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热河志卷一百十九

译碑志 《南京路总管张公墓志铭》【元】姚燧 公讳庭珍，字国宝。曾祖父名渊，祖父名士明，凭武力世代任职，曾任金国千夫长，家居临潢的全州；父亲被授为北京都转运使，所以家又迁到北京。公在兄弟中排行第二，是个沉静诚信、平易正直、通达刚毅、善于辨析而坚强的人，通晓经书、纬书和史书，尤其精通《左氏春秋》。他初次任职时便已有爱民利物的志向，侍奉先帝，因掌管内府财帛而得到知遇。此前高句骊不安定，迁居海中的江华岛，朝廷派使者询问原因，并且侦察他们是否有二心。皇帝亲自选定一名适宜的廷臣，当即任命公前往；当时公二十三岁。到达高句骊后，其国王以非常恭敬的礼节接待他，并在书信中说：我国每年缴纳币帛，大国从未不恭谨接受；臣下的职责，不能把我们同尚未臣服而与大国为敌、已经臣服却又反叛的人相比。然而贵国大军每年进入边境，杀戮我国人民，把我的子女当作奴隶，把我的财货据为己有，逼迫侵夺我国土地疆域；因此我才舍弃平坦之地而保全险要，实在是出于万不得已的谋略，并不是首先存有别的图谋。最后，国王又分别列出黄金，以两计数；白金，以镒计数，各有千百之数，作为寿礼。又说：如果您真能把这些悲痛哀切的话带回去告诉皇上，幸而停止边军每年进入我境，希望在岁币之外另行进献；如今像这样祝寿，请允许我连续数年每年致谢。公勃然大怒说：大王以为天子的使者是来索取财货的吗？挥手让人把财物拿走。返回后，公详细转述国王的话，并且担保其国家并无别的意图，只是想避免遭受掳掠和迁徙。皇帝也醒悟说：他们每年纳币来侍奉我们，我们却又出兵加罪，这样怎么对待那些不臣而为敌、已经臣服却又反叛的人呢？于是下诏命军队停止戍边，不得进入掳掠。从此保全了东夷地区的家庭父子，数量多到万亿。公亲自随军征伐宋国，一直走到阆中，留下任安抚使；他在战争期间施行政务，抚慰并医治创伤残破的百姓，对外供应军械和粮食，既不扰民又能筹集齐全。今上即位，中统建元，亲自北伐；因为公是先朝旧臣，又熟悉从西京进入漠南的道路，便让他设置传驿并兼管粮饷供应。至元四年，授同佥吐蕃经略使；军队刚刚平定叛乱，仁德便使强暴顽固的渠酋畏服，长久以来的震慑和安抚逐渐见效。安顺六年，授朝列大夫，佩金符，负责责令安南进贡。当时朝廷已经征发天下兵数十万，包围襄阳，这实际上是动摇宋国、建立开国功勋的关键；所以原丞相上和皇帝商议军国大事，不能一日离开皇帝身边的人，都出任行省，统领军队。公到达安南后，其国王立即接受诏命。公宣告说：大王的行为不只是违抗命令、冒犯礼法，在利害关系上也不明白，不能正确估量本国人民和土地，更不能比拟天朝一个总管所治理的地区。皇帝本不想把王的土地编入郡县、把王的百姓登记入版籍，允许王称藩属，派使者宣谕，这份恩德已经十分深厚。况且大王因为同宋国和好，想在危急时互相援助。如今我朝百万大军长期包围襄阳，飞鸟也无法通行，早晚将攻下襄阳；大军席卷渡过长江，覆灭宋国都城，容易得如同振落枯叶。大王却仍在海边疆域固执抗拒。你以为彼此有唇齿相依的关系，自负尊高；这些事情一旦上报，天威稍稍震动，不必从远方召集军队，仅中国、云南的十万大军就可以再次到达。到那时，王庙成为丘墟、王庭长满草棘，对大王这个审慎筹谋的国王来说并不难预料。安南国王屈服下拜，却更加羞惭愤怒，想用军队威胁公。公让武士持利刃环卫自己，随后故意表现出懈怠，在一间屋中伸臂而卧，把悬挂的弓箭和强弩全部扔给卫士，说：听凭你们要做什么。天气炎热，口渴得厉害，每次取江水来喝，都温热恶臭、不能入口。后来吃饭时索要井水，安南人不肯，说：我们这里凡是彼此不和的人，多把毒药投入井中杀人。公说：这是我自己要求的，即使被毒死也不怨恨。最终还是取井水饮食。从此安南君臣中有许多人称赞公。八年，皇帝考虑到公带着安南贡物到了襄阳，而襄阳还没有攻下，便授公为行省郎中、承事。勋贵们都畏惧公刚正不阿，只在营衙中会见他，脚步从不到他的家门。商议事务时，公言辞宏大、神色严厉，有人因此认为他傲慢而轻视他。原右丞相史忠武公天泽替他解围说：他的用心忠诚正直，是个正气凛然、直言敢说的人。长久亲近这个人，必定能证实我的话。至元十年，襄阳攻下，改省为行枢密院，因劳绩升任中顺大夫，遥授归德府行院经历。大军南归，渡过长江，又恢复行省建制，公任郎中。不久授予虎符，任襄阳路总管兼府尹；拆毁城楼，以修缮庙学；遣散契军，以节省每月军粮；革除弊端，施行适宜的政令，凡事总是分清先后。第二年，改任郢复二州监位安抚使。他上奏免除鱼荻之赋，使百姓不再厌食腥物；家家供应柴薪；每月开仓赈济饥民；见到便利之事便立即施行，事情办成后才上报考核。十四年，升嘉议大夫，任监平江路位总管。郢、复百姓听说他要离任，拦马号哭相送，人数多达万余。他治理平江，考核成绩也在各路中最优。十五年，改任同知浙东道宣慰使，尚未赴任，又改任大司农卿，因母丧离职。当时正实行军兴法，听闻丧事不得立即奔丧，他请求急赴丧所，没有得到答复。公愿意退还所接受的制书，回到行省为民办事；知道无法改变他的志愿，便将制书还给他。