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热河志卷十二

译秋节刚过，秋月应时而来，月光更替消长，只是渐渐逼近。天气清爽、阳光明朗，余下的天空一片晴朗。天空淡远，云间没有一片阴影。仰观榆树掩映的天空，知道银河正在转动；缓步走过莎草堤岸，听到了蟋蟀的声音。晶亮的阳光到中午仍然暴晒，炎热依旧旺盛。催促报知西成丰收，也感到心中快慰。七夕。万重山岭间菁草生出翠色烟霭，碧蓝天空中的银河直指大地。恰好遇上牛郎织女在七夕相会，又早早感到蛛筵已经阔别两年。哪里还有闲情去订立秘密誓言，难道不能作新诗写入华美篇章？宫中的乞巧节在长城之外，也同样成为人间流传的佳话。炎热。前些日子忽然凉爽，塞外本来就是如此；如果长久这样，难道竟然安于困穷吗？今天又热起来了。炎热正合时宜，山田里的黄色庄稼已经成熟，穗子开始…… 天地生育万物，心意寄托于土地；气机运行变化，而人的心意没有定准，随着处境而悲喜，怎么能够克制自己的私心，坦然顺应化育万物的道理。中元日有所感。按例在中元节举行祭祀。各陵的神位驻奉于此。拜谒瞻仰神御。凭吊：永佑寺恭敬供奉皇祖、皇考的神御，因中元节而特来敬行瞻礼；又因松鹤斋而叩拜。仿佛亲临在世：松鹤斋是圣母过去的寝宫，如今在宝座前叩拜，却再也见不到她的音容。忽然已经过了三年，怎能禁得住悲痛。近来又想起丙申年，悲痛难以自胜；徒然教人陈设《梵网经》。秋湖之中没有兴致观看河灯。早知空与色并非真正的空色，慧能的这句话实在难以忘怀。夜间下雨（七月十五日）。傍晚云层收拢了雨势，恰好放晴，水灯明亮。灯事刚说完，雨丝便立刻落下。放晴之后已经过了半个月，这场雨的润泽之意正合深夜之需，也洗尽了近来的闷热。明天应当会有清爽之气迎来。《山中》二首。山中四季各有不同的风，最是秋风的情致不同寻常。它驱逐暑气、拒退霜气，使万物成熟丰足。楚王的雄强，不过如此，实在微不足道。右咏风。山中秋季过半，露水鲜明润泽。林峦保持太古之态，天空也像太古时自然设置的一样。若向人间谈论甲子纪年，还不如把尧年记在宝瓮之上。右咏露。《雨》。秋阳已经曝晒了半个月，昨夜下了好雨，直到清晨仍在飘洒。不快不慢，确实蕴含着从容；忽密忽疏，又有谁在指挥？已经播种的宿麦，令人欣喜其播种容易；晚种的菘菜，更喜爱它压在畦边而长得肥壮。无论何时何处都挂念农事，因为百姓都要依靠这个。《晴》。秋季中旬，不像秋季初旬那样常因久雨而转晴；云散回到远山，澄澈的天空露出晶莹日光。鹿经过后仍留下篆书般的蹄印，喜鹊鸣叫仿佛在吹笙。若时令如此，实在令人惬意，也因此更加敬畏天命。

译题唐寅《采莲图》。《采莲曲》起初由寿承收藏，后来得到它，便请伯虎唐寅作图；唐寅技痒，不能自禁，项元汴也留下题识，最终成为三幅绝作，各自争胜。江乡以采莲图为著名景致；这种景象向来在塞苑中没有一处可见。即使到了八月末，绿色云彩般的荷叶和红色美玉般的荷花仍布满平湖。（塞湖的荷花到了八月末还在开放，是因为苑中有温泉。） 《风土》。麦类收获，先南后北；禾黍收获，则先北后南。这是关内、关外常见的情形，往北也同样按次序。看山庄的晚田，到此时才开始成熟。札萨克地区早种作物，七月下旬已经收获，晚种作物则八月初才开始收割，中秋前才可能完工；各札萨克所种的田禾，却在七月都已登场入圃。向蒙古王公询问，回答完全相同。大概那里靠近北方，霜降得早，不早收就不能算有收成；而且禾稼也比南方较早成熟。不仅如此，哨门一带比热河秋收大约早十天，关内的早稼却比关外的晚稼收割得更迟。这些都是亲眼所见，由此可以验证各地风土寒暖、物性早晚的不同，并非传闻。风土和农事，大体可以从禾黍看出；若经不起霜冻，不早熟又怎能承受？麦类本来耐凉，在北方反而晚熟，难道是奇谈吗？不同之中又有相同，这就是最大的相同。造物主赋予万物不同的性质，各自都包含规律；寄语从事种植农作的人，这些事情你们可曾真正懂得？以“鸿雁来”为题赋诗【“得时字”，乡试题目】。万物都有灵性，大雁难道不懂得时令吗？时值仲秋，便辞别朔漠边陲。北飞与雨水时节不同【“候雁北”在正月雨水节气】；南来又异于寒露时节【九月寒露节气为“鸿雁来宾”，与此不同】。月令中总共四次提到大雁，长篇说明各有铺陈【月令在大寒节气又说“雁北乡”，大概那时大雁已经由南向北，到雨水节气便向北归去。这里说“来”，是从北向南，先到的称为主；寒露时节“来宾”，则以后到的称为宾。所说大雁共出现四次，含义各不相同。昨日作七十二候诗，已分别阐明并咏叹此义】。山庄仿佛迎接它们先到【“迎先”二字都读去声】，帝都料想要迟些才见到【大雁南来，在这里必定比关内先见到，帝都应迟数日】。雁鸣声仍然滞涩，映在水中的影子还令人疑惑。授衣时节使织妇辛劳，登场收谷幸赖农师。调和纪时之事关系民间疾苦，反复铺陈也姑且不要讥笑。中秋日作。在塞苑已经两次违背中秋时节，圆月依然发出清辉。乙酉年这一天收复乌什，乙未年今日攻克勒乌围【乙酉年二月，乌什小伯克赖黑木图扯等聚众作乱。明瑞当时任伊犁将军，听闻后前往救援，随即命令他督兵进攻剿灭。贼众据守六个多月，形势渐渐困窘。明瑞选拔精锐登上城墙，奋力攻击，于八月十五日攻克其城，乌什重新平定。定西将军阿桂统兵征剿金川，所向无敌。乙未年秋，进兵逼近勒乌围。那里是促浸最重要的巢穴，寨栅密集、碉堡坚固，背靠河流阻挡。阿桂根据时机部署，官军依法修筑栅栏，泅水拖拽桥梁，设置伏兵并挑选勇士，分路进攻至半夜，众军蜂拥而入，将贼众几乎全部歼灭，于是攻克勒乌围。也在八月十五日。将“勒乌围”急读，便成为“勒围”。这两次都是在此地过中秋时筹划军务，而在木兰听到捷报】。敢说这就是整顿武备、抵御外侮吗？祖烈那重养志侍【原文疑误】。慈徽每逢佳节便思念【原文似有缺误】。亲倍句忆右丞泪暗挥【原文疑有串句或缺字】。夜雨【八月十五日】。佳节将成，设筵祭月。天空云气洁净，玉轮圆满。万里之内阴晴，照例同在今夕【《使燕录》载苏东坡说：故人史生曾告诉我，他曾见过海上商人，说中秋的月亮即使相隔万里，到了后来相逢互问阴晴，也没有不同的】。