诚意。射虎行【乙亥】虞人来报告，老虎倚着山隅，羽林军亲自率领人马前往，在诸度冈将它射杀。山谷不过数里，早已看见它藏在榛丛中；钻出的枪锋如雪，周围布置严密，虎目眈眈，已经无处逃遁。它忽然挺身奔走，众人纷纷退避，想要到前山凭借深树藏身。安吉骢如阚虎骝【二马名，阚虎骝如今已老，这天所骑的是安吉骢】踏云而行，一跃飞驰，连飞鸟也忧愁追赶；哪里肯让牛哀逃脱？夏服在右，乌号弓柔韧有力，箭恰好射入要害，只用一箭。炳文高高架起驼峰，紫厄鲁特吐舌称颂【这天新归附的诸厄鲁特台吉恰好到来】，笑着说：“今天早晨只是偶然罢了。” 雨猎【丙子】炎热蒸腾化作雨，确实如此！猎骑已经布置，雨脚连接山岭、隔断山谷，难道要罢猎吗？于是冒着霡霂细雨，催动龙媒。雨时而飘丝，时而停歇。千峰光怪陆离，难以描摹。强劲的羽箭虽被雨打湿，仍然能够飞行。受惊的鹿想要藏起，却又忽然跃出。箭应弦射入要害，万人欢喜。厄鲁特人惊叹不已，甚至衔指赞叹。雨衣必须如瓦般遮雨，这是他们所不知道的。南北风俗强弱不同，张弛也各异。儒冠按制度穿戴，和门之事不必议论。今天又遇到这种情形。行围即事。

译秋季狝猎乘时而行，每年一次来到这里。神皋在肃杀时节清静无尘，列出一千二百骑；只有羽林分布左右，中官从中选材。已经看见木叶被风吹落，发出箫籁之声；野花仍自行冒霜开放。文治武功，难以偏废；我提笔续写诗笺，常常召来枚乘般的文士。圣心玄妙通达，这是清秋地势空旷，兴安山景更加劲健。云影山光兼含动与静，泉声叶响可以验知沉与浮。目光越过鸿霞，因遥远而产生怀想；鹿在山崖边，也引发兴致，仍留下校猎之事。衡量往年所得的佳话，今后随行围猎还会有渠搜之事。两翼如鸿雁展翅，隔岭张开；黄麾据守地势，独自显得堂堂。军队如身体使唤手臂、手臂使唤手指；举起纲绳便有纲目，纲目又相互统属。此地哪里是稻粱之地，任人驰骋？树林真如锦绣，应当歌咏山灵。仿佛彼此有所感应，处子之墨也不必写成虚文赋扬。雪猎【丁丑】一夜朔风吹来，冻云凝结；高峰深谷都像被玉石刻出皴纹。虽寒冷却不湿，可以三驱连网。周围的围场免去千轴供役；左贤王和右贤王都惯于骑马，也耐寒并习惯劳作，示范法度，不能推辞寒冷。我也因此试骑玉鞯。六瓣雪花时停时洒，勒马收放仿佛骤然奔驰；蓝田野外红黄青绿交织，如绘银色山崚。塞上景色清丽，都进入吟咏描写。丽龟之说越发真实，真是痛快！紫狐轻快奔驰，祥花皑皑突降；想起伊犁大地如在掌中，官军还在等待，歌唱归来。放鹿。母鹿多得超过平常，打开围场任它们奔入榛丛。姑且仿效周宣王放牧之意【木兰的野兽本来就像苑中所牧养的牲畜，留下来是为了繁殖，也有不把它们捕尽的意思】，并不是要博取商汤网开三面的仁德。让它们悠然远去，各得其所；分赐猎获仍然平均。难道还要在辽远之处等待它们报恩吗？明年猎场上将有成群繁盛的鹿。丛薄行【戊寅】在丛林草莽中，听说有老虎带着三只幼虎紧随母虎。枪杀了老虎和一只幼虎，另外两只拖着尾巴藏入深莽。恶兽本不应留下，余孽也不必探寻虎卵【叶】；于是命令活捉，以观察它们的壮健资质。羽林军侍从都十分愤怒，两人搏一虎，又有什么值得说的？一人独自擒获，确实足以夸耀其名。他名叫贝多尔，是索伦侍卫中的英勇好手；提着尾巴、抓住颈项，安稳而从容。应当防备虎兕进入牢笼，被掳者穿着斑纹衣；白白铺张，哪里像今天万众亲眼看见的情形？令人高兴的又岂只是万众观看，恰好还有新近归化的布鲁。围中【己卯】在围中选择胜处，坐在青翠的山边。嘉树作为伞盖，莎草作为褥席。时时看见脚下白云飞过，风吹落叶，在左右纷纷飘落。眼睛看不见尘俗，心中没有尘垢。我难道是长林中喜欢隐居的人吗？颇觉得巢父、许由也不会拒绝我。