不久他乘船回来，船中空空荡荡，金玉、美女等一无所有，只有文书和衣被罢了。如今中书省右丞相布延【旧作“伯颜”，今已改正】过去一向疑忌他，认为他傲慢，后来却回头成为最了解他的人。公曾对人说：“诸将渡江后，没有不荒淫贪婪的，只有我和国宝清廉谨慎、自我持守。” 听到这话的人都认为他说得有见识。公居家四年，又服完父丧。十九年，因才干被起用复职，仍任原官嘉议大夫，任南京路总管兼开封府尹。至治初年，他早晨见星出门，晚上见星回家。凡前任留下的积案，拖延了十天半月甚至数月的，他都剖析查究，全部审理清楚，尤其善于揭发隐藏的奸恶。有十多个控鹤，等公到任后，租赁大宅聚居。住了两年，便腰横黄金带，出入饮食铺张，横行街巷，人们都说他们果真是富贵之人。公说：“控鹤在京师服役已久，如今却不到京师服役，必定是大盗。”他秘密示意有关官吏，限期三天把他们的同党全部押来。搜查赃物后，所得金帛、宝玉、服饰、玩物以及典当契券堆满屋子，审讯时全都认罪服法。那些财物，是掘坟盗墓所得；他们的妻妾仆役，都是掠夺来的百姓子女或娼妓。第二天公布案情，市场中人都吓得要死，百姓惊叹他神明般的防察；全境粮食匮乏。事情已经听闻却尚未上报时，他便停止征税，不再让百姓缴纳。第二年，河北大旱，百姓逃徙到富饶地区以及河朔的有数万人。郡县害怕因户口损失获罪，便谎称他们是逃户上报。省部派使者分道拦截他们，答应开仓供给每人三个月粮食。百姓回来后聚集商议说：“我们得到三个月的粮食，背负债务，归还起来实在难以承受；卖掉以后吃什么？况且各自卖掉抵押的田地房屋向南走，到了家又能做什么？”

译他们愁苦叹息，感到无所适从，仿佛只剩一张嘴可以诉说。公对使者说：“这些百姓不是盗贼，河南也不是另一个疆界，都是圣上的百姓和社稷之民。并不是不知道奉命办事、擅自赈济会获罪，实在是不忍看老幼突然倒毙。我治理此地，甘愿接受祸患来使这些百姓活下来。”于是下令各渡口赶快渡送百姓。果然有人把他擅自行动的事上告，案件交给御史大夫审理，立即惩治有关防区。百姓都说：“我们的侯爷是贤能的牧守；他为开封府明辨是非，不阿附权贵，真可算当今的包拯大夫。”包拯察知他没有别的过错，只略加责备便让他回来。请求没有获准，秋雨成涝，黄河在原武决口，洪水淹没杞县，灌入太康；从京城北面向东，漫成巨大的水泽，方圆千里，冲倒城墙，毁坏房屋，人畜漂流死亡。公征集商人、渔夫的船只数百上千艘，又编木为筏，准备干粮，载着官吏分散四处，去救取那些躲水登丘、栖树避难的人；按人口计算，救活的百姓不少于十万。洪水又冲刷京城，流入善利门，波涛涌入市中。他昼夜督促役夫，尽用土、柴、木、石与洪水抗争，不稍停息，才使城堤崩坏所造成的灾害得以消除。随后又大规模征发数县百姓，加高外堤防御；分为三班轮流，每班服役一月，逃役者加倍处罚。工程从阳武黑石向东直到陈留张怒河，绵延一百三十里，限期三个月，堤防全部完工。至元甲申年七月二十日，他在官舍去世，享年五十六岁。河南百姓无论认识他的还是不认识他的，都像失去亲戚一样悲痛。家中只剩半个月的俸禄，准备归葬，却因贫困无法向西行。开封市中富有的商民每户都来助丧，又派子弟数百人拿钱分段随行，置办祭奠之物。经过别治洛阳五百里，总计一千里，到达潼关；当年九月，葬于西安府咸宁县洪同乡少陵原都运公墓的左侧。夫人何氏，温和贤淑、安静端庄。男子三人：岳，任提举郢复鱼湖崇西蜀行省；宣使嵤，尚未任职。女子三人：一人嫁太平州录事韩和，一人嫁纪德信，一人嫁巩思齐。三年后，他的幼弟太中大夫、诸蛮夷部宣慰使庭瑞，因为燧一向了解公，请求为他的墓写铭文。燧推辞说：“五十六岁，固然不能说夭折；与耄耆高寿相比，谁能说是长寿？究察他寿命短促的原因，难道没有缘故吗？国家如果有利可图，他便舍弃自身，如同丢弃东西。向东北到鸡林乘船出使，向西南到雕题骑马而行，视数万里如同几步之远。我曾招呼指挥两位王，驱使台臣指示车舆；吐蕃人强悍，却因教化而不违犯法令。他积累了辛苦劳绩，以至不能延长自己的寿命。寿命虽不算长，世人也不认为他不善；死亡却有可述之事，寿短并不妨碍德长。” 襄阳的军事谋略、郢复百姓的效绩，这些都已经真实而显著，但还只是小小的事迹。开封免除租税，驾船救助河中百姓；行动如闪电雷霆，亲身悬在祸患罗网之下，正可由此看出他的忠心和明察。后来圣人般的老臣，虽经劳苦摧折，像经霜的秋风反而更加刚劲；大水漫天，龙蛇降舞，漂流死亡的人只剩下丘陵树木作为居处。于是他聚集船只，又以木筏接续；于是设法救渡，把人们转移到平地；城墙低陷、堤防摧毁，万杵齐鸣，劳役没有超过期限。隐藏在丘陵的人、流落到别的疆域的百姓，我让他们饱食，我的疆域虽遭灾害，也都亲手援救溺水者。多么伟大的公啊！他是人民的驺虞；那些贪馋之徒，却如横目的虎狼。即使把古代循吏列入传记、载入史册，今日的功绩又有谁能与他匹敌？少陵原上有一座牌坊，牌坊上有【缺字】铭刻于石，绕道四周用来彰显地下的功德。《云峰真人康泰真墓铭》【元】李【缺字】我听说，阴阳开始分辨时，幽深得无法测量；天地最初分开时，深远得无法推测。天地包容众生，其中只有人最为尊贵；包罗万物，其中只有道【缺三十字】。有的逆着变化，有的顺着变化，因此【缺字】显现而不能一概而论吗？