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热河志卷四十一

译【史部，地理类，都邑郡县之属，《钦定热河志》卷四十一】文津阁位于山庄千尺云之后，选择地势高敞、明亮、清爽而干燥的地方，用来收藏《四库全书》。题名为“文津阁”，与…… 紫禁城。御园的三座阁楼遥相对峙，前面是趣亭，东面是月台，西面是西山。这大概仿效范氏藏书楼的成规，同时兼有米芾书斋的胜景。恭敬地体会…… 御制文中所说“从源头追溯支流，关键在于认识渡口”，由此仰见…… 文思光辉广泛施布，涵泳其中而没有止境；而塞外山地的胜景中，藏书堆满栋梁，远远超过古代，胜过前人。由此可知，山川岩壑的灵秀，确实是等待时机才会得到启发的吗？御制文章。《文津阁记》【甲午年】辑录《四库全书》，分为三类：一类刊刻，一类抄录，一类只保存书目。刊刻的部分，是为了便于流传于世，采用武英殿聚珍版刷印，但版面幅面较小。因此依照《永乐大典》的先例，全部抄录正本，以备天禄阁收藏；总共分为四部：一部收藏在紫禁城的文渊阁，一部收藏在盛京这座兴王之地，一部收藏在御园的文源阁，一部收藏在避暑山庄。这就是修建文津阁的原因。大概“渊”就是“源”，有源头必然有支流，于是支派便由此分流。想要顺着支派寻找水流，追溯它的源头，首先必须知道渡口。如果不知道渡口，就会踏上迷途而失去正路，也难免遭到“误入断港”的讥讽。所以，析木所在的星次在天上显现，龙门之名在地上标志着要地；由此可知，认识渡口是重要的。刘勰所说“道与形象的奥妙，没有言语便无法通达；言语通达的奥妙，没有学问便无法流传”，实际上也正好先获得了我内心所认同的道理。山庄位于塞外，自古以来是荒僻简陋之地，如今却百姓日益富足，礼乐日益兴盛。又增建这座文津阁，收藏四库之书，地灵境胜，与司马迁所说的“藏书于名山”相比，哪里只是天壤之别而已呢？御制诗 题咏文津阁【乙未】收藏《四库全书》的楼阁共有三座：文渊阁、文源阁，以及山庄之外的文津阁；文津阁是它们的开端。楼阁始建于乾隆甲午年秋月，到次年乙未年夏月竣工，恰逢皇帝驻跸这里，便赋诗庆贺落成。若要追溯源流，必定先从“知津”说起；至于仿照浙江范氏天一阁的形式，记文已经说得很详细了，这里不再赘述。《四库全书》编成后，将要收藏起来。范氏天一阁的样式，仿照它来建造楼基。营建工程经过一年，才选择了朝向。楼阁今日落成，丝毫没有耽搁时间。子晋徒然夸说秘书，等到长沮也只是议论执鞭驾车之事。知道名山收藏图书，实在没有比这里更好的了。只等将来枕着这些书、依傍着这些书来读。文津阁【丙申】《四库全书》收集天下精华，用来为千秋万代树立遵循的准则，哪里只是为了增长博物之学，实在是要借此修养身心。工程虽然还等待全部汇集完成，但现在已经十分珍贵。【建阁是为了收藏《四库全书》，然而抄录还需要数年；楼阁中尚且空旷，于是仿照《四库全书》书函的样式装潢《古今图书集成》全部内容，书函在架上的排列也颇为壮观。】若要追问源流，应当从这里寻找津梁。【仿照浙江范氏天一阁的规制，最初在山庄建阁，命名为文津阁；御园的文源阁、大内的文渊阁，也都是由此承接而来。】题咏文津阁【己亥】楼阁建于甲午年，成于乙未年；《四库全书》将因此完备收藏珍本。只是现在抄录、刊刻还不到一半。【汇辑《四库全书》，分别确定应刊刻和应抄录的部分，并命人缮写成书册，收藏在阁中；如今校录工作还不到一半。】令人羡慕那浩瀚如渊海的藏书，真正是先把古今图书集成收藏起来。【楼中排列书架以备收藏全书，因为全书尚未收藏，先命人装潢《古今图书集成》，陈列在架间。】只有以言语行为为准则，枕籍其中而遵循；偶然来到这里，面对林木便茫然远望，徒然惭愧于自己并未真正懂得“知津”。题咏文津阁【庚子】三座文阁用来收藏《四库全书》【文渊阁、文源阁、文津阁】，只有这座远临玉塞；其清幽体制宏大，因此收藏的典籍最为广博。过去营建时尚且有所迟滞，如今已经完成。【楼阁建于甲午年秋季，次年乙未年夏季竣工，用来收藏《四库全书》；但全书抄录完成还需要若干年月。】何妨预先营建，谋划久远，等待将来；我每每利用闲暇来这里畅意散步。已经收藏图书一万卷。【楼阁建成后，仿照《四库全书》书函的样式装潢《古今图书集成》三十二典，共一万卷，收藏并排列在书架上，文津阁的名称便不再孤单了。】不再孤单，也算是先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千卷〕 文津阁即景【庚子】楼阁前点缀着景物，假山堆叠得极其古朴；明亭宽敞，暗窟幽深，泉水从幽处流出。万物的声理与叶片的声响相互应和，使人忘却尘俗；道路曲折，秋云归入山谷，远方青翠仿佛经过洗涤，映入遥远的天空。题咏文津阁【辛丑】山庄建成府第，推广文教，礼乐由此兴盛。如今已经接近百年，预先建造阁楼，收藏《四库全书》，常常勤于校勘鱼鲁之误。诸位贤者抄写誊录，为什么偏偏这样迟滞？主持其事的人难道应当任由它拖延吗？香楠木架已经备好，这里还要空等多少时候，才能看到全套书籍收藏完毕？题咏文津阁【辛丑】欣喜地看到《四库全书》第一部已经完成，文渊阁曾经因此宴请儒臣。【今年春季仲月，经筵以《四库全书》第一部告成，收藏于文渊阁；当天赐总裁、总纂、总校、分校、提调等人宴席，并分别加以升叙和颁赏。】营建经营已经不同于最初草创，次第进行，足以遵循旧日课程。若要计算程期，难道还要像曾巩、黄香那样漫长吗？至于唐代的书函、汉代的简略，比较起来，六年期限本来就不算遥远。【《四库全书》第一部已经完成；第二、三、四部将分别收藏在盛京文溯阁、山庄文津阁、御园文源阁。据馆臣等奏报，限期六年全部竣工，不久即可见到装潢并收藏入阁，依次完成。】楠木书架即将插满书籍。趣亭【乙未】天一阁前原有池塘，池塘南面又排列假山；文津阁前也大体仿照旧制，同样叠石成山。山中有山峰，有沟壑，有溪涧，涧水像琴声一样流入池中。东面是月台，西面是西山，又像宝晋斋所传米芾山水中的亭子，因此取名为“趣亭”。林泉能够引发兴致，确实美好；收藏《四库全书》之后，其中的趣味足以让人饱览优游，命名的意思正在这里。趣亭【丙申】沿石阶登上平坦的山顶，十笏之地便可俯视各种景趣。眼前堆叠着《襄阳帖》中的山石，帖中文字分明说这是西面，于是西面是西山，东面是月台。趣亭【己亥】假山虽然是新近堆叠的，却造成古林古山的形势；借古老险峻的山峰，隐蔽曲折的山涧，活泼流动的泉水从旁吐出，形成陡峭小径，可以攀登。小亭依傍着崎岖山石，穿过幽深处便豁然开朗。万树园也可以观赏这里的趣味，景趣不可穷尽；正是以“趣”为归宿。趣亭【庚子】阁外的假山堆成碧螺形状，山亭名为“趣”，其中的意思如何呢？泉水的声音、树木的姿态，暂且放在一边，静静面对诗书，趣味就更多了。趣亭【辛丑】四根柱子像鸟翼一样立在山巅，树林的姿态、山峰的形态，无不尽收眼底。若不是为了游览胜景，哪里会徒步走过崎岖的山石？这种趣味还应当交付给谁来体会呢？趣亭【壬寅】

译新堆的假山做成古老山石的样子，仿佛天然形成；山根连着树丛，长满孔窍，穿过花蕊。草木繁茂，这确实是孕育万物的趣味，更加契合顺应时令的情怀；映照楼阁，增添清幽，听文津阁下潺潺的水声。月台【乙未】文源阁【在圆明园，阁前耸立着玲峰，曾为此作诗】有玲峰八十一孔，胜过米芾；文津阁虽偶然缺少那样的假山石态，却苍老秀美。何况西山是真山，真假相因相植，安排得很巧妙。米家和范氏【指范懋柱家天一阁】兼有两种奇景，而这里又胜过御园所缺少的部分。我最喜爱锤峰倚着玉镜，登台后每每欣赏早晨和傍晚的景色；千古景物横陈于八方，胜过希逸资助探讨的雅趣。月台【丙申】因为喜爱颠翁的话：“在假山上筑起月台，锤峰好像悬挂在那里。渤海早已升起了吗！千古文章如同明镜，四时景物是它的胚胎。按照名称来看，稍感惭愧的是，我竟然还没有登临过这里。” 月台口号【己亥】月台不到十笏大小，俯视着嶙峋山石，也可以称作台。仰望月轮很大，仿佛《襄阳帖》中的句子，却没有甘露那样炫耀于当时人前。月台【庚子】缀景平台建在上层石阶之上，石梯层层砌叠，也高峻参差直入夜空，到处都能看见月亮。只是天黑后道路崎岖，大多懒得登临。月台【辛丑】假山之上有高出日面的石台，取山高之意，台便更高；总是为了登高远眺，先得到月光。人的欲望无穷，因此使人劳苦。月台【壬寅】在山石根部东端建起月台，仿佛广寒宫殿映照着远方而开。不要讥笑这是杜撰出来的粉本，原来它是从《襄阳帖》里来的。《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钦定热河志·卷四十一》宜照斋位于西北门内，依着石城建造，斋室共有五楹。御题匾额为“宜照斋”。斋临风而爽，炎热的天空刚刚放晴，山谷中凉意初生，林间风声彼此应和；这些景象都适合用“照”来概括。楹联是：“触目无非远尘俗，会心皆可入研覃。”右边是属霄楼，楼下东楹联是：“啼树闲禽疑对语，隔峯驯鹿若堪招。”楼上楹联是：“云外山为嶂，风前叶照阶。”斋左边是却炎榭，楹联是：“爱看画影偏迟砌，便有炎风解避疏。”从榭向东是就松室，铜色枝干低拂地面，黛色树影直上高天，都是生长了千百年的树木。就松室后面是积嘉亭。御制诗 题咏宜照斋【戊子】选择朝向尤其合宜，顺着地势建造斋室。窗户正好敞开，西面千山的夕照映入眼前。一室空明，雅合题名。林间翻动的叶子闪耀着金碧色彩，云朵从台阶下飘过，显出高低幻化的景象。这种情境，本来就具有太古的意味。安静的人在这里，自会得到自己的领会。题咏宜照斋【己丑】朴素的山斋依傍石城，游览归来下马，休息时心情怡悦。喜爱这里临风而爽，秋季刚到初时，正合“宜”。有照而不炎，“照”字正好对应放晴。门外的土松留下鹿的足迹，林间叶子茂密，遮蔽了禽鸟的声音。若要论及它的材品，尚且未必相信这是清明的鉴别；这就是对它的品评。题咏宜照斋 石城下面，马进入岩馆；在美好日色中休息，秋意渐渐染上台阶，树木发出声响，仿佛驿站传递的声息。篇章频频传来问候，诗兴任意铺陈。万事都适合在光照下观察，我哪里只是喜爱这座斋室呢？题咏宜照斋【庚寅】道路经过岩城，进入山斋很近，偶然凭倚林间回望；标志性的张王二峰【“张”“王”二字读去声】没有改变，峥嵘山势经历图画般的观看，宛如活生生的学画。诗可以激发兴致，对一切事物总宜照见而返观，只是已经担心自己没有这样的能力。题咏宜照斋【辛卯】骑马经过险峻山岩，进入园门，便有一座书斋朝向西面。庭院依山而据，千峰迎着日光延展，明亮的窗户以两株树为标志，承受着风吹翻动。已经看见林木的颜色，秋天终究不同于夏天；喜爱听禽鸟的声音，幽静而不喧闹。“宜照”难道只是供眼睛远眺吗？治理万机应当以此为准绳，始终存有一颗专一的心。宜照斋【壬辰】垂下马鞭沿盘曲石道而行，近在咫尺便进入园门。向左稍稍延伸脚步，向西另有一座轩。在这里暂时停留休息，也再次切实思考并存于心中。即使万里之事都适合照察，又哪里是容易说清的呢？题咏宜照斋【癸巳】斋室靠近石城门，正好从狮子园回来，向西总在这里休息。“宜照”的道理总可以谈论；值得欣赏的是禽鸟在树上鸣叫，我让仆人教

译鹿守卫墙垣。夕阳曾经很少照到这里，于是兴致便寄托在陶渊明的话语中。题咏宜照斋【甲午】回转马头沿崎岖栈道而行，顺便进入石城。岩间书斋总在这里休息，书案座席恰好令人怡情。隔了一年却仿佛昨日，宜照斋正遇放晴。哪里能等到夕阳照临，得到诗句便叫人继续前行。题咏宜照斋【乙未】在石城下勒马，进入近在咫尺的山巅，群山在这里一齐展现。每当说到在此休息，便足以启发思考。树木深密，树阴布满庭院；野花沾满露水，露珠落在台阶上。万事都适合照察，尤其是照见民间疾苦，更为重要。题咏宜照斋【丙申】所谓“宜照”，是宜于西面夕照。我来到这里，大多是在午前，若只按名称来看，岂不是有负题意吗？但若责求实际，这里一直如此。我在岩城下勒马，进入斋中面对螺形松树的窗户，便从头观看旧日诗作，任意兴发而得到新的篇章。再次题咏宜照斋 从狮子园勒马返回山庄，径直进入山城，这里便有一座堂室。徘徊其间，哪里不能观赏周围的景物？奇妙之处也非同寻常。窗间纳入的景色映入眼帘，清净明朗；松树下吹来的风，使人满心凉爽。题写匾额，是为了阐明“宜照”的道理；只应当达到物我两忘的境界。题咏宜照斋【己亥】斋额题作“宜照”，全是因为选择了向西的朝向；但我来到这里时已接近午时，还没有遇到低垂的夕阳。眼前孤独的景色任其自然，心有所会便适合我意。摆好砚台、屏风和小几，便写下一首诗题咏它。题咏宜照斋【庚子】盘绕山岭经过石城，进入斋室，已经接近东边边界。照例在这里稍作休息，于是接续旧日诗篇。按照名称就应当考察实际，玩味其中的意义，更应当深思。万里之事都宜照察，而民间疾苦尤其应当首先照察。宜照斋【辛丑】曲折地拜谒祗园后，从西北门返回，仍然沿着登山道路，不骑马而到达岩轩。【从前由山路进入西北门，无不骑马到宜照斋；今年才改乘轻便车舆到达这里，因此记下此事。】庭树迎风，清爽宜人；台阶上的花朵带着露水，繁盛茂密。设想“宜照”的意义，便知其中的道理已经存于一心。题咏宜照斋【壬寅】沿这一带寻找北寺，照例从山路绕回斋室。今天仍然这样进入，人与隔年相比并没有改变；时节和情境也很相宜。难道只是夕阳才值得照见吗？假如说心境空明、能够应物而动，那么心中的明镜哪里还需要一座台？题咏属霄楼【戊子】因为地势高远，只有半山上的楼阁才能四面临眺。既然可以放眼远望，便不再沾染尘世之心。俯视空旷的屋宇，青翠山色并不遮蔽远方的山峰。韩愈考功诗句正适合这里，坐在楼上便可面对霄汉敞开胸襟。属霄楼【己丑】山本来就高，楼建在山上便更加高，因此命名为“属霄”。脚下是城墙女墙，楼身栖立在高峻山石之间；眼前仿佛星斗相互招引。虽然这里高耸隆起，无可比拟，仍应知道越是居高，越要听取卑下者的意见。面对广阔景象欣喜之余，下临高处也应明白高处同样可以成为低处；共同仰望，接受众人注视。这样的山岩景象触目而来，使我更加警惕自己。属霄楼【癸巳】堂室不过几仞高，楼却名为“属霄”，难道是因为构筑形式特别吗？其实都占据着高山之巅，只是楼比堂高；按照名称和实际，确实可以邀取巍峨之意，并不是凭借屋檐椽栋来骄傲轻视他人。这样的说法究竟是谁定下的？姑且长言几句，用来解嘲。登临属霄楼有作 宜照斋旁边高耸着重重屋檐，更令人欣赏其胜景。俯视岩城，进门便有道路，不必劳烦询问。坐在楼上打开窗户，心情十分舒畅。走过栈道后返回七萃。【这一天奉皇太后游览狮子园，策马回到岩城门，随行诸臣都由城外栈道返回住所。】远处可以看见平原，停驻两面旌旗。【两面吉尔丹纛位于最后，是为了阻止仆役随意向前，立下的规制十分周全。】驾驭轻车而居于重地。垂示的规制，要让后世百代、千秋万年谨慎奉行。属霄楼【甲午】山楼虽然不高，却命名为“属霄”。其中的缘故可以说明：因为它占据高峻险要的山峰，俯视之下甚至可以数清星斗【“数”读上声】，云霞也近在眼前，仿佛可以相互招引。屋檐椽栋不过数尺【“数”读去声】，有了这样的志向，绝不以微小所得自夸。以木材置于高楼之上，孟子的言语仍可用来解嘲。属霄楼【乙未】楼高不到百尺，山却有千寻。把楼卓然建