隔着河忽然经过一群苍鹿，围势尚远没有惊动它们；它们迸奔择取肥壮者，我用花神枪射中【射虎用虎神枪，射鹿用花神枪，都是皇祖时遗下的武功良具】，当即打死，鹿肉实在鲜嫩。蒙古人和索伦人奔走取柴，举火便劈取山中的薪木；割下生肉，烤熟后立即食用。亲自试用鸾刀，品尝其鲜美；召人上前分赐，人人都饱受恩德。上下和乐，皆大欢欣，自古以来的旧俗并非始于今日【叶】。景宗所作之事太小，哪里值得评论。雪猎。扶桑日出，鹿停止鸣叫。兴安山放开围场，趁着清晨天晴。片刻之间，山顶塞云升起，□□□□横贯空谷。配藜浩荡，□▯适宜；冰雕水剪，祥雪纷飞。侧峰横岭忽然如瑶京，丹枫翠柏全都呈现英姿。新奇景色适合观看，也适合聆听。万窍怒号，却没有一丝单调之声；水声轰响奔流，仿佛驾临《广陵》；又如在洞庭奏乐，八音繁会，终于归于和平。这就是山灵显示其神灵。鸿絧骑队早已习惯行经，浩浩荡荡沿着险峻山岭前进。迷失渡口和岔路，又哪里曾经合围？广阔郊野没有安逸的麖鹿，毳衣防寒，轻便的瓦衣也不漏水。不要徒然讥评乌号弓、夏服和手中箭矢；在技艺上射死一兽，又哪里足以称道？札萨克随从奉上的情意可嘉【四十九旗诸札萨克蒙古随围服役，比喀尔喀、青海以及新近归化的厄鲁特更为长久，与八旗察哈尔已没有分别】，上下和乐，延续休祥，也不必夸耀言说。戎索化成玉田，践踏之后旋即归营。和门侍立着汉族九卿，他们宽衣博带，确实像儒生。相如的辞赋，你们应当能够写成。射虎行。围中报告有老虎倚着山隅，佽飞亲自率人前往，隔谷将它消灭。白额虎想要潜逃，神枪一发，早已射中【“中”读去声】。它惊惧躲入深林，拖着尾巴摇摆，骑队在前面遮挡。容远跳跃着，张开金桃皮弓，雕羽箭凌越秋风，像饥饿的猛兽吼叫，射入它的要害。老虎双目眈眈，精光沉落；虎皮驮在马上，姑且足以欣喜。挽臂下车，实在可笑。放鹿行。近年向西一带总未到过，这次来想要彻底探究其中奥秘；这里是未曾到过的猎场，也是野兽聚集之地。汤、武安抚百姓，道理明白【叶】。夷平险坑、拔除盐卤，叹息供役太过辛劳，只有一千二百人。山峰高峻，谷地险阻，也不遗弃不前。队伍雁行鱼贯，连续而有次序地放围，队伍由稀疏渐渐推进为密集。麌麌鹿群盛大，超过沮漆、大宛、青总、金仆姑，有的成群，有的结伴。燕地众人都已肩疲腕倦；猎获在广原上奔突，仍有许多野兽，也只能说是天命。既然戒令要尽量射杀，若无厌足地取尽，按道理又怎能如此？宣布打开围场，任其逃入长林丰草，悠然远去。索伦人笑我过分抚爱，仁慈的士绅称赞我网开三面；两个说法都不取，只是把它们养在外囿，这才是深意。九月初一作【庚辰】秋季只在清晨开始，塞外围猎的第一场：千山收敛云气，万树映照晴光；高远山岭与鸿絧之骑合拢，深溪中队伍鱼贯而行。所有宾客都来到回部【入觐的都尔伯特亲王策凌乌巴什等人，过去曾参加观看塞围；回部首领霍集斯伯克、霍什克伯克等因受赐爵位而留居京邸，并且佩带弓箭随从行役，据说从今年开始】，执役者中有名王【旧日扎萨克王公台吉等率领所属蒙古随围服役，每年以此为常】。以柔远之道羁縻。首先切实诘问军戎之事，寄托的意义难道不安宁吗？正可借此警戒懈怠、处理政务。猎罢之后阅览奏章。行围二首。天府神皋，百兽繁生；莎草灌木寂静，无尘最令人欣喜。众人率先登上大土阜，哪里需要借助险要遮蔽？处理边塞事务，割取肉块，炙烤鲜肉，仍是古代风俗。炊金馔玉，不过是痴人之事。旧藩与新部众人共同欢乐，只有我独自频频染翰作诗。一千二百人各有职司，扎萨克们率先行动，不使围猎耽误期限【众扎萨克每天五更时领众先去撤围；围势将合时便亲自到猎场率先奔驰射猎，使劳逸均等，不让人超过时限久候】。尊奉如元后，亲爱如父，威势实在。何须再施恩？实在应当登临陡峻山坡，有时也奔驰而下。神枪无故不空放；自古以来以柔远为务，如今更当勤勉武事，安定远方，更加谨慎对待此事。雪猎十韵【九月十七日】