为什么呢？有的【缺五字】，有的环绕星宿而炼养真性；有的在花酒之中明白而得道，有的在风雪之中卓然保全元神。超越声音和形色，离开所见、断绝所闻，能够自在游息的人，我在含真体道至德真人云峰子身上见到了。公俗姓康，道号泰真，是利州花务村人。世代以农桑为业，母亲感异梦，怀孕二十四个月才生下他。他幼年便与众不同，长大后敦厚稳重，美髯长过腹部，自有仙人的风姿和道骨。他一向节俭，发自内心。明昌元年，他亲自在州西长寿山耕作，因而停息，遇到一位真人盘坐在石上。公感到奇异，便叩头礼拜；真人口传道诀给他，使他心领神会其中玄妙，专心学习，神识顿时清爽，领悟了成仙的玄机。正当他拜谢时，真人忽然不见踪影，石上的脚印至今还保存着。这与祖师重阳公在甘河饮水得道的因缘恰好相符，于是他弃家入道，通晓全真教的关键，悟得大道教法的根源。他契合玄妙的道理，便向谭、马、邱、刘学习；体悟元虚之理，便通达黄帝、老子、庄子、列子的学说。在长寿山悬崖中部的石窟里，他立志修炼真性。那里山峰险峻高耸，岩石倾斜而累叠，林木交错；鸟飞得力竭，兽跑得神疲。公居住了数年，却安然自若。山下行人见到他，无不叹服。后来治理此地的人恭敬邀请他，公才下山，蓬头赤足，披着树叶做的衣服，经过巡院村舅父的住处。他的舅母暗中把他的树叶衣服烧掉，火焰飞腾到他身上，他神色不惧，身体也没有受伤。若不是有道之士，谁能这样呢？到永安三年，他到了【缺字】川旧宜州，闭关居住六年，透脱清净境界，养成真气，吐纳成文，也合乎规矩。我又听说，天上没有糊涂懵懂的仙人，云峰子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吧？后来朝廷改朝换代、天下初定，中原战乱之后粮食艰难，他背负老母，忠诚地乞讨求食，远近之人都仰慕他。公天性至孝、恭敬、节俭，终身喜怒都不显露于形色。我多次惋惜金鼎之地地位尊贵，能人奇士接连出现，如郑状元、曹尚书盖堂头，都是儒、释两家中的杰出人物。如今这位美髯仙翁，也是道门中的俊杰。这大概是水秀山明之地所孕育的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石〕

译公于丁丑年夏季迁居霫都，靠化缘所得的饭食生活。有长春观住持道人高炼真，志气坚强刚烈，性情决断而少有宽缓。他约定让我一见公的容貌，便惊异地说：“大概不是钟离之后吧？”于是叩头说：“弟子所居的道院，匾额题作长春，先生不嫌弃卑微鄙陋，来院中盘桓，可以吗？”公听后答应并接受了邀请。炼真以炼汞之术归依公，开始阐扬玄门清正的道风。有游宦之人，公便教他们忠于政事；修道之人，公便引导他们修养性命；士人百姓，公便劝他们孝顺父母、友爱兄弟；樵夫农人，公便诱导他们勤于耕作。教化劝导、接待世人、利益众生，千方百计，无不周到。他的道德声望日益盛大，传遍四方。四方踏门来受教的人，估计不下千人。公所得的是不可传授的玄妙境界，别人无法窥见其边际。自有人类以来，从未有过像公这样的人。虽然如此，道性接近而习俗相远；从浅近处学习而通达高深道理，普通男女也都可以知道。孔子说：“君子学习道理，就会爱护别人；小人学习道理，就容易受人役使。”这话确实如此。当时夏季大旱，士人百姓都忧虑。太师乌库哩【旧作“乌古论”，今已改正】公与幕府属官知道公祈祷有灵验，便率领众人请公到雩坛上。公在烈日下盘腿而坐，过了很久说：“明天早晨辰时正当有甘雨。”果然按期降雨，足以灌溉一犁地的田苗蓬勃生长起来。他的话应验如回声和影子一般，于是百姓大为和悦，他的德声传遍四方。所以说：“修养自己的德行，上天自然会辅助他。”难道不是这样吗？这一年仲冬，凛冽寒冷；霫地的朝爽楼，是最为壮丽的景观，四面空旷，千山积雪。公赤身裸体居住在楼上，达一百多天。楼下前来瞻仰的人云集纷纷，说：“若不是修道造诣深厚，怎么能做到这样？”京主留守完颜芳秀以及监军富森【旧作“蒲鲜”，今已改正】公，拜请他回到道院。他的风姿更加盛美，道体堂堂，真是寒暑都不能侵害。前后住院、食斋、坐冰、祈雨，以及居住、兴建道场、结缘等事，还有许多事迹，哪里能够一一陈述？世人赞叹说：“真是世外之人啊。”后来利州节度使任公帅领官属向公叩头说：“金鼎郡是您的故乡，祖坟还在那里。希望建一所道院，盼望您仙驾偶尔来临，洗涤一方尘俗之心，作为涵养浩然之气的场所，不也合宜吗？”公怜悯他的恳切诚意，俯首答应。到了娄家营，不到几年便建成华美的道院，名叫玉京。圣位幽深静穆，廊庑深沉肃然，香厨清爽，云堂安宁，无不齐备。戊戌年，遇到圣朝派遣使臣，悬带金符，在天下寻访高道。听说公的道德更加高尚，特赐号“含真体道至德真人”，认为他悟得养生之主旨，可以与大宗师相称。公说：“道门的生活，一瓢饮、一枝栖，已经足够了，哪里敢接受这样的大名？”一天夜里便逃走了。有宣授太师国王夫人完颜敬善，以及凝阳真人马君瑞、大师门公望尘等人，恳切请求说：“公的名声震动天下，如雷霆一般，这难道是人的力量吗？能够感动上天，必定是有道行；若不是至诚一德，谁能做到呢？”公勉强接受了名号，但始终不喜欢虚名。后来他在长寿山选择居处，那里泉水甘美，土地肥沃，山峰险峻，林木茂盛，真是人间胜地。