译在山巅，广阔地横亘在碧空之下；它名为“属霄”，正是因此。难道是因为屋檐椽桷高耸吗？实在是登高后心情舒畅，远远超脱凡俗；放眼四望，恰好畅意，另有一番会心之处。君子应当谨慎选择自己所依托的事物。却炎榭【戊子】秋日田野令人喜悦，骤然的阳光十分强烈，炎热虽然升腾，正好敞开水榭；在古松之下尤其合宜。远离千里暑气，只增添清凉。却炎榭【己丑】山间雾气、谷中云霭，早晚都带着飒然凉意。毡衣、绵衣有时仍然需要穿用。中午温暖适宜，晚间坐看庄稼，丝毫没有炎热之意。却炎榭口号【庚寅】风吹林梢，飒飒作响，太阳落到屋檐。坐了一会儿，仍想再添一件毛衣。塞外山中仲秋如同深秋，哪里还需要重重铺陈？这就是所谓“却炎”。却炎榭【辛卯】

译已经过了处暑，接近白露，何况身在高山密林之中。本想避却炎热，炎热早已退去，只增添恬淡之意，使人喜爱秋天的心情。却炎榭【壬辰】清幽是因为地势高远，宁静是因为环境深邃。风吹满屋檐和楹柱，凉意也充满衣襟。不必说炎热早已退却，只因松树下有一片美好的树阴。却炎榭【癸巳】近来山庄颇觉炎热，坐在山榭中，凉风更增。名实相副，妙趣正在这里；身体感到清凉，心意也因此恬淡。却炎榭口号【甲午】在避暑山庄的水榭中避暑，片刻之间便远离炎热，徘徊其中，感到清爽而安适。不过，换个说法也应当想到美善之意；自古以来就忌讳把两者并列兼取。却炎榭口号【乙未】松阴下枫树声飒然清越，不用脱下衣衫，便生出峭拔清爽之感。到了这里反而没有炎热可以退避；不拘泥于名称，才是真正善于遵循名称。却炎榭口号【丙申】如果炎热确实有所应验，那么说“却炎”便是这里的情况；既然没有炎热，也就无所谓“却炎”，这样看来，匾额题名反而成了虚设。仔细想来，世间万事难道不都类似于此吗？却炎榭【己亥】这里本来应当没有炎热可退，却因为没有炎热可退，反而称作“却炎”。由此思考，名称和实际都兼顾了；能与所能之间，究竟哪一个才是真实的、所能达到的呢？却炎榭【辛丑】三间敞开的水榭，沿着檐下漫步巡行，风物如同秋日，总使精神畅快。试问其中的炎热凭什么可以退却？香山的七字诗句，早已说明了这个道理。却炎榭【壬寅】近来雨过之后，觉得风凉，反而把纱衣换成葛布衣裳。空旷的水榭仿佛有所言说【“说”读去声】，不要只看眼前暂时的情状，请观察它恒常的道理。就松室【戊子】百岁的松树不能移动，三间屋子却很容易建成。近来领会到其中的趣味，每每靠近高大的松树修筑朴素的小屋。美好的树阴可以避暑，张开的枝叶静静发出声响，翻动着凉爽的风。因而有片刻时间坐下来铺纸写字，却仍觉得长篇言语也不足以表达。就松室【己丑】一棵树正对庭院，满院都是凉意。山中不知经历了多少沧桑；依着松树建成屋室，屋室也仿佛古老。坐在室中休息观看松树，松树自身苍劲古朴。种树的人代代相传，却有谁传下了姓名？松树迎风而立，并无意向羲皇时代的人夸耀。还未曾在清静夜晚坐在树根旁；想来月光下，它应当会映出琥珀般的光辉。就松室【庚寅】依傍松树建造新室，松树古老，屋室也显得古老，这才知道“附着青云”之说，司马迁并非虚言。仲秋十六日，红紫色的景物描绘着崎岖山石；而这棵松树没有改变，常青的树色遮护着庭院。既然难得清闲，仍应当在这里坐一会儿。就松室口号【辛卯】苍老的容貌和坚贞的品德确实不是虚假的。我听子舆谈论过以道为乐；即使管仲尚且不能召来，也应当建造屋室，亲自前往依傍它居住。就松室（壬辰） 榭还说这是敞开的房屋，我更喜爱这里幽静的环境，于是依着古松，因地制宜地建造了这座房子，并题额为“就松室”。任凭天风在松间吹拂；六月里也像深秋九月一样，清冷的风声舒适宜人，松涛阵阵，听也听不完。假使另寻新松来栽种，等上百年才能长成，那就太悠久了。就松室（癸巳） 松树已经有千余年了，这座房子三间也就足够。房子本来是为亲近松树而建，松树也乐意为它遮蔽。屋中月影清冷，风声如吟，松涛阵阵；这些都是人为的意趣。若说花费工力营建房屋是太古朴了，那么山中的高大树木也不嫌孤独。就松室有感（甲午） 不是松树靠近房子，而是建房有意亲近松树。怎么能说老松树的树干可以移到新屋旁呢？原本只需建造房屋即可。等到房屋与松树相对而立，便彼此映衬，更显光彩。好！我听说贤人可以比作松树，贤人实在是君主的宝物。贤人难道会自行前来吗？关键在于君主善于寻求贤才。所以《白驹篇》中，诗人借此表达了自己的情怀。就松室（乙未） 百年的古松不能移动，三间的新屋却容易建置。松树盘曲的翠盖可以遮护屋檐；清冷的松涛洗涤尘气，拂过坐席。偶尔坐在这里，便消磨了短暂的岁月；有梅有竹，正适合美好地休憩。不是松树靠近人，而是人人都来亲近松树。由此也更加领悟到招纳贤才的意义。就松室（丙申） 建造房屋本来是为了亲近松树，人们也常常来亲近房屋；究其原因，是喜爱松树的古老，并不是为了借房屋图得安逸。这样一来，松与室之间，宾主分明，各有位置；全都坐在这里听松涛，使盛夏的炎热仿佛消失，也算是回报了我，实在没有什么不爽快的，而松树本来无所谓一定要怎样。就松室（辛丑） 房屋本来是为了亲近松树而建；如果只亲近房屋而不亲近茂盛的松树，哪里还会有“松室”呢？古松并不是依赖房屋才成为松树，它孤高秀美，本来就足以自立；如今更加彰显，都是借助了彼此的良缘。凑成这样的良缘又能怎么样呢？不过是借此提笔吟咏成章罢了。就松室有感（壬寅） 种下的松树已经老了，什么时候才来亲近松室？房屋从泥土木材建成，哪里懂得亲近松树的好处？于是人使它们彼此亲近，半是朴拙，半是巧安排。我来到这里坐在松荫下，又有了亲近松树的道理。究竟谁是主人、谁是宾客，松与室两方面都说不清楚。积嘉亭（戊子） 横岭与竖峰环绕并遮蔽群山，十笏大小的亭子把深邃的山谷锁在其中。庭前松树生长已逾百年，树干强健，成为雄奇的屏障，也更加可喜。

译《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钦定热河志》卷四十一 山近轩。轩在山庄西北，峰峦幽深秀美，环抱四周；屋檐和楹柱正对着万山深处。以“山近”命名，是为了记载这里的实际景象。宫门三楹，面向南。正殿五楹，殿西有三楹，题额为“清娯室”；东边有五楹，题额为“养粹堂”。堂的南面是延山楼，层层楼阁凌驾云端，飞檐伸出树梢，因地势高而视野开阔。延山楼适宜面向西面，建有敞亭三楹。亭外奇石嵌空，回廊曲折环绕，题额为“簇奇廊”。东峰顶上建有一座草亭，那里有苍翠的松树，题额为“古松书屋”。御制诗 题山近轩（己亥） 古人说：“进入山中，只怕山不够深。”（“入山惟恐不深”，见《韩愈文集》。）无缘无故，我也有这样的心情。丙申年初次营建，己亥年建成（此轩始建于丙申年秋季，今于己亥年夏季落成）。仲夏新近来到这里，清晨寻幽，正合心意；兴致都因与“山近”二字相契合而发，便写下这些诗句，哪里敢忘记恭敬戒惧之意？我不是那种幽居之人，只是偶然寄身此处，姑且借此舒展胸襟。再题山近轩 如今已经身在万山之中，还要谋求与山更近，难道是因为不厌弃人情往来吗？大概这种做法本来就足以令人发笑，而我却还是这样践行。满眼葱翠都蕴含生机；虽然说这是幽静之处，又有什么妨碍呢？难道一定要另作标准吗？那些只顺从欲望的人，反而会失去静谧并受到损害；这样才是可以肯定的。山近轩题种松（庚子） 山近却并不逼仄，轩阁高敞，仍然开阔明朗。如果不是深入幽深之处，凭什么能够舒展俯仰之间的视野？去年种下幼松，今年来时已经长到一尺。想来应当等十年，便可以同旧松相仿。十年以后我已八十岁，艰难的约定期限也不会落空。山近轩对雨（辛丑） 塞上的雨时常降落，我在山近轩中暂作小憩。雨势刚停，飞雨一收，一川白茫茫的景象顿时消失，万峰青翠仿佛正在酝酿变化。看起来如同幻化的画图，图画很难描写它的形态。片刻之间云气全都收尽，山岩上的瀑布还留下声声回响。题山近轩（壬寅） 一场【原文疑似缺字：▯】就能消解万斛愁情。山近轩名为“山近”，正好可以来游赏。树林重新焕发生机，刚刚避过旱灾；风中夹带着凉意，飒飒声仿佛秋天。台阶依旧，欣喜地看着雨水落回群峰。因而舍不得看云气流散。闷雷还没有完全放晴，我在焦渴之中仍然希望得到丰沛的甘霖。延山楼得句（己亥） 高楼伸出树梢，登楼举目望去，四周的山色仿佛都可以收摄其中；一片心意与它相投。精妙的道理在闲暇中领悟，清新的诗句在寂静里搜寻。好像《易经》“需卦”上六爻所说，等待不请自来的宾客。题延山楼 山本来是静止的，并不移动；楼却是空敞的，所以能够把山引入眼前，不必劳费往来，自然可以与山周旋。苍翠的山色遮映窗牖，清朗的光辉照在几案和筵席上。喜爱这种真实的景致，便觉得徐孺子所设的陈蕃榻也显得卑下了。题延山楼（庚子） 山只是以幽静为本体，楼却仿佛把山引来。但楼难道真懂得延请吗？是人凭借窗户敞开视野，山、楼、人三者共同设置，缺少一个，这个名称又托付给谁呢？子舆也懂得这个道理，说：“万物都由我涵摄。”但若因此执着于自我，便反而陷入愁苦；不如顺应万物，使胸怀广大。延山楼（辛丑） 山近轩左侧的楼，又名延山楼。偶尔到这里一两次，并不是出于特别的性情，只是偶然寄托情怀。闲时打开窗户容纳苍翠山色，登上台阶俯视山势。提笔吟咏便很方便，不必劳累攀登。延山楼（壬寅） 岩廊穿过奇特的景物，山楼得到延展视野的所在。所谓“延山”，正在于安静地会合理会；在这里打开我空敞的八扇窗，虚心容纳那万座险峻的山峰。这就叫作不请自来的宾客，恭敬对待它便是吉祥。这是《易经》的话。清娯室口号（己亥） 幽深曲折之中藏着一间房屋，远离尘世，因此题名为“清娯室”。虽然如此，哪里能够永远安居在这里？吏治和民生，总是系于我身。清娯室有感 山色清幽，房屋便可以使人愉悦吗？“清娯”二字题在屋檐之间。我来到这间屋子，于是推究“清娯”的含义。大清国拥有九州，万民都应当永远安乐。治理事务、调养民生，以及满足百姓的需求，思虑起来实在艰难；难道这只是清赏景物吗？难道只是使自己心满意足吗？只会因此更加增添警惕和勤勉，哪里敢放纵自己长久停留休息。清娯室（庚子） 芸斋倚靠山崖，飒飒景色适合吟咏；从晴日的窗户探看，远近峰峦尽收眼底，风吹树林，叶声已有两三分秋意。只是美好的塞北遭逢突发水灾，我又忆及江南（睢宁郭家渡的洪水虽然现据萨载等奏报，水势顺流下注，材料也在筹备运输，但合龙仍难以预期，下游田地房屋还在被水淹没，尚未疏泄出去，实在深为忧虑）。我自己正处于忧劳之中，哪里还能沉溺于清娯？题清娯室（辛丑） 建造房屋，原来必定要有邻近的景物。书轩邻近山峦，沿着步廊走去取景，左右都各得其宜，足以从容周旋，任凭真实景色呈现。雨后的山色翠绿如洗，风吹树木，声韵清静而有条理。清娯室的意义，在于想使内心没有污浊，涵养自己的方寸之心，以求使万民获得福祉。清娯室（壬寅） 来到山庄已经半个月了，我一向疏懒，难道就是因为这样吗？书室滋润芳洁，延揽万种景物而使人清赏愉悦。今天才真正认识“清娯”的含义。簇奇廊（己亥） 穿过山石，进入如壶般的深谷，仿佛天意借岩石搭成天然台架；云气、山岚和雾霭荡涤胸怀，景物摇曳变幻，近在尺咫之间，聚集排列如镜中景象，生动得如同画中可供观赏的一切，没有一样不奇特，只可惜还要移动脚步。簇奇廊（庚子） “奇”是“正”的反面，但也要看使用是否适宜：在武事方面偶尔借助奇策，在文章方面则应当戒用此道。又如平常居心，贵在守正，难道贵在求奇吗？至于偶尔放纵眼目欣赏奇景，也正好借助步廊来游览。只看它以景物命名，大概可以这样理解。簇奇廊（辛丑） 奇是正的对立面，正通常存在，奇只是偶然。喜好正道，是安泰的关键；崇尚奇巧，便会成为否定正道的朋友。这座廊题名“簇奇”，是因为山景中有横岭与【原文疑似缺字：▯】峰、青松以及丹桕，姿态无不极尽奇美，而长廊没有一处不把它们容纳其中。能够容纳便不会失去正道，而奇景也并非丑陋。用这五个字记下所会之意，这也算是一种道理吗？簇奇廊口号（壬寅） 奇异的山石和高耸的山峰，姿态无不奇特。它们飘然仿佛要坠落，又该怎样安置呢？以正道使它们安定，本来就没有什么困难。把这个道理告诉兵家，他们应当明白。题养粹堂（己亥） 曲折幽深的小路，哪里会嫌它遥远？豁然开朗之后，看见云寮；尚未含藏纯粹之意，便停憩于养粹堂。（含粹斋在谷口，是皇祖题写的匾额；过去多次有诗咏，此处是必经之路。） 往昔的训诫传给尧，如今加以叙述。尧难道只是喜爱山色纯一而没有杂质吗？他是想穷究其中的道理和意趣，使心境幽静而超然无累。还须展开韦编，诵读经书；抬眼看《文言》，其中的义理总有标举。养粹堂得句 伏羲卦象的道理清楚分明，所说的是纯粹。士人希望成为贤人，圣人又希望达到天道。修养纯粹之德，难道还要凭借其他方法吗？由此可见，实践全在于体察并实行天道。养粹堂（庚子） 山堂建在高阜之上，视野开阔而不幽深；因为邻近敷露之处，便题名为“养粹”，取法于横渠铭文（指《西铭》《东铭》）。其主旨无非是修养自身的意义；又追溯子舆所说“养浩然之气”。浩然之气没有什么不纯，纯正正是粹美的极致。然而孟子的话较为骄峻，不如张载平易；居于高位而内心自处卑下，时时存有亲近百姓之意。古松书屋（己亥） 草房虽然并不古老，但松树却可以同古代相比。请问松树生长了多少年？不知道是谁栽种的。自有宇宙以来，山中便有这株松树存在。恰好在这里建造草房，仿佛与松树同时出现。疏落的凉荫之下，翻卷起阵阵寒涛般的松风。想到正值盛夏五月，简直如同面对伊耆氏，不必再翻阅古书。世间的书总可以留给儿孙吗？戏题古松书屋（己亥）