译塞上云气低垂而浓重，北风吹雪纷飞。万重山嶂增添严寒之气，千林像缬染般闪耀。月光同样明亮而不湿，风仿佛停止却仍飞动。雪压帽子，轻如棉絮；堆在衣上，幻化成玉玑。藩王群集扈从皇帝，漠岭早已张开围场。谁还肯穿毡裘？众人都乐于挥动玉色兵器。雪衬马蹄，使马奔驰更快；刷净雕羽，更增猛禽威势。搜寻洞穴，老虎显露踪迹；炙烤鲜肉，鹿肉肥美可荐。雪雾弥漫，迷失山涧门户；飘忽掠过，遮蔽树林门扉。只求在寒冷江面相伴，披一件蓑衣便可归去。木兰行围即事杂咏八首【辛巳】本以为秋深之后柏树峭拔而寒冷，没想到新红浓绿，兴安山仍可续写诗篇。自有诸位学士执役，方才到来的众多可汗也在此。队伍如鱼丽雁字，呼喊声纷纷，正是在操练。猎事自古就寓含练兵之意，岂敢说只是开拓边疆？周代定武之书把训诫垂示后世，这里尤其值得尊重和听闻。发箭弯弧，忘了手臂的病痛【今秋颇觉得手臂稍有疼痛】。也因兴致所至，更先亲自前往都尔伯特、乌梁海，何况还有新近前来观受教化的人。黄色帷幕高高张设，面对翠色山崚开设筵席；洒出的马匹如锦云腾起。呼韩邪单于上寿本是寻常之事，汉史却讥笑他，称赞得过分艳丽。毡庐虽然不是令人留恋的居所，但适宜赏月，也适宜临风，因此自有余闲舒适。闲暇时挑灯，只管作诗，胜过前几年。这就是治理军务的书写。丹枫与翠柏，仿佛金色官府绘成山景；色彩、溪声都是大地的文章。寄托心意本来就不必刻意留意，喧闹之中没有妨碍，清静之中也令人欣喜。崇山仍然自行前行；今年秋雨泥泞格外严重，忽然想起杨桥的歌。瓠子河如今归于旧有水道，究竟是否已经成功，无从确定。粗略看其大意，过秋山的诗稿将要写满篇幅，偶尔少写一些又何必在意？如今仿效杜甫的说法，并非为了藏拙，实在是借此偷得闲暇。雨猎【七月二十日，壬午六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日〕 塞山清晨，云气如油。片刻之间，雨幕覆盖千峰。猎骑已经放出，为什么停下来看城、早早驻扎？蓝旗斿【凡是行围，以大黄纛作为中央指挥，以白、红二旗居左右两翼中央；两翼前方各以一面蓝旗分队奔驰前进，等两面蓝旗会合并驻扎看城时，围势便合拢】。带着弓箭、骑着马，便亲自冲入烟雾中，寻找清幽游览之处。雨洒天空，时而细密，时而停息；岩枝涧叶翻动，银色水流从中流过。二百名士卒一向精练，鸿絧骑队仍能推进；野兽密集，弓弦渐渐不再受阻，手干手湿也不妨碍弓的柔韧。一箭射中雄麌，再一箭射死母鹿。四十八旗早已习惯此事，看见哈萨、厄鲁特都心悦诚服。朝中尤其有熟悉古事的人，说应当停止猎事，学习文侯；既然不接受赞誉和毁谤，难道宁愿接受诘责武事吗？我亲自率先而行，心意有所留恋；一次已经过多，也不能再传令继续。宣布雨势应当停止，继续搜猎。甸猎【乙酉】甸猎不是山猎。平原上的草还没有变黄，进入山崖便稍作试猎，因道路便利，按惯例形成常规【刚进入围场时驻扎行营，第二天才布置大围；因道路便利，先用一百多骑在平甸小猎，近年来总成为常例】。受惊的野雉遮蔽天空飞起【崖口以内的野雉比往年更多】，呼鹰追逐雉影，飞越兰草之间；刚捕获鹿，飞骑便前来。仙庄【这天只捕获一头鹿，因为是初猎所得，派侍卫奔驰到山庄恭敬进献】雨猎。围场布置在秋山，突然下起大雨；若停止猎事，反而会令人忧虑，失去人心。魏文侯与此事【“其”读去声】并非同一道路，扎萨克们如今确实共同钦敬。选出的良马奔驰在泥泞山坡，鹿飞奔入深林，一箭便射死【冒雨行猎的骑士难免迷失山谷，所以围中鹿少，只见两鹿，都是各用一箭射死】。