过去广成子居于崆峒，希夷子隐于华山，务子潜居姑射，寇谦之寓居嵩山；这些人是圣者、清者、贤者、通达者。公仰慕四人的幽微情趣，远离九街市井的喧闹。松轩竹坞，足以供他栖息；晚间云霭、早晨霞光，足以供他吟啸自得。公与四人相比，也可以说是明达之人了。一天，他对众弟子说：“储风养月，枕流漱石，足以作为终身托身之处；所缺少的，只是一间十笏大小的方丈室。”门弟子听后欣然愿意完成此事，于是聚集工匠，督办工程。木匠挥斧，泥匠抹泥，陶匠烧瓦，铁匠举火；人声喧闹，锤声叮当，肩膀在山路上相互摩擦，每天来的人有千人，或用车运送钱帛，或用轿舆带入粮食，络绎不绝地走在道路上，细密连续，如同经纬交织。孔子说：“上天所帮助的是顺应天理的人，人们所帮助的是守信的人。”说的就是这个吧？于是方丈室果然不久便建成，命名为葆光。这年六月上旬十四日，公命人给自己沐浴洗涤，换衣，写下遗言和临终颂。颂说：“平生谋生的计划得到优厚安稳，寄身人间已有九十年。这一回抬手就要归去了，手杖挑着明月前往瀛洲。”写完后，枕着衣袖安然蜕化；悲恸哭泣的人有数千，众人的声音震动山川谷地。大家说，应在葆光室丁字形建筑内掘地作为墓穴埋葬，他的弟子早晚祭祀。到一百天后打开棺材察看，确有香气袭人，仍像当初一样【缺字】；人间、天上的福德恩惠，无不具备。公演说道法七十多年，享年九十二岁。一天，门人利州道录康守安和杨志元不远千里前来，请我撰文说：“师父的德行恐怕久后会沉没失传，我们将把它刻在青玉碑上，使之显扬于世；即使死去也没有遗憾了。” 我失学而腹中空空，哪里能够发扬师父的德行呢？但他们诚意恳切地请求，三次推辞也不能免，于是略取事实写成铭文：道超越古今，一气绵延不绝。中间涵养成就了云峰老仙，得遇真人传授幽深玄妙的口诀；悬崖急流之前勇于退隐，性情见识超然。选择长寿山隐居，计划在那里终老。心中明灯莹洁，外物不能沾染。枕着衣袖蜕化而行，鸾凤翩翩。埋葬在这片土地，以了结修真的因缘。仙翁来啊，鹤在天空鸣叫；仙翁去啊，道又由谁来传？蕙草帷帐空空，月下丹灶冷冷；烟笼瑶台，元圃洪崖，肩并肩遨游海岳。飞尘虽动，师父的德行更加坚定。灵位前刻下石碑，流传亿万年。《中顺大夫准台墓碑》【元】揭徯斯

译国族中有一人名叫凖台【旧作“竹温台”，今已改正】，是鲁国大长公主的媵臣。他侍奉鲁王丹巴拉【旧作“淳不剌”，今已改正】，深受宠爱，于是冒姓鲁王族的瓮吉喇特氏【旧作“雍吉剌”，今已改正】，成为全宁人。父亲名叫页尚【旧作“野防”，今已改正】，有德行；公率领本部族，把父亲当作父亲来侍奉。公善于牧养牲畜，马、牛、羊多达数万；选定牧地后，必定慎重选择牧人，使他们顺从如同随从，看守牲畜如同遗忘私事而不混乱；他只指挥牲畜繁殖牧养，仿佛并不知道其中细节，却能恰当地实行赏罚，常说：“假使让我得到这些百姓来治理，当然也是这样。”等到侍奉鲁王，鲁王认为他的才能可以大用，府中人也交口称赞他的贤能，多次想把他推荐给皇帝；又想到府中一旦失去这个人，遇到紧急事务便无人可派，于是上奏任命他为管领随路打捕鹰房诸色人匠等户钱粮都总管府副达噜噶齐【旧作“达鲁花赤”，今已改正】，兼随朝列大夫。不久升中顺大夫，任达噜噶齐。他居府中十多年，财货没有不正当收入，也没有滥用支出；每年节省财用五十余万缗，使公室富足，百姓生活得到安定。他仍遗憾不能充分发挥才能。至治三年三月十日，四十二岁时，卒于京师仁寿里。府中人如同失去兄弟，境内百姓如同失去父母。后来【缺字】日，葬于城西南五里欢嘉岭山麓。今太皇太后鲁国大长公主的女儿归嫁文宗，文宗问凖台有没有后代，她说：“有，有个儿子叫萨勒竒思鉴【旧作‘▯而吉思鉴’，今已改正】，如今已经若干岁了。” 于是请求让他充任媵臣，因为他的父亲贤能，必定有贤良的儿子。文宗即位后，设置宫相都管府，任命他为副总管；又入宫担任宿卫。如今的皇帝尤其宠爱他，下诏在他父亲墓上立碑，以表彰其贤能，并劝勉后人。我私下认为，我朝以仁爱立心，以宽广建立国家，所以能够使天下臣服，使八方听从号令。凡我国中之人，发出一句话，施行一项政令，不必凭借文章辞令便能感动人心，与古代圣贤相合，天运所在就是这样。像公一生崇尚义气、喜好施舍，饥饿时供给食物，寒冷时供给衣服，年长时供其婚嫁，死后供其丧葬的人，实在不知有多少。假如上天再借给公一些年岁，使他能够守卫疆土、立身朝廷，那将会怎样呢？可是最终只能到此为止。然而夫人阿达里氏【旧作“阿答而”，今已改正】正值盛年便失去丈夫，能够洁身自守、保全节操；儿子萨勒竒思鉴年幼便失去父亲，却能奋发自励、自我克制，使父业得到良好继承。于是天子认为他的父亲贤能，连同认为他的儿子贤能；又因他的儿子而追念他的父亲，扩大褒奖贤能的典礼，赐立述德碑，使之与元勋世臣相等，不也盛大吗？现撮录公一生所受的赏赐：大德三年，裕圣太后赐白金二百三十两、琼玉束带一条。至大元年，武宗赐大珠首饰一副、白金五十两、楮币二千五百缗、玉杯一只。皇庆元年，鲁国大长公主分割赐给济宁尧河分地五十顷，以及金、玉器各一对；皇帝和太后又赐楮币二千五百缗、成对衣料二十件。元圣太后赐黄金五十两、白金二百五十两、成对衣料二十件。