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热河志卷一

译谨慎地按年份加以诠释编次，编为 《天章》第一；至于与具体事务有关的作品，则依照类别恭敬地编入各卷之中。这正是在巡游之地，而 圣人的学问一脉相承，治国根源贯通一致，确实足以与《典》《谟》《雅》《颂》相媲美，永远昭示后世。圣祖御制文。《七询》〔第四集〕 体元主人承受天命时运，抚治四海；记载星次已将近七十年，登临云陛也满六十年。常常在薰风应合节律、梅雨提醒道路难行之时，驻跸于兴州一带，栖息在没有暑气的地方。追忆往昔，感叹岁月流逝，心情郁结而不得舒展。自幼年承继基业，年轻时亲自临朝执政，敬畏上天的明威，体察百姓的视听，早早醒来、天未亮便起身，唯恐有愧于前代圣王。历经许多艰难，更不忘奋勉进取。比如三藩违抗命令，势力过大必当铲除；战乱气氛连及海疆，烽火在西南燃起。选用勇猛将士，铲除豺狼般的敌人，以雷霆般进击、闪电般扫荡。神弓弯曲而天狼星坠落，枉矢飞出而妖鸟被阻击。看到四方尘埃清除，为此耗费了八年的筹谋。黄河、淮河一同泛滥，堤岸决口、茭草被冲毁，洪水漂没百姓房屋，道路阻塞以致千艘船只不能通行。皇帝频繁乘翠华车巡视，乘橇乘檋四处奔走。然后才平息桃花水的怒浪，安定竹箭般湍急的惊涛。百姓回到田宅，船帆连接着亭台水岸，哪里知道皇帝为此经历的寒暑和亲身的焦劳呢？西戎跳踉作乱，窥伺我方藩篱；他们张狂对抗王师，侵犯凌逼禁军。两年之中三次出征，军队如云屯聚、如暴风疾起，越过瀚海，渡过沙碛卤地，忘却饥渴，与士卒同甘共苦。于是割下敌人的首级，穿上敌服，封侯并防守紫燕一带，逐渐进入朱鹭之地，凯旋而归。即使是守成之君所叙述的功业，也可与创业时的艰难相等。至于户口繁衍滋长，海内外相互辅助，地震天灾，前代史书常有记载，哪里有遗漏呢？百姓的疾苦如同发生在自己身上，白天膳食不甘美，夜间睡眠多次惊醒；施恩不超过一日，恩泽必定下达到民间。羊群不再哀鸣，鸿雁停止悲叫，百姓都安居乐业，心中才稍稍释然。身体没有片刻休息，内心也不敢自我放纵，这样经历了五十年，始终如同一日。对内畏惧上天、怜悯人民，勤劳自身、体恤万物；对外冒雨披风、顶霜犯雪。心神受到扰乱，精气平和受到损伤，荣卫之气凝滞阻塞，精神气力日渐消磨。年华渐渐老去，头发斑白。稍微劳作便容易疲倦，刚走半步便担心失足。思考常常来不及反复审察，事情过去后便很快忘记。来日不可预期，过去的日子已经太多苦难。应当刚健不息、顺时而行，只怕精华不能继续。那羲和驾日已行至中天，不同于东方日出时最初的明丽。正想暂且收敛心意、燕游休息，却又凛然想到祖业所系。怎能因一篑之土而功亏一篑，难道宁可开始勤奋而最终懈怠吗？身体疲惫，智慧耗竭，长久思虑，久久吟咏。经历的年代越久，忧虑越深远；阅历的事情越多，忧患也越加深重。希望家家富足、人人丰足，可财富还没有达到虞舜弹琴时那样的富盛。说到移风易俗的教化，还没有达到理想。禽鸟尚且仰慕视履之元吉，知道君上的佑助难以完全依赖。究竟凭什么来宽解无穷的烦忧，抒发垂暮之年的深心呢？于是左右侍臣、文武百官、二氏的僧道、九流方术之士，都奔走于车驾之下，像负日献温一样，愿意舒展心志，祈求把福气赐给天下百姓。主人于是广泛采纳意见而不遗漏，从容地询问，使他们不必有所忌讳，各自抒发胸中的见解。近侍之臣进言说：“私下听说帝王所享的快乐，是在秘苑闲宫中游玩宴饮，有固定的游乐场所，由班输营造建筑。千门万户，楼阁彼此相通；高楼使人迷失来去之路，亭子取名‘临月’，台子称作‘粘雨’。用黄金建屋，用玳瑁作梁，彩绘的椽子、绣饰的斗拱，漆瓦雕墙，中间杂用沉香檀木，以美玉制成的耳珰装饰。清晨阳光照来，后庭流动着光影；微风一起，数里之外都能闻到香气。于是有夏宫的妹喜、殷室的有苏氏女，奇异的扇子摇动着丹鹊，宠妃向赤乌献媚。褒姒姿色艳丽，骊戎有晋国美女；修明从越地而来，夷光被进贡给吴国；戚姬受到偏宠，邢夫人和尹夫人并列得宠。协律都尉的女弟弟，歌唱的卫子夫；帐中美人容貌如月中蛤蚌，枕前陈列着不夜之珠和美玉。绝世巧匠精于针线，神工善于制作蝉饰；飞薄鬓边如星，梳高髻以寄托香思；争相以脂膏媚人，艳丽超过羊车所幸之人，留恋竹叶之门；骑士驰射，簇拥着芙蓉般的坐骑。舍利、穆婢，小怜出于冯家，莲上有玉儿，桂树旁有丽华；长娥得到赐果，憨女掌管花事；太真如鲜艳花朵，解语如窅娘新月初斜。她们无不秀发丰姿，横生超逸的姿态；回头顾影，仿佛有成双的美人，当时无人能与之匹敌。另有班姑、婕妤、左妹、修仪，兰英献赋，上官评诗；采苹入乐府，花蕊作宫词，无不铺陈华美辞藻以等待诏命，或在占卜辞中被称美。” 还有熊毛制成的席子青翠，象牙竹席洁白；不时从绮丽的窗户向外窥望，远远映照着红色墙壁。