文臣像鹄一样站立在和门，等候凉雨；即使仍会淋湿，也不禁止。大学士尹继善随行围猎，因而请求作诗，挥笔写成一首，作为调侃【丙戌】长久以来已经把奔驰追逐置于脑后【过了五十岁以后，虽然每年仍行围猎，却不像往年那样驾着飞骑奔驰下陡坡】；偶然在兰阪上遇到骤雨，云骢虽在，却已抛下射鹄之事，五年中只作了阅射【过去喜爱射鹄，闲暇时常召集侍卫等试射靶心，通常十箭能中八九箭】。【自壬午以后，因为手臂有病不能如愿，至今已有五年没有这样做；但骑马射箭仍照常操练】原来屡次射中母麋【“中”读去声】，片刻间便射中【二十四日，围中发箭接连射死五只鹿；二十五日又射死三只。尹继善见到后，惊叹为神异，于是命他射一只疲惫卧倒的鹿，第三箭才射中鹿身，它却翻身带箭逃走】。只是因为轻视良马，众人都注目而笑，称为“马步一张弓”【绿营不熟悉驰骋，马弓的力量通常小于步弓，于是有人以“马步一张弓”向众人夸耀。满洲人若骑射则更有力量，所以他们的弓比步弓更强。尹继善长期任外职，熟悉绿营说法，因而借此调侃】。随围的老翰林催促我写成一首，委婉规谏；与相如的作赋相比，究竟相同还是不同？行围二首。一韵，前一章写眼前景色，后一章写行围之事。深秋的塞上景色进入精微境界，我按住马缰边走边吟，契合清静的心机。水声仿佛客人弹奏《山阳曲》，山势如僧人穿着水田衣。霜降前红叶才刚染色，天气转暖后绿荫仍显肥厚。眼前景物接应不暇又有什么妨碍？四周画屏般的景色把这里环环围住。千骑环绕四周，一条小径若隐若现。山峰高峻处作标志，认出僧机【山峰名，过去曾作赋；夷齐松就在峰下】。控弦之士全是无前勇士，牵马尤其适合穿短后衣。远处射落鸿雁，烤食的麋鹿正鲜美肥壮。藩屏内外共同倾心仰望，王制难以遵循，不能合围。雪猎【丁亥】灵山确有灵验，刚展开围场便下起雪来；雪片随着日光飞舞，不一会儿布满野坡。拂过树林，雪花重重灿若花蕊；落在鹿身上，竟都变成麋鹿的白斑【鹿皮没有白斑，只有麋鹿有；兴安有鹿而没有麋，向南才偶尔有】。奔驰射猎原本没有妨碍，这样的景色更适合赋诗。射熊行。虞人来报告：“熊在树林中咆哮。”佽飞亲自率人登上高山寻找，顷刻间众人将它从密林中驱逐出来。一箭射中要害，箭洞穿入体内【“中”读去声】，深深射入。大地上虎目精光四散，熊身有力；驮在骆驼上，骆驼难以承受。又报告：“翠微山中出现了它的幼熊。”于是停马遮护并搏捉。观看勇士行动，不一会儿幼熊便被装入槛笼，手足都被控制。难道要把它虚置在虎圈中饲养，暂且让它活着回到平原吗？不射杀它，并不是原先的打算。雨猎【戊子】大干以北，天气更加寒冷。仲秋末期，按惯例就会下雪。可是今年温暖，这种情形很少遇到。山中云气化雨，格外清冷。围猎的人已经布置完毕，难以中途停止。即使下雨又何妨，冒雨前进就是了。猎马奔驰在草坡上，压倒了湿漉漉的草茎。鹿从林冈中跑出，身上带着飞落的树叶。一千二百名骑兵更加迅速地前进。渐渐地水浸湿了衣裳，这并不是令人高兴的事。和门一带，儒冠之士像天鹅般直立。支起布帐煮茶，其中的乐趣应当另有一番滋味。猎（己丑）。万重山岭上的烟雾散开，紫色和翠色的光影流动，围猎也因此增添了诗兴。丹枫和白桦，都值得吟咏。阳光温暖，霜降得晚，还没有感到寒凉。在陡峭的山坡上飞驰，不再像从前那样连续射中前面的猎物，但本来仍和平常一样。装入匣中的军营急奏用飞骑传送而来，驻马批阅裁决，务求妥善周详。【合围以后，已经防备骑兵登上山巅，恰好经略大学士傅恒的奏函由六百里加急传到，于是就在马上批答，并传谕指授机宜，以求妥速办成事务。不久便到猎场射鹿，接连射毙了几头，仍没有耽误片刻。】雪猎（庚寅）。