至治初年，英宗赐楮币五万缗、成对衣料十件。天历初年，皇帝和太后赐楮币十万缗。儿子一人萨勒竒思鉴，受到文宗知遇，特授奉振库提防历尚公署令，升任直省舍人，又升宫相副总管，累次升阶为奉训大夫【缺字】。天地极其广大，万物极其众多，各自发挥不同作用：马不能让它耕田，牛不能让它乘骑；椅桐可以制作琴瑟，松柏可以制作栋梁。大材小用，是君子的责备；小材大用，是君子的美德。公如同骏马，不跟随劣马；公如同松柏，用来做椽子和屋檩。委屈自己去知己之职，接受任用，这是谁造成的呢？难道要说天子生来不能充分任用人才，因此留下了多余的荣誉吗？如今子孝孙贤，这块石碑正可作为证明。《利州长寿山玉京观地产传后弭讼记》。【元】李察 利州以西，靠近榆河渡口，啊呀，多么高啊！高耸而雄伟秀丽的，就是长寿山。山的东面仅四百步，壮观啊！高高耸立、金碧辉映天空的，就是玉京观。登高俯瞰下方，土地不含沙、不夹砾、不高亢、不低洼积水，宽广、绵长、肥沃，这就是道观的良田。这里所种的作物，无不适宜。过去大军逐渐平定天下，靖真人康泰真远远来到这里创置道观；传到第三代，王端、张定实共同管理这片产业。两人年老时对一两名弟子说：“天下太平很久了，百姓增多而土地狭窄，于是即使是狭隘、贫瘠、短促的土地，成堆干燥或低洼湿润的土地，只要牛力和农具能够勉强到达，没有不烧荒、砍除树根而把它们开熟的。甚至有人盗种旁边的土地，以致发生诉讼；盗种大概产生于土地不足，诉讼则起因于不公平。我承蒙祖师的明智，坐享上等收成，不用经历烧荒砍根的劳苦。我年老了，泉下之日渐近，如果还像幼稚小儿一样昏昧无知，今天不与乡邻订立盟约，辨明疆界，并清楚地把界线刻在石上，日后若与人争辩侵占蒙昧之事而诉讼不止，就是我给后人留下诉讼、嫁祸于后人的过失。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现在辨明一次，使后来的诉讼平息呢？我私下思考，辨明界线会有迎合外界、惊扰他物的讥讽；不辨明，又有遗留诉讼、嫁祸后人的忧患。” 权衡祸患和讥讽，讥讽也顾不上忧虑了。假如这片土地没有主人管辖，也没有碑刻记载来限定界线，任由贪婪之人四面侵占，最终没有什么能堵住丑陋贪欲的嘴，这就叫祸患必然暴露。我恐怕他们贪图虚名小利，反而承受实际损失。为什么呢？法律有听取申诉、准许复还土地的规定；我们这些故地的主人，可以依靠法律收回土地。轻则因土地界线不明而受罚，重则因侵占不明之地而侵入他人土地，诸如此类的事是有的。这两者不能同时避免，必然发生其一；这就叫贪图虚利而承受实害。狼所贪的是猪，主人防护猪圈并设置陷阱，狼出来后落入陷阱而生出祸患的事就少了。假使狼知道陷阱所在，即使饥饿成灾，也不会进去，因为知道进去有损无益。这片土地就像陷阱，碑刻就是用来指明陷阱所在的。我明知后世会有诉讼，却不早早堵塞其渐生的端倪，难道要说我的心就是陷阱，忍心逃避迎合外界的琐细讥讽，却把陷阱留给后人吗？唉，你们要记住：祖师创置这片土地，我坐享已经形成的产业，而今又及早辨明界线、杜绝后来的诉讼，都是审度时势、斟酌适宜而做的。强弱相随是命运，得失相继是分际；上天没有恒定的命运，万物没有固定的主人，这是事理。然而在石上刻文，只是顾念后世诉讼，姑且想使将来的诉讼平息。至于后来有无诉讼，自有斟酌适宜的人去处理，我不再忧虑。《重修敌楼山天宫禅院记》【元】僧显月

译如来的正法向东传入震旦，分为两支：一为教，一为禅。教以轨范持守为义，禅以明了本性为宗旨。虽然施用不同，根本道理却是一致的。通达这一道理的，大概只有霭公禅师吧？禅师法名慧霭，是江淮楚地人。自幼便投师出家，后来因大元统一，持锡杖来到天都。早就听闻夹山顺公长老的道风孤高清洁，于是拜他为师，在丛林中竭力修行，恭敬侍奉师父。禅师天资敏捷通达，早具慈悲智慧，通晓五经，穷究三藏。每日六时打坐而不疲倦，每天只吃一餐斋饭以自给。二十岁受具足戒，坚守戒律，早晚专心修行。所奉祀的是观音大士。辛酉年，他听闻闾山景色优胜、义州多贤圣，于是洗心涤虑，恭敬礼拜后返回。途中停留惠州，看见西南山峰高峻挺拔，四面山势盘曲深郁，便带领道友攀登，到达敌楼山环抱之处。那里有古代殿宇的遗址，查看匾额，题名为天宫，只设有观音神像而已。于是他面对慈悲庄严的佛像，越发恭谨精勤，便结庐居住。不到半年，四方信众云集；不到三年，各项设施都已齐备。又修缮青色殿宇，使金碧焕然一新；佛像和供器鲜明洁净，香灯整齐肃穆，斋堂的木鱼、粥鼓，早晨的铎声、晚间的钟声一应俱全。钟楼、方丈室、僧舍、山门、香积厨、云居僧房、粮仓、库房和宾馆，也都建造起来。又在寺院四周置办庄田，约有一百顷；牛、骡、马等牲畜也将近一百多头。净人和佃客春耕秋种，粟麦丰收，用来供养远近来客。经书、佛像各自设置龛函，种种庄严器物，端绪不止一端。施主敬仰，徒众依瞻，远近修道之人往来如市。丙戌年间，我不远千里到他的方丈室请教。他显露出机锋峻利，我知道他是堪受佛法的人，便对他说：“狮子窟中没有其他野兽，象王经过之处绝无狐狸踪迹。”于是对他左右提携，痛下锤拶，使他深深获得契悟，便把传法衣和偈颂交给他作为印证。他俗年六十八岁，僧腊四十八年，僧俗弟子约有一百人。