千峰低垂幽远，共同处在一片仙境之中。到了半夜，从梦中醒来，忽然听见窗外檐边泉水般的滴雨声。十多天来天气干燥，及时降下恩泽之雨，令人惬意欣喜，同时又加倍警惕。雨【八月十八日】。刚过笔架峰，马匹便来到行宫【波罗河屯】的平野，重新鸣鞭催马，已经欣喜云气浓重【“重”读去声】。停车后只见雨意浓厚，仿佛锦缎铺满庭院，沾湿了落叶；雨点如珠，穿过树梢，打在高大的松树上。这里虽然秋季还没有种麦，但遥望南方，也同样可以安慰老农。雨【六月初，庚子日初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刚觉得山田稍稍等待雨泽，大云午后经过，雨丝纷纷落下；入夜时无声，继而有声。及时润泽万物，使万物普遍滋长。听雨直到五更，仍无心入眠，不忍多想：周围千里都应得到安慰，应当知道今晨与昨日景象大不相同。雨水洗尽炎热燥气，凉爽峻峭之意扑面而来。山中。山中一场雨，顿时仿佛到了秋天。趁着公事余暇，试着出游。昨天还嫌山坡的颜色黄得像洗过一样，今天环视山冈，翠色仿佛要流淌出来。不只是三农都歌颂雨泽丰厚，应当知道万物也都沐浴在浓厚的恩泽之中。更欣慰的是，远方江南境内也接连传来消息，都说雨水充足，已经迅速置办驿递传报【北五省直隶、河南、山东、山西、陕西，都奏报五月间获得丰沛雨水；只是甘肃尚未报到。如今又据萨载、吴坛、闵鹗元先后驰报，全省甘霖普降，各处都得到充分滋润，秋收可望，一律丰收等语，实在令人欣慰】。连阴。阴雨连绵三日，雨丝不断【自六月初八日至初十日】；没有不足，也没有过度，时时飘洒，确实称得上既优厚又充沛，令人称心怡悦。山溪水光潋滟，没有暴涨；苑中树木青翠，令人欣喜枝叶得到洗濯。这样的景象在塞外实在难得【塞山遇到暴雨，溪流便会湍急奔腾，向下倾泻；如今阴雨三日，时下时停，水流缓慢、溪面平静，没有涨水成灾而滋润林木，实在是塞上难得之事】。今晚正适合天气放晴。雨【六月十二日】。久雨之后才放晴，只间隔了两日；从早到晚，雨丝如银般不断，忽然又有急阵催来，似乎没有停止的时候。只是担心厚重的膏泽已经屡次降临，事情往往因成功而反生忧惧；爱护百姓已久，所以格外切实地忧虑民情。傍晚忽然霞光映出夕阳，见此不禁额手称庆，欣慰之余更加警惕、勤慎。阵雨【六月十八日】。近日雨势仿佛要形成久雨，时而飘洒，时而又停止，幸而没有造成严重灾害，心里已经盼望放晴了。傍晚生出大片云层，气势从西北方升起；闪电如鞭催促，雷车拥行，暴雨倾盆而下【叶】。来得快，去得也快，雨过天晴更觉畅快。雨后彩虹拖着紫色，空旷的天空收尽细微阴翳，我的心也随之澄净。喜晴【六月二十九日】。正值暑月却为放晴而高兴，足以说明此前雨水很多。不过实际上并不是过多，只是我忧虑得太早了。近来每天常常生成云气，细雨一飘便停。今天早晨雨势似乎很盛，屋檐水声不断。正值时疫流行之际，欢跃之中又担心这种天气长久持续。到了正午云渐渐散去，至申时已没有一缕云丝【叶】；明亮的阳光放出光辉，碧蓝的天空洁净如洗。又正逢夏月将尽，秋季第一个月明天开始，光明显现，预示秋收，忧愁于是转为喜悦。七月初一日。

译昨天璇玑转动，半年时光迅疾，胜过逝去的江河流水。所欣慰的是，一夜之间直到清晨，雨过云散，片云全无，远天洁净。夕阳照向东方，山影向东张开【“张王”二字都读去声；太阳向西边落下，山上树木的阴影便向东伸长】；露珠的光芒如武布般铺展。近来稍稍简省了题诗的兴致，所用黄绫诗本将要写满一篇【往年黄绫诗本通常分为上下两册，今年因南巡题咏较多，分装为三本，如今下册也只剩二十多页了】。题咏项元汴的《东井砚》。项家所藏的东井砚如今还留存着，难道是五星聚集之处所产吗？曾阁也是山庄的匾额，题作“天籁”【避暑山庄内有一座阁，也题名为“天籁”】；它格外闲雅，使用起来却不相称【原文“用非应”义不明】。夜雨【七月初八日】。夜雨应合秋天的节令【这一天是立秋】。半夜在枕上听雨，拂过被衾，顿觉清爽；隔着窗牖想象雨势，洗去暑气确实很好，也适宜农事，可以称作灵验之雨。想到杜牧诗句中的“洗车雨”，不禁恼恨它竟落在双星相会之时【杜牧《七夕》诗说“最恨明朝洗车雨，不教回脚渡天河”；《岁时杂记》说七月八日下雨称为“洗车”】。夜雨【七月十八日】。放晴已有数日，暑热又重新蒸腾。虽然细雨频繁，却没有下过连夜的大雨；正当炎热似乎将被涤除之时，又担心秋季淫雨超过往年，害怕晴天仍然不能连续十日。所幸已有万全防备，这也应当可以确定；但暴雨使山溪水势更加涨溢，水势迟来、阁中报告此事，正是明显的征兆【第二天阁本应在傍晚送到，却仍没有音信，大概是由于山水涨发，所以驿递迟到而来邀请吧】。喜晴。夜里的雨下得很充足，清晨放晴后更加清爽明朗。风从西北吹来，云向东南奔驰【叶】。心中刚刚还担心淫雨连绵，眼前忽然欣喜地看到了雨过天晴的景象。黍和禾已经吐穗，秋日的阳光正有助于它们生长。只是涨水泛滥正盛，行旅和往来都受到耽搁。还有什么事情不牵动人心，因而更增添了惶恐不安。中秋日作。细云遮住了雨，历经整个早晨；傍晚又有阴翳的云气，所幸终于清净消散。万里之内无论阴晴，都在同一个中秋日；今夜的月亮又十分圆满。今宵月光平铺在塞外大地上，丝毫没有污浊。明亮的月光照耀着锤峰，不必召唤。林外鹿鸣声才传来，忽然惊疑不知何处传来了玉人吹箫之声。细雨【八月十九日】。庆祝节日的活动都已过去，繁缛的礼仪纷纷喧闹，我很以安静为欣喜。塞外群山雾气蒙蒙，云彩旋即布满秋日的天空，细密的雨丝纷纷飘落。担心道路积水会使跋涉劳苦，又想到这应当有利于麦田耕作；诗稿将要写满，吟咏却比往时稍微疏少【今年黄绫诗本因南巡题咏较多，分装为三册，现在第三册已经写满一百页，吟咏略少于往时】。莫不是我的心意稍稍懈怠了勤勉。喜晴【辛丑】。近来总是喜欢放晴，所幸雨并不太大。京畿附近的麦子收成已经确定，塞外还在等待成熟；久雨恐怕使麦苗发青，令人患得患失。