译雪中打猎不像雨中奔驰那样辛苦，兴致更加豪迈；不料箭羽会被打湿，却偏偏喜欢雪地上兽迹更加明显。【雪铺成白色，兽迹更加清楚可见。】马已经习惯手中的缰绳，鹰在臂上的丝绦间翻飞。诗情在什么地方？它被镂刻成高耸的玉山峰。雪（九月十一日）。边塞的云笼罩山岭，渐渐飘起细雪，终于化作六角雪花，满谷飞舞。大家一齐骑着白马奔驰，收放缰绳，任凭它在满山布成围势。【布置围猎，今天称作“撒围”。】雪花纷纷密集，凌乱地飞舞飘浮，仿佛雕刻出茫茫林野，最是幽深；可是雪粘满衣服，干雪未必就应当停猎，仍要效法文侯。在迷蒙中无法分辨，潜伏在林中的野兽突然冲出，还要让它反身应弦中箭。今天获得的猎物很多，白鹿哪里需要烦劳祥瑞之辞来夸饰呢？拿起笔来吟咏白雪，我本来悠闲，创作诗篇，在这里遇到许多可喜的景象。山冈凝结成冰，【“凝”读去声。】应当会变得滑溜。明日宣布停止围猎返回。【当时还剩下塔里雅图一围，想到山间积雪入夜必然冻结，猎骑踩踏冰雪容易打滑，不适宜继续，于是传谕停止围猎。十二日即出哨，驻扎在张三营。】射生手（壬辰）。《国语》和《防古语》都称他们为“黙尔根”，选拔善于奔驰、能够命中目标的人担任。围猎中射中了野兽，就命令这类人循着踪迹去捕取。射生手，射生手，各部族人中无不选拔其中精通射术的人。他们侍立在两旁，皇帝用弓射中野兽后，他们随即前往捕取。射生手有近百人，携带弓箭，张开双翼般分列；百人之中必有一人射中。【“中”后同，读去声。】射中就都称为射生，得到一千二百骑兵，围势如车轮，驱赶而来，全部率领赴宴。一个人射一百箭，怎么能保证箭箭命中？射不中，众人便懊恼；射中，众人便称颂。借检阅军队来显示法度，以自身先行示范，哪里只是让十双眼睛观看而已？从这一件事，也可以知道做君主的艰难。行围偶咏（癸巳）。飞骑举着蓝旗，山谷向前展开。【撒围时，两翼都以蓝旗为先导，每翼有数名骑兵簇拥旗帜飞驰，称为“跑乌图哩”。将要到达看城时，高声呼喊“玛喇哈”，围势便合拢了。】两翼彼此弥补，拱卫中央的权力核心，等待天气转暖再出发。笑今天要看着地势奔驰，惭愧往年还要挑选肥壮而能命中的猎物；这一切无非是给众人示范，不忘记从前。细想起来，这很合乎君主之道；不停地自我奋勉，正是《易》所谓“体干”。停止围猎（甲午）。屡次举行雪猎，喜欢把它写成诗卷；密集的雪花纷纷落下，有时恰好因为万林中霰雪聚集飘落，于是让千名骑兵免于披雪围猎。没能亲自下令停止围猎，像魏文侯那样感到惭愧。【“慙”读去声。】觉察到自己已经衰老，想到宣圣关于防备的教诲。马返回营地，心中得到安慰；营地以南应当在下雨，麦田受到滋润。雨猎（八月廿日，丙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诗说：果然遇上下雨，山灵并没有失信。【这天驻扎在海喇堪山前。】忽然细雨铺满天空，万座青山却隐没在围猎之中。撒围之后难以中止。【布置围猎，俗称“撒围”。】马在密林中奔驰，择取肥壮的猎物，仍然命中不少。【“中”读去声。】少练习骑射也仍然可以安宁自得。题咏苹鹿玉韘（己亥）。白露凝结成霜，苹草覆盖的原野显露肌理，草木肥美而有光泽，令人欣喜。伊尼【梵语称鹿为“伊尼”。】合围时命中猎物，于是再次举行出哨。【木兰秋狝有整饬军务、惠及远方的意义。这次已经间隔二十七个月，依照惯例举行，并没有因为年事已高、打算安逸而停止围猎。】出哨寻找幽深之处，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做了。【哨鹿必须趁天还未亮、鹿正在鸣叫时，历经险阻寻找幽深之处，然后才能捕获。虽然这是国家借以习劳的旧制，但圣母每每因此忧虑，所以已经很久没有举行。