首席弟子元聚有一天来到门内告诉我：“老师的寿期到了。自从选择居处、创办寺院以来，寺门内外似乎已经略具规模，想把这些事刻在石上记载下来，求您写一篇文章，可以吗？”我一再推辞不得，只好为他写下这篇记文。《川州重修东岳庙记》【元】徐潜 祭祀礼制的设置由来已久。五岳被称为海内最尊贵的山，凡是列入祭祀等级的，也不是其他山所能比拟的。古代帝王在二月向东巡狩，到达岱宗，便举行燔柴祭天。秦汉以来，封禅并刻石记功，正史所记的有七十二位君主；所封的土，只在鲁国所辖的泰山，由太皞掌管。五岳是天下尊贵之山，岱宗又是五岳中最尊贵的。假如没有灵异事迹、祥瑞物产来彰显它的不同，那么不过是聚起一堆土罢了，何必披露诚意、表达恳切，以表示敬意呢？季氏在泰山举行旅祭，孔子非难他。为什么呢？圣人治理人事、侍奉神灵，完全依据礼制而不苟且，正是如此。后世建立行祠，遍布天下；左右两侧又排列设置主掌善恶的二部，随着百姓祈祷而使吉凶得到应验，这难道不是世道日益衰落所造成的吗？唉，后人看待今天，也如同今天看待古代一样，又怎能不同于冉子而挽救得了呢？白川岳祠位于西南坤位，因年代久远，殿宇廊屋不免残毁，所以人没有能够居住，神灵也无人奉享。泰定丙寅年，全真道士刘德宁戴瓢笠而来，在其中挂搭居住，惊惧叹息，认为一方灵迹竟荒废到这种地步，不仅百姓缺少叩首祈祷的地方，就连那些修道之人也没有栖息之所。于是他首先捐出自己的衣钵，聚集工匠，筹措材料，迁建武安、清源二王的行化太尉神位，连同四位神灵都侧坐附于正殿；各建神门、虚廊一处，又设置朝东的宾位；厨房、浴室等共五间；正殿重新修葺，焕然一新。又向东建造玄元殿，作为方士居所。所用财物一开始并未取自常住财产，也没有烦扰士人百姓。几年以来，工程成绩逐渐显著，全郡百姓敬重他的操行，纷纷捐财出力，后来甚至以没有这样做为耻。刘师是道门中人。过去重阳祖师在东海倡导真道，在西秦演说大道教法，其要旨都以慈悲方便为根本，以救济人、利益物为心。前后十年，庙庭宫宇高大华美，已成可观。大概是由于人专心致敬，神灵才广施恩惠；神灵能够广施恩惠，正因为享用了人的敬意；人的敬意能够专一，功业就容易成就。工程的完成，确实有劳苦勤勉之处，但也有并非靠劳苦勤勉而成的因素。因此能够使神明交会于虚静，使天地处于中和。一方年年丰收，万物没有灾病，虽然是神灵的恩惠，实际也是刘师的恩惠。他们若真能探究神灵在腐臭之物中显奇，把玄妙的阴阳根源造成于天根，凌驾太虚、驾驭六气，扶持飞仙、乘驾神风，回头看看这些真实积累，又何必屑屑然从事这些事务之后，才算达到至高境界呢？虽然如此，玄元所说的九层高台，也是从堆积泥土开始；千里之行，始于脚下。循序渐进的功夫，必定要借助这些途径，然后才能期待自我获得。难道能同那些脱离人事、抛弃外物，错误执着于顽空的人相提并论吗？太宁路惠州东锦川乡月华山林泉禅寺创建立地。《产四至碑》【元】僧无际 诏书兴隆佛教，各处废弃的寺院都准许继续修建。当时年年转运大藏经，优宠佛教，天下梵宇更加兴盛。大宁东南方仅三舍多，有座山名叫月华山，突然秀丽地拔地而起。山中有座精舍叫林泉寺，实在是清幽绝胜之地。环绕寺院的山林遮天蔽日，绵延山岭上的高松耸入深谷、直凌云汉，真是圣者居住的地方。佛门弟子居住于此、开始经营的缘由，都已失去记载。有一位没有神足通的禅师祥盘，行乞到这里，看见旧日地基，叹息说：“这是被烽火毁坏的啊！”禅师眷恋古代道场，留心在此驻锡。有信行军总管白公见禅师奇异，请他吃了一顿饭，告诉他说：“栴檀树枝相互摩擦，花草树木都染上香气。您若肯重新修建，我一定尽心竭力相助。”禅师说：“好。”问起寺院旧事，却茫然无所凭依。山腹正对面有岩洞，名叫崆峒；今昔相传，于是便建起茅屋，独身居住，形影相吊，以狐兔为伴。僧俗听闻此事，纷纷如云聚集。大家砍除荆棘，清理灰烬和泥土。过去兵火中阵亡士卒的骸骨多得无法计数，禅师以慈悲之心收集起来，合葬于一座坟墓。又命良匠购买木材，挥斧剖木，特意建造正殿三楹；墙壁绘毗卢圣像，右边辅以观音宝宫，左边辅以威光之堂；正殿后以方丈室通向幽处，僧舍、廊房、厨房等，前后共三进。

译到了乙巳年，废弃的各项设施全都兴举起来，仿佛梵宫重新建立。因山名美好，命名为月华山；寺院匾额题作林泉。禅师有一天半夜睡觉，鬼神告诉他说：“我们承蒙禅师的恩德，尸骨得以深埋，都免除了日晒霜冻的痛苦，请开坛追悼。”禅师忽然醒悟，悲伤哭泣，发誓要救拔亡灵，随即命良工选择白色绢帛，绘制水陆功德画一百二十轴，特意建造冥阳前后两坛，使众多亡灵得以荐度归入圣道。禅师饮酒而不沾唇，过了正午便不进食，不合戒律的地方不去；接待来往之人，从不显出为难之色。有千户王公恭敬邀请禅师到龙山郭家寨创建小寺院，名叫兴圣。随后总管外防主刘公坚决命令禅师到仇家庄修整小寺，名叫圣水院。又把马家寨寺、郭家寨兴胜寺、马峪文殊院等上下五处附入其中，与林泉寺共同组成一道场。后来几年间所置办的产业，供给常住僧众的费用，田产按照施舍所得，文书契券都刻列在碑的背面。禅师将要完成功业时，遗嘱众弟子说：“甲乙轮流居住管理。”享年七十四岁去世。林泉、郭家庄两处都建有塔。