译上天为我种下鳞甲般的苍龙古松，与大椿树共同经历八百个春秋。我偶尔在它们之间搭建茅屋，并不是幽居之人，却强学幽居之人的样子。古松书屋口号（庚子） 山顶高耸险峻，不是可以经常登临的地方。只有这株树还支撑着太古的荫凉。把它交给空空的书屋相对而笑；我营建这座屋子究竟是什么心意呢？古松书屋作歌（辛丑） 古松依傍塞山而生，仿佛处在无怀氏、葛天氏的上古时代。泰岱的秦代“五大夫”松，距今已有数百上千年；古松有谁知道呢？“大夫”之名流传得如此长久，那株松树何其幸运，这株古松又何其不幸？司马迁借青云之语记述它，确实不是偶然。而我吟咏五大夫松时，已经面对的是后来补种的新树，大多并非旧树。（泰山五大夫松，是雍正年间内务府总管丁皂保监督修建泰山工程时补种的，所以辛卯年咏五大夫松诗中有“往日司工人补植”之句。）哪里像这株古松，仍然保持着太初时代的真实面目？由此更明白，有名之物不如无名之物，始终自守本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年〕 古松书屋作歌（壬寅） 古松不计自己经历世间多少年，少说也应当在三代以前。秦松、汉柏的名声流传已久，来到这里又怎能和它们并肩相比？大椿、建木也只是徒有称谓，哪里比得上历经劫数仍可见苍龙般盘曲的古松？古松与我确实有缘，我只在它下面建了一间屋子。也不常来，来了便不忍离去。羲皇以上时代的风月，仿佛与我相互周旋。试问羲皇以上的百姓和万物究竟怎样？如果古松不说话，便只以飒飒松籁传达。它说：“建屋已经失去了本真，何况还要再问这些呢？” 钦定《热河志》卷四十一 《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钦定热河志》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热河志》卷四十二 行宫十八 狮子园 《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钦定热河志》卷四十二 狮子园：园子因靠近狮子岭而得名。世宗宪皇帝在藩邸时，随从人员 曾蒙赐居于此，园中有许多 世宗题写的匾额，园名匾额则是 圣祖赐书。东西宫门各五楹。宫门南面，碧水回环；北岸有亭三楹。匾额题为“翠柏苍松”。过桥向南，设有悬【原文疑似缺字】圣祖仁皇帝所赐的匾额，前面有五楹，匾额题为“芳兰砌”。书院东面环绕回廊，中间耸立方亭。又向东南有殿三楹，匾额题为“水情月意”。后殿三楹，东面有亭。圣祖御书匾额说：“环翠桥北面是正殿，殿的东南有待月亭。” 前殿五楹。世祖御书楹联说：“日往月来，光明通达大道；花香鸟语，显露真实天机。”皇上御书楹联说：“西面翠色屏障，常可掬取；北窗清风吹来，不沾尘埃。”后殿三楹，东面五楹，匾额题为“片云舒卷”。又向东北有三楹，名为【原文疑似缺字：防云庄】，我【原文残缺】。皇上御书匾额。西北有七楹，匾额题为“群山环翠”；东北是草房。再向东北，曲折小径幽深，殿五楹，匾额题为“澄怀”；更里面有五楹，庭前各栽一株松、一株柏，匾额题为“松柏室”；后面三楹为忘言馆。馆西跨涧建有小堂三楹，名为“秋水涧”；两处匾额均为【原文残缺】。皇上御书：“此地位于园子的东北角，景色最为幽深。”西南面是妙高堂。【原文残缺：防悬】圣祖题写匾额“堂五楹”，此堂占据山峰的最高处。皇上御书楹联说：“风吹水面如绉纱，文章美好；诗意寄托于峰眉，气象舒展。”它的南面是法林寺，殿三楹，旁边耸立着钟楼。殿后有佛楼三楹，匾额题为“普门随现”。楹联说：“妙莲峰相对，青山耸立；甘露林形成，紫竹环绕。”寺内的楹联和匾额全都是 皇上御书。洪惟 列位圣祖相继承继，治理成就达到巍峨光辉的境地。帝王的文章和珍贵墨迹 仿佛使云日长留光辉。皇上思念深厚，继承 祖业，年时按期前来拜谒，积累的追慕思念，使题咏尤其多。请看 世宗圣制 以及皇上御制诗，可以仰见 帝位传授的深奥精微，内心相传自有根由，所凭借的觐见 光明显扬 功烈，直到亿万年之后。世宗御制诗 在热河园中避暑 别业远远连接着上苑边界，承蒙皇恩来此避暑，心情怡悦。清晨驾兰舟泛游在晴朗的水波中，荷叶托着露珠，颗颗圆润。园中即景 树林和亭台幽静，晚风清凉，水汽浸入衣衫，荇藻散发香气。如此美景只有片刻，不要

译辜负它。打开窗户披阅书卷，心意自在徜徉。中元登狮子岭感怀 傍晚登上狮子岭，四面望去云烟澄净；树叶凋落，山崖上的树木显得清瘦；雨后涧中泉水作响。人的容颜随着岁月改变，秋色使山川显出老意。佳节应当酬答美景、尽情赏玩，此时长空澄澈，月亮正圆。妙高堂 在碧峰顶上搭起茅屋，可以比作巢父、许由那样居于尘世之外。云彩变幻，如白衣苍狗，都是眼前之事；风吹翻贝叶经，便是案头的书。天性与天地融会，不分今古；心中的明月圆满光明，通彻太虚。睡起时向北窗一望，长啸一声，千山都来应答，回响自然而然。《狮子园夏日》石屋荆扉枕着青翠的山冈，早晚烟霭笼罩的山峦呈现深浅的青红色。绿树树荫中的棋局传来落子的声响，红薇花架下酒杯漂浮。白天珠帘摇动着新竹的影子，傍晚玉池送来初荷的清香。闲居时姑且说全无事情，一张榻临风而卧，蝴蝶般的梦境悠长。御制诗 《狮子园即事》【辛酉】避暑山庄的北面有狮子岭，岭下建有园林，因此以“狮子”为名。皇考居藩邸时随从 皇帝来到这里居住的 赐园。乾隆六年秋八月，因在塞外巡行围猎，返回途中经过这里，怎能不 有趋庭之感 于是就眼前之事抒写怀念，写成长篇律诗。回忆从前到庭受教的日子，重新经过避暑园，在墙壁上看到我亲手题写的 字迹 睹物思亲，想到 亲人的恩德已经历年；台阶旁的梧桐已十分古老，书室里还存留尘土，生前煮茶的器具仍在，菌类从地面长出，花轩供人玩赏。巡狩归来，如今才开始重到这里；捧着杯盏再次抚摸旧物，却无法窥见亲容，悲情无从施展，冬日温暖之恩永远铭记。劬劳之恩已无从报答，只空惊日月飞驰。徘徊仰望青天，内心的悲怆又能向谁诉说？《狮子园二首》【癸亥】轩榭迎来清秋，溪流池水仍然碧绿。虚空中只余想象，便在这清闲之地久留。梧桐树荫只是更加浓密，蟋蟀的声音更增添愁绪，趋 空庭使人有所追忆，面对 膳食已毕，却再也没有缘由 墙上还留着从前的题字，斋中却没有当年读过的书。青苔使台阶更显古老，山林寂静，才觉窗间空虚。幻景归于蕉叶，流逝的光阴惊动日车。狮子峰确实善于怒吼，但山峰不动，终究只是如如不动。《狮子园三首》【有序，丙戌】辛酉年秋初，我来到避暑山庄，曾到园中游览一次，不能胜任 云日之感；后来将园分赐给果亲王，此后二十多年没有再来。近来听说园林 颓败得特别严重，而果亲王又已经去世，想到此地是 皇考从前休养生息之处，也是我幼年问安 和读书的地方，不能因为已有山庄，便听任它荒废殆尽，于是仍命奉宸苑重新修葺，恢复旧日景观而止。巡视马匹时顺便察看，因而写成三首律诗以抒怀。狮子园再也没有重来，转眼已二十多年。当年在藩邸时曾分赐给果亲王，如今佳城又已弃置，荒芜颓败。现在已经大加修葺，仍可延续幼年时的 诗中回忆，回首望去更加黯然。墙内收获燕麦，台阶前长着兔葵。无意间偶然游历到此，却不忍再次追念往事。列水远远环绕如带，狮子峰近处高峻险绝。倪家林园恰好相合。其中的宗旨又岂是我所能窥见的？楼阁仿佛可名为华萼园，却并非奉诚园的旧例。鸟儿缠绕楹柱，野鹿冲破葛藤而食草，衔着苹草迅速离去。年岁流逝，幻景不断变换，兴废也随之更替。精蓝重新营建，借此想要悟得无生之理。《重葺狮子园落成奉 皇太后游览诗，以记其事》【丁亥】去年曾偶然访游此园，只见兔葵燕麦，景象十分凄凉，因此下令修葺重建，恢复旧日景观。如今仿佛已经落成，山峰依旧耸立千秋，狮吼之境与昔日跃龙池相同。奉 慈亲岂能不深感庆幸 再次瞻仰圣藻，更有所思。狮峰 不是 怎么会在这里显现身形？狮子在面前驯服，这一处正好可以忘却各种忧虑，叩首皈依清净的因缘。《再游狮子园》狮子峰高峻陡峭，屋檐前就是避暑山庄，隔着一条河川。台榭焕然一新，恰好是今日；林泉依旧，正好追忆当年。这里的境界没有尘俗韵味，进入图画一般；鸟儿有美妙的鸣声，胜过管弦乐。记得黄氏园林仿照倪瓒的布局【倪瓒的狮子林如今是苏州黄氏的园亭，园中的树木山石都说是倪云林所构筑，并亲自为它绘图；此图如今收藏在《石渠宝笈》中】；倪瓒的幽雅小巧，

译哪里比得上天然景色。《狮子园杂咏》山色 多年不见，佛头青的山色依旧，葱茏的翠色布满庭院。悟到色相与空性都归于真正寂静之处，身姿标举清净，长久挺立。钟声 山寺重新修葺，法林中一声钟响，传出七条音韵。既然说本来没有生灭，为什么又凄然牵动人心？砌花 秋花沾满露水，自在地生长。年复一年，全都付之于不知不记。童年时闲来斗草，偏偏要从花色形态中寻找新奇。庭树 无情的庭树也婆娑摇曳，高高拂过檐边的云，低低覆盖着莎草。秋月春风，经历了多少次，难道会因今昔而有所不同吗？水月