金虫饰物镶嵌在衣上，手镯用琥珀制成；袍服飘动，似美玉流翠；轻薄的纤绡染成碧色。此时兰草荷花环绕着露水，梧桐树尚未经霜；瑶台景色纷纷显得幽深秀美，人们踏过台阶，悠然徜徉。欣喜于四方宴然清平，感叹节序往来更替。应当珍惜人生中的欢乐，趁良辰美景尽情宴饮。于是龙膏刚刚酿成，马乳初次送来；翠涛酒百榼，紫霞酒千杯；麒麟、獐麕的骨髓，猩猩唇、豹胎，云中鸧鸟、泽中天鹅，水中的鱼鳞、江中的鲚鱼交错陈列，穷尽四海珍品，搜罗九垓贡物。蓐收催动桂花，勾芒调理梅实。于是各种乐伎一齐陈列，八音同时奏响；笙声如凤翼鸣动，筝声拨动雁柱；酆琅吹折柳之笛，朋肯击催花之鼓；筚篥以桃皮含蕴商音，琵琶以檀木槽促发羽音；杂乐繁奏，清歌激扬，新谱水调，唱尽凉州。曲韵细密，歌唇上的明珠微微闪烁；声音凄清，黛眉暗含愁意。随着红牙板缓缓击节，配合赤玉拍板悠扬演奏。彩云般的仙女乐队、素霓般的舞列，长袖吸纳春光，轻舞回旋如飞雪；发钗渐渐摇动，随着脚步移动，玉佩徐徐作响，与节拍相应。舞姿如鸾影翩然远望，希望得到龙颜的欢悦。等到银灯已经燃尽，铜漏中的水滴仍然缓慢，惋惜余欢已到晚暮，回看案上笔墨，依然葳蕤繁盛。于是授予尚宫纸笔，让她用歌辞来收束。歌辞说：“拂巾迎接，盘舞相承，曲调已经奏起；妖艳的女子素面朝天，华美的月光照在上面，作为被褥和帷帐；卫风霜在下面作为鞋履。愿与太阳车同行，使它永远停在扶桑；千秋万岁，欢乐无穷，像这样可好？”于是征求新曲，选取美色，放纵歌舞以娱乐心神，不知何时才会停止。如今主人却恭敬谨慎，勤劳而不休息，富有万国，却珍惜每一寸光阴，淡泊得没有什么可以作为欢乐，清瘦得像山泽隐士。何不放下万般事务，采撷众芳，暂且把它们当作消除忧愁的方法、怡养精神的方术呢？主人说：“从前我曾看过沬水故墟、骊山荒殿、始苏之台、琼花之观，只见金粉化为尘土，不禁长叹。台阶高峻会招来灾祸，败坏德行而连累声名，应当以倾城之色导致覆亡的道路为鉴，不要招来损害性命的祸患。年轻时尚且不能停留于聪明才智，如今将近七十岁了，难道还要沉溺于声色吗？”

译文学之臣进言说：“清明之德存于自身，声色不会接近。圣人崇尚文教，请让我陈述皇家的起源。龙马显现图象，伏羲据此创作八卦图；《系辞》赞述《易》理，三古都与之相符。邵雍演绎陈抟的学说，程颐刊正王弼的著作，朱熹汇集而成。推究占筮的根本，使其用于济助民生，泄露天道的奥秘。百篇典籍历经焚毁，到了汉代才稍有流传。济南伏生所传属于口读，文字诘屈难通；阙里所存为科斗文，字形盘曲。照乘之珠尚有遗存，连城之璧终于获得。执持简册的都是圣人门徒，美善的言论实为君王治国的法式。齐、韩、鲁三家，各以《诗》学著名；毛公承受子夏之传，郑玄继承其声名；《诗序》由卫宏编定，注疏因刘焯而发展。自西晋孤立流行，直到南宋才开启关键。研究《春秋》的五家中，邹氏、夹氏之学已经失传；《公羊》《谷梁》保存口头说法，《左传》依据旧有文献。洛学、闽学尚未及整理，张载、胡安国并驾齐驱；如果没有人参与删削修订的功劳，谁能彰明《春秋》褒贬的意义？郁郁然的《周礼》，制度由周公制定；书籍完成后在定鼎之时确立，官制又补入《考工记》。《仪礼》是经，《礼记》是传。河间献王所搜集的逸书已经散失很多，小戴所保存的也不到一半。至于史家的体例，源自《典》《谟》；编年纪事，留下了《左传》的模式。司马迁承接司马谈的基础，班固纂集班彪的事业，振古流芳，成为后世取法的典范。范晔删取众多典籍，陈寿记载三国。汉代前后两个时期，何等光辉灿烂。” 《晋书》的天文志，受淳于风的精妙解释；沈约是辞章之士，《宋书》广泛采辑资料；魏收撰写《魏书》，显著地成就了齐地史学。此后各代，能够考见的资料很少。梁、陈、齐、周诸志，都没有什么记述。隋书仿效宋书，五朝的史事全都搜罗殆尽。岛夷相互诋毁诬陷，李延寿后来出现，分别记述南北两部。新修《唐书》由欧阳修、宋祁分工完成；与刘昫旧《唐书》相比，最为完备而有条理。五代史起于荒芜杂乱而未能治理，卓越啊，庐陵欧阳修！希望能继承腐史，司马光编成《资治通鉴》；这部按甲子编排的史书，在秘阁搜集积累卷帙，又在经筵上陈述警戒。啊，《资治通鉴纲目》的大义，如羲和、嫦娥高悬天上；同样承担左右史官的旧职，接续《春秋》记史传统。至于舜帝作《南风歌》，汉武帝咏《秋风辞》，池上吟答《白云谣》，沛乡兴起《大风歌》的意趣；忧虑百姓如鱼在水中受困，终于使瓠子河决口得到治理；喜爱天马，因而打通通往流沙的遥远道路。咏帝京的十首诗，雄奇气势无人匹敌；东堂三杰，皇帝的文思尤其优异。《太和》古调清峻，《大中》之曲典雅厚重；宴饮唱和，无不包含黼黻般的文采，发出琳琅玉磬般的声响。追溯《敕勒歌》的创作意旨，与《卷阿》以来的巡游相同。