盘公的高足净道有一天在品茶谈话间告诉他的兄弟们：“林泉是古代道场，自从先师经营积累，才逐渐成就。” 众弟子在昼夜六时勤于香灯，精心禅坐诵经，用来祝愿吾皇万寿无疆，保佑百姓享有十善之乐。禅师功劳既已勤苦，如果不刻石彰显他的德行，恐怕将要湮没，后来人也无从考察。众人都说对，于是向无际求文。无际说：“我如同沙井没有山涧，只有空云而没有雨水。林泉寺这里木石云烟，清气凌空，飞翠四布，四季景色如一，是文殊的真实境界。松风怒吼，山鸟相互鸣叫；开窗煮茶，扫榻焚香；面对宾客清谈，听着钟声接受供养。虽然事物有兴衰变化，但佛法没有废兴。何况这座山是修心体道者所居之地，也是神灵护卫之处，怎么会湮没无闻于世呢？既然听到通公的命令，道义上不能推辞，便据实撰写铭文：皎洁的月华山，森然的古寺；梵宫突兀秀丽，万瓦如鱼鳞排列；彩绘圣容，光辉流布华夏。水陆法会殊胜的功德，追念这些亡灵而为之荐拔；佛法兴盛隆盛，飞快建成高大的殿宇。道德之士安居于此，林木幽深，环境潇洒；愿以这片深心报答国恩，教化天下。” 《宣授兴中州达噜噶齐公平治道路碑》。【元】林【缺字】青峦岭自古就有。东边连接辽水，西边接连霫川。过路的人怎能不为此叹息呢？攀摸参星、经过井宿，确实如此。至顺壬申年夏五月，公来任此郡刺史。他公正廉洁、操守清白，即使古代的龚遂、黄霸，也可以与他并肩。当时秦王太师、中书左丞相布延选，收取鹰犬，并把伯勒格【旧作“别里哥”，今已改正】文字交给公。既然接受钧旨，便进入山谷搜寻鹰雏、鹰鹞。两年之间，所得白鹿各一只，用雕笼盛装，远送京畿，养在苑囿中，感蒙厚重赏赐。公每次来到这座岭上，没有一次不感叹不已。去年元统甲戌年，农事已经结束，便召集百姓，开凿险处，清除荒草，填平沟渠、修补壕堑，可以说是役使百姓合乎农时，也确实有利。不到十天便修成平坦道路，使负重远行的人全都没有翻车、牵绊和驾驭困难的忧患。由此看来，实在是公勤于政事所造成的。邻近封地金源的百姓听说后，也来帮助修路。乡人田荣等人在岭上刻石，彰显使君的德行，请我写下记文。姑且叙述大概如此。《瑞州海滨乡云溪观碑》【元】张道中 道没有形迹，所以不能用言语传达，也不能靠广泛执持来把握。上天所承载的道理，无声无臭，就是这个道理。到了我元朝皇帝阐扬教化、开示后学，勉强给它取名叫“道”。由此而后，太极、两仪、三才的道理分明了，阴阳、天地、万物的规律也显现出来。由此可知，道家这一流派，来历已经很久远。瑞州以北，相距约二百里，有座山叫瑞云山，有个洞叫天一，有座大洞观叫云溪观。自古以来就是道士修炼之地；金源末年，正值天兵往来纵横之时，此洞一度荒废，荆棘丛生，虎豹任意出没，人迹罕至，但旧日遗址仍然存在。等到世祖皇帝承继天命、登上帝位，全部拥有天下，四海八荒互通玉帛，各国称臣。于是招纳贤才、聘用士人，以此转运国政。癸卯年春，诏令邱神仙到海上访问至高的道法和玄门传统，使四方增添光辉。道友如星辰拱卫北极，如百川向东朝海；名山洞府、水陆佳胜之地，无不受到影响。李元久先生就是锦州坊市人，父祖专以农桑为业。先生幼年多病，服用百药都没有效果，父母便舍弃他，让他入建州大王山云峰观，礼拜曹大师为引度他的师父。曹本观拜李老先生为师，李老先生又拜礼厐老大师，师承绵延相继，薪火相传。厐老听说邱神仙奉诏住持燕京大长春宫，便径直来到堂下焚香参拜，恳求成为门下弟子，邱神仙授给他秘密法门，于是得以列入门人之中。元久实是邱神仙的法孙。辛卯年遍历各方二十年，想选择一处胜地作为终老之所。庚戌年，他携着箪瓢、拄着杖、穿着鞋来到这座洞观，只见群峰簇拥、山岭相连，上接层霄；雨后云气与晴空相映，远处连接沧海。旱地中有泉水源源流来，洞旁有深池，水流无穷，昼夜不息，随着春秋变化，灵异景象无穷。山势环抱，溪流回合，转眼之间，营建谋划之心已经确定。于是砍除荆棘，凿石兴工，早晨前往、傍晚归来，结下善缘而成就善果。星移月换，开垦荒地作为福田，挖土播种，衣食能够自给。居住山中三十多年，没有人知道他。庚辰年，郡人、大中大夫、大宁路总管崔履谦因公暇来访师父，与他谈玄论道，见他暗中修功、身体力行，喜爱这种清虚的生活，甘愿承受淡泊的家风。从今以后，我要爱护他、敬重他，奉施净钱三千贯。

译张世荣说：崔公是我的故友。他知道乡里有值得敬重的善人，听说我也施钞二千贯，崔良也施钞二千贯，于是创建三清宝殿。四方的檀越信士听说后都乐意资助。不满一年，云房和斋厨便焕然一新。众仙坟在坤方，可以深藏遗蜕；庄产土地在离位，足以供养寺中僧众。丙戌年春天，他召集门人告诫说：“我如今已经八十岁，生死没有定数。即便如此，论起这些功绩和勤劳，已经这样辛苦，可以流传而不朽。倘若事情办完后有一天归于空寂，我也没有遗憾了。”门人回答说：“是。”当时我忝任大宁路道门提点，因公事恰好拜访这位老仙，在此居住数日。他把前后的勤勉事迹告知我，我摘录其中实情，并系以铭文说：“大道没有形体，难以描摹，也难以命名。元皇创立教法，勉强称作‘道’。阴阳既已分判，天地都得安宁。三才已经具备，万物由此生成。天一大洞，自古以来天庭处在金运将尽之时，天兵废弛，谁能再使它兴盛？元久先生【缺三字】在此时【缺七字】自播自耕，四十多年，唯有守道才能亨通。