译环绕厅堂的野水正清澈明亮，新月依旧悬挂在碧蓝天空。月影映入水中，哪里还要论满月或半月？当年这里曾映照过指头禅。松风 盘曲如虬龙的松树覆盖着树冠，挺立在台阶前，飒飒作响。它们偏偏适宜让风吹入，想来是因为我的心有所感，特意让寒冷的松籁扫尽一切。鸟语 庭树上的禽鸟栖息着，窥视画堂。如今来到这里已不像从前，一片荒凉。分明是在诉说兴废变迁，已经能够听懂话语，又何必借助冶长？蛩音 椿树丛中蟋蟀鼓动胁部发声，长久沐浴着露水，和清风一起吹扬。我倚栏听了片刻，唧唧声为我助兴，或许也像欧阳修所听到的那样。《游狮子园》【戊子】园林在去年重新修成，今年秋天又再次来到这里。圣日如常，光阴照着隙中之驹，真是迅疾。山园正值秋日，带着萧飒之景；书屋中仍留有古朴的书香。这里是我幼年读书的地方，转眼间我竟已白头。《狮子园六咏》山色 山色借助林色显现，林木的生长又依赖山势。一与二合而为一，无情的山林与有情的人心相通。溪声 雨后的溪声更加壮阔，万籁俱被它的鸣响收摄。轰轰訇訇的水声常在，却不与流水一同向东流去。鸟语 树木茂密，招致鸟儿喜爱鸣叫；若不是得到了平和之气，谁能理解它们的意思？我只是喜爱听它们的声音。蛩吟 蟋蟀在草丛中鼓动两胁发声，只听见声音而看不见身影。儿童把瓦罐当作城池，于是又督促它们交战。砌花 秋花富有野趣，红的紫的繁杂如星。不要说没有人欣赏，花在风前也吐露芳香。庭草 是谁曾经精心编织毛毯？翠绿的地毯铺展在庭前。俭朴地观看这蓬勃的生机，都足以启发引导人思考。恭奉 皇太后游狮子园 金风皓日，正是仲秋的天气；欣然侍奉 慈母游览苑囿，便 凤凰辇车始终拥护祥瑞，狮峰仿佛献上 长寿；因缘际会，亲手调制甘美膳食，承蒙 加以进献，眼前所见山川更加秀美。膝下依依相伴，承受母亲的慈颜笑语，与四十六年前没有不同。《游狮子园》【己丑】面对清澄的水波，背后倚着清峻的山峰；游览时偶尔骑马而行，从容自在。如今来到这里，岁月难道真有不同吗？昔日狮吼园林，本来就在 跃龙涧口。野外的水流曲折如带，冷泉流到台阶前，美好的景致更加浓郁。抬头仰望高空，只见白云青山，层层耸立。恭敬奉侍 皇太后游狮子园 狮子园近在咫尺，并不遥远；远近 都记录着恭迎慈母来临，这里正是我童年游玩的地方。孺慕之情越发深厚，心中仿佛花香露重。古树形成深浓的树荫，欢喜承 受慈母的谕示，从今以后作为千秋的惯例。恭敬奉侍 皇太后游狮子园，即景写成一首诗【庚寅】天气微暖而带着轻寒，已接近小春【这一天立冬，是十月节气】。山园近在咫尺，正适合巡游。圣慈追忆旧事，增添欢娱。兴庆之情依旧，景物美盛壮观。岩石背阴处积着白雪，横斜如玉，冰柱下垂。泉水从高处直流而下，银鸰本来是喜爱群居之地，为什么竟然独自经历了六十年？恭敬奉侍 皇太后游狮子园，即景写成一首诗【辛卯】昨夜下过雨，清晨很早便放晴，正合吉日；侍奉 车辇出行，路面尘埃洁净；脚步迅疾，园林也仿佛生出欢喜。溪声在面前迎接，雨后水涨，声音更加洪大；细小的花朵在秋日里显出色彩，仿佛有意争荣献瑞。南山之寿近在眼前，可以指日而待 愿万年不尽，和我共同保有这份情意。《夏日游狮子园》【壬辰】狮子园距离这里不到六里，清晨出游到达那里，也不到一天早晨。经过重重溪流，雨声雄壮；穿过险峻的山涧，云气收尽，天空明朗开阔。一阵凉风吹来，席上生凉；四周山色映入松树间的书屋，趋 庭之感使人忘却垂髫童年，更何况五十年来白发已经增多。恭敬奉侍 皇太后游狮子园，即景写成一首诗 玉露金风使仲秋清爽；狮子园、龙沼恭迎 慈母游览。倪家图画确实显得小巧，唐代王邸的亭台水岸也可以与之匹敌，但仍有未到之处。承受慈母绕膝的欢悦，这里正是寄托孺慕之情的地方；从头算来，已经六十多年了。八十岁的母亲，往事又怎能只用颍蜀侯来称说？《游狮子园忆旧》【癸巳】山庄 仁祖曾在此处陪侍游乐，狮子园 慈父开辟并设置座次 曼殊所瞻即是佛，趋庭也如鲤那样。回忆当时自己还年幼，如今避暑之处仍然如旧。过去有空闲时骑马，必定来这里一次。五十多年过去，不过弹指之间。碧峰依旧，洁净无尘。恭敬奉侍 皇太后游狮子园 石砌栈道通向云端，不借助寻常道路 居住在邸园。安辇奉来临。长久侍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年〕 慈颜在此地欢娱，更增添了我如同幼子般的孺慕之情。心中仿佛听见涧水清音，环绕台阶而下；雄峰的翠色倒映，落入庭院阴影。御园中的叠石，费心摹拟【昨岁在长春园的空地上，仿照倪瓒狮子林的意趣，叠石筑成假山，构筑台榭来仿其形制。曾题诗记述胜景。如今坐对狮峰，不只是米芾临摹书法时所说的“真迹正在眼前”了】哪里比得上天然的狮子林。游狮子园有作【甲午】布达拉西狮子峰【普陀宗乘之庙在狮子园东边，这一天瞻礼后道路方便，便游览了一番。布达拉是“普陀”的华语切音，翻译出来就是灵鹫】旧园游憩从容自得，青山万古都标举着灵鹫，碧水当年从这里兴起。跃龙，听闻礼法，听闻诗教。恩典，往昔[原文残损]说：“乾卦，说惕。”如今已经这样了，今天又怎能恭敬地辞谢？双鬓斑白，难道只是防备鳞甲？苍阶下有松树。防奉。圣母游狮子园【甲午】年年在今天奉上欢娱。欢娱巡游【近年来往往在八月初十日奉圣母游览这里，并赐食】欣喜地陪侍。赐食，谈笑之间申述南山献寿。长寿正在面前。西王母延长福祉，自有神灵保佑。顺应年庚，仰慕之情如同幼子。仲秋时节风和日丽，仿佛在膝前承受欢喜。恩谕一向如此，屡次订立约定。游狮子园【乙未】在邸园乘闲游览一次，巡看山色水光，仿佛相亲相近；说法之门前有旧日狮子，种植的松树在门外如老龙鳞甲。长年累月尤其追忆少年往事，今日原来仍是昔日之人。书室设置在此，仍应刮目相待，惭愧啊，所说的“阿防”竟是真的。防奉。奉皇太后游狮子园，于是写成长句【乙未】历年承受欢娱。仲秋时节天朗气清【每年八月初十日，防奉圣母侍奉膳食于此】邸园赐食。懿恩宣示，金风玉露，景色更加美好，山峙立，川流淌。寿算更加绵长，古柏不期然已覆盖屋檐；繁茂的花朵，常常环绕台阶而争妍。六岁时就在这里开始学习，占毕【我六岁时便随皇考居住在这里】转眼间光阴已经六十年。游狮子园【丙申】狮子园近在咫尺，道路不远，姑且趁清晨凉爽时游览。初来时想起已经过了六十多岁【忆及我六岁时，初次随皇考居住在此园，忽忽不觉已经度过六十年】如今重新来到，哪里能用七言诗写尽？舞象忽然大不相同，当年侍奉父皇、听闻诗教的情形却没有改变。这松林小屋，反复思量，想来不能辜负。所期望的只是勤勤恳恳，谨慎地处理日夜政务。防奉。奉圣母游狮子园，这一天 圣母赐食，欣喜地写成长句，记述此事【丙申】赐食总是在嘉节之前【每年都在八月初十日，防奉圣母临幸狮子园游览，并防赐食于此；因为十二日以后便要在卷阿胜境为圣母举行庆节宴赏】在邸园陪侍。欢娱与厚恩宣示，往日何曾有所不同？这一天却是今年，不是去年。喜爱这景色，真想让它停留；承受羲驭。欢乐长久，只愿奉侍。云车，旧藩新部全都随从扈从；成教都欣然来到漠堧。狮子园杂咏【丙申】山色。横岭竖峰如在图画之间，今天得到诗句，因而感到几分闲适。当年

译庭训参照山崖，略记书院，分明题作“乐山”【园中有乐山书院，是皇祖所赐匾额】钟声。木鱼声静，梵呗吟唱；鲸钟发出声响。寺院原本不住，僧家七言诗成篇，都在这一声钟响之中。拙劣而快速，哪里需要夸耀，八义。台阶花。春花以树木为主，秋花则多为草本；疏落的花朵各自显出不同姿态，有情之物徒然令人怜惜。能言的鸟儿不下来，只听花根底下露水中的蟋蟀声。庭树。庭院树木成行，双双映照厅堂；仲秋时叶色已经带有霜意。鲁卿仍然勤于封植树木，而我在这里却怎能忘怀。水月。千江映现同一个月影，领悟禅理的人如杨叶般，机锋也能识得吗？假如一片云遮住碧空，水中的月影也费力难以捞取。松风。太古之松，应当不计年岁。九秋之风吹入其中，果然生出寒意。这声音，这色泽，天下共享。弘景的高雅情怀，度量还不够宽广。鸟语。树木婆娑，遮蔽着云轩；栖息的鸟儿什么时候不能鸣唱？纵然少有红花，红叶朦胧迷离，也不逊于春日园林。蟋蟀声。年少时曾在这里观看蟋蟀争斗，中年时又曾为此作诗【过去曾作《斗蟋蟀长歌》，见《乐善堂全集》】如今觉得全都没有意味，只是一听到声音，便惋惜时光。狮子园即事【己亥】北山一带排列着许多精舍，因瞻礼便利。探访邸园，经历冬夏；离开这里忽然已经两年，按年数计算则已经三年。松阴竹籁，抚摩起来一如往故；月下楼宇、云中居所，脚步仍然熟悉。向来追忆 椿树，如今 又追忆萱草；面对这样的景况，怎能承受。狮子园叠丙申旧作韵【己亥】究竟为何来到这里？回望与从前大不相同：皱纹增多了，头发也更加稀疏，居处中又增添了忧患。虽然已经度过忧患之境，抚今追昔仍感惭愧。如今已经年长。赐食依然摆在防象席上【每年八月初十日，防奉圣母临幸狮子园游览，并防赐食于此；如今邸园如旧，而慈颜欢娱难以陪侍，转眼已经三年。今天早晨再次来到这里，追忆往日情事，怎能不悲伤】侍奉。游览，哪里还能再次扶掖。华美车驾，只能悲伤地吟咏七言诗，扩写前面的韵脚，把遗恨留到千秋，记述塞外之地。游狮子园【庚子】邸园近在咫尺，位于山庄北面，规模虽小而格局完备，清幽僻静。这一天乘轻便车来寻访胜景，无端地，旧日遗迹每每牵动情怀。随意参悟佛经中的语句，不异于在金阊书中所写的地方游行【说的是倪瓒的狮子林；今年春天驻跸苏州时，曾游览过】。假如拿园外南山的狮子峰来比较【园外南山的狮子峰正与园相对，园因此得名】，那么这里胜过借景仿造之处的，只是流传的名声罢了。游狮子园【辛丑】狮子峰的阴面，居处。昔日所赐匾额题字仍然是。御笔挥写。有所感怀，因便利而来游赏一次；不敢因安逸而忘却勤政。频频询问驿站传来的文书，心中不能欢悦【闰五月二十三日，据阿桂奏报：十五日大举进攻剿灭叛贼，攻下匪徒卡子四座，又乘贼众散乱回攻，攻下贼人大卡，杀戮贼匪很多。随后在附近四面捕拿卡子，联络接应；海兰察、明亮等立即带兵驻守。第二天天亮，又占据两处山包，并将贼营以西的本布尔庙焚毁，杀贼很多。现在官兵接连占据到黄河边，两岸都有兵丁水手防守，贼势困窘，不日便可全部剿除等语。如今又隔了几天，只能昼夜盼望军情消息】强忍着面对画屏，景物依旧，作成几首诗，随即回去；行漏计时，曾未有四刻的耽搁。游狮子园【壬寅】六岁时初次来到这里居住【我自六岁时初次随皇考居住在此园，计算到今天已经六十多年】如今怎能已经七十二岁还余年？老年人尤其追忆少年往事，今日仍然如同昔日。我对于内圣外王之学，惭愧得仿佛远远不及。祖宗的功业。宗族的德泽，我都应当肩负；在各处狮园恭敬仰望。前面题写的匾额【园名是皇祖御笔所赐的匾额】重新建造狮子林，惭愧自己不能像它【近来仿照倪瓒吴中狮子林，在山庄中重建，并仿照其图收藏】乐山书院【丁亥】旧日的园林遗迹还在，承 承欢的事情可以考察；当时曾 赐下匾额【乐山书院。皇祖在辛卯年赐下匾额】今天重新瞻望。题写“惬仁之乐”，由此知道安静之人；倪问堂建成已经很久，近年与我相同。乐山书院【戊子】匾额是。尧年所赐，厅堂仍然。如舜日临照；乐山，仁者之静，自 昔日的训诫直到今天，清凉的风声吹过高树，晴光荡漾在远处山峰。片刻之间鸣跸返回，怎奈心中仍想留在这里。乐山书院【己丑】书斋悬挂着。所赐匾额，每次来到都仰望。奎星之光从窗中纳入；山峰如画，经过倪瓒与黄公望的朝烟，才要染上秋树，尚未完全苍翠。仁者乐山，应当从中体会仁德。传下的教训长久存在。乐山书院【壬辰】书院回环在溪水之上。当年赐下的匾额题字。皇帝的文章历经三代，真切的画意容纳千山。乐山可以由此看出仁德，游览只应在政务清闲时；哪里没有会心之处 祖传的家法就在这里。乐山书院有感【癸巳】勋华的家法，赐题临池。在这里题写匾额，于是施加恩惠。面对眼前景色，乐山只是寄托情趣，永远寓含着教言。爱护万物必须以仁为本，施行什么不是仁？训诫直到今天仍然如同 昔日，难道会在别处吗？能够做到字里行间都体现至高的道理，尊重听闻的道理，仍以付诸实践、知行合一为贵。乐山书院【甲午】书院依然在乐山，题写在楹柱上。放勋亲自赐下匾额，尼父从前阐释仁德；雨后山峰姿态如洗，风前树林形貌斑驳。偶然倚靠，足以体验其中意味；想要离去，却又徘徊不前。乐山书院【乙未】台阶前清绿的溪水环绕，窗外秀美的山峰罗列。书院历年已久，今天在这里经过片刻闲暇。乐山所寄托的是仁者的静修，仿佛磨砺玉石；不必展开缥缃书卷来探究幽深，所得到的助益已经很多。乐山书院【丙申】