至于禾穗启示神农，鸾鸟征验少昊；禹碑十分奇异，汤鼎弥足珍贵；周穆王记录日食，汉章帝以草书著名。宋文帝以王献之为法式，齐高帝吐纳运笔如僧虔。孝建年间的翰墨驰名，永明年间的笔力足以象法贤者。梁武帝观摩钟繇的笔意，陈后主品评王献之的书篇。到了贞观年间，书法精妙地进入羲之境域；唐太宗观看屏风而赞叹草圣，又登上御床取用飞白。睿宗的书法如五彩祥云纷纷飘动，明皇则擅长八分书；这些作品都如鸿雁高飞、仙鹤起舞，又如猛虎伏卧、蛟龙腾跃，把闲适情怀寄托在缃素之间，在珍贵书卷中展现奇异光彩。如今主人亲承圣人之道，勤于下学，体察太极之理，超越前代先觉，折中四府之说，衡量百王得失。即使乙夜也未曾停止阅览，秘阁收藏也没有什么向他隐藏。于是展开石渠阁的讨论，扩大白虎观的议论，考察历代治乱盛衰，比较简册版本的同异。这本来就是理熟神融，并非玩弄外物而丧失志向。圣人又多才多艺，兼通众种技艺，精通六种文字，文辞高妙而能贯通五际。遇到风景清朗舒畅时，眺望澄澈幽深的山川。挥动圆健的宣笔，试写刚柔相济的剡藤纸；吟咏月露，意境高远；烟云落笔，气势遒劲。声韵如金声玉振，字形有如日字和奎宿之钩。这样难道不会兴致酣畅、情怀逸兴，使心性得到舒展而优游吗？主人说：经书要领会大义，不要沉溺于华丽枝叶；史书贵在征验真实，不是为了夸耀涉猎广泛。进入圣贤境界的阶梯，都在面对历史人物时所得的鉴戒之中。这些确实是我一生所喜爱的，只是担心年近垂耋而不能胜任，仍免不了披阅吟诵，也不过是从事纸笔之事。” 我不与文士争论才华高下，也不敢夸耀书法家的法则，只是姑且在一时之间抒写心意，又有什么余情可以借此排遣呢？” 身披铠甲的武臣进言说：“文可以修饰政治，武才能申张威势。雕琢辞章的小技，壮士是不屑做的。请让我谈谈我国朝军容的赫赫威势和武功的巍巍盛大吧！”风后掌握奇门之术，力牧担任将领；蛇旗、鸟旗连成营阵，貔貅排列仪仗；士卒手执殳戟，戈矛环绕玉帐；有人以扛鼎夸示雄力，有人以举闗显示勇壮。铠甲装饰着贝齿，缀有朱红丝带，精良的铁甲全都华美，金缕也遍布其上。百重蛇鳞般的铠甲护卫手臂，重重环扣的鲛鱼皮铠甲护住胸心。剑刃如兰叶凝霜，剑光如莲花舞雪；龙纹仿佛在津渡腾跃，鲵鱼似被水流截断。雍狐之剑的锋刃千重聚集，湛卢之剑的锋芒万列森然。弩箭用燕山之角制成，北方沙漠的篷竹削作箭杆；夏代的箭法取法唐弓，鲸鱼牙饰在阳光下闪耀，鹑尾旗迎风飘动。箭羽横过天空，黑如刺猬；箭镞卷地而过，尘土泛红。至于骏马，有的产自乌孙，有的来自赤水；郊野遍布丹髦马，山谷中多得可以按谷计算绿耳马。六枚马印联成珠串，三花马装饰着绮丽纹彩。用白马驾车于车辕，把乘黄豢养在鹿麂之间。贡道通达，军政得以治理，刍牧事务也安排得当；繁盛的马匹难以计数。于是划分锦绣的马场，马匹并列，以金笼头相连。珊瑚马鞭如霞升起，玫瑰色缰绳如星飞驰。左边驾驭周代庐车，右边陈列殷代辂车，车上缨饰和旌旗交错；五色飘带纷纷垂下，车上的闟戟高高竖立。此时塞外树木刚染丹红，沙地茅草全都变白。红云笼罩着帐殿的高处，白月从边墙的缝隙中吐出光辉。八校尉部队清扫道路，九斿旗照亮田陌。旌旗猎猎穿过树林，战马萧萧渡过沙碛。万骑密集布列，两翼斜向张开。火光照亮遥远的原野，号角声回荡在远山。阵势合拢，仿佛潮声突然卷来；围猎圈成圆阵，彩虹般的影子何其长远。车旁獒犬勇猛，绦带旁苍鹰矫健；它们的胫足随着草势俯仰，利爪挟风飞扬。羽毛纷纷飘落，足爪踢动而全身僵直。于是武士展示技艺，众多猎人奋力出发。有的拉住豹子使它斑纹破碎，有的抱住貒兽将其撕裂碎骨；嘲笑狼回头时尾巴防护不周，欣喜熊挣扎时手掌打滑。呼喝驱赶，苍鹿群群鸣叫；投下网罟，银獐很快便跌倒。至于芳洲日色放晴、春日水洲冰雪消融之时，在南方京畿的广大湖淀中狩猎，驾着轻舟按五色旗号行动。舟船排列成鹅鹳的形状，水浪形成箕翼般的气势。射鸟一定等它飞起，箭绳不会射及细小之物；练习水战的神妙机宜，授予泽虞以节制水泽之权。将领家中秘藏珠玉般的兵符，士卒手持锋利的戈矛。既使号令统一、力量齐整，又以深厚恩德激励忠心。况且我皇朝拓展疆域，包罗天地上下、日月东西；遥远沙漠也在藩篱之内，荒远服属之地都在朝廷庭院之中。那些愚蠢的叛逆丑类，倚仗地处遥远；好比青蛙以为井口宽广，螳螂张开臂膀自以为有力。于是我军行经没有粮食的地方，走过不生草木的荒地。