如今重新想到此事，不觉感慨万分。】弓箭已经调试妥当，凭借助手绘成的图画也足以取胜；只传令设置皮靶，像发射羽箭一样，才知道行事应当谨慎，不能失误，这些教训就在眼前。雨猎（八月二十二日，辛丑）。清晨，远山已经开始撒围。山云忽然夹带细雨飘来，本来打算亲自前往传令停止打猎，可是一千人已经淋湿了衣服。【这天出营时就有细雨，而撒围的人通常在寅刻便先行，从远山缓缓推进以等待。可是众人都已备好装备前往，于是就在雨中行猎。防古供猎者有一千二百人，说一千只是举成数而言。】农人身体都被雨水沾湿，回程仍然足以打猎；骑兵冲入烟雨，也冒着云气前进，各人都有自己的职责。计算衣食所需，谁能一概免除辛劳呢？听说山灵果然有灵验，把洗山的雨水施给众人。【这天经过海喇汗山，此处山神灵异，凡是众人经过，必定下雨；屡次试验都得到验证，民间称为“洗山”。】忽然间万条瀑布全都拖着白色水帘，丝毫不妨碍千峰暂时收敛青色。孟子的名言说，众人共同承担事务。从前经过这里，屡有雨猎之作。【指过去经过此地屡次写有雨猎诗篇。】这张软弓仍然可以使用，试着以家传技艺射中鹿；这点长处有什么值得惊奇的呢？【往年骑射都使用强弓，自从手臂患病后，弓力大为减弱；今年已经超过七十岁，使用软弓仍能命中。因为国俗向来有“软弓长箭、快马轻刀”的说法，认为这是长处。】雪猎（八月二十七日）。雪猎完全胜过雨猎，何况已经习惯了马鞍。兽迹显现，不能隐藏在山路间；冰冻的山路干燥，收放缰绳随心而行，马步安稳而又舒适。寒气很快透入身体，红日朗照，积雪如玉般消融，万峰聚集在眼前。杂咏。辛酉年木兰从猎者，只能见到一两颗晨星。从康熙年间直到今天辛丑年，已经四十年了，旧日人物只剩一两位，如今没有一个遗留下来。入猎乘舆以避清晨的凉气。【往年木兰行围，立即在清晨策马；近年因为年岁渐长，清晨乘舆到达等城，在围猎时仍像从前一样控缰奔驰。】调节心情，悠闲地缓步试行于平冈，不必再重读司马相如的劝谏；如今郑重行事，自然合宜。新旧各藩属合计达到百旗。【随猎的防古王公中有内扎萨克四十九旗，另有喀尔喀四部、四卫拉特，以及青海等部落各扎萨克，不少于一百余旗。我国朝廷内外一家，其盛况确实是史册上从未见过的。】这些人中有的应当是子辈，有的是孙辈；他们亲近我这个老人，跟随在左右。癸亥年学习谈论防古语、回纥语、番语、唐古忒语，交替通晓多种语言。【我自乾隆八年学习防古语二十五年，平定回部后学习回语四十一年，平定金川后学习番语四十五年；因为班禅来朝，又学习唐古忒语，都是经过学习而能够掌握的。至于不学习的人，任凭光阴虚度，我也不知道拿他怎么办。】笑那些虚度时日的人，自己断绝了成就之路，对你又能怎么办呢？殪虎行（壬寅）。秋狝在额勒蘓那西。【额勒蘓，防古语称沙；那西，称冈；这是当天围猎场的地名。】麌□的兽群纷纷很多，肩膀下坠，手腕疲劳，已经捕获了许多。又有人报告说老虎背靠崇山山脚，隔着山谷选择有利地势驻马，观察佽飞般强健的勇士四面包围。猛虎瞪着眼，无法逃出，反而登上峭壁，沿着高峻山势而行，刺矛和箭都无法射到。老虎以为可以逃生，恰好虎神枪在此时派上用场；朝着山壁射去，立即命中，它为什么还会坠崖？众人上前，野兽已经死去，颓然横陈在荒草坡上。两个儿子钻入聚集的石窟，搜查洞穴，很容易便将它杀死。只顷刻之间，难道能像魏明帝那样不忍心吗？所谓除恶务尽的话，难道是错的吗？戴衢亨捕获了麅，皇帝立即把它赐给他，于是作了这首诗，并命令他依韵唱和。