译书院。皇考完成并题定匾额名称。皇祖把它赐给孙臣，今天来到这里，怎敢懈怠而不继承先志？当时有许多伯叔在这里求问，谁能与他们同类？因此更加勉励自己，恐怕有所辜负。心传之意，是说君子应止于仁。乐山，就是行仁之事。乐山书院【己亥】再次来到书院坐下。每次看见“乐山”二字的标志。尧帝的文章华美，便思考孔子的言语昭示圣人功业，明白地展示王道；难道它离我们很遥远，还要钻研仰望吗？究竟谁来从事这件事尚无由，只是徒然使自己焦虑。乐山书院【辛丑】乐山的意义难道只在山吗？当年趋庭受教，景象逼真；礼与诗的教诲，都暂且放下，只为君子[原文残缺]表明应止于仁。题乐山书院【壬寅】乐山所说的仁者，是把山的静作为德性；静也是仁德的开端。“三一一三”就是仁。静存在于心中，山实际上只是外在境域。心与境并不是两个，浑然合一，全在自己。能够乐山，难道还只系于山峰林木吗？用五言诗记下这一规则。防云庄【戊子】灵山中云气升起，云气又从山中出来，随后隐藏起来。韩愈有一篇佳作，其中的意思颇可与此岩相比。居处虽然并不很高，下面却像仙庄一样；书写楹柱，吸纳云气，云气沾湿了衣裳。看云如同观看图画，对着云便能写成诗章。如今秋收已经确定，晴天还是雨天都没有妨碍。云气忽然收尽，天空一片碧色，转眼间却使万顷田野变成黄色。防云庄【己丑】天空的云气收尽，仿佛一片无边的天衣。村庄无论远近，都在眼前；人们正在弯腰防治、收割庄稼。黄云遍地，这难道不正是“防云”之意吗？防云庄【癸巳】夏日的云气正在升起，奇峰与峰峦相接，防云庄仿佛融入云中。防云庄恰好映入眼帘，云气浓重迷蒙，进入其中便不再因分别而起心，所见的只是真常之境。防云庄【甲午】夏日的山能够生出云，云从山中升起又回到山中。防云庄坐落在万山之中，这就是它名为“防云”的缘故。云气舒缓地幻化成高势，低处的雾气纷纷铺展。雨露既然已经沾润，后来再次沾润又岂会推辞？云气屡屡分明地出现在笔下，回头望去却已失去归路。防云庄有会【乙未】名山能够生云，云升起后仍然护持山庄；山庄依山坞营建，云庄也是如此。譬如君主爱护百姓，百姓也亲近君主吗？彼此资助、彼此获得益处，这个道理本来就容易解释。那些把彼此看得如秦、越一般疏远的人，却把它视作浮云，反而遮蔽了天空。我有所感会，因此写成歌谣。这首歌谣并不是等闲之作。防云庄【丙申】云与防云，二者其实是一而二、二而一；龙随云、云随龙，按照昌黎的话说，难道会错吗？倚山营构云庄，建有三间房，作为书室。云气舒缓地流入，轻云又飘然而出。怎样才能无事地坐在这里，探究其中精微深奥的道理呢？防云庄【己亥】偶然漫步到防云庄，云气并没有晴朗明净的光色；虽然不是盼望下雨的时候，却颇觉适逢晴天。长夏的太阳正升腾，炎热的山岩间忽然仿佛藏着清风。什么时候才能名副其实，让一场雨改变这里的新凉呢？防云庄口号【庚子】屈指一算，距上次下雨已经十多天，炎风暑气炽烈得像烟熏。虽然还不是急切盼望下雨的时候，但确实需要雨泽【自二十一日下雨后，晴空已有十多日，山田又免不了等待雨泽了】。请把这话交代给岩庄：不要防住云气【意思是不要阻止云气升起而不能化为雨】。草房【丁亥】草堂栖息在青碧的山峰间，朴素的建筑与山林相称。萧瑟的纬席，仰望它仿佛仍在茅屋中。直到今天，秋风吹来，席上飒飒作响；阳光照进帘中，日影深长。稍坐片刻便说要离去，只留下这五字诗句。草房【戊子】难道缺少高低错落的楼台吗？披着草房，才觉得它与山相宜。翻开书卷，恰好读到《嘉树传》。由昔日想到今朝，心中有所感触。草房【己丑】草房据于崥崹之上，四面环列着岩谷。从前这里只是寄居的茅屋，如今实际上胜过华美的房屋。轩庭俯临空旷之地，畅快得可以放眼远望。没有闲暇只说怡情自乐，所思念的只是敦厚朴素。草房【壬辰】岩屋三间，号称草房；它以朴素敦厚、节俭为训示，流传长久。偶然来到这里，却惭愧自己只是茨茅之人；山间的岚气雾霭常常在此纳入景光。草房【癸巳】《黄州竹楼记》一文，重读起来已经二十年了；草比竹更加脆弱。细算已有五十多年，大概因为已经改用瓦覆盖，而草房之名仍旧如此相沿。窗前观看…… 用来表示节俭，台阶之间品评流转。流水与行云，和时光一同渐渐流逝。草房 屋顶虽然已经用瓦，草房之名却依旧；楣柱檐梁朴素淳厚，笔墨砚台清雅新洁。在御园营构此屋，是有所取法的【今熙春园▯朴草堂旁可以营构草房，大概就是取法于此】。先以节俭相示，总括其中的情意。草房【乙未】虽然不是土阶三等、茅步之类的简陋建筑，但自古以来登临茅屋便是如此。草房之名，难道只是随意点缀增加的吗？岩间景色令人感伤，伯夷、叔齐还曾有清庙之思。草房【丙申】应当不是茨茅之屋。当年的心意【我皇考在潜邸时建造这座草房，不过是为了点缀景色、崇尚朴素，原本没有追求茅茨土阶的想法】。谁知关于土阶的训示流传到今天，草堂抱朴在御园营建【丁亥年在圆明园营建草堂，命名为“抱朴”，实在是取法于此】；它的鼻祖却要从这里寻找。草房【己亥】不敢轻率地改动，换成瓦顶后仍保持原来的三架结构；在茅茨般的闲庭中稍稍站立，我深思黄屋并非尧所有。

译志书早已垂示。草房【辛丑】房屋虽然已经改建，草房之名仍然如此。用以表示节俭，闲庭下垂手而至；可惜离去迟迟。心怀包容四海，即使只有三间屋，难道还要学那住茅檐而以乐于饥寒自得的人吗？草房【壬寅】岩屋仍然自称“诛茅”。占筮得到《天山遯》上九爻，却想起穷苦百姓住在屋檐下，多受冻饿；我与他们同忧饥溺，哪里能够抛下不管呢？松柏室【丁亥】用松柏来命名此室，收纳山林之气；每当接触到缥缃书卷，便触动情怀，常常生出仰慕追忆。往昔的情景怎能忘怀？石上古老的苔痕深重，山中秋日树色清凉；高大的树枝没有改变，依傍山岩，始终苍苍。松柏室【戊子】两株树形成美好的树荫，满院都可披览吟咏。风吹露落，景色凄清；谁知松柏已经粗到超过两手合抱，却又想起它们与我一同成长的岁月。松柏室【己丑】松涛声悠然，门外树木高大茂盛，台阶旁青翠参天。种植时一为伯、一为仲；清晖阁前的松树曾遭火灾【圆明园清晖阁前的松树遭遇火灾，曾有《乔松叹》一作】，如今却在山中长成大树。松柏室【辛卯】庭前种着两棵树，一棵是柏树，一棵是苍松。树皮形如龙鳞，古老的树影盘曲如虬龙。它们经历了许多春秋，阅尽年岁与朝暮，伴着云气封锁山林。我本想向它们请教《诗》《礼》，徘徊良久却终究无从请教。松柏室【壬辰】庭前松柏苍翠而深沉，一阵凉风吹来，满院都是树荫。它们在这里相对而立，始终孤高自守；触景感怀，又哪里知道我没有说出的心意。松柏室【癸巳】对峙着的松树与所种的柏树。往昔的心意是仰望汉代、瞻看云气；今日心中所见，五十年前的景物仿佛仍如昨日，想要抛开悲伤的情绪，却无法抑制。松柏室【甲午】东沟书室更加清幽奇特，沿着栈道、溪桥逐一访察；柏树苍翠、松树青绿，始终如此。抬头仰望霄汉，不禁引发清冷的悲怀。松柏室【乙未】狮子园是来到这里必定要来的地方。听闻《诗》，听闻《礼》，令人悠然长叹。台阶前松柏森然，如同年少时与我一同培植成材的老友。松柏室【丙申】松与柏虽然是不同的树种，性情和节操却相同，都坚贞强劲。即使清白之地中有黔黑之物，也不会受到损害；它们都可以成为贤者。郁郁葱葱地种在庭院边，枝干高大地立在屋檐前，这一点可以看出。这正是圣人的意思，读起来如同《高士篇》。至于山中的枫树和谷中的柳树，对你们又有什么关系呢？松柏室【己亥】一棵柏树常在这里，和一棵松树交错枝叶；翠绿的树荫浓密。在元方身旁、季方之间站立着我，难道不能从容容身吗？松柏室口号【辛丑】庭院中不种其他树木，足以看出…… 当年培育万物的心意，已经延续六十多年。留下亲手培植的恩泽，试试看，已经布满全院的美好树荫。松柏室【壬寅】松树取向长之名，柏树取禽庆之名，分明是异姓兄弟；弟弟与哥哥相和相笑。那些游遍五岳名山的人【指向禽】，来到玉塞、狮峰，也可以认出这些名称。妙高堂【辛酉】空旷的厅堂建在山峰顶端，丛林树荫间环绕着羊肠小道。平视可看见从山中升出的云，俯视可看见归林的鸟。百里景物仿佛就在眼前，溪谷沟壑都清晰可见。庭院中任白鹿游走，尘埃借清风扫除。我来到这里时已经深秋，万木呈现红黄之色。老身依傍泉石，兴致寄托在烟霞之外。妙高堂【丁亥】高高临照远方，已经没有比它更高的地方；俯视下方，还欣喜于山势高妙而进入虚空。我也曾在金山抚摩苏轼的遗迹【金山有苏东坡题写的“妙高台”】，至于凌霄之境，究竟哪一个更好呢？妙高堂【壬辰】园中有山，这一座最高。兴起奎章之意，想要写出大苏那样的豪情。改用“金山”之名，何必再建佛寺？留下衣带之意，又嫌名称流于形迹。云外显出一座山峰，狮吼般的风声中，万树翻卷起松涛。这两个字的意味长久，何必烦劳再加以铺陈解释？徒然吟咏也只是劳苦，开头还要重重搔首。妙高堂【癸巳】园内这座厅堂，远望时可以尽情舒展眼界，万千景物全都展开。俯临林木山峦，映照霄汉，与平远之景相陪；碧海分明就是金山。仿佛可以猜想，妙高确实正在此处，玉局中的苏轼又算小了吗？妙高堂【甲午】妙高为什么称为“妙”？在高处还有谁能与它相同？万般景物都没有隐藏的形象，太虚之中又有“不空”之身【“不空之空”出自梵典】。身体与心灵共同舒适，心机与万物全都融合。猛然蹲伏的狮子，仿佛听见它发出雄壮的吼声。妙高堂【乙未】园内各处高山的峰峦，没有一座能与这里齐平。临近半空，俯视一条河川，清旷之气低处尽收眼底；足以平视、吸纳浮丘，也可以右手携带。这里适宜使各种思虑清净。旧日每每令人感到凄凉。妙高堂【丙申】堂名仿佛取法于浮玉，所不同的是这里山水兼有。俯视林海，仿佛翻起鲸鱼般的波涛，难道不与浮玉相同吗？哪里一定要有船只泛行，时常有烟云升起，于是才知道…… 奎章流传下来【匾额名称，为皇祖御笔书写赐予】，原本并不是凭空虚拟的；真想唤来那位东坡，与他共同斟酌其中的道理。妙高堂【己亥】这里不到凡尘之境，应当只有清旷之气相伴。附近的山都像俯首礼拜，一室之中仿佛栖居而无须观看便能领会妙理。难道一定要用李白来称高，还想笑苏轼说明春日吗？在伏牛山上试着询问，究竟相同还是不同。妙高堂叠去岁韵【庚子】放开胸怀，一座高远的山峰进入视野；四周全是山色。如今和古代的云气形态，有时有、有时无，大略相同。野鸡、野兔难道一定要禁止樵采者捕取吗？昨天才登临浮玉，澄澈的观感全然没有不同。妙高堂【辛丑】园内最高的山，每次来都一定登攀；人间尘埃到不了这里，松树下的鹤常常飞回来。禅悦…… 随喜【从前，皇考喜爱开示禅理，妙高堂即取东坡金山之意命名】。如今题写的匾额使人怡然追怀昔日；东坡所造只是初地，我并不打算穿透重重关隘。妙高堂【壬寅】“高”说的是山的形体，“妙”说的是山的作用。形体本来就高远出众，作用也足以使众人娱悦。出众在于寂静显著，使众人娱悦在于清雅的供养。形体与作用本来互相资助，清净与寂静原本相互共存。若不是澄清心怀、面对率真之境，就难以契合其中幽深的纲理。忘言馆 进入书斋，环境极其幽僻；打开窗户，正对着高峻的山峰。树叶有红有绿，云气时而散开、时而重新凝聚隐藏。并不是学颜阖长啸，倒像是在听孙登吹箫。这样可以排除各种思虑，但要做到忘言，难道还没有达到吗？忘言馆【辛丑】岩馆位于最深处，林木山峦彼此吐纳。安静时正好消除尘世事务，心情愉悦，可以留住高飞的兴致。如今已经没有让枣的兄弟【年轻时在此并肩相处的是和亲王，后来把此园赐给果亲王居住，如今他们都早已去世】；含饴弄孙的情景也只能追想。触景而特别怀念旧事，哪里能够忘言呢？忘言馆【壬寅】书馆以朴素为称，不以华美为称，只是略加雕琢建成三间而已。背后耸立着翠色屏障般的山峰，山面高峻；朴素之中带有清凉的水气。智慧与仁德合在一起，向前进有余裕，放开则更加舒展，退守也有无穷妙处。说是合于“忘言”，却不容易忘记旧日诗咏和新题，纷纷呈现在眼前。法林寺戏题【辛酉】书斋和禅室幽深清静，安静时可以听到钟磬之声。今日经过这里，又重新想象当年的情景，仿佛自己还是一名儒生。秋水涧【戊子】小厅堂横跨山涧，面对高峻的山势，因此命名为“秋水”，意味悠远。不要惊讶干涸的山谷没有曲折的水流，我是想等到雨后来听潺潺水声。澄怀堂【戊子】

译书堂建在东山弯曲之处，曲折的小路幽深而漫长。往日澄怀之处，今日只能追想。面对几案，何曾窥见其中的道理？借此可以看见…… 天心。稍稍站立便完全忘了离去，松风飒飒，吹满衣襟。待月亭口号【壬寅】游山时驱车奔驰，屡屡吟诗【我游览时寄托意趣而不滞留，尹继善曾有“驰驿观山”的比喻，我过去曾多次吟咏及此】。寄托意趣而不滞留，话语平常而意味深长。小坐片刻便须动身，消磨半刻时间，难道不曾在这里等待岩间的月亮吗？赋得片云舒卷【辛卯】一片云飞行，化作东西方向的影子；四个字…… 题写在楣上的文字，寓意崇高。当日清闲自在，乐趣无穷。后来，彩云交错，蕴含其中；云气将要出山，舒展后又卷起，仍旧映写在楹柱上，散开后又重新笼罩。一年游览一次狮峰，一次次来去都不受拘系，或许可以相同看待。钦定《热河志》卷四十二。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热河志》卷四十三。行宫十九。喀喇河屯行宫。《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钦定热河志，卷四十三》。喀喇河屯行宫，所在地本是古代兴州的治所，在避暑山庄西南三十五里；在山庄尚未修建时，康熙十六年…… 圣祖开始兴办巡幸的典制。圣祖曾驻跸于此，从此以后每年都以此为常例。宫门朝南，共有五间楹房。御题匾额为“秀野轩”。楹联说：“吟咏之间，兼泉清山碧以成趣；画图所会，盖树色云光而入神。” 中间的楹柱恭敬地悬挂着。圣祖御题楹联说：“吟咏之间，兼有清泉碧山而成趣；画图汇聚之处，实因树色云光而入神。”宫址居于滦河中间，依山傍水，好比京口的浮玉山，所以有“小金山”的称号。向西上行就是滦阳别墅，水木清华，景物明丽；外面则是万家烟火井然，房屋鳞次栉比。热河以南，这里是最优美的地方，规制也很整齐，已有一百多年了。巡幸车驾所经过之处。匾额题字最为丰富，而我…… 我皇上承继…… 朝廷而继续办理巡游之事，游览日益增多，大概是遵循…… 皇涧的止息基业，并不只是神圣之地聚集了秀美景色而已。御制诗。《喀喇河屯行宫》【辛酉】。离宫别馆连接着山岩，这次来此正遇飒爽的秋风。优美之地敞开轩窗，山势曲折绵延；多年来山林渐成规模。树木婆娑，秋意浓时槲树叶增添丹红；绮丽的云气收敛在峰尖，峰峦高耸如青黛螺髻。还记得当时承受…… 恩泽，吟咏清景，感伤而神思纷多。重阳日，在喀喇河屯行宫侍奉…… 皇太后登临逍遥楼。华美的菊花，云气凝聚，祥瑞的云霞放出光彩；在离宫侍奉…… 御辇正值重阳，栏杆面对平远的楚地。山岚烟气淡淡，窗户映入远处的山峰。树色苍翠而深远，别墅和农家错落其间。柴门闭着，小桥横跨其上，独木桥下野水长流。最令人欣喜的是，即使在边关之外，也有黄花进献。献上寿酒。《喀喇河屯行宫即景》【癸亥】。楼台殿观仿佛图画中的云气，倚着青翠山色和苔痕；封芝的小径连接岩石门扉。帘内水势如珠，映照着座席；山色笼罩着琐闱。天上的仙鸾确实可以驾乘，人间的别苑哪里能相比。记得曾在伯驹的画中见过，圆嵩、方壶就是这样，还是并非如此呢？《喀喇河屯行宫叠旧韵》【乙丑】。再次来到这里，仿佛回忆起旧日。山岭排列，青色聚集；急雨越过山头，鸟儿好像来迎接人。朵朵野花偏偏对着客人开放，婆娑的景象仿佛梦境还未醒；枝头藏着蝴蝶般的纹理，却不能组成文字，石壁上的螺纹近在咫尺。林泉使人联想到濠濮之间的情趣，赋诗还说不必写得太多。《驻跸喀喇河屯行宫偶作》【丁卯】。在昭邱营造屋宇，敞开轩楹，获得四面山岚的光色。带着花朵冒着露水，铺开刚席；展开山景，迎接客人到来。正值秋日清朗而细雨飘洒，绣壤中的禾苗增添芳香，风吹过孤峰，树木发出声响。一路秋收顺利，经过观看而感到畅快，使我得以在岩馆暂时怡情。《銮驾至喀喇河屯作》【己巳】。深秋时节，銮驾驻在滦河山馆，纷纷落叶。两个月之间风光已经不同；这样来回一番，觉得没有什么。苍翠山峰高峻险要，精神健旺；红色土地曲折盘旋，景色和润。收纳庄稼、修筑场地，都依次完成；相互返回，听野人歌唱。《喀喇