乡人称赞他的善行，开始营建三清堂廊【以下全缺】。” 兴中州大通法寺地产碑【元】安思道 佛教的道法，起初在西竺兴起，后来传入中华，绵延贯通古今，它的由来是逐渐形成的。有时将要灭亡而又复兴，逐渐防护便更加兴盛。考察前代史书，已有定论。我年轻时常陪同出家僧人作方外之游，天天亲近友好，一听到清雅的谈论，胸中便洒脱畅快，整日也不觉得疲倦。后来阅读经文，粗略知道它的内容。大体说来，如来以方便法门示现教化，以利益众生为根本，使学习者趋向善、背离恶，舍弃那一边而取这一边罢了。因此它教化人容易，深入人心也很深。既然如此，历年越久，它的教法越发彰明，使世俗之人都愿意归依，奉献香火、结下清静善缘，崇建寺院、祈求福报的人就多了。何况童年便剃发舍身、专心奉行此教的人，更难以一一列举。推究其中道理，确实有它的原因。这座著名寺院，足以成为壮观，襟带龙岫、环绕狼河，连接松漠，雄踞栁郡。询问它的创建始末，却没有人能够完全知道。相传祖师琛公和尚在这里栖息已有多年。元代佛教风气因他而振兴，佛日也因他而光明。从此以后，僧徒接续不断，各代都不缺少人才。传承佛法的僧人有添、有孝，都是琛公的后代弟子。前后历任寺务，对殿宇堂廊坍塌毁坏的地方，都尽力修葺。一天，添和孝私下相互说道：“僧务【缺二字】井然有条。只是本派上下院的常住土地，多少、肥瘠各不相同，只能因地制宜播种；每年计算收入，勉强供给斋粥，还担心山谷变迁后，田界模糊混淆，这恐怕不是留给后代的好办法。为什么不把它刻在石碑上，昭示于佛门，永远作为依据，岂不是很妥当吗？”两位僧人拜访我，请我撰写记文。添俗姓胡，是本郡人，与我有乡里旧交，从道义上说不能推辞。谨慎摘录事实，姑且叙述事情的始末如下。杂文 题写赵太常拟作的试赋后【金】杨奂 金大定年间，君臣上下都崇尚淳厚的德行；学校从京师延伸到各郡国，专门从事经学教育培养，所以士大夫的学问少有浮华而多有实质。明昌以后，朝廷内外无事，奢侈靡费成为风气，喜欢歌诗，所以士大夫的学问多浮华而少实质。皇上忧虑这种情况。泰和丙寅年春二月二十五日，万宁宫考试贡士，合计两科约有一千三百人。皇帝亲自命题作赋，题目是“日合天统”。侍臣起初都认为题目很难，而太常卿北京赵适公恰好总领御前读卷官，独自认为并不难，当天便进呈赋作，讨论于是定了下来。后来中选的才二十八人。我当时刚满二十岁，得以在朝廷考试，座席偶然排在前列。退朝间隙，听见殿棂之间飘出奇异香气，一个穿紫衣的人回头叫我起身，询问题目的难易、姓名、籍贯和年龄，便离去了。不一会儿，又有人相互庆贺说：“赵适的车驾到了。”傍晚走出宫门，大家认为这是难得的遭遇。我退下后把这件事记了下来。四十五年后，我以河南府某官告老于燕，经过太常卿的孙子承祖家，得到这篇拟作的赋，感慨生者与亡者，不免惆怅，于是叙述事情的末尾，并把旧诗归还给他。所谓“月色淡淡，长杨宫晓色清明；天子题目飞下，寂静无声。南山雾中豹纹般的文章尚在，北海云中鹏鸟的羽翼已经长成。玉栏玲珑，红露浓重；金炉烟气缥缈，翠烟轻柔。谁说半夜曾蒙受前席之问，白日里君王询问贾生”，是我年轻时所作，没有什么可取之处，只因它记载一时之事，或许可以附在赵氏家传之后，使后世有所见罢了。南山雾豹文章在，北海云鹏羽翼成。玉槛玲珑红露重，金炉缥缈翠烟轻。谁言半夜曾前席，白日君王问贾生。题《王庭筠秋山应制诗稿》【明】宋濂 金源的制度是：每年正月到春水行幸，九月到秋山行幸。五天之内，群臣进呈一次起居表。制度如此严谨慎重，正是因为目的不在打猎游乐，而在整顿军政、减轻百姓赋税。道陵从蓟门前往秋山，河东人王庭筠以翰林修撰身份随从左右，奉诏作诗三十多篇，很受皇帝奖赏宠爱。自大定以来，屡逢太平盛世，文物声名可以与汉唐相比，所以当时君臣相遇相知，犹如上天施予、大地承受，恩泽无边，遍及太和。这正是金朝极盛时期。站在当时来看，谁不会仿效上林苑羽猎之事来夸耀盛大景观？但王庭筠却能以“秋山不合围”作诗讽谏，那么王庭筠也确实是一位贤良之士了。这卷是王庭筠所撰的诗稿，只有十四首，大半已经散佚。诗序中所说“九日，正是泰和元年九日丙辰”，然而道陵在这一月七日甲寅从京师出发，二十九日丙子才从秋山返回。道路上往返共经过二十三天，他到香林、平顶山、温泉等处所作的诗，都可以依次推定。至于《牡丹》《酴釄》《松影》三首，则不知道作于何时。考察王庭筠在明昌三年供奉翰林，八月升任修撰，不久便被贬为郑州防御判官。承安四年，他又被起用为应奉翰林文字；泰和改元，又转任修撰，第二年便去世了，享年刚四十七岁。诗题既说是“奉诏”而作，虽然不能确定是哪一年，但肯定是在他任职翰林院期间。考察春水、秋山起初并没有固定地点，洪皓《续松漠纪闻》说，距国都数百里，随逐水草而居。谨按：平顶山在今丰宁县【即四旗厅】境内的有两处，温泉在今丰宁县境内的有三处，不知道王庭筠所赋咏的是哪一处，但总在今天丰宁县境内。《钦定热河志》卷一百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热河志》卷一百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