译所到之处水名寒暑，山名鏖鏊；白天瘴烟消散，夜晚谣传的火光燃烧。然而将士们激发抗敌之志，同袍义气奋发；渡过危险之地比飞鸟还轻快，攀登险峻之处如猿猴攀悬崖般迅疾。欢呼声震动油幕，和悦之气追随星旄；刀刺下去，甘泉涌出；旗帜展开，毒瘴之气消散。敌人惊惧，从天上忽然降落，纷纷钻入地穴潜逃。俯视浩荡的瑶池，登上高耸的普陀山；渡过金沙河而旗帜安定，在三危山鸣响铙钹。这就使过去地域隔绝、无法通行的地方，名声留存于图籍史册；从前阻隔于异域，如今已经道路同轨。六军报告胜利，万方都来送上喜讯。功业高过涿野，教化可与虞舜的阶前相比。随从出征尚且来不及参与，殷武之功也无人可以匹敌。难道不足以歌咏亿万代的欢乐，解除一人的忧怀吗？主人说：上天有雷霆，功用同于风雨；圣人制作弓矢，以道义辅济而不用武力。处于安定时不忘危险，以这些貔虎般的将士为训诫，完全遵循周礼。每年举行搜苗之礼，搏击犀兕以振作士气，冒着风雪来习劳。羽林军啊，我亲自率领；雕弓啊，我亲手操持；即使年老也不懈怠，并不是以此作为游玩享乐。感念唐太宗射死野猪，至今仍技痒而自豪。为何雄心想要施展，英武之气又怎能隐藏？八方荒远之地都在门庭之外，七德之兵也有征伐之用。不到万不得已不动用武力，谋划周全之后才求取成功。虽然屡次听到捷报，心中却长久忧惧而不得安宁。我本来就不依仗太平而放松防备，也不是夸耀远略、喜好用兵。佛教僧侣进言说：“佛道崇尚虚静，不凭借威力，常常生起欢喜之心，必定归于清净境界。自从佛日升起照耀法界、云气护卫梵天以来，古代不断有人成就圣果，如今这一劫也应当出现贤者。善慧早有宏愿，罗卫国结下因缘；梦中占得白象，胎藏安置于金莲。弟子众多，于是降生；百亿道光明普照大千世界。萌发出四门之念，凝神于十地之行；脱下王城中的鞋履，穿上缁衣走入林间；安步而行，青雀环绕飞翔；结跏趺坐，火龙收敛威势。在明星出现之时，应当执持月轮而救度世人。他的道，以持戒修行为根本，以禅那为趋向；精进何等勇猛，忍辱仿佛愚钝；只有一真之境自在无碍，忘却色相的有无；悬置心灵之台如澄澈明镜，从浊水中现出明珠。最先登上智慧彼岸，于是永远超越迷途；离开欲望尘垢而洁白清明，把苦海变成欢愉之境。他的教法，使众生达到究竟，普遍救济一切有情；三乘是可以登临的阶梯，六度是通往彼岸的窗口。法鼓雷鸣，霜钟空灵回响；洒下甘露使心神安息，听闻妙音便低头礼拜。心意之树结出善果，情欲之田除去有害的莠草；用芳香的草木照亮暗室，拔取污池中的祥瑞莲藕。辅助君王教化，使百姓达到淳和长寿。至于佛法光耀周室，佛像在汉廷显现；苏由能够识别征兆，傅说[缺字]通达神灵。” 天竺人书写佛法范本，石室中封藏佛经。法显远行，遍游觉悟之地；寻访鸡足山的遗迹，开启鹿苑的旧门。竹简记录他的周游经历，松枝使人感动于他的专诚；于是贝叶经文从这里盛行，金字佛经也由此流传。又有伊存最初传授佛经，迦罗开始编纂；赵地推崇佛澄，秦都礼敬鸠摩罗什；他们宣讲翻译大藏经，深入思索佛法秘典。跋陀在少林寺隐居，勒那摩提在洛邑留下踪影。这就是佛法之雨向东方传播、禅宗风气从西方传入。然而戒律和论典虽然著成，心印却还没有传承；达摩远道而来，于是显示真实的大乘法门，珈梨辗转传付，机缘契合便有了凭据。北宗有神秀，南宗有慧能；一花开出五叶，一灯燃起千灯。他们都默然悟入圆妙之理，深深通达圣谛，接受如来的法眼，继承大士的法脉。至于超越九劫而受佛记，继承六佛而仰望瞻礼；显现白毫的功德，彰显紫金色的庄严。无论天上天下，他都是尊贵无比；无论世间出世间，此道最为尊贵。因此帝释天明确皈依，诸王尊崇奉事。北魏有佛寺一万三千所，江左也有四百八十寺。无不以雀离式样建塔，以鹫峰形制建寺；花林繁茂，兰若寺院丛集。须弥山般高大的殿宇，兜率天般清净的宫室；佛塔盘旋承接团团露珠，风铎随高风和鸣。六牙象显现奇异形状，九级佛塔具有神奇功德。登上佛堂，月亮般的容貌高出云霄；踏上阶梯，人的声音仿佛传到天中。又有剪裁的旌旗、雕刻的檀木、镂刻的银器玉器；香刹以金翠装饰，两丈高的幢幡珍宝价值百斛。铺设龙鳞般的席子，凤毛隐藏在褥垫中；供奉琼膏，乳汁般融化；焚烧瑶玉精髓，烟气芳香。吉庆祥云显现在道路上，华美灯烛照耀坊市。这确实使佛事焕然一新，庄严地在大觉境界转动法轮；使万年宏福兴盛，歌颂五位的福禄。如今主人具有无量寿佛的相好，种下广大福德的因，修成亿劫宏大的功业，以普遍救济兆民。愿随喜佛法之喜，以能仁之心实行仁德；超过应声菩萨以前的行迹，感应时运而降生人间。愿阐明真如之教，使极乐之身永远安宁。主人说：释氏的教法，深湛而虚静，使人脱离六根牵累，明心见性；如果无所谓恶、善，难道不是连性命之理也不存在了吗？又怎能敬慎顺应动静循环运行，而不偏枯于寂灭之定，包容纷繁罗列的理数呢？只谈空理而成为圣人，即使彻底明白三生，又对国政有什么补益？既然把山河视作尘芥，难道还会把万姓放在心上吗？拾身同泰寺，迎接佛骨到凤翔；面对前代史书作为鉴戒，怎么能说那是善行呢？对释氏之教应当尊敬而保持距离，圣人的言语已经说得极其明白。” 道家一派进言说：佛教开启觉悟之路，老氏学说与儒家相合，能够直探玄妙深奥之理，大大开启仙道的踪迹。