译河屯行宫对雪》【闰九月丙子十三日】。完成远方的庆典事务后，随即驻顿在滦阳，忽然已经过了一年。吉日出行五十里，比较起来仍然近【喀喇河屯距离避暑山庄只有三十余里】；冬令提前三朝报告在前【本月十五日立冬】。白雪堆积在山峰岭峦上，迎面对座，秀丽可爱；花朵粘在林木上，比春天更加娇妍。山的形态和水的姿态，向来已经习惯；寒冷的雪花点缀其间，格外鲜明。《喀喇河屯行宫作》。停下马鞭，欣赏宝贵的庄稼；每到一站便驻在离宫。况且本来没有急迫事务，何妨在这里休息身体。寒潭已经收敛积水，翠绿山岭间夹杂着红色。旧日诗句与新作相对照，在时光中默默思量。《热河启跸，驻喀喇河屯行宫作》【庚辰】。完成习武和安抚远方的事务，并…… 奉迎安舆返回神京，两个月已经到了严寒时节。这里距离热河三十余里，吉日出行【喀喇河屯距离热河三十余里】。别馆山势曲折，依旧很好；寒林平远。入冬后清流结冰，担心乘舟会失去游兴。寄情于滦阳，并与它相互映照【这天尚未渡河到滦阳别墅，所以这样说】。《驻跸喀喇河屯行宫作》【辛巳】。暑气进入秋日便澄清【昨日二十四日经过处暑时节】；山岚光色依傍边塞，岩石凝重。宫中骑马来到松窗，凭地势高远处眺望山色，远处传来市声。年成和顺，农务丰登；兴州的沿革遗迹，有谁能够考证呢？《喀喇河屯行宫怀古》【壬午】。往事若要考证，实在难以相信；这里仍然流传着称为黑城的说法【喀喇河屯在蒙古语中也叫黑城】。轩庭经历了新的岁月。城郭内外旧日已经长满榛荆，北部边界究竟凭什么借此划定？山田已经到处耕种，造成今天的局面哪里容易？因此更加敬畏守护基业的心情。《銮驾驻喀喇河屯行宫作》。在滦河之上的离宫停驻御驾，深秋景物清丽可赏。转瞬之间，已经过了两个月。层叠山峦曾被古人见过；杞树临江，留下繁茂枝桩；菊花过了重阳节仍然精神。塞外田地收纳庄稼，常常歌唱丰年；惭愧这次来时，硕大的粮仓却很少。《驻跸喀喇河屯行宫作》【癸未】。禾稼的香风拂过出行的旌旗，今天按顿驻在黑城【喀喇河屯，汉语就是黑城】。万重塞山只有北向拱卫，一条滦河镇守东边。松涛在栏杆外飘来飒飒声，藤萝间的雨在岩石前轻轻落下。羽扇停止摇动，心境清爽而分明；避暑之事传来先声。《至喀喇河屯行宫作》【甲申】。一谷庄稼茂盛，花香随风而来，山势高低之间可望见行宫。勤劳农民所盼望的，只是铜雀司圉呈送总骏骢【上驷院在四月间把猎马徐徐赶到这里牧养，以备行围；车驾到达时牵到行宫门前呈览，这也是旧例】。雨后放晴，心怀真正爽快，秋意和气概都来到；没有料到成群列队的藩部在道路左侧迎接銮驾，到处都说嘉禾相同。《喀喇河屯行宫作》【乙酉】。经过苇峪，向北转向东行。外藩迎驾完毕，前来会合，暂且稍迟。上塞秋季举行搜狩，先询问今年庄稼是否丰收【蒙古人过去以畜牧为业，如今内扎萨克中已有许多人勤于耕种，以资养生计】。月驷云螭呈入内厩【上驷院按惯例在春月就把御马赶到这里牧养，以备行围】。山峦如屏，水流环带，车驾停驻在离宫。羲文仍然照耀着楣梠。昔日的恩泽，想象之中仍然存在。《至喀喇河屯行宫作》【丙戌】。一夜西风送来峭寒，清晨出行，秋意拂过征鞍。前些日子的炎热忘到哪里去了？优美之地的清凉显然有了征兆。按住马缰来到这里，留宿两夜；凭轩远望，欣赏岩峦。先来的清凉确实使人愉悦，树梢间传来飒飒泠泠的声音。《至喀喇河屯即事》【丁亥】。从苇峪向北经过宽甸平，外藩依照惯例在道路旁迎接。没有遵照近谕而来得较迟，更加显见他们同心向上的诚意【蒙古王公每年在喀喇河屯觐谒。今年遇到闰月，在山庄驻留日久，预先传谕八月间来集，以表示体恤；现在各藩仍像往年一样远道迎接，并说瞻仰依恋之情迫切，所以没有遵守此前的约定】。染色的庄稼如云，满是喜色；鸣叫的蟋蟀和露水，都是秋声。午间阳光下停马，暑气蒸腾；骤雨吹来凉意，随即放晴。《驻喀喇河屯》【戊子】。是谁建置了这里？这座黑城【蒙古语中，“喀喇”说黑河，“屯”说城，所以喀喇河屯就是黑城；又有人解释为旧城】兴

译起的年代和旧日遗迹，终究难以弄清。如今城墙女墙已经无从寻找，连冈峦也都遍地耕种。绿色茂盛的良田中，禾苗因雨水而滋长；黄色蒸熟的谷实栗子，令人欣喜于新晴。山庄已经近了，明天到达行馆，仍然暂且驻下旌旗。《喀喇河屯行宫作》【己丑】。按住马缰观察农事，来到黑城【喀喇河屯，国语和蒙古语相同，都说是黑城】。兴州的沿革大都难以考明【辽、金、元代时，应当在兴州境内】。一川禾苗茂盛而结实，万户耕桑，生活安乐通达。细察长官清廉谨慎的政绩，最怜爱百姓敬奉双亲的情意。百年古屋映衬着新秋景色，不忍抬头远望。睿额横挂着。《热河銮驾驻喀喇河屯行宫即景》。庆典和围猎期限都已经办妥。

译恭敬奉送安舆启程，归途中在距行宫三十里处驻留，正适宜就近修筑园圃。幸而九月的雨水有了报告，积水全部退尽，滦江显出洲渚。云气在塞外天空生成，阴晴变幻；忽然飞来清凉的雨，忽然又放晴。远峰如玉雪堆积，一道横亘。《驻跸喀喇河屯即事》【壬辰】。早早出行，也早早驻下，已经走到行宫一半路程。还未炎热便停下车驾，靠近阴凉处放开骏马。黍苗含着露水，湿润的麦穗向阳而烘；这是丰收的预兆，但距离收获还很远，远望田野，心中殷切而欣慰。《热河銮驾至喀喇河屯作》。出行时让先驱清理跸路，归来时应当由后面的扈从奉…… 前行，明知十天之内便可趋近【皇太后于十二日启銮，按途中小行宫驻憩计算，二十一日可到石槽；我于十六日从山庄启跸，按通常行程，也在同日到石槽，便可到行殿问安；次日清晨恭敬奉陪銮驾，违离侍奉不过十日，但内心依恋之诚反而更加深切】。祈祝万年长寿，恭敬巡视山庄；云岭之外，早早来到滦墅。锦绣般的树林红绿交错，秋日温暖、露水浓重，仍然滋润着刚刚萌发的麦苗。《至喀喇河屯行宫作》【癸巳】。从苇峪沿落川而行，平稳地按着马缰；走过麦田，正赶上收获黍谷，山坡上开始有禾苗萌发。向田间老人询问近来的情况，藩部在道路左侧迎接，停下来迎候，全部前来觐见【此前曾传谕，命外藩王公等都在七月底到山庄。现在喀尔沁王喇特纳锡第、巴林王巴图、喀尔沁贝子瑚图凌阿、敖汉公罗卜藏锡喇布等，因为部落较近，仍来这里迎接拜谒。他们亲近皇上的诚意值得嘉奖，因此命他们到山庄后立即返回，等到约定日期再来集结，随从参加围猎】；这种亲近皇上的诚意足以嘉奖。《热河銮驾至喀喇河屯行宫即事》。在丽正门前送别…… 凤舆，等待行程，因而在这里多住几朝【皇太后的安舆缓慢前行，并驻留小行宫。二十一日到石槽行宫，我于十六日启程，也在二十一日到石槽行宫问安。二十二日一同到御园，因为小行宫不能容纳多人驻宿，仍依照去年旧例】。今天早晨正好返回六飞之驾。四个月恰如一瞬，仿佛反掌之间；山庄外的虚拟……，先前所见的秋野，已经充分收取黑城的余景【喀喇河屯就是汉语的黑城】。计算里程和行程，近处暖日欣然明亮；诗笔…… 《至喀喇河屯行宫作》【甲午】。滦江像衣襟和腰带一样环绕，向着宽阔的田野。如今又驻在黑城，銮铃鸣响。往年的建置无心考察；今天的农桑却着意观察。因为远望，山岭树木只见一片绿色；河流虽然水势微弱，仍然漫流。这里适合纳凉，却依旧炎热；只希望蒸腾的云气化作雨水，…… 《雨中至喀喇河屯》【乙未】。夜雨垂落檐前，清晨出发行旌；渐渐乘车而行，没有阻碍，靠近山路。农夫穿着蓑衣，欣喜于正逢丰沛雨水；仆役满身泥泞，盼望赶快放晴。近处看不清峰峦形态，云角竖起；微微透来凉气，雨丝横斜。藩王纷纷在道路左侧前来迎接，怜惜他们沾湿衣服，命令赏赐行装【蒙古王公等远道迎驾，雨水打湿了行衣，因此命令分别赏赐羽缎、毡呢、黄褂，以表示体恤】。《至喀喇河屯行宫作》【丙申】。清晨天气凉爽，乘步辇经过苇峪平川，又经过翠岭山巅；虽然按惯例仍然换马【过去自启跸骑马，直到木兰围结束才间或乘御舆辇，所以有“换马却车辇，二十年一例方便”的诗句。六十岁以后有时乘舆辇前行，虽偶尔换马，也不过走十余里便到行宫】。适逢时节，却自己懒得催马鞭；到达行宫，像去年一样停下车驾。午刻以前欣喜地发现别墅仍在河那边，于是命人询问景色，渡乘兰舟。《九月十六日避暑山庄銮驾驻喀喇河屯行宫作》【丙申】。天刚亮，翠羽仪仗转移銮驾，在河岸别馆停留片刻。回想这里的林木姿态，才在仲夏来过，如今重到，山色已经酿成小春。转眼间又成为经过一年的事情，扪心自问，实在是怜惜光阴和人事。瓯中茶香，砚台洁净，清闲时间很多，姑且借诗笔记下这个日子。《至喀喇河屯行宫作》【己亥】。又乘舆，又骑马。年纪虽已接近七十，哪里敢偷安？滦平得到县名，欣然称为县【去年升热河厅为承德府，其余六厅改为州县，隶属喀喇河屯，今称滦平县】。札萨克在路上迎接，迎拜銮驾，感受恩惠。近来安抚远方，始终心切；抚今思昔，暗自心酸。分明第二天就到山庄了。夏日清凉的情景完全不同，难以写成诗句。《至喀喇河屯作》【庚子】。今天是滦平县，当年是旧黑城【喀喇在满洲语中说黑河，古语相同，也有人解释为旧城】。沿革原本可以考察，称谓却频繁更改。天刚破晓便启动车驾趁凉，早早停下旌旗；凡事预先准备就能成功。这句话的含义蕴含精微之处。《至喀喇河屯行宫》【辛丑】。如今分明设置了滦平县这个县名【乾隆四十一年升热河厅为承德府，统辖六厅并改为州县；喀喇河屯厅改为滦平县，所以《热河纪事诗》中有“丙申升府继先萌”的句子】；仍按旧有惯例，原来称作黑城【国语中“喀喇”说黑河，“屯”说城，蒙古语也大致相近】。经过苇峪，回头可指见行宫墙内的松冈；缓缓行来，前面迎着岩斋。短暂休息，确实神思安宁。月光从窗户闲闲照入，任凭景色呈现。题写的是希望下雨、盼望放晴；四壁所见，无非都是一心为民生。《至喀喇河屯》。按顿行程有固定期限；从平泉驻跸，冒着烟丝般的细雨，沿山间小路曲折前行。哪里妨碍泥泞中的黍垄青葱？雨水也颇为滋润。毛色骊黄的马匹大多络绎而来【按旧例，上驷院在春月就把御马赶到这里牧养，以备行围，所以乙酉诗有“月驷云螭呈内厩”的句子】。迎接銮驾的宾客全都欢笑。雨水加上年老，便乘舆来到；吟咏旧诗，反而对此感到惭愧【过去从启驾到行围都骑马，所以有“换马却舆辇，二十年一例方便”的句子。今年超过古稀，又恰逢下雨，于是停止骑马】。《滦阳别墅》【辛酉】。槐树柳树形成树荫，别墅敞开轩窗；庭院寂静，莓苔仿佛将其锁住，空窗间有许多蟏蛸织成的网。简陋小桥还支在灔滪堆旁，无名山花偏偏格外艳丽。野外水流向东去又向西流；两座山峰收拢云气，天空高远更加空阔。远望川原，绝无尘埃。《滦阳别墅》【癸亥】。