译围猎合拢于山原之间，飞禽走兽充满其中；儒臣们扈从皇帝，吟咏《车攻》，拿笔倚马本来多有文采，进入帐中徒手捕获禽兽却独自称雄。【九月初一日，阿□格究查围猎场；在等城等待合围时，围中跑出一只□，修撰戴衢亨将它捉住献上，于是立即把它赐给他。】猎骑惊讶他并非武人一类，文班官员高兴地说大家同样和乐融洽。状元确实应当把功劳让给前辈。【丙申年木兰行围时，大学士于敏中曾在行帐中捕获一鹿献上，有“献禽署闾部”的诗句；于敏中于乾隆丁巳年任修撰。】大鹿和小麅，捕获它们的功劳是相同的。钦定《热河志》卷四十七。〈史部，地理类，都邑郡县类，《钦定热河志》。〉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热河志》卷四十八。围场四。哨鹿。哨鹿以秋分前后为时限。鹿在秋分以前，雌雄各自成群；中秋以后，雌鹿便分群出来寻找雄鹿。哨鹿要选择林木深密、山谷幽静、兽群总是聚集的地方，按时前往。皇帝在天将亮之前出发，在营地旌门外点火等候；随从和侍卫依次留下，跟随的不过几十名骑兵，全部屏住呼吸单列前进，听不到一点声响。到了目的地，众人都戴上鹿头作为引导；所用的哨子用木头制成，随时随机应变，声音高低相应，鹿就会跟着来到。皇帝每次都亲自发射神枪将鹿射死。伏读 皇帝前后所作的《哨鹿赋》，精研事物的道理，义理内涵完备，可以用来验证气机、通达道的奥妙，不是像用蠡管窥天那样能够看清的。事情办完后返回。行营有时就设在哨鹿的地方。在那里起驾。皇帝御制的赋。《哨鹿赋》【有序，己巳年】。赋，是古代诗歌的一种流派。诗用来表达志向，如果有些志向不能完全用诗表达，就可以用赋来进一步申述。我 皇祖过去喜欢哨鹿，我年幼时随侍左右，常听闻其中的事情。近年来才亲自尝试，赞赏它与圣人经典相合。只是古人没有为此作赋，所以我不以没有成文而惭愧。赋文如下：正值白露出现在夜里的时节，也是伊尼繁殖生育的时期，生命生生不息。天地大化运行，难以测度；万物虽然愚钝，气机一到也都能感知。因此，春、夏、冬三时【春夏冬】，雌雄各自跟随同类【即雌鹿跟随雌鹿群，雄鹿追逐雄鹿同伴】；只有仲秋时节，雌雄各自匹配自己的配偶【即雌鹿分别离群与雄鹿相配】。强壮有力的，不只是带着两个，甚至会带着十个；弱小无能的，有时连单独匹配一个也没有；有的依傍树林寻找伴侣，有的占据山岭划分地界，有的凶悍残害而傲视群鹿，有的谨慎守持而自我约束，有的豪强掠夺而侵占别人，有的偷偷夺取以满足私欲。各种姿态纷繁无穷，全都用声音表现出来。于是虞人善于根据叫声察知情态，又根据情态模仿鹿声。喜欢秋风飒爽，正值天空如玉般明净。霜重却不说寒冷，露浓也不觉得滴落。登越险峻山岭，仿佛登上平坦席褥；冒着蓬茸草木。却不觉得不同于自家庭院，只担心我游猎晚起，使原野的鹿懒于鸣叫。【鹿到清晨就停止鸣叫，哨鹿也不能前进，所以哨鹿的人总是在天亮前便出发。】早早告诫仆从跟随，欣然迎着月亮、披着星光前行；舍弃宽大的衣服，换穿适合此行的短衣，左肩扛着长哨【用木头制成的鹿哨，能发出呦呦声】，右边竹篓里露出象征鹿头的器具【仿制鹿头，人戴上它，鹿便不会怀疑】。跨过高低不平的山岭，沿着溪流寄身山谷；攀援藤萝哪里会推辞，手掌磨破、脚踩岩石又有什么妨碍？使四肢得到舒展，正是为了畅快心神，难道只是贪图口腹之欲吗？于是踏上高峻山岭，越过险峻山峰；上面触及丹枫山巅，下面俯视白云聚集的山坳。迎风躲避刺骨寒意，忘却阳光在林间的耀眼光芒；迂回进入茂密灌木的阴蔽处，反穿皮衣，皮毛蓬松。各种条件都已经具备，这才遇到争夺配偶的强壮雄鹿。它呦呦鸣叫，踉踉跄跄地慢慢走来；八叉角高耸，双耳挺立而湿润；颈项强健，没有谁能触犯；灵敏的鼻子高耸，善于防备。起初它显得安闲自得，后来嫉妒异类而焦躁；既而淅淅索索地迅速奔来，又□□地稍稍收敛。大概经过多次试探，已经完全没有猜疑，便锐意径直闯入。