敬畏地想到，晴天确实有利于麦收，也能使行旅避开积水泥泞；两件事都得到安慰，汇于一心，同时更加警醒勤勉。《野桥》。野桥架在芦苇捆上，容易修成，也容易毁坏。前些天西北阴雨，这里放晴而那里下雨。傍晚暴涨的水流一来，桥便坠入水中。水退后只剩细流，昨天就把桥梁重新架起。过河去礼拜祇园，只耽搁一天罢了。（每次到山庄，第二天一定前往祇仁寺瞻礼，因为那是皇祖所赐的佛宇。）按例命令拆除并收起桥梁。（过河到祇仁寺拈香完毕，便命令按例拆桥，以防伏雨造成大涨水，仍等秋凉后再架，以节省繁复费用。）爱惜物力，也是道理。《热》。山庄是避暑之处，早晚必定爽凉。今年更名副其实，正午也像平常一样清爽。近几日才开始觉得热，看来应当催促麦子登场。早晨有时还穿夹衣或纱衣，中午便换上单衣。坐在树荫下，听飒飒风声，暑气仿佛全被忘掉。四面山中蒸腾成云，若因此下雨，又有什么妨碍？《雨》（闰五月十九日）。自从来到山庄，连续多日晴天；虽没有盼望下雨，雨来时仍然欣喜。雨水洗濯枝叶、滋润草木，时而急洒，时而徐徐飘落；又使书案和书籍免受暑气侵扰，洗净松树檐头，瀑布落下，清爽景象重新出现。过河时忽然看见麦子已经收完，禾黍得到充分沾润，庆幸它们茁壮成长。《箧韘用癸巳恭题》。押皇祖御用韘诗的韵。十二岁时在门前呈献射技。（壬寅年，我十二岁，随侍皇祖在宫门前呈献射技，发箭接连命中，常常得到恩赏。敬仰家法，勤于习射；癸巳年恭敬地把皇祖御用的韘十二件收存起来。箧匣中保存着皇祖手泽，垂示万年。） 蒙受深厚恩赏，至今铭记；谨慎自持，幸而没有辱没祖德。承受恩泽、朝见皇祖，岂敢有丝毫改变初心？如今步射时拉满弓、命中靶心已经艰难，常常因此惭愧。（自庚辰年手臂患病后，步射难以拉满弓，命中时每每引以为愧；而行围时借助马力控弓射箭，仍照常进行。）骑马奔驰还可以射死麋鹿，众人听闻都钦佩。箧中收藏的题词，续和旧韵；永远怀念皇祖，哪里只是把它当作宝贵的球琳美玉。《即事》。天晴时姑且登山游览，忽然飞来密集雨点。五步一株枫树，十步一株乌桕。躲避这场雨，胜过登阁、上楼。《喜雨》（闰五月二十四日）。夏日雨多，为什么还要欢喜？欢喜的是雨来得合乎时令。自从来到山庄，大多遇到晴天，偶尔有阵云细雨；昨天夜里细雨绵绵，一直下到清晨，经过辰时直到午时，疏密相间地继续着。这确实雨量优厚，有利于大田，也有利于麦子收获，况且还能装入仓囷，只是我不免还有后顾之忧。《鲁论》注说，适可而止。《喜晴》（闰五月二十六日）。雨时下时停，连续下了几天，担心变成淫雨，心里已经焦虑。君子的德行贵在涵养，像我这样未免失于轻浮急躁。仔细想来，这实在是因为百姓；筹划农事、祈求丰年，心中确实劳苦。今晨阳光明朗，云彩全都散尽，碧天如洗，空旷寥廓，举手加额，真是安慰。只是又担心夏季尚长，秋收时节还很遥远。《热》。山庄名为避暑，本来常有爽凉天气。近来人口增多，炊烟火光比平常旺盛，因此常常导致炎热。不过这种热并非长久存在于刀耕火种之地；何况已经遍及岩冈，也借着日光变得温暖、蒸郁，才使庄稼丰收。这种热难道可以没有吗？农事正繁忙时，在林下披受飒爽凉风，也常常忘却暑气。《雨》（六月初二日）。闰五月下旬开始下雨，到今天将近十天；期间偶尔停歇，既不长久不停，也不猛烈急骤。今天早晨才下得丰沛，依京房占候之说，这是吉兆。山田正蓬勃生长，高低地的庄稼都一律茂盛。内地又担心雨水过多，于是下诏传令询问实际情况。（热河整日暑雨，正有益于山田；但近畿一带又恐怕雨水过多，因此降旨派人迅速询问留京王大臣，命他们立即覆奏。） 《晴》。昨天开始下雨，中间也时下时停；但担心成为淫雨，已经急切盼望放晴。傍晚云彩于是散去，整夜晴朗；清晨又有轻云，随后云尽，只见稀疏的碧天，先前的忧愁消散，继而转为喜悦。《骤雨》。

译我乘肩舆走出巖斋时，碧空本来晴朗；东北方忽然出现一片云，看上去还像天与地相接，舆夫和雨一同赶来，沿山谷快速前行。雨云转眼间翻涌，雨点竖着倾洒，又横向排布；繁密声与急促声交叠，在重重溪流和陡峭山崖之间，瀑布纷纷倾落，千姿百态、极尽妍丽，变化万端。（宋代刘克庄题关仝《骤雨图》诗，极力描写骤雨山景；然而与塞山阴晴倏忽变化的真实景象相比，仍不能仿佛其一二。）我的伞还湿着，随从们的衣服又怎能不湿而狼狈？忽然雨过天晴，事情毫无缘由地结束，于是教人薄薄地赏赐一番。留京王大臣奏报说，雨水并不过多，阴晴恰好相宜；作诗记下这份安慰。担心形成淫雨，便通过驿站询问。（先前因热河整日暑雨而下旨，派人迅速询问留京王大臣；据奏，近来京畿一带阴晴相间，雨水没有过多，对田禾没有妨碍。）奏报说晴雨恰好合宜，时令怎么可能一刻也不发生变化？看到云气兴起，虽得安慰，却又因此警惕。《望晴》。大暑本来正值时疫流行、容易作霖的时节，确实也难免如此。一场雨昼夜连下三日，时断时续，时急时缓，大体没有停止。油腻的云层想要散去，却旋即又聚集而昏暗；幸而天色放明时，云散得更快。山田容易排水，本来没有妨碍；所担心的是关内低洼田地。于是传谕大臣询问情形。（连日雨势未停，想到关内低田可能雨水过多，便传谕袁守侗询问近日保定一带是否妨害田亩，以及近日永定河水势增长的各种情形，命其迅速覆奏。）又更加挂念永定河能否按常轨运行。我徘徊站立，任露水沾身，急切盼望放晴。万民的忧虑如此迫切，一个人的阴郁心情又有什么可怕，竟然到了这种丰收仍未真正确定的境地。《称老》。从前我不忍称自己为老（指六十七岁以前），可悲的是当时把这件事看得太轻。如今我倒可以称老了，却又警惕人生末路恐怕难以保全。又想起曾作《寿者》诗，感叹愿老、悲老和愚老的道理。（丙戌年咏《金刚经》四相，其中“寿者”说：人们多半愿意老，却又悲叹老；若这不是愚，究竟什么才是愚？）古代帝王活过七十岁的，我是第七位。（考察古代帝王，年逾七十者有汉武帝、梁高祖、唐明皇、宋高宗、元世祖、明太祖，共六帝；元、明二祖是创业之君，礼乐政刑尚有未暇整治之处，其余四帝也不足效法，详见《古稀说》和七旬庆典诗。）他们难道都能保有安泰吗？长久临朝治理已经六年，岂敢说已经轻车熟路？