原来，天地之间有一种混然而成的存在，幽深微妙，在天地形成以前就已存在，把它命名为“道”。阴阳绵延为根，坎、离二卦相互抱合；本元之气以太虚为祖，蕴藏着谷神的至宝。绛宫光明灿烂，玉房曲折深远；木公、金母、姹女、婴儿，龙虎森然排列，昴宿、毕宿交相奔驰。神气资受如霜雪，玄妙地合于无声无形之境。导引之法，是养生的主要枢纽。身体运动就不会蛀坏，水流动就不会腐臭；摇动天柱，叩击天鼓；像熊一样运动，像鸟一样呼吸；像猿一样攀援，像鸟一样飞舞。嬉戏于五禽之形，便能荣盛昌健；驱除三虫，便可身轻上举。遵守六斋而清净，奉行十戒而严整；玄关自然关闭，尺宅长久封缄；心境澄澈如明镜，津液流动如平静的活水。伤害身体的斧头无从触及，令人爽口的滋味也不去沾染。心中想要保全真性，鼻息首先要观照白色；呼吸由意念调节，元气因思虑积聚。抱守唯一，如同探取明珠；守持中正，如同拱抱璧玉。存想则橐籥开启，内观则津液运行的通道开通。于是吸入新气、吐出旧气，吞纳日月之精光；与太始之气相混合，呼吸元阳之气。丹田郁郁充盛，气海浩荡宽广；紫色云雾在上谷腾起，黄色嫩芽在中央萌发。于是华池之水向旁流注，璇露和宝液回旋流动；琼浆四处布散，六腑暗中疏通，百骸都得到灌注。

译汲取甘美的井水，井水难以枯竭；灌溉灵根，生命便长久稳固。至于以九三之数列鼎炼制，以六一之法调和丹砂，烟气浮绕金炉，乳液吐出瑶花；刀圭之药如霜雪，铅汞蒸腾如霞光；把它当作粮食，煮炼白石，抛入米粒，便炼成丹砂。另有冰园的[字迹不明]、玉文枣；煮术与其他药物同调，食芝与它一起捣制。籛铿饮桂浆以延长寿命，务光食薤而长寿，偓佺食松实而能飞行，南岳仙人采苓以助美容。王兴服菖蒲而换骨，凤纲咀嚼花草之精华；服食八石而眼瞳变方，服下一丸药而脑髓呈紫色。因此，至人禀受阴阳二气，运行三种真气，按行七候，具备五因；保守戊己，谨守庚申；早晨吸取郁仪之精，晚上采纳结璘之气。内在方面使九转之气滋养本性，外在方面以寸匕之药使春回大地；炼形而成为气，化气而成为神。烈火不能灼伤，弱水不能沉没；颜色如金玉，身体如日月；绿色的毛发不会枯槁，红润的面颊长久保持新鲜。于是有赤松子、雨师，亲自寻访崆峒；在黄竹作歌，在河上授书；在缑岭吹笙，衣袖中承接浮丘仙人的仙气。窦令乘龙上下，琴高驾鲤遨游。有时腾身升入云霄，远行巡视瀛海；眺望圆峤山的高峻险绝，停憩在方壶山平爽高燥之处。九色鸿雁翩翩起舞，三素云气飘渺弥漫；彩虹般的旌旗缓缓排开烟雾，螭龙纹衣裳斑斓而光彩绚丽。芝童引导舞蹈，桂女举杯；野鸡羹鲜美肥腻，麟肉脯满盘飘香。仙鹤演奏延年益寿的曲子，鸾鸟吟唱增益寿命的篇章；挥动三千枚琅简，[“十二之文凰”字句有缺误]。悬圃的景象如此美好。光是爱恋蕊宫中的娱乐，哪里比得上如今的主人？主人秉承乾元之德，掌握太乙之理，凝聚刚健的精气，营造冲虚之室；把繁重政务的焦劳简省下来，使皇帝的身体导向安宁寂静。元始之道与道相合，清淡寂静而无为；养成一颗和畅之心，使八方达到和乐兴盛；这既是保全性命的真正快乐，也是仁德长寿的良好根基，不能说太上之道的玄妙与圣明的治理彼此分歧。主人说：道法取法于自然，是天地的根本。老氏的学说能够保养人的真性，但流传下来便产生弊病，或流于刑名之学，或流于放荡；至于长生久视，言语越来越恍惚难明。何况神仙之事幽深渺远，元气历经劫难而难以凝聚；即使能在白日飞升，对世间的治道又有什么补益？慨叹秦汉往事，寻求方药是多么愚昧；采用清静之道而获得成效，宁可使美好的风俗化同于皇初，养护身体、延长人的寿命。儒者自有大道，能够保合太和，何必取法黄帝、老子？医术之臣进言说：“诸家学说纷繁，各有适宜之处。调和气机、疏解郁结，始终是医家的职责。虽然方术只是小道，确实亲切而神奇。自古以来炎帝、神农开始辨宣药品，药物的形状、颜色一定分别，药性、滋味也都仔细审察。又有轩辕黄帝继而撰作《内经》，其中论述运气，叙明节气部候，明确说明岐伯、彭祖、扁鹊、俞跗等人的医理；振兴并阐扬君、臣、佐、使药物相互配合的原则，使望、闻、问、切等神圣、工巧的医术全部达到极致；把它们刻在玉版上，经典保存在灵兰之室。遭逢嬴秦禁书而仍然无恙，与伏羲《易》一样长久流传。后来凤凰在岐山鸣叫，姬公制定礼制，职掌天官，致力于使周王身体安宁；调和饮食，滋养生命根本；使精神专守于内，以治理身体为政事之先。左氏作《春秋左氏传》，记载秦医和所诊的疾病；司马迁撰述史书，叙录仓公的医案；淳于意继承并演绎医术，也兼记奇异之事。此后，长沙贤守张仲景留下《金匮要略》的要旨；句漏仙令葛洪汇集《玉函方》的精妙。陶弘景《华阳别录》、孙思邈《千金方》相继传授医术，学习探究从未停止；又从壶中隐居老人那里搜求秘法，从《肘后方》中寻找秘密珍藏。