它使树林无形中震动，不是风却传来声响；正当它将要到达时，突然惊惧地退去，振角欲撞，斜眼相视，争着显示强长。这时就要看善于吹哨的人，能否随机应变；又要在命中时把握分寸。有时激怒它使其前进，有时示弱让它放松；只有察知它的喜怒，才能随着声音作出高低应答。用心专一之后，才能通灵而不失误。既然如此，便不惊动、不忧虑，不快不慢；忽然来到埋伏阵前，猛然听到呵斥而稍稍停住。屏住气息，估量低处，揣度高处，斜着枪窥看星斗【枪上设有星斗形标记，用来判断高低】；分毫不差地审慎瞄准，扣动扳机，枪弹准确击中要害。选择肥壮的，送入大庖。至于那些疑心太重、在旁边窥探，已经前进又中途停止，胆小而心胸狭窄，像狐狸猜疑、像狼窥视；还未交战便长跳逃跑，驱入丛林却如飞驰，那么也只好把它比作走投无路的猎物而无法追赶，又何必焚烧树林把它们全部捕尽呢？我曾经精研哨鹿的道理，由此知道其中包含五种德性：取一只来更新种群，不连续捕取第二只，这是仁；违抗者杀死，逃走者放过，这是义；将它献入簠簋，祈求福履，这是礼；呼唤它就来，捕获它便成功，这是智；吹哨呼唤它前进，射杀停宿的鹿，严格遵守训诫，这就是信。像这样，确实与圣人的宏大道理相合；又哪里是潘岳所戒备的沉溺游宴、流连逃避，或司马相如《子虚赋》《上林赋》所讥刺的情形呢？《后哨鹿赋》（癸酉年）。有人问：“哨鹿的时间、方法和意义，前一篇赋大概已经包罗完备了。”至于冒着凛冽的寒霜，清晨冲入阴暗的树林，踏上岨峻险峻的山峰，涉过泥泞幽深的山谷；十次吹哨，未必有一次鹿来；十次鹿来，也未必有一次能够捕获。捕获了便心中欢喜，失掉了便兴致索然。只看见劳苦，很少听说快乐。那为什么不张开堂堂正正的围猎，按照从容的步调，收获众多的猎物，免得受到惶恐的讥笑，却偏偏做这种冒寒霜、早起的事呢？为什么呢？回答说：“唉！这是什么话？这是什么话？看见土地、屏障、葛灯等物，便仅仅把它们当作自己的过失，难道不是忘记祖先了吗？安逸就会放纵，劳苦才能引发思考。季氏的妇人尚且听说过这个道理，难道本来可以放松对勤勉自强的警惕吗？”有人说：“所谓警惕自强，大概并不是这样。”意思是说，慎重对待国家重器，居处法宫，屏退九御，接见三公，劝勉农政，兴举天工，难道是说应当在城池壕隍之中亲自追逐鹿吗？回答说：“你只知道其中一方面，还不知道另一方面。坐下来，我告诉你，用赋来说明这一点。”至于高谈尧舜，深居庙廊，文武官员安逸嬉游，内部衰弱、外表强盛，谁不喜欢身体安逸呢？可是又哪里知道纲纪正在败坏呢？况且，亲身经历过艰难的人，把百姓的艰难告诉他们；那些知道而不知道百姓饥饿的人，岂不是正像所说的‘为什么不吃肉粥’那样荒谬吗？因此，神圣的区域由上天开辟，后世应当效法。先祖创制并守持诘戎之制，后来效法；训练众人，谨慎掌握法度和时令；以围猎显示正道，以哨鹿施展奇巧。获得猎物越艰难，兴趣就越能长久；亲自承担劳苦，快乐也随之而来。大概道理的境界应当深入探究，可以从短处联系长远而深思。于是秋日树木萧瑟，边塞仍然凄清。夜风停了，树林寂静；拂晓月亮升起，山势险阻。成群的鹿彼此嫉妒，等待同伴；安静的鹿互相携伴。沿着那条曲折的小路，好像殷切地停在那里。吹响长哨以沟通情意，仿佛随着声音应答。它离去也不追赶，来到也不拒绝。于是有强壮的奋力抵抗，弱小的迟疑退缩；多疑的飘忽闪避，胆怯的徘徊不前；慷慨的显露本性，昏昧的模糊不清。即使人的情态有万种，又和它们有什么不同呢？随着万物聚集而来，捕获一只便胜过百只。它来时，只担心它离去；捕获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