治理万方，只要有一处不谨慎，便会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近来正抄录书籍，大概也是用来警戒那些诸侯，我自己也明白这一点。《岚霭》。岚本是山中的气，霭则是云的形态，所以“霭”从雨，“岚”从风。早晨的岚、傍晚的霭，是泛泛通用的说法，本来可以相通；如果硬要规定早晚分别对应岚和霭（说岚必定在早晨、霭必定在傍晚，便不对），就是格物之理尚未穷尽。岚其实是山中傍晚的凉气，谢灵运、王维的说法确实工巧。（谢灵运《射堂诗》说“夕曛岚气阴”，王维《逍遥谷宴某序》说“群山夕岚”，都把岚气说成傍晚之气。）李商隐却把它移到早晨，实际上并不了解山中情状。（李商隐诗说“徒望朝岚与夕曛”，把岚规定为早晨之气，此前没有这种说法。）古书注释说，晚风停息后，山谷的凉气上冲才形成岚；如果大风始终不停，当天山中就不会有岚。山庄每天都能验证这一点，人们也都知道；其中的端倪究竟是什么，实在是造化的功劳。《立秋日作》（六月十八日）。连续多日迅速放晴，实在令人惬意；又逢白帝来临，报告秋季初到。西南风符合占候中的吉兆。（每逢四立、二分、二至，灵台按例必定报告风占；大多遇到吉占，但本来没有固定情形，百里不同，未必可信。不过今天热河确实吹西南风。）季夏因闰月而延长，如今在避暑山庄欣喜天空开阔明朗；进入秋季，更觉气息萧瑟清凉。只是担心阴气生水，宁愿过于晴朗，也不愿淫雨。（民间认为立秋日大雨叫“秋涝”，主三秋多雨；如果整日晴朗叫“秋旱”，主三秋少雨。今年太岁在辛，夏季雨水充足，禾黍已经长势极好，正需要晴日曝晒来结实，这对农民是值得庆贺的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日、十四日〕 《雨》（六月二十日）。立秋虽然没有下雨，但应合时节，不能超过三天。（昨天十八日立秋。）晚稼仍然需要润泽，整天没有下得酣畅，却洗去了炎热，确实清爽；担心雨太大，难道不是贪求吗？酉时云气收拢，晴光明朗，万山岚气显现。《晓》。昨天下秋雨，傍晚很快放晴。清晨云尽，碧天晶莹。满川露气，青色水光荡漾；一岭曦光，白色雾气横陈。禾黍长成，根部完全得到润泽；菜和荞麦播种之后，向上繁茂生长。万物将要登场成熟，丰收的时日并不遥远；此时正当保持盈满，却又担心福泽不能长久。《策马》。骑马出山庄，巡视堤防回来，又巡视庄稼。堤防依照图样修筑，百姓安居、庄稼充实，关内丰收、教化流行，哪一件不是为了百姓？本可以深居不出，但大田已经吐穗，晚种作物的禾苗也茂盛低垂；武列河流水没有定势，必须观察水势、筹划防务，亲自勘察并巡视田畴。一次出行兼得两种益处，借此做到无逸而有为，何况白昼还很长、正有余暇。《平旦》。孟子说平旦之气，只是告诫人不要被外物梏亡；哪里知道清明之气能够普遍覆盖四方？天地鼓荡太和，清明之气包含万物昌盛。夜间的清明之气在清晨显现，并不是说阴气胜过阳气。（白昼属阳，夜间属阴；所谓夜气清明，是说人在睡梦中尚未觉察，清晨之气清明，而人一接触外物便被梏亡。若说夜气胜过旦气，就是说阴胜于阳。读《孟子》的人应当思考这一点。）我每天因早起勤政，便在山庄遇见这样的清晨。太阳从扶桑枝头升起，天地苍茫而又清凉。露光照在浅草上，草木芳香袭人。香林中的禽鸟和原野中的兽类，各自安适地遵循本性。还有什么地方容得下偏好和厌恶？人和物全都相同。美好的景象出自帝王以及大臣的辅佐，也应当心怀抑制和警戒之意。《山中》。山中确实传来了秋天的消息。树木张开清凉的树荫，风也爽快。神异的鸟仿佛有情，依恋着客人而鸣；鹿知道人没有加害之意，亲近地朝着人来。随缘所遇之处，都能成为趣味；触景生情而随手题咏，总能隔绝尘俗。自认为此地胜过唐宋时的名胜，因为我选编的《唐宋诗醇》六家诗中，总没有写到此地。（我选编《唐宋诗醇》共六家，其中诗作始终没有涉及这里。） 《雨》（六月二十九日）。今天送别三伏，明天七月将至；到了十日左右下雨也没有妨碍。（昨天二十日下雨，如今将近十日，雨水本来没有妨碍；但明天是七月初一，适宜晴朗才符合农占。）临近朔日，却担心形成淫雨，因此切切盼望放晴，无聊时屡屡察看阴云。傍晚云彩完全散尽，终于得到安慰，也更加敬畏。《七月朔日作》。秋天来得早，火星随着月份运行，到这里才真正成为秋天。塞外云气停在山腹，玉露浮在草头。姑且欣喜心神清爽，哪里会推辞秋光劲健？临近申时云气又聚集，未免再次引起忧愁。《雨》（七月初二日）。

译整夜只有稀薄闲云，天亮时下着微小零雨。虽说避过了朔日下雨的忌讳（七月初一宜晴，才符合农占；昨天初一幸而没有下雨），却恐怕形成淫雨。听雨声时缓时急，也知道阴云有时浓密。接近午时，稀疏的云彩像天衣般卷起，额手庆贺晴朗的日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喜晴》。小雨很快放晴，吟咏喜晴，才知道欢喜原来从畏惧中产生。一年之中能有几次回头一笑，百年人生也已经走过大半路程。天空蔚蓝，没有一丝阴翳；秋阳升腾赤红，光辉有余。不仅躲过了积水，也兼能滋润田地。菜圃和荞麦地正开始繁茂。留京王大臣奏报：“晴雨合乎时令，西成丰收可以期待。”作诗记下这份安慰。去年京畿发生水涝，秋雨又正值辛金之年，这件事一直警惕在心，所以今年每当起云便派人询问。（今年自到山庄以来，每逢暑雨便急速传谕留京王大臣，询问近畿雨水情形；因为辛金容易生水，担心又像去年秋季那样水涝。昨天七月初二日，因热河阴雨再次派人询问；据奏，前月十六日至二十八日天气都极为晴朗，当夜至初二日下过两次雨，雨势很微小，持续不久；现在天气已经大晴，田禾茂盛丰实，低地先前遭遇大雨的地方还可以赶种荞麦，不至于失收，民情欢悦等语，因此稍感安慰。）如今奏称久晴，都是好消息；黍禾将近成熟，观察收割情况，荞麦、菜蔬补种后长势茂盛。这不只是躲过淫雨，更是难得的丰年；仓箱尚未入藏，便已经更加敬畏欣喜。《七夕》。