门前有杏林，飘飞着雪花；宅旁留下橘井，浮动着香气。三代名医的著作，十全大补的实效，都彰明可见。以臣浅陋的见识，仰察圣上的身体，并不是阴阳偏胜偏负侵袭于外，也不是喜怒嗜欲从内部损耗，只是因为怀抱万古长远的谋略，汇聚四方遥远之地的情怀。忧虑得过于长远，就会耗费神智；谋划得过于周密，就会损耗精气。默默识记已经成为本性，偶尔也难免在忽然遗忘时想不起来；通晓幽微之理必须聪慧，有时也未必属于思维所能达到。得到上等药物来辅助，便能从壮盛之年起始终不衰。西土的浮阳草，制成甘美的药草，用来调和各种药品，首先可作为国老。瑶光草色彩斑斓，人参形体完备，常常升腾紫气，也听说服食它能听到呼声。红色丝状的药材向上铺展，白苓在下方生长；松脂肥厚不朽，伏菟通灵；通灵草是它的名称，小草原本就是远志，能够使心神清醒。它们的出处虽有不同，功效却相通：尧韭仿佛从天而降，昌阳可以延年；百阴草感受阴气，九节草盘曲生根，湿地所产的只有苄。地髓凝结成黄色，从下部[字迹不明]，沉重的尤其良好。应属金蕊一族的药物，要辨别苦薏；它们都有延年益寿的妙用，露水沾润后色泽美好；藷藇修长脆嫩，如月盘一般可煮成粥。新鲜时黏滑，晒干收藏才适宜。龙眼果实繁多，灿烂如骊龙之珠；蜜脾纯净无渣，益智仁功效有余。这些都可以使心情开朗、神志安宁，补充精气、辅助心志；长期服食可以使身体轻健，近来验证还能增强记忆。至于忘忧树的红刺、合欢树赠以青棠，仍因药力微弱、功效浅近，不敢进献给上方。至于筋力稍有疲劳、血气出现异常征候，只要心情愉快而不疲惫，便会觉得身体强健；脚步稳重而不嫌迟缓，原本无需按摩导引，也不必借助针灸。麦冬藤蔓繁茂，服之可以经历紫微宫；每日能行三百里，超过翱翔飞行。天精地骨，枸杞能使人恢复强壮；犬吠隐藏在丛林中，仙人把它制成手杖；首乌藤粗如斗，山中老人把它视为祥瑞。”头发浓密乌黑，行走比平日更加便利。这些仙灵药物[缺字]辅助脚力，最为神奇。柳宗元诗中所歌咏的，服用不过十天。穗状药物像郗蝉，药性方面，逐马、丹参也曾经试验过。萧炳并非虚言，用这些药煎汤服用可以除去病患，犹如风吹散云。饮用醪醴取得补益，犹如寒冬遇到春天而回暖。凡是臣所陈述的药物，气性选择平和的，滋味选取简良的；品类没有迂曲回避，使用一定遵循常规。屏弃金石药物的猛烈，舍弃禽兽药物的轻微毒性。先行尝试，何必等到九折之路？将方剂奏呈御前，迎来百种福气。烦闷忧愁涣然消释，举止动作轻快安适；加以反复推究，思考更加长久；循着端绪探究，记忆更加完整。胸襟舒展而心情畅快，面色润泽而身体丰盈。何必高居深思，使心情郁闷、面容愁苦呢？主人说：“古代帝王留下医经，是为了探究疾病的根本；良医创立药方，是为了使身体恢复平衡。药物能够挽回气化，对生生不息有所帮助；只能祛除疾病，不能使年龄停驻。饮食只吃谷物的滋味，以姜、桂调养。如果服药过多，反而会成为五脏的负担。何况药物产地不同，采集炮制又有时令差错；药材质量相同而功效却不同。药物虽然相同，时令却不合，试用未必有效；长期服用反而会失去适宜性。” 我曾经多年探求这些药物，仍然只是得到相似的影子而没有见到真实情形。想要综合考察并著成书，又担心给后人留下错误。孙思邈有通达的说法：调养性命首先要自己谨慎，宁可把忧惧作为根本，也不要只相信药物的作用。

译这时，有一位住在山岩角落的老人，白色长须，面貌朴素，击壤而行、唱着歌，收敛光华、隐藏锋芒，来到山庄门前叩拜，进献浅陋而有益的意见说：“诸位大臣所谈，哪里足以了解主人呢！从前唐、虞以及夏、商、周三代的治理，尧的品德在于敬慎；君臣关系极其重大，虞舜朝廷上群臣交相劝诫，举动神色都表现出警戒；夏后禹深知治理政事艰难；成汤战战兢兢，如临深渊；文王感叹‘文王啊，真是敬慎自守’；武王接受丹书而不懈怠，并在门窗上铭刻警戒之语；谋议、诰命、雅乐、颂诗，历代相传。天命何其显赫，圣人的言论明白地显示出来：并不是把拥有四海当作富有，而是要安抚救济百姓；并不是把居于九重宫阙当作尊贵，而是要仰答苍天。治理百官而不使职位空缺，亲自处理万机而不以为劳；想到肩负的艰巨重任，即使细小事情也不抛弃。不把天下当作享乐之处，只知道做君主是艰难的。如今主人考察端正的学术，披阅往代典籍，追溯百世相承的事业，筹划万年基业；抚临疆域的广大，看到人民和物产的繁多，太阳正当中便感到恐惧，雨还没有到便预先筹备；好比用腐朽的绳索驾驭马匹，又好比洪涛中承载舟船。阅览青史以求借鉴，曲折深思帝王的谋略，哪一个人能够独自承担，哪一件事又不值得忧虑呢？”至于内外设置官职，树立贤能人才，用来治理乡里、管理军赋；如果废弃耳目而只凭自己的心意，哪里还能遇到杰出人才呢？因此应当向群臣询问访察：怎样才能消除结党依附？