译别墅临水背山，青色纱窗、白色板斋相映；小径远离尘俗，几席之间清幽，满眼都是向门的翠峰，松树的绿荫一直铺到台阶。若不是章奏送来，真想自许为傲然无怀。自从前年秋天离别后，过了一年还未到山中；喜爱它仍然沿着荔枝小径引我前行，打开云雾般的关隘。落叶惊起禽鸟，流云带着太阳返回。诗人的闲暇容易等待，最喜爱的就是萧闲。稍坐在松下石上，松声凉爽而瑟瑟，露水沾湿今秋的花朵。山峰悬挂着千年的瀑布，天地自然空阔，山川多有静美淑雅之趣。灵均若能领会这种情趣，所居之处便不必占卜。本是朝廷之人，早起晚睡尚未解除忧劳，却也尽享山水情趣，遇到佳景便常常停留。白昼静坐，琴书相伴；台馆在高秋中展开。长揖而羡慕谢安，烟霞之美无可匹敌。高峻山峰如洁净的黛螺，沐雨之后刚刚放晴；堤岸颜色留下新涨水痕，溪声送走流逝的波涛。空窗引入月光和桂香，地处偏僻，足以容纳烟萝。吟诗的兴致和前秋相似，只是人又如何呢？《题滦阳别墅》【乙丑】。精舍枕着溪流，又背靠山林。沿小径拨开烟雾藤萝，支起窗户，折取幽静的竹枝。秋日里几席之间清爽，雨后花草药香浓郁。本来心中不沾尘念，自己觉得静观万物也使眼目清明。兴致疲倦时想以书浇愁，石泉也足以掬饮。山坡上的白芷芳香尚未消歇，山崖上的枫叶等待变红。飒然微风吹来，侵入我的衣袖，感到寒意。简陋小桥斜倚在断岸旁，野船系在河岸。这样一段新秋景色，足以暂时盘桓。扫净床榻，坐在空亭中，对着山峦打开华美的窗户。所见景物与幽静相会，悠然之间清爽的秋天气息一同到来。清气拂过衣襟袖口，澄澈的潭水可以照见眉须。我本来不是山中客，却沉溺于山水居处。手持书卷面对古人，哪里需要羡慕他们而把自己作为门徒。《滦阳别墅》【丁卯】。白露如玉，秋风如金；背山临水居住。檐边伸着青色竹笋的外壳，窗上笼罩着紫色荷花。泉声响起，寻着源头而去；听着诗声，仿佛凿壁求学。题写山名，早有约定；隔了一年才又来到湍流之处。没有小桥可以渡水，只有一叶舟相通。每次到这里都能消除尘俗念头，于是知道自然造化的神妙。山川岩石独自聚集秀美，天地从不言说自己的功劳。想学习轩辕黄帝访求高人，却只能瞠目而视，拜倒在其高风之下。《滦阳别墅》。岩斋清幽洒脱，暂且栖居。銮驾欣逢秋末时节来到；岸边积水澄清，才知道水的本性；林间树叶落下，才显出山的姿态。俯身畅怀，远远吟咏，天空宽阔。檐边竹林传来声响，发出轻微的寒声。最宜人的，只有经霜的红枫；它使中间山峰增添层层丹红。落叶被风惊动，台阶和地面堆得很深。秋烟秋景格外值得怜爱；黄花并不因为重阳已经过去，便失去精神。露水染过，霜色皴擦，反而有意显得鲜明。暗流冲击着石头，幽深山涧发出声响；翠色树影扶映着松树，铺上华美窗户。洗涤尘世根性，回归清静之所；好在声色之中参悟，自然发出铿锵声。秋色随处皆宜，境地情趣悠远。越往深处走，越能见到清幽嘉美。万山到了九月，三间屋舍也不招惹闲情；长长的道路上长着新芽。《滦阳别墅》【己巳】。又来到别墅，早秋时节，打开闲静的书斋。相隔两年，草木依然茂盛；在繁茂的光阴中才知道，万物已有推移变迁。古柏经风涛更加增壮，风声急促；积水退去，众流缓缓汇入河川。忽然想起曾在云窗前一同眺望的地方，想排遣愁怀，却更加感到凄然。《滦阳别墅》【辛未】。别墅萧散清闲，滦水北岸来到这里，依旧清闲。秋光染上青色，古老茂盛的松树高达千尺；环绕着碧色的是高低不一的山，只有一座房屋。时常听到鹿声，却隔着山岭；每每看见蝶影，有时飞越屋檐。墨壶和琴席都清雅；敲击吟咏，足以消磨时光，兴致悠长。早晚凉爽，中午仍然炎热。节令刚到初秋，塞外依树叶判断，叶子开始变红，却仍隐藏着绿色。积水将要逐渐减少，忽然又稍稍增多。报寒的野蟋蟀常常依着台阶，献蜜的山蜂不离开檐下。景物纷至沓来，反而嫌少有空闲；山峰的形态和水波的姿态，在这里兼而有之。《滦阳别墅作》。校猎之后说要回去，驻扎在葆旗。山馆清幽闲适，偶然在此停留。明日还只是绿叶，转眼便添成红叶。默默记得来时的景象，往日的秋意已经随着月亮向西转去。溪水声哪里能和向东奔驰的流水相同？空窗前放下笔，消磨着兰篆香。不构思文章的波澜，只引发幽静的思绪。《滦阳别墅》【壬申年】。层层树木和重重椒山，把青色的滦河景致表现得淋漓尽致。江水如带子般倾泻，清冷的水波涌动着金光。为什么说这里像一幅图画？浮玉山的美景，确实就在庭院门窗之间。四季风光都有无穷的宝藏，百城的古书也散发着余香。想要停留却又将要离去，反而令人再次住下；山鸟挽留客人，它们的鸣声也值得听。《滦阳别墅》。别馆经历九月而清秋深，车盖飞驰，暂时停驻。远山呈黛色，山中的风声在古树间显得苍古。江水退落，露出石岸，高大的树林稀疏，呈现朔方景象。秋风依旧急促，倚着轩窗，哪里还辨得出往来去留？萧瑟的秋景本来就足以凭倚观赏，流逝的光阴在这里也可以醒悟。《驻跸滦阳别墅作》【癸酉年】。山木有茂盛的，也有枯槁的；空中的云有来有去。日日奔走的旅客，怎么能没有往来？山木并不知道自己的茂枯，云的来去也没有约定。云为什么要往来？在这期间历历分明地经历今昔，问过去曾在哪里？问现在又怎么样？秋深时群峰如同浓墨重彩的画，风吹过江面便生起波浪。闲居的馆舍与我在这里相逢，彼此会意之处很多。《滦阳别墅》【癸酉年】。清澈寒冷的水潭中，积水已经退尽。又来到岩馆，坐看清秋。人家的炊烟隐约可见，处在青翠的山色之中。天空晴朗开阔，碧绿的山峰直入云端。新景高远，空明得像一幅画。旧日题诗所隔的岁月，迅速得像流水。也知道诗句写得很多，但对翰墨又有什么益处？只是因心中有所会意，便随即留下诗篇。《滦阳别墅》【甲戌年】。阴森茂密的灌木丛，别墅小小地留住了我。雨过之后，山峰正对着门窗；风吹来时，夏天仿佛变成了秋天。依然有许多幽静的景致可供欣赏，俯身面对清澈的流水而不止。学问的大海终究能够到达，因此由此领悟进德修业之道。《滦阳别墅》【戊寅年】。从丛林树荫之间找到道路，便使四面的空窗都敞开。望着青莲，难道不知这是秋景吗？只是今天还没有到岩斋，又过了两年【去年经过这里但没有驻跸】。天色淡远，云气疏朗，常常没有改变；黄色的蝴蝶和紫色的花朵，各自相互怜爱。何妨到了中午还留有余热，松树下的风一吹来便顿觉萧瑟清凉。《滦阳别墅》。在平夷的山岭间设立别馆，排列仪仗，在滦河边驻跸。极目远望塞外群山，秋意深浓，落叶很多。青松自然舒展挺拔，黄菊正在随风摇曳。本以为诗篇会很丰富，触景动怀后又随意吟哦起来。《滦阳别墅》【己卯年】。秋季巡行今年又来到滦阳，积水清澈鲜明，足以渡船。书斋已经备好，等待停留休息；四周的山色才是真实恒常的景物。既然偶然来到这里，何必急着说离去？贪恋暑热中的清凉，实在不必徒然追赶。墙壁上新题的诗篇连接着旧作，唯独对于这里，始终不能忘怀。《滦阳别墅作》。云庄松坞，是一处小小的栖息之所。积水已尽，烟霭凝聚，萧瑟的秋景正相宜。两个月促使树荫变化，流水已经逝去。半窗暖阳，片刻间披照在身。知晓未来而收藏往事，参悟《易》辞，孔子已经达到大成。吟咏《雅》诗，只觉得筹划边防的心情更加迫切。向西望了一眼，神思便飞驰而去。《滦阳别墅放歌》【庚辰年】。

译山的南面称为阳，山的北面称为阴；水的南面称为阴，水的北面称为阳。阴阳交错综合，并没有固定位置；南北相对而合于时令，却有确定的方向。淮阴有韩信，汉阳有张（疑指张姓人物），首阳有伯夷，山阴有王羲之。他们都幸而生在重视文字教化的国家，土地灵秀，人物杰出，彼此相互彰显。滦阳别墅开设书堂，这座山、这条水难道没有自己的来历吗？禅意通达于循蜚氏以前的洪荒时代，可惜没有人前来过问；然而它还没有失去真实恒常的本性。此时正是秋风八月，含着防备暑热的凉意。寒潭中的积水清澄，乘一叶扁舟径直渡过滦江，稍作停留休息。庭前松树盘曲如龙，苍山自然高高耸立，河水自然浩荡奔流。就在这今昔相接之处，谁能说已经发生了沧桑变化？真是痴人啊！岘山的碑，竟使人徒然笑话羊叔子。《滦阳别墅》【辛巳年】。滦河以北有书堂，乘着水流渡过野外的船。久晴之后水势仍然盛涨，处暑时节已经得到防暑的凉意。兴致与秋天相约，心中以不放纵安逸为常。顺应时令将养育万物，身体的体验并不拘泥于固定的方法。《滦阳别墅》【癸未年】。滦河水还没有上涨，乘扁舟很容易渡过。河边空旷，水轩总是适宜停留；隔了一年又来到这里。树下的风带来清爽，花间的鸟儿嬉戏鸣唱。下雨很好，天晴也很好，不必计较究竟怎样。《滦阳别墅》【甲申年】。别墅在山的南面，又在水的南面；穿过苍松丛林便到了书堂。承受阳光本来就常常遇到炎热，这一回引来天籁，却突然觉得清凉。碧蓝天空没有云，心境也随之清净；绿色山坡上长着草，鼻中生出香气。寒蛩在闲静的台阶边唧唧吟叫，去年听到的秋声，原来虚幻却又恒常。《滦阳别墅》【乙酉年】。乘一叶船渡过滦江，书堂倚靠着碧色山林。防草散发香气，欣然找到道路；松树的翠色依旧笼罩着窗户。最美的还是三秋时节，有谁曾在空谷中听到脚步声？涛声和山峰的姿态，声与色都自然地发出铿锵之感。《滦阳别墅》【丙戌年】。渡过河去寻找别墅，欣喜滦河并不深。隔了一年又走上新路，清风仍在旧日的树林中。花香翻动着蝴蝶的身影，茂密的叶子遮掩着鸟声。最美是初秋景色，一年一度都值得吟咏。《滦阳别墅》【丁亥年】。雨后渡过滦河，拍打堤岸，急速上涨的水波奔涌。秋风依旧，认出别墅，又一次来到这里。台阶边的花草芬芳而且偏在野外，庭前的松树高大伸入天空，于是悠然获得深厚的兴味。山鸟以鸣声应答清吟。《滦阳别墅有会》【戊子年】。山的南面称为阳，山的北面称为阴。水为阴时，南岸就是水的北面；水为阳时，北岸就是水的南面。山水似乎彼此相违，其原因在于太阳照临的方向不同，却同样遵循大同的道理。应当玩味其中的意义，不要拘泥于荒陋的见识；如果只依循名称而刻舟求剑，便只是心胸狭窄。《滦阳别墅》【己丑年】。别墅在滦江之上，乘一叶轻舟而来；绿色窗户仿佛还和昨天一样，碧蓝天空正值秋日晴朗。渤海就是这样，浑浊的水流也不可能完全清澈。二千余里贯穿源头和下游，最近才弄明白【滦河源头在独石口外巴延屯图古尔山，曲折向西北流经上都河屯，转向东南经过此地，又向东南流与热河汇合，再向东南流入潘家口，至永平府乐亭县入海，共计二千余里；并考订蒙古名称，列图系说以记载实情】。《滦阳别墅》【庚寅年】。行宫在滦河以北【喀喇河屯行宫在滦河南】，别墅在滦河以南。滦河的水到了仲秋，水势收敛，一叶扁舟原本就可以横渡。别墅依山占据冈阜，夏季的积水已经涨到台阶根部。旧时平川上有几间屋子，被怒浪掀走，只剩下的颓墙应当修筑，实在不必铲除。善后必须有办法；刚才在高垄上看到收成微薄，百姓却没有面有菜色，颇像平常安定的情形。至于低洼地还没有察看，能保证没有冻饿、少有储藏吗？如今来到滦河以南，更加迫切地视察这里，像看护受伤的人一样。《滦阳别墅》【辛卯年】。横渡滦江来到滦阳，松树如伞，树荫森密。防广堂虽然就在眼前，尚有余热也已知道，不久便会转凉。远处防云的影子，闲暇中将心神沉静下来听水波声，仍然觉得狂放。溪流狭窄，水势消退也没有妨害；庄稼只是成熟得晚，行旅正好不必受妨碍。《滦阳别墅》【壬辰年】。间【去声】雨水有利于禾麦，却没有暴涨增沙，使川原变浅，因此野外的小船还可以乘坐。一条小路通入林中，登临其上，千山都可凭座俯看。心神寄托于清远空旷之境，摘取诗句也自然相应。《滦阳别墅》【癸巳年】。滦江虽然浅，小船仍能通行。别墅树荫浓密，隐藏在绿树之中。一年只来一次，难道可以辜负此时此地的兴味吗？这种兴味正是无穷的。坐在席上披阅书册，完全忘记了夏天。窗户靠近松树，最能承受清风。旧日吟咏和新题诗篇，环绕四壁，各不相同；处在同一地方，却又有相同之处。《滦阳别墅》【甲午年】。雨下得短暂，滦江水浅，牵着船略微可以前行。一年才来一次，只求清静，也只求清澈。粉蝶随风飞起，山鸟傍晚鸣叫。西峰云层密布，盼望恩泽的念头再次萦绕心头。《滦阳别墅》【丙申年】。河的北面称为阳，河的南面称为阴，南北就像仁义一样，确定的名称不可侵犯。阴阳就像道德一样，虚设的位置随着方向寻找。韩愈创立了精妙的说法，却不是创立了至理。从古到今，天地山河都显示出这种现象，难道是由于《原道》的文章才垂示训诫吗？声音随船而过，偶然契合于心。仰头观察天象，低头考察地理，回来斟酌其中的意义。《滦阳别墅》【己亥年】。别墅在滦河以北，称作阳，是有道理的。可以想到它凭借高处的风，自然清爽；即使在夏日，也还迟迟抚席而坐。两年间撰写诗笺，又是一段时光。山云在空中聚合，即使下雨也同样可喜。《滦阳别墅》【壬寅年】。行宫有余暇，必定要渡一次滦水。别墅在河的北面，可以开阔地观览山川之趣。今年滦水水势弱，木桥接连着岸边道路，青苗铺满坡田，等待雨泽实在十分急迫。因此心中徘徊忧虑，铺陈文辞也写不出好句子。《小金山》【辛酉年】。石阶临近无边之地，松亭面对群山。坐了一会儿，风吹得石柱湿润，知道是白云归来。露水滋润烟萝，攀登直到幽深之处。高处临近树梢，风从那里吹来；向下俯视，只见孤鸟飞翔。探寻奇景如同吃甘蔗，写诗仿佛游仙。挥袖长啸一声，秋风吹满碧蓝天空。山中的树木叫不出名字，山云忽然使天空放晴。浓艳的丹红和新鲜的翠绿交织错落，使一川景色明亮起来。四周俯视碧绿的水波，一条小路通向云中的栈道。还听到琴筑般的声音，冷冷清清，从深涧中滴落。青翠山腰的晴色美好，山峰高耸，像洗净烟霭的发髻。何必渡过扬子江？这里就是小金山。《小金山》【癸亥年】。俯仰之间都是烟霞，完全可以招来试赏。想寻求更高的地方，只有三霄中的仙客才能做到。来时正值初秋，白日里已有凉风，天空高远空明。山势高峻险绝，谁能攀登？想象中罗天就在咫尺之间。不必扬帆渡过扬子江，小金山胜过大金山。《小金山》。