小雨之后立即放晴，暂且符合“洗车”的名称，却不能稍稍节制节日习俗；何况这里比喻蚕桑和耕作，汉苑中的神仙故事，唐宫里的儿女情怀，寄托邪说并助长轻薄之风，只会徒然招来后人的评论。《雨》（七月十九日）。连续放晴将近十天，小雨下不了多久。【七月中旬虽有二三次小雨，但都随即停止，不成分寸。】今晨浓云密布而过，清晨细雨已经洒遍，防暑润景，更令人欣喜；晚间田地得到适当滋润，应该会停止这种令人担忧的连绵阴雨。晴。整夜仍有微雨，直到早晨还未散去。云因此显得低垂，时而放晴，忽然令人欣喜，浓重的雾气也收敛了。眼前群山明朗，心中因晚稻而欣慰。许多忧愁都由遥望年成而生，实在难以向您说清。新月。人间的月亮大抵相同，但中秋之月格外可爱。隔年盼望它已经很久，今在西天看见新月初生。月影映在云霞之外，冰一般的月光均匀地照着山水。屈指数着锤峰，盼望明日月轮晴丽而圆满。中秋日作。轻云散尽，天边四面低垂；清明的月光照耀万里，庆幸能够共同沐浴。随时遇到景物，姑且形成赏景之作。往日承欢，心中有所思念；酉岁、戌年，却孤独地错过了这个中秋。【这两年在二十七月中尚未到避暑山庄。】亥年的秋天、子年的节令，又超过了那段时日。【己亥年以后仍到山庄，直到这次中秋，又过了三年。】电光般的三年，竟幻梦一般；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二十七月〕 月魄，七言诗还可迟些咏写。九日登高作歌。九日登高，自古以来便有这种兴致，今天也作诗吟咏。杜甫若见此景，也会笑他未曾认识其中的美好。蓝水玉山哪里足以相比？塞外山峰苍翠，天空高远；潭水清澈，武列河翻起银色波涛。俯仰之间可以看到万里景象，岂只是面对眼前景色尽情清游？试问“万里”究竟怎样可以看见？“高”字所包含的意义：天空的高远，日月运行于大地之上的高远，嵩山、泰山最为尊崇。这三者都说“唯君”，君主的高贵仍然借助百姓；如果只凭借自己的高高在上而不体恤下民，那是多么危险啊！“高”若沦为空名，名义上的高贵者实际可能堕落；言语上的高调，行为却难以跟随。曲调高雅，六律相和的知音必少；高堂虽有数仞，最终也会变得低矮弯曲。“数”字只是其中较小的一层意义罢了。既然如此，登高有什么美处？“一览”七字便促成了诗章。登高而下，仍然是这个道理。关外【壬寅年】。昨天的雨从东北方向经过，云脚沿山而行，也是通常的情形。凹地和山坡渐渐可以通车，只略有泥泞。细雨穿过塞外，经过迤丽溪，没有造成水涨。田地得到好处，高低处的禾黍都茂盛得像洗过一样。虽说得到了雨泽，可惜还不够丰厚；人总是不知足，我因此自我责备。用自己的感受推想人的情性，谁不是这样呢？做君主困难，这只是其中一端罢了。山雨【五月十七日】。山雨完全没有定期可等，昨夜到今晨接连飘洒细丝般的雨。到现在又洒落一阵，渗入土地原本艰难地只有二寸，却已经沾湿衣服。群仆抱怨道路泥泞，老农却因禾稼曾得到滋润而欢喜。人情总要揣度；对于田地，人的心情没有定准，只能如此盼望。晚雨。晚间下雨，只停了几阵，沟渠顿时涨满，足以没过马蹄。虽说水很快就会干涸，但终究滋润了禾穗和麦苗。傍晚，云向东南卷去，雨过之后盼望月亮；乔松树荫不能使人满足，反而增添了顾盼。仆从却庆幸没有发生水涝浸淹。留京王大臣奏报得雨，作诗以记欣慰。近来云气每每从南方升起，这次欣喜地开启奏函：春夏之间，京城以南已经得到丰厚雨水；近京地区虽有两次降雨，仍稍欠优渥，然而关内胜过关外。留京王大臣奏报，京城于十七日亥时至十八日寅时得到数阵雷雨，城西约有二寸，城东约三寸有余。麦收已经完成，禾苗得到滋润而生长，早先担心歉收的征象虽已消除，怎敢谈论丰收？批阅奏折正逢此嘉雨，从来对于雨泽哪里会嫌多。山雨【五月十九日】。山雨从西南而来，这一回雨势非常猛烈。持续时间已经超过两度，雨量不只是三寸。雨水冲击地面，喷起银色水沫；飞洒空中，遮掩了青翠山岚。滋润田土，使忧虑略为消解；对于农作物来说，实在甘美。咏木刻屏。山庄有鹤，不剪去它的翎羽，任它飞去，也任它停居，像胎仙一样。可惜这里雕刻的是木鹤，却只同它相似于外形。右咏鹤。鹿角尚未长成，毛也还没有丰美；它在林下吃苹草，彼此寻找，好像在互相呼唤。窗外传来呦呦之声，比起你们来，它全无躲避灾害的心机。右咏鹿。热【六月初一日作】。初到山庄时，曾遇一阵雨，滋润土地三寸，已经很不错；此后虽间或有雷雨，雨下即晴，一天有三四次。塞外春夏交替之时，干旱中略有沾润，终究仍不够优厚。后来渐渐不再下雨，又过了十多天，终于觉得炎热干燥的气势腾起。禾黍虽已出苗整齐，五天不下雨就会枯萎。京畿以南靠近京城，屡屡奏报得到雨泽。【留京王大臣、顺天府尹和直隶总督屡据奏报雨泽，而这里连续十天炎热干旱，实在迫切盼望。】远处的雨泽怎能救济近处？恰好身在此地，正逢此事，为百姓忧虑是我的责任，岂是别人的事情？晚雨【六月初一日】。傍晚山云从四面铺开，像把盆中的水倾倒下来，片刻后便放晴。不一会儿，平冈上的土刚被雨水劈开，恰好沾润一寸，不能算作安慰，反而更加忧叹。夜雨【六月初四日】。昨天放晴，已经不再抱希望；夜里雨声忽然惊醒梦境。乙更至戌筹时，雨时疏时密，雷声轰鸣；空旷天空传来飒爽之声，轻帷也随之送入凉意。忽然觉得瓦檐之间琴筑般纷纷作响，疑似在梦中，欣喜之下却发现确是真的。清晨庭院中泥土散发香气。早晨放晴。早早起身不能入睡，哪里还等得农夫来询问？关地已经入土沾润四寸，如今这里是山冈和平川，更不用说禾黍幼苗已经长齐，重新苏醒并得到助长；迅速把余下的雨泽施及原野，连麋鹿新生的草也饱受芳润。【今年塞外觉得干旱，草尚未长齐；这场雨不只是有益于农业，几乎没有什么东西不承受雨泽。】