有人起初在低级职位上名声显著，等到官位升高便改变操守；如果考察得不精细，就可能轻信而造成错误。又如免除租税、赈济粮食，这是惠及下民的常法；应当提前储备，使粮仓充盈；依据常平仓的良好制度，参照社仓的旧有轨制。若掌管纲纪的人不得其人，就会徒有其名而实际混乱。到了临时设置措施时，贵在条理周密；如果奉行不善，最终对百姓又有什么帮助？法律只在禁止暴乱，德政在于爱护生命；若能使律令无须施用，以道德教化使社会端正，那么即使亲民的守令，也未必都能得到合适的人选。何况案件交付槐棘之臣审理，凭借案牍来权衡；刑罚即使轻，也要求判处得当，这才是谨慎施行祥刑。每年年末常常登临中[字义不明]，占察贯索星是否空明。若不是主人明察照临而不遗漏，独自运转乾纲，又怎么能够整肃官场，解除百姓的怨愤，建立大命，申明清正的政问，使百官都得到治理，做到有条理而不紊乱呢？”主人说：“隐士的话很美好，但究竟怎样才能解除我的忧怀呢？”老人回答说：“王者之道，好比父为乾、母为坤；时时严肃恭敬、谨慎畏惧，早晚都不能间断。上天发怒时，狂风猛烈、雷声轰鸣，君主便侧身修行，反省自己的过失。上天喜悦时，出现景星、庆云，君主便容貌温和、神色愉悦，以承接上天的欢心。” 对无形之物要如同看见，对无声之事要如同听闻。在南郊、北郊举行庄严精诚的祭祀，使志气与天地之间相通；知道命运变化没有定数，福分不能靠侥幸去求取，必须遵循恒常的法则。”君主应当举步谨慎、整肃战栗，哪里敢以嬉戏和苟且来宽解自己？代替上天治理万物，安抚统御远近各地。顾念这些百姓，实在都是我的赤子；他们受到养育的慈恩，与我同一身体，痛痒相关。把责任看得重于天子之位，哪里曾在细微之处有所分别？即使远隔帝阍，百姓的号哭也如同在耳边。果真以诚心寻求民间疾苦，才会使百姓歌颂安乐。应当过了日中还不举膳，寻求衣服直到天明；劳苦自身、疲累形体，即使到了老年也不以疲倦为意。占察天道的泰否，审察人情的聚散。善行再小也能成为祥瑞的根基，恶行再大也会带来灾祸。履虎尾般操持心志，涉春冰般忧虑祸患。笑容和愁容都不能虚假；处于闲暇安逸时也要斋戒庄敬，唯恐暗中改变威权和恩福，杜绝旁人窥伺在侧。治乱相互依伏，到了政治昌明盛盛之时也要思考防备；明察先兆并作长远照见，用以巩固国家根基。相信盈亏盛衰自有定数，同时把修治人事作为常道。占问艰难守正便可无咎，哪里可以贪图安逸享乐？感叹晚年节操容易改变，永远把警戒留给懈怠荒废，期望始终如一。运行不息的阳刚之气，即使年齿、头发渐渐衰老，也还要努力自强。即使精力逐渐耗损，难道还能忘记警惕奋勉吗？这就是主人的忧虑勤劳。天高地下，要与天地一同达到极致；太阳西行、月亮东升，循环往复而没有停息。天下所有人，没有谁可以同我分担这份责任；那么我又有什么日子可以自我欢乐？什么时候才能解除忧虑？主人说：“隐士的话，确实说中了我的心。有志向却未能完全做到，使我的思考更加深切。我早年诵读《尚书》，取法帝王的明镜，知道君子不以安逸自处，以此扩充宏大的谋略、建立政治。又研读《周易》，综合四位圣人的微言，知道能够心怀恐惧谨慎便可招致福分。如今我得到中正之道并践履正道，忧虑深重、劳苦勤勉，已经习惯成了本性。学习古代训诫，不敢荒废安逸；前途的谋划、后世的寄托，谁来勤勉、谁来忧恤？都在我一人身上。我战战兢兢、勤勤恳恳，不知不觉老年将要到来了。” 御制文 皇祖圣祖仁皇帝恩赐御书记《乐善堂集》回想我十二岁时，曾随从 皇祖圣祖仁皇帝的车驾前往热河避暑，早晚都随侍左右。皇祖在处理万机之余，常常浏览书籍史册，或者 亲自挥笔书写，我从旁偷偷观看，心里羡慕，却不敢开口请求。皇祖回头告诉我：“你喜爱我的书法吗？”于是赐给我长幅一件，又赐横幅一件、扇子一把，都是我亲自持有并向人说明的。皇父珍爱这些物品并收藏起来。那年冬天，皇祖龙驭上宾后，我悲痛深重；每次展开阅看，御笔手迹的墨泽仍然存在，眼泪便不断流下。于是我肃整容色，拜手行礼，并为此记述道：“呜呼！皇祖的孙子有一百多人，其中聪明、有才识、好学而博闻，年龄长于孙臣并在朝廷任职的，人才济济。孙臣年纪刚刚幼小，性情又迟钝鲁钝，却特别蒙受了[原文句末残缺]。” 皇祖给予我的恩宠远远不同于其他人，难道不是因为我 皇祖推及疼爱我 皇父的心意，与其他孙辈相比，对我格外深厚吗？如今虽然已经过了八年，圣上的训诫和慈祥面容，仍然宛如昨日，难道仅仅是为杯棬之物而悲痛吗？欧阳修撰写《宋仁宗飞白记》，说宋仁宗的德泽滋润天下四十多年，农夫和乡野老人还在悲歌思慕，何况那些得以仰望圣明、承受恩宠的人，更是相互流泪而不能停止。我 皇祖君临天下六十多年，圣德的广大、教化覆盖的宏深、享有高寿的长久，都远远超过宋仁宗。欧阳修不过是受到皇帝知遇的近臣，为同僚撰写记文，尚且流连叹息、感慨追想而不能自禁，何况孙臣每天早晚侍奉，受到的教诲和疼爱特别深厚，亲自侍奉 皇祖挥毫书写，亲身接受赏赐，我的流连叹息和感慨仰慕又应当如何呢？因此写下这些话，以记住而不忘。” 古长城说【壬申】木兰一带自东向西，延伸绵亘数百里，中间横贯着仿佛城墙、壕沟的形状，依傍山岭、连接山谷；每隔四五十里，往往都有侦察瞭望和驻军防守的旧遗迹。向防古及索伦人询问，