译山色使天地都呈现翠绿，溪声日夜不停地流淌。人间苦于暑气有余，这里却秋意浓厚。丛生的竹子已经森密，险峻的山峰更加高耸。拾级登上青云梯，衣服鞋履仿佛也被洗得洁净；登高与浩大的清气同在，共享萧瑟清秋的爽意。小轩只有三楹，却豁然容纳万象。美好的箭竹吟唱，风声肃然；幽花经过雨水洗润，格外清新。悬崖像城墙上的雉堞，仿佛上天把它同红尘隔开。这里的趣味美好，少许景物胜过许多景物。想停留在整个夏季，试着躲避三庚的暑热。面对石涧分茶，在松荫下执笔。山鸟一声婉转鸣叫，正是前几年听过的啾啾声。以艮为德，以兊之美著名。虽然还没有渡过江南的扬子江，也知道这里已经胜过扬子江。山峡中冲出一条银龙，轰然奔入那道山涧。想听太古的琴声，便再走上凌空栈道。明镜般的水潭仿佛天池，有网也无法把它捞起。这里没有凡俗的鱼鳞，全都是蛟龙的同类。山岩间的花木富有古意，松涛发出悦耳的声音。谁来与我和诗？山水就是知心朋友。《小金山》【丁卯年】。枫树飘香，松树苍翠；初秋清晨纵目远望，长天空旷澄净。更喜爱笠亭临近绝壁，于是扶着朱红栏杆渡过飞桥。座席常随着美好的景物移动，山风送来清爽，萧瑟的风吹动细葛衣。芦苇中的鸥鸟、鹭鸟窥看垂钓者，树上的鼪鼯跳跃着听人吟诗。玉笋般的山峰平列着，架起一座小亭；美丽的山常年保持青色。闲云没有系住，留下悠然的影子；野外无名的花草，香气胜过寻常。阳光照着孤峰，生出翠色烟霭；滦河水与碧蓝天空一样鲜明。寄语山灵好好守护，不要让这样的美景输给江天。《小金山》。每次来到小金山，心神顿时开阔。闲适地面对深秋，越发觉得美好。巡行塞上将要返回，霜叶纷纷从烟萝间落下。随意攀上石桥，凌驾于碧空之中，仿佛要叩击仙界的关门。《小金山作》【己巳年】。小路通入绿色榆树深处，远处有轩；凭栏面对碧浪，正值高爽的秋天。起初还下着浓密的雨，雨过后涛声杂乱地鸣响。旧日诗句题满四壁，重来时头发已经斑白。景色光彩与从前没有不同，究竟有什么值得牢骚？登到云端，披受萧瑟爽气，眺望天外苍茫景色。最喜爱登高临远的美景，完全忘了衣袖已经湿了。高大松树吹出风声，野草上露水生香。试问曹唐的诗句，游仙诗的第几章？引水形成湖面，在石头上建亭。稍加修饰点缀，便可以仿效沧洲。山鸟能够挽留客人，莎草间的蟋蟀特别有秋韵。昔年吟啸的地方，清楚记得那次清游。《小金山歌》【辛未年】。滦江滚滚从西北流来，向东将要入海，归入溟渤。源头遥远，河流漫长，所以比不上岷山一带阴阳吐纳的气势，或许像浙江、岷江的景象。我曾观赏浙江，今天观赏滦江；这里正值新秋，寒意虽新，秋景却不异于前秋。得到近处的景物，便忘了远方，闲适的兴致迅速涌起。河中有砥柱，山中有金山，想要前往却又停下，其中意味深长。这里的高山像浮玉山，可惜没有头陀、裴氏那样开辟丛林。何必一定要四面环水的金山？华屋和广陵涛声虽有三处神似而并非真正相同，也只在天下有知音者。濠濮之间的乐趣正在这里，树木的姿态、山峰的形貌也足够周全而有雕刻之美。翠色倒映在清波中，不时有鼪鼯跳过树林。江天间竟有这样的奇境，浮名大小又何必使人喜怒？仿佛山灵这样说：这里胜过那些空泛的言辞，吟咏也不会停止。《小金山》【壬申年】。水波萦回而澄澈，山峰高踞耸立，烟雾散去，山容显露，风吹开丛生的榛树。来时正有落果，便在岩石间搭起空轩。每次来到这里都一定停坐。圣人赐下美好的名称，胜过那种被屋舍包裹的景观；这里尽情占有山水的幽趣，为什么还要让香花凋落？片刻间领悟《南华经》，分别之情也就明白不可执着。《小金山》【癸酉年】。滦江本来就让人觉得不是扬子江，试问金山又有什么异同？两条水最终汇入溟海之后，根源总归处在大圆满之中。《小金山》【甲戌年】。岩斋萧瑟清爽，试着在此停留。江声浩荡，雨后时分传来。大小暂且试作比较，浮玉山也可以相较。读《南华经》的齐物论，笑那些痴人。《题小金山》【戊寅年】。树木蓊郁，佳景映入林间小屋。一朵芙蓉般的山峰，峰顶建着草庐。既开阔又空旷，适宜远眺和聆听。无论今时还是往昔，都经历了岁月。来时随意而至，离去也没有约定。下面是沧江，上面是碧空；浮玉山的景色就在其中。去年在不同地方所见的景象，如今澄澈观照，已经无法分辨。《登小金山》【己卯年】。曾听说天地之间的万物必有相对待者。金山耸立在扬子江中，小金山在这里；枣叶可以比须弥山，一真空性之海翻转覆合，不过就在手掌之间。名与象最终由谁主宰？忘掉言语，在希夷之境游行，放步登上高处。《小金山》【庚辰年】。露草和烟萝之间，迈步走过三间空榭，坐了一会儿。江声已经使人心意空明【“空”读去声】，唧唧的蟋蟀声又到底是为什么呢？石头簇拥着台阶根基，树枝拂过屋檐；小轩仍然坐落在小山尖上。偶然拿镜子一照，看见点点白发，仿佛随着每年题诗而增加。世间有什么不是浮名？大小金山，弟与兄又都关系到百姓的艰难，因此停止巡跸【当时因为高宝兴等数州县遭受水灾，特意命令南省官吏专心办理赈济事务，并下诏缓行辛卯年南巡】；石簰且暂且寄托遥远的情怀。《小金山》【壬午年】。孟秋时匆匆离去，竟没有留下题诗。重阳节渐渐过去，说是要再次停驻旌旗游览。叶子落下，山色消瘦；积水退去，水态柔和。今年春天在浮玉山上所见的景色，与这里相比有什么变化吗？《小金山》【癸未年】。滦江向东流去，归入海中的归墟；小金山独自耸立在江流中央，仿佛浮玉山一样。读庄子的《齐物论》，常常从小与大来推拟并加以分辨。峰顶的空轩只有三间，哪里容得楼台把整座山包围？去年石簰的景色还记得，胜过它的正是这一份幽闲。山鼯跳上树去，像是添了一双翅膀；山鸟衔着花，自行引领雏鸟。习习凉风拂过岩石，落叶飘下；往年的秋意与此完全没有不同。《小金山》【甲申年】。每次来到山轩，必定有所言说。上面悬着碧蓝天空，下面江水翻涌。像这样的声色交错，铿锵地充满大地，到底把它安置在什么地方？就在众妙之门。栏杆高远地据守山势，玉芙蓉般的山峰高高耸立，台阶前有百尺高松。若要和石簰比较大小，须弥山与枣叶早就可以互相称为宗主。环绕台阶的石头古老，遍布莓苔；山果因风吹落，纷纷坠下。今天早晨为什么颇觉得欣喜？因为一路上正迎来了美好的秋色。《小金山》【乙酉年】。一朵芙蓉般的山峰从晴朗的江面升起，三间疏朗的轩室俯临碧绿的水流。树叶浓密，谁来编织这只空船？却惊讶地看见烟霭悬挂在空中。露水带着香气，藜藋小径格外幽静；打开云窗听流水声。若把滦江比作拖曳的玉带，那么即使是禅门，也胜过印公留居之处。《小金山》【丙戌年】。朴素地建成三楹屋舍，坐落在石矶上；妙高山的情形大致如此，是这样吗？若不是滦江另有景致，比较扬子江也会觉得，它居然具备小中见大的形态。林间山岭上有鼯鼪跳过树木。趁着闲暇幽静地探寻，畅抒远大的情怀。刚刚还惊讶于空无之境，转眼便到达仙境。隔江的野店传来鸡鸣。《小金山》【丁亥年】。平视天空，向下俯瞰江水。远景因为空旷而显得高远，也因为空旷而显得细小；石缝中的鼪鼯可以看见，却无法寻找。一丛山丹花，花色成双；南金景色令人欣喜。三秋初期闲暇，恰在万顷之间，顿时飞起逸兴，一直想到头陀山。《小金山》【戊子年】。有树便枝干交错，有峰便险峻不平；一拳大小的山石像浮玉山，以小巧胜过它，让人放眼鸿蒙之外；那座金山也不过像一粒尘土。《小金山二首》【己丑年】。

译巨石在江中高耸，形成一片洲渚；三间简陋的水榭俯临清秋。与浮玉山相比，这里实在像小小的天姥山，却胜过在梦中游览它。午间炎热，原本正欣喜于大田将要成熟；归根到底，还是适合坐在这里乘凉。水风清爽，连扇子也可以停止摇动；更令人高兴的是，吹来的风带着花草香气。《小金山》【己亥年】。临近滦江的一拳山石，称作金山。山上有一座小亭、三间屋子，栖身岩间，俯视浩瀚空旷的江景。我也很久没有来到这里，题诗实在少得很。来到这里难以置之不理，引发兴致，颇觉得美好。拿起笔试着吟咏，搜索上下空明之景，洁白得仿佛置身琉璃世界，从里到外都没有尘垢。遥想浮玉山的景色，原本就在我的胸怀之中。而我身处其中，称它为“小”，难道还不明白其中道理吗？何必举出庄周，万物本来都能自我明白。《题翠云堂》【庚辰年】。四株松树，四季常翠；一座书堂，便可以观赏云气。何必一定要山岚和谷中雾霭？怒涛细浪总都在氤氲蒸腾。《翠云堂》【壬午年】。郁郁葱葱的青松排列四株，庭前虬曲的树冠撑起翠色浓荫。秋天来到这里再次乘凉正好，月亮升起时何曾独自面对树影？过去的一片刻就是万古，未来百年也只等待片刻。若把崇山比作商山四皓中的商颜，也不会进入留侯张良的谋划之中。《翠云堂》【戊子年】。别墅建在滦阳，依着山岩又构筑了翠云堂。有云的地方都是翠色，没有树木不含苍意。放眼远望属于空旷境界，精心研读寄托于青色书帙。雨过之后风更加峭劲，八面窗户纳入清凉。《题翠云堂》【壬寅年】。台阶下萧疏肃静，四株松树飘然挺立，洁白的老朋友又相逢。衣巾不知不觉已在夜里感到寒冷，枝干哪里需要等到大雨之后才显得浓密？靠近台阶的松树像张开的青色伞盖，远处山峰仍露出绿色芙蓉般的形态。若翠云同山云汇合，尺泽之水也应当使干渴的农民得到苏息。虬盖亭【辛巳】千重山峰通向一条小路，一座亭子四面都可临眺。纳凉时坐下来小憩，兴致来了也省得幽深处寻访。寒意更增添了清秋景色，声响中含有滦水的声音。不必张开翠色伞盖，虬曲的松干自有佳音。虬盖亭【甲申】依着松树修筑山亭，亭子历时越久，松树也长得越久。松枝盘曲，树冠越发张展，矫健得仿佛虬龙要奔走。名称和形象如同风月，自太古以来就取之不尽、用之不竭。需要时任人取用；只是这亭子和松树，不知是否也明白其中的意味？虬盖亭【丙戌】筑屋依傍松树，松高十寻，枝叶茂盛，足以铺展美好的荫凉。树荫披拂，凉风飒飒；听岩风吹入，惊讶不知是什么人在调弄玉琴。虬盖亭戏题【丁亥】小亭借老松的荫影遮凉，松下吹来的风格外美好。不要徒然讥笑它平常而煞风景，虽然张开伞盖，却还没有排衙那般正式。虬盖亭【戊子】四面山色横向铺展，岚气和翠色在半空平展开来；远眺聆听秋声，今日十分畅快。全都是因为时令适宜，天气晴朗。虬盖亭【壬辰】四柱山亭依着老松，铺展出树荫；浓翠重重，层层声籁泛出如海涛般的声响，却惊讶这苍虬般的老松仿佛要化作龙。虬盖亭【甲午】这里不需要黄色伞盖，张开松荫便成了亭子，正好乘凉；亭翼然的样子，姑且仿拟欧阳修的话。上面有青鸾，俨然将要飞翔。虬盖亭【乙未】红日高照，夏日里有遮蔽之处也觉得寒凉。俯临座下的滦江雄阔波澜，颇有陶弘景的意味。迎取青霞，不必像阮籍那样翻白眼拒人。虬盖亭【丙申】当年种下的松树已经长成老虬般的枝干，刚坐一会儿，就要防备树盖的影子移动；由此领悟世人所说的百年，难道不应警醒地看待此事吗？虬盖亭【己亥】虬曲的松干本来很早就形成树盖，盘曲的枝叶更加苍翠，树荫森然。到了这里便坐下乘凉，哪里还用无端计量它有多少丈、寻找什么呢？虬盖亭【壬寅】一座像斗笠般的孤亭，另有一番景致；森森的老树干上，长满了枝条。今日雨后，座间生出凉意，不借助高大松树吹入的风，也已清凉。钦定《热河志》卷四十三 〈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钦定热河志》〉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热河志》卷四十四 行宫二十处 王家营行宫 常山峪行宫 巴克什营行宫 两间房行宫 钓鱼台行宫 黄土坎行宫 中关行宫 什巴尔台行宫 波罗河屯行宫 张三营行宫 济尔哈朗图行宫 阿穆呼朗图行宫 〈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钦定热河志》，卷四十四〉 王家营行宫，在常山峪东北四十里。康熙四十三年修建。匾额题为“引流成溪”。宫殿共有四重，东西两侧的房舍也是如此。宫殿南面向山，地势平坦开阔，山涧沟壑交错汇流。宫内廊庑轩室相连接，院落房屋高敞明亮。右侧居民房屋鳞次栉比，园圃纵横交错，炊烟村落相互掩映，宛如处在▯风图画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