译偶然看见。乘肩舆巡视景色，沿山行走，偶然看见一只小麋鹿倒在树根旁。试着寻找它的母亲，却哪里看得见踪迹？大概是害怕人多，躲进了树林。幼鹿的毛被雨淋湿，还带着湿气；纤弱的四肢蹒跚，尚不能迁行。整天得不到乳汁，就会饿死；假如遇到野狐，还会被咬死。命人远远站着看守，等它母亲来领走。倘若母鹿忘了来寻找，便抱回去喂养，也确实是件好事。过了不到半个时辰，观察的人报告说母鹿出了树林，回头看见幼鹿，便走近它，给它哺乳，为它舔舐抚育。不一会儿幼鹿就能行走，随母鹿离去了。唉！野兽尚且有天伦之情，俨然像人；对这种事情都不知道加以爱护吗？对万物尚且如此不忍，何况怎能任用残酷的官吏？当时正值大暑，因此想到这些。赤子之心。皇祖的《避暑山庄诗》作于辛卯年，距今七十二年；我在十二岁时随驾来到这里。【皇祖《避暑山庄二十六景诗》完成于康熙辛卯年，到今天已经七十二年。】随驾来到这里，如今正好周满花甲；在这段时间里，忧乐实在纷繁。【康熙壬寅年，我十二岁，随驾来到此地；如今转眼又到了壬寅年，详见《晴碧亭忆旧诗》。】绿水青山本来没有事情，虽然 圣明的阳光照耀万年，山谷陵谷难道会随着光阴一同消逝？愿我始终不失赤子之心。宫墙长久可见，勤勉不息地继承前业。喜雨【六月十三日】。昨天早晨便生起云气，终日阴沉酝酿；入夜才开始细雨飘洒，今天早晨更加畅快，时密时疏，过午仍未放晴。雨既优厚又充足，达到一尺，实在难以形容。回想己卯年，正值旱灾，显现阳气亢盛的征兆；三冬已经没有积雪，春夏只有徒然的降雨，只得盼望并步行祈祷。南郊祈雨。承蒙上天降下嘉美的雨赐，那一天正与今天相同。【己卯年六月十一日，亲自举行大雩祈雨礼。从南郊回来，十二日便得雨，正与今年的月日相同。今年上年冬天的雪已经很充足，春夏也屡次得到雨泽，只是还没有十分沾足，所以并未举行大雩礼。】【这次从十二日夜间下雨直到天明，至次日未时、申时之间还没有停止，更加沾足，恰与己卯年同日。】这次实在胜过先前春夏间屡次下雨却仍欠缺沾润的情形；这场大雨历时很久，雨泽广泛施及京畿和北塞。秋收或许可以达到预期，令人合掌庆幸，却也更加畏惧，祈求年成时仍须勤勉辅助大臣。喜晴。下了一昼夜的雨，已经恰到好处。今天迅速放晴，实在值得欣喜。早晨还有聚散的云和细雨，刚到午时西北风随即刮起，浓云渐渐收敛。露水映着日光，天空空阔澄澈，青翠湛蓝，像经过洗涤；刚刚避过旱灾忧患，又担心降下久雨。内心没有定准，只能自我责备。虽然性情急躁，很少能够从容；勤于民事，不知疲倦，反以此为乐。防止窜改，张照书写联语两句，于是即兴口占促成此诗。侍臣联句还粘在墙上，前席无端略微回忆起当初；如果能有这样的精神长久贯注其中——【每次张照书写，仿佛刚刚完成，墨迹尚未干，这种贯注的精神不是赵孟頫、董其昌所能相比的。】——说是另一个赵孟頫、董其昌，或许也难以做到。原联两句只是即景，尚未详细推敲熟习。【张照所书联语为“四面有山皆入画，一年无日不看花”，不知是谁作的。】五字回过头来反省自身，于是改成我的句子：“四海有民皆视子，一年无日不看书。”【起句改了四字，对句只改一字。】阵雨【六月十五日】。昨天早晨云彩散尽，今天早晨太阳放光。傍晚西北方转阴，风驱赶着丰沛的雨水。很快又放晴，真像幻象；盛夏时节，这正是常态。碧蓝天空显得更加清新，穿单衣已感到柔和的凉意。留京王大臣奏报：京畿晴雨合乎时令，作诗以记欣慰。这里晴雨协调，遥遥牵挂着京师。这天恰好收到驿报说：“时令适宜，早稻秧苗已经蓬勃生长，晚种作物也及时锄耕。”【留京王大臣等奏报：京师在十三日以前得到透雨，十四日随即放晴；早稻茂盛，晚稻也及时赶种，农民十分欣悦。】既然得到安慰，又因秋收还早而担心它迟误。骤雨【六月十八日】。山云浓重，夹带着雨而来。开始时像处女般安静，后来像脱兔般迅疾。恰好乘肩舆在山谷中行走，仿佛山峡倾倒，倾盆大雨纷纷落下。退后实在没有地方可躲，前进又只能撑着油伞向前赶路。雨衣【即雨衣】不漏雨，比瓦片还可靠。还庆幸茂密的树林形成遮蔽，不一会儿便回到了山斋。仆役都被淋湿，按例赏赐白银。因此想到，行军若有这样的迟疑，万事大多会因此耽误。清晨放晴。入夜时还下着细雨，凌晨便迅速放晴。万山恢复了云气，四方天空洗得光明晶莹。心因筹划农事而得到安慰，兴致也因眼前景色而生。拿起笔写成五言诗，两眼仿佛突然明亮起来。白玉鸠头杖口号。白玉雕成鸠头，刻在手杖上以扶持；如今脚步健朗，还用不着它。把它置于山庄，是准备给老年人使用的；即使到了老年，仍能来到这里吗？批阅奏折。批阅奏折时，政务无不关系重大，而筹划雨旸更切合农事。今年长江以南大多顺应时令，已经报告说没有旱涝之忧；山西、陕西及甘肃也不愁旱涝。京畿接近齐、豫三省，大体上春末至夏初的雨势相同；即使雨水不够丰厚，到六月上旬，土地得到一尺雨泽，才令人欣喜。这里以及附近外藩都已得到丰沛雨水，奏报说：【热河及蒙古札萨克所属地方，都在六月初八、十三等日得到透雨，十分沾足；京城和直隶各属也据奏报一律普遍沾润。】齐、豫两省较为遥远，奏报也陆续送到：【昨天富勒浑奏报，河南省六月十一、十二日大雨丰沛，连夜下到天明，十分透足；如今据孙士毅奏报，山东省六月初七、初八及十二、十三等日连续得到雨泽，各属也陆续具报，雨水入土深透，可以预卜秋收。】大田和晚种作物都可以期待秋收，大概更庆幸每次都很快放晴，没有因久雨而忧虑道路泥泞。不过秋收还远，只能谨慎用心，怎敢骄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二日〕 上驷【院名，掌管御马。】上驷苑有专门执掌事务的官员，殷勤调养御马。马卿郎分列等级，仆役也不少；天闲中的马匹数量很多，本来就有明显高下，御马是最高等，尊重上等马本来就是礼制。爱护它们不同于群中劣马，尽心珍视它们，像珍宝一样。【叶】细细喂以精饲料和青草，勤勉饲养，从不间断。虽然还没有达到用筐盛马粪、用蜃壳盛马尿的程度，仆役因此实际在夏天更加辛苦，却并不是有意隐瞒。马匹高兴，不必惊讶。【叶】然而习惯之后，安逸过度反而不及；招来鞍辔，正要施用车乘。谁来拿蝇拂？偶然经过市场出行，蚊蝇纷纷飞来，而其他马匹一向习以为常，并不躲避蚊蝇。【谓随驾众人已经习惯，不躲避蚊蝇。】御马难以禁止，未免有时抵触冲撞；骑乘熟练的马本来安详文雅。笑着对上驷说：这种爱护可以不加假吗？【说的是爱马。】由眼前事物推究事理，这番话不同于庄生的写法。