译他们都说这就是古长城：东到黑龙江，西到流沙。确实如此吗？蒙恬从临洮起筑并连接到辽东的长城，如今城址仍然存在；但这里距离它向南数百里，而且东西延伸也没有这样遥远。那么所谓古长城，难道是循着蜚疏仡时所修建的吗？《山海括地》没有记载，我却在无意之间从荒疏简略的口头传说中发现了它，并借我的记述使它的名称流传下来。这难道不是造物主使久已隐晦的灵迹最终显现吗？我曾苦于典籍传记浮夸而多有虚伪；实在不如那些没有文字记载、却由世代相沿、指实说明的传说，因为其中没有褒贬、取舍和评判。那么秦所修筑的长城，是为了扩张边疆，还是为了让出土地？古代没有听闻，而今天却流传下来；我怎么知道天下像这样尚未流传的遗迹究竟还有多少？又怎么知道如今经过我的记述流传下来以后，能保证后世不再失传呢？有人说：这不是城，而是天地自然生成的形势，用来限制南北。既然天地已经生成这种形势以限制南北，那么秦始皇还要修筑长城，就更加可笑了。钦定《热河志》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热河志》卷二 天章二 圣祖御制诗 《塞外对雨》【初集】雷声奋发，殿宇震响；大泽上飞降雨水。千山万山之间，白草的色泽、花朵的香气都被雨水洗濯得焕然一新；荒野山冈处处流淌着泉水。回头遥望神京，只见与塞外云气相接；雨声想必传到京城四郊。黍苗长得整齐茂盛，平坦田野延伸到远方；不知有多少农人谈论着这场雨直到深夜。《塞北早秋》万匹战马的边地声响汇合在一起，千面旌旗在山口展开。霜气的威势随着出塞而来，秋色使登台更加雄壮。大雁飞过连营而去，鹰在绝壁高峰间鸣叫盘旋。苍茫的云海和月色，整夜照耀着龙堆。《兴安夜》连绵山峰横贯东西，阻隔塞内塞外。红色帷幕高高临空，仿佛面对百尺高梯。坐着便觉得银河离天边很近，仰头看北斗，到了深夜仿佛渐渐低垂。《夏日口外寄宫中》【二集】翠色车盖和鸾鸟旌旗出行，天刚亮时刻漏相同。油然的云气驱散暑气，及时的雨水带来清风。山 脉常年秀美，泉水今日充盈。遥遥相隔千里之外，回头遥望，思念深宫。《养病塞北》寒蝉在野外树上鸣叫，旅雁飞过秋日蓬草。山岭以外尽是红叶，城边有绿色梧桐。身体虚弱，苦于夏日炎热；多病之身喜爱清风。山色依旧，人面却渐渐不同。幸好没有烽火战事，又欣喜于智神之功[语义不明]。《古北塞上望月》桂树般清澈的月光悬挂在碧空，云层散开，万里边塞没有烟尘。远方百姓是归顺还是背离，取决于施行政教；关键只在筹划边防和任用贤能。《口外中秋》荒远边地天空低垂，夜里降霜。一轮明月照着苍凉大地；不贪看玉宇琼楼般的宫阙，独自在遥远角落治理边疆。《塞外新秋》【三集】松林和边塞的云峰回旋，边地的秋天气息绵长。枫树林消退了湿热暑气，柏叶送来清幽香气。关外适宜种植禾黍，想到这些，心中喜爱夜间的清凉。年成丰收，还要重视谷物储备；到处都有余粮。《夜闻雷雨大作晓赋志喜》秋收有望得到雨水，心情悬悬不安。驻跸山庄已经数日，雷声伴着溪流声，连夜下雨。炉中凝聚香烟，滋润了鸾笺。敞开衣襟，听着漏壶滴水，报知残钟和天明。梦醒后以茶敲活火煎煮，吟咏五十首无文采的诗篇，只求自得其乐。顿时使心境化作清澈的涟漪。《赋得绿树阴浓夏日长》绿槐树影浓密，碧纱厨清凉；茂盛的树木纷纷生长，叶子渐渐各不相同。绵绵春雨和新降的霖雨消除了整个夏季的暑气；薰风初起而暑热尚未三度加剧。树梢垂下，蝉声呜咽；浓荫之下，修长的日影随云开而显现，炎热的暑日并不长久。山中吟咏完毕，气息清爽；塞外的凉意，胜过珍贵的凉珠。《古戍三绝》隐隐约约的山头全是古代戍堡；中原百姓的民力都耗尽在边城。曾听老人说，常年征战之后回首一看，百姓的血泪已经盈满。其二 国家疆土长久稳固，才知道人和能够使万里烽烟平息。兴致发作时多有设置；即使山林中有暗中晓谕之事，也更须长叹，究竟应当怎样论说呢？其三 昔日山中曾停止战马，如今却感叹能够避暑、享受清风的安乐。穷兵黩武哪里比得上以观德化？仁义没有私心，八方都相同。《赋得雨洒石壁来》滋润的叶子随风洗涤绿色枝条，群峰被雨水打湿，全都披散摇曳。阴雨连绵，又想到农家的生计；凡事何必预先都要知道呢？每天一到炎热暑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