译据《庄子·人间世》篇说：“爱马的人用筐盛马粪，用蜃盛马尿。恰好有蚊虻，仆役便攀缘到马身上拍打它；如果时机不当，就会使马折断嚼环、撞毁头部、撞碎胸部。”大概是说蚊虻叮咬马，仆役和御者因此拍打蚊虻，但没有掌握时机。刻本注音把“仆”注为“普木反”，解释为“扑”。向秀注说：“仆傼然，是蚊虻因马匹密集而聚集的样子。”又引用崔譔的说法，认为读音如字，训释“仆”为仆御；这是古本中已有的“仆御”之说。掌管马匹的官员称为太仆，驾车的人也称为仆，音义都十分明白。“缘”就是因的意思。若依照向秀注释读作“仆仆然”，不仅文义支离，而且拍打蚊虻的究竟是谁也无法说明。大概因为刻本把“蚊虻仆缘”断读，于是强行牵合；韵府因而读作“扑”，竟直接写成“扑缘”，便又以讹传讹了。现在把“适有蚊虻”作为断句来读，那么下文“仆缘而拊之，不时”的句意就清楚了。我因咏上驷诗而想起这句话，便传送内府收藏的宋本《庄子》，详细加以校勘，发现其中有这两种说法；而崔譔所说的“仆御”，意义较为明白，确实与我的想法相合。因此命令改正《韵府》本，并把这番辨识附记于此。热。连续放晴将近十天，朱明时节暑势腾盛。兴州人口聚集，炎热也比从前更甚。山庄林木优美，原本是有风凉之处，但担心随驾而来的人，哪里都能得到宽敞屋宇？大田中的禾苗虽茂盛生长，受到日光曝晒，叶子略微低垂；自己虽然觉得清爽，却想到众人因此受苦而忧闷。午后山岩间云气浓厚，希望差不多要降下丰沛的雨。雨【六月二十七日】。刚走过山冈坡坂，便觉得干燥炎热逼近，比往年更加急迫。原来盼望晴天的地方转而盼望下雨，四面山色浓郁低垂，云彩忽然飞来，甘美的雨水倾泻而下，又悠扬弥漫，迅速铺洒开来。不一会儿，檐瓦之间纷纷落下如瀑布，既洗去了湿热暑气，也更有利于农事。很快放晴，凉爽之意两全，能够遇到这场雨实在欣喜。立秋日作【六月二十九日】。立秋没有下雨，担心雨势短促而不能停止；又担心雨下得太多，短则不足，多则过量。与其过量，宁可不足。可喜的是，秋天不担心雨多，只担心雨少。今年又正逢“三白”之年。【俗称九宫三白落地，便会多雨；今年七月值三白在下。】夏季已经下过丰沛的雨，土地沾润充足；时常有阳光，实在是幸事，有利于黍稷禾苗。今天早晨，白藏之气正进入时令，金风吹拂，皓日照耀山岩，合乎时令的景象使人既欣慰又警惕。姑且写成七言诗，作为农事歌谣。晴爽【七月初二日】。农谚有固定说法，谈到勤于农事，记在心里：不怕初一下雨，却怕初二阴天。昨晚下起细雨，入夜檐水像泉一样倾泻，担心明天还不停，因此无法安睡。哪里料到五更便放晴，天刚亮云彩就归向山峰。慢慢观看石壁边，朦胧的朝阳已经照临；爽气拂过洁白天空，轻风吹入茂密树林。新秋景色果然美好，面对时令不禁胸怀舒展。舒怀哪里敢骄傲，只能举手加额感谢，并作诗吟咏。秋光。秋光一天比一天深厚，秋气肃杀。千林露水缀在枝头，凝成白色；秋风翻动树叶，闪耀金光。清晨寒意中喜爱初升的太阳，中午炎热便追逐浓荫。雨后晴景持续了十多天，心中渐渐生出盼雨之意。晚雨【七月二十二日】。傍晚，山云从四面升起，细密的雨丝一时倾洒。庭前土地刚刚沾润一寸；如果再下一场大雨就好了，因此更加牵挂。喜雨【七月二十七日】。秋天担心雨水滞留，却不担心雨少；今年却无端盼望细雨。原来担心“三白”预示淫雨灾害，【俗称九宫中的三白落地便多雨，今年七月正值三白，原本担心雨多，没想到多是晴天，反而盼雨，实在少见。】十多天来却害怕炽烈的阳光。四方云气忽然浓密铺开，甘美雨水万道畅快飞落。荞麦和蔬菜恢复生机，应当蓬勃生长；拿笔吟诗，只是因为深切依靠百姓。爽。秋季第一个月将要结束，秋日炎热是年景中少见的。幸而一场雨洗涤了暑气，于是写成五言诗：中午的热气已经消散，早晨在宽厦中感到寒意，想要穿夹衣，却又担心霜降太早。【塞外地寒，恐怕八月降霜，也会妨碍晚稻，因此特别忧虑。】君子贵在懂得防备。留京王大臣及顺天府奏报降雨，作诗以记欣慰。昨天觉得山庄已经盼望久雨，京畿如何，更令人牵挂。谁知刚派人询问雨情，信使便飞驰而来，报告已有雨泽。【昨天因晴天已久，担心京师盼雨，传谕询问留京王大臣及顺天府；据奏报，二十七日京城得到雷雨，雨势绵密，城外约入土五寸，秋禾得到这场甘雨，结实更加坚实美好，荞麦、蔬菜也都受益。】早稻、晚稻和粟米足以充实田垄，荞麦田、菜圃和禾穗都恢复生机，这是祈求丰年的吉兆，怎能不欣慰？欣慰之际又担心骄傲，只能更加恭敬。秋热。今年秋雨来得迟，秋日炎热持续得久。雨来得迟，庄稼生长缓慢；炎热持续久，庄稼成熟也会推迟。如今禾苗抽穗结实，粟米将有收成，农家感到幸运。旱地和晚间本来清爽，山庄凉爽，实在像仙境。吃苹草的鹿渐渐肥壮，万物也都知道顺应时令。中秋日作【这一天发生日食】。钦天监早已呈上推算时刻，按照前例在节日前供奉并申明诚意。【钦天监奏报：八月十五日亥时月食，这天是中秋节，应在月初上时修供醮，并在初亏之前依例举行。】怎能不记载？如果把它当作无事，月亮姊姊恐怕会说应当与太阳兄长同日再相逢，又有什么妨碍？以此晓谕君子修明刑法，也兼为追忆齐卿。不一会儿月色端正，人们都仰望如镜的月亮，水面和山色更加明朗。雨【八月十八日】。天刚亮，四面山色云气浓郁；辰时经过风雨，随即淅淅沥沥，洗润枝叶。雨水使禾苗、蔬菜抽秀，荞麦也得到充足滋润，恰好适宜而又停止。乘舆进入深密的树林，正好适合在空斋中挥笔；雨水冲洗道路，确实称得上吉祥。【今年八月十五日发生月食，钦天监据占书奏报：八月月食，秋季略有旱象，鱼盐价格上涨；又说三日内有雨便可解除。现在十八日得雨，恰好符合三日之占。第二天又将启跸前往木兰，雨水洒道、清除尘土，尤其便利。】雨下得适可而止，今后还应停止，这就更好了。钦定《热河志》卷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热河志》卷十三。巡典一。从前考察黄河、巡游华夏，巡典于是兴起；到了夏代歌谣赞美豫游的法度，周代诗歌歌颂巡狩的美好。巡行以申明义理、宣扬风教，按岁时临幸各地，也不过接近京畿罢了。本朝圣人的声教广远，直到边关以外，也与中原的郡县没有不同。木兰围场草木茂盛、禽兽众多，秋季田猎，就像苑囿一样。这是为了在边塞操练武功，也是为了在遥远藩部彰显盛王的防卫。恩德没有比这更隆盛的。威势没有比这更重大的。伟大地追念 世祖章皇帝清道出行，开创了亲临这里的先例。圣祖仁皇帝多次出巡，在苗典举行相关礼仪，于是昭示后世。我 皇上继承并发扬前代的光辉，在辛酉年 亲自举行围猎，后来隔年一至，之后便定为秋季巡行。成为固定的典制。每当选择日期、戒备道路，恭敬奉迎 安车经过关门，士人百姓都来瞻仰。光辉照耀藩部；藩部名王按时前来，举行施恩庆贺、朝觐、宴饮和赏赐的礼仪，于 是都在这里实行。谨慎地按年月编排记录。巡典第二。至于 巡行游览所经过的地方，我的游咏使山川焕发光彩，云日也增添光辉，恭敬地抄录 圣祖御制《巡行诸诗》，恭敬地置于卷首；我 皇上的巡幸诗篇分年编次，以光大 盛大的典制。至于行围射猎的详细情况，则另载于围场门。圣祖御制诗。巡幸出喜峰口，经过黄土岩【初集】。紫色的边塞两崖突起，丹红色的石阶高悬百尺。芳草香气遮蔽细小道路，老树横卧在晴日烟霭中。大地因巡行时来到这里，山岭正当关隘入口而遍布。何年才能留宿石室，停马遥望层层山巅？塞上诸宴藩。龙沙之上举行盛大宴会，塞外云彩收敛；帐外连片营帐散开，酒筹传遍万里。车书制度都归属于国，藩部首领一时排列，剑佩相接，通达各处。天空高远，大漠环绕青色山峰；日到正午，微风吹动旌旗。声教没有私偏，疆域虽远；巡省四方，随处显示怀柔之意。进入喜峰口。一路銮铃声响，经过三次驱驰以振奋军旅；莓苔生在半空，石上松柏处于雨中。山势险峻，设置关门；壮观的烽燧台上，守望的烽火安闲无事。孝陵的祥瑞之气近在缥缈的青山之间。夏日奉 太皇太后避暑于兴安。亲手扶着玉辇走出鳯城，遥望青天，五彩祥云升起。銮铃声在阳光映照下响彻长空，避暑的清风从北塞吹来。万里山河通向远方的边疆，九边的险要形势环抱神京。登临此地，只要能够 使慈颜欢喜，便可年年长侍瑶台而行。清晨从古北口出发，远望雾灵山。清晨天将亮时吹响行军号角出发，长旓仪仗出了边塞；分隔的远峰间还看得见月亮，古树有一半笼罩在云中。地势迂回，人迹稀少；山路曲折，马群聚集。观览风物正当夏日景色，涧边的草木自然散发芳香。驻跸兴安八首【并序】出了古北口，山冈峰峦盘曲交错，地势逐渐升高；走了五百里，到达兴安。这里高岭耸立，从张家口蜿蜒而来，横贯塞外，南北各山都从它下面伸展出去。此地位于防古诸部往来道路的中间，过去是枕戈披甲、进行战争的地方。到了我 列祖开始掌握天命，拓展宏大的国运之后，德行威势所及，四十八部没有不倾心归附内地的。古代的瓯脱之地，如今都隶属于版图。癸亥年夏六月，奉 太皇太后前来避暑游览，驻跸于此。暑热不能侵入，清风吹满树林；山雨已经滋润大地，万种花草一齐盛放。于是远近大小藩臣各自率领属下，赶来侍奉行宫。既在这里讲习武事，又设宴欢饮以安抚远方来人。抚临这片远方角落，它在禹迹所及、王化推行之外；如今声教四方通达，全都由于 祖先的功业 和宗族先人的德泽遗留给我。如今我继承帝位，正逢天下升平，怎能不永远铭记呢？于是因眼前之事抒写感念德泽的情怀。诗六首。祖德隆盛。三位先君。上天的心意拓展到九州四海，歌咏之声传遍毳幕；想起当年征战，仿佛还见戎衣。自从车书一统，长久的边防使各方按职进贡。天下版图不分内外，时常巡行四方，光辉显赫。第二首。特地奉迎 仙舆出行，晴朗的山峦下驻跸；羽旄和鳯饰仪仗多次停在彩扇旁。远方驿站进献冰桃和美丽的草木，金莲花涌现【塞上多金莲花，比清凉山尤为繁盛】；浓密的树荫和碧绿的树木围绕高台。新月升起，盛大的乐声奏响云璈。第三首。重重山岭叠入云端，烟雾中的旌旗拂过塞外天空。草香熏染着翠色帷帐，暖花连接着红色的河川。雁碛在长城之外，龙荒是胜地；回望亭障，千里幽燕尽在怀抱。第四首。六月里，浮尘消净；居处高爽，暑气消散。千山低低连接营帐，万木回旋直上云霄。大地拥抱宽广的边塞沙地，天空俯临遥远的塞上曲折之地。奏章送达行在，凉爽的长夜手持银烛。第五首。虎患防备清静，生活逍遥自在，尽情观览物色。烟雾笼罩千株杨柳，暑气中四时花木开放。风土有温凉的差异，山川道路相距遥远。雨后洗濯过的枝条清新，明亮的霞光四处飞散。第六首。地脉连接荒远的服属之地，山势通向上陉。这里的炎热暑气改变了时令，分野也不同于星经所载。桦木屋参差绵延，白松林接续不断。青云沙绵延一万里，属国全都前来朝廷。第七首。边塞的云彩澄澈，山色翠绿映入行衣。马匹牵引着雕弓，飞禽接连被羽箭射中；飞扬的旌旗展开一面，草木纳入长长的围场。我施展武力正是为了搜狩，并不是为了炫耀德威。第八首。在紫塞巡行，日间乘雕饰车舆询问民俗；年终大庖陈列折俎，仙醴依次摆上初次筵席。屏翰如金城汤池，壮盛而光华；赐予和宣示都出于慈爱仁良，有意厚重酬答，施及天下。巡历塞北杂咏四首。重叠的山峰和层层的崖壁，中间只开出一条线般的道路。草丛中的小径，路上断绝尘埃。龙沙在雨后显得清润，滦河的水日夜朝宗，流入塞内。第二首。云雾散开，灌木显露；万山清丽而缥缈。前方的旌旗拂过晓星，不要说穷荒之地人迹稀少；边庭各处人家烟火聚集。第三首。《职方》记载风土的遗书还在，今日询问民俗，又在此驻车一次。近来禾黍田地耕种充满，烟雾与锄头、云气与铁锸遍布新开垦的畬田。第四首。塞北多风，露气清凉。坐在幔城中听着，漏壶声悠长。如今正是六月，却全无暑气；已经看见飘落的木叶变黄。回銮抵达古北口。黄谷、清河处在古代戍所之间，銮车今日巡视地方后返回。高大的树林曲折环抱千条溪水，小路斜斜通向万仞高山。地势扼守通往朔漠的咽喉，天然而成的关锁依枕着雄关。时局太平，不必夸说这里的险要形势；秋日云气澄澈，斥堠之间一片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