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热河志卷二

译就前往口外，护卫 车辇，早晚侍奉饮食，问安视膳；自初夏以来，皇太后偶尔身体不适，所以不能来到这清凉之地，因而吟咏一首诗抒发怀念之情，恭敬地书写。写在扇头，恭敬地 进献给您，以承接清风，舒展遥远思念的微薄诚意而已。遥想京城之中，暑气将尽，还在思念上苑中的冰纨。山庄近在咫尺，哪里曾经遥远？想要进献瑶池之物，只待一笑相看。避暑驻跸山庄，六月间阴雨连绵、很少放晴；自立秋之日起天气晴朗，因而满怀喜悦。久遭烈日，盼望十日之雨；连日阴雨，又盼望天晴。上天接连多日贯穿秋季，整天积水绵延，沾湿身体。虽然没有暑汗，心中实在困顿不安。忽然看见西风吹来，紧接着油云追逐山巅。《山庄夜雨听滦河溜声》临近河流，水声震耳，仿佛惊涛滚滚。泠泠水声传来，遥望绮丽楼阁，夜色才刚刚分明。秋日景色雨后放晴，风声已经送来积雨飘落的声息。都是因为百条山沟汇流而来，路途遥远，并不是孤独的一条河自行流得丰沛。哪里比得上长江那样不弃万物？小河水干涸了，难道还能容纳船桨吗？《山庄书怀赐大学士》勤勤恳恳等待天明，盼望雨过天晴。京城以南、塞北各地，都要察看百姓是否安宁。已经知道云层收敛，不再有淫雨积涝；还未能预知田间是否有稻、粳成熟。八月秋收，天下都欢喜。四方的风景，足以使春卿释怀。大河上的舟楫，也同样令人忧虑。更加觉得承受重任，确实要依靠贤能。《赋得山林引兴长》【四集】曾读杜甫诗篇，知道纷纷议论之中，常常遇到时运不济、政治不通；行道处世以至于蹉跎，便寄身山林，兴致转向山水，歌咏千年流传的赋与比兴，后世哪里能够超过呢？《咏夏》甘泉之地白日漫长，南方夏气清和；浓重云气进入，诗句多讲性理。即使精心研习超过盛夏，难道会因为白发增多就废止编纂校订吗？其二 信风已经止息，接着便是朱明之时；万物长养而舒缓从容，草木繁盛润泽。露水调和，冰块消融；暑气怎么样呢？心境宁静，精神自然清明。《山居即事》清商之气刚刚到来，催促蝉声急切；林叶在风中吟唱，暑气渐渐远去。三伏炎热，才过了一半；山居之地遍地禾苗，令人喜悦。《秋幸出郊见收成志喜》时节到了商秋，农事很早便忙碌，多年都获丰收。柴门前歌唱着再度丰收，家家户户都享受同样的和乐。人烟之处多有喜庆神色，结霜的树木间夹杂着红色。极目远望高低景色，山川尽收眼底。其二 暑气洗涤而去，高爽秋风到来；白露居于秋季中段，[“防草肥”字句疑误]，适宜放牧马匹；树林草木茂密，适合行围狩猎。水流向台阶前注入，群峰排列在云外而显得稀疏；斜阳照临帐殿，晚间景色隐藏着天道的奥秘。《赋得冬日可爱》复卦初生，节气随着玉管回转。前面的旗帜分开鸟道，后面的仪仗朝向龙堆。冬日阳光可爱，天气反而温暖；来到桥边，冰还没有融开。宽河是巡幸之地，越过山岭时尘埃很少。《京中报到霖雨普霑》烈日久旱令人忧愁，连绵大雨充满沟渠。顷刻间枯枝滋润，不一会儿卷曲的叶子舒展开来。千村百姓勤劳地穿着蓑衣，万顷田地足以使用犁锄。盼望秋收以后，欣喜地看到粮价低廉的奏报。《夏至》山庄遇到夏至，宫中实行斋戒。翠色水洲、浮萍先已变绿，荷池中的荷花还没有开放。穿葛衣是为了身体舒适，吃蔬食有助于修养心性。偶然得到处理政务的空闲，便偷偷在碧树丛中休息。《山中自咏》一生之中有什么事不曾反复斟酌？年老以后偶然偷得闲暇，反而令人自伤。疲倦的身体常想靠着山石休息，世俗情怀姑且因面对山峦而忘却。舒缓从容，却没有办法寻求方便；时光荏苒，谁又能留住美好年华？到沧浪清水中洗脚，盼望归去，在舞雩台旁吟咏。《山居》迎着薰风避暑，驻跸山庄。四面看去都是重重丘壑；久雨之后，幼莺在茂密树林中歌唱，风前练雀在斜廊上飞舞。静静观赏便能得到趣味，无非是景色美好。兴致融入虚空便能得到清凉，烹茶汲取泉水，意味清幽。这里面的真正香味，谁能理解呢？《喜岭外水土》霜气凝结，肥美的草地洁净无尘；处处泉源荡漾，汇成碧色水流。饮食不多而事务繁重，早晚勤于政务以至衰老；暂且偷得闲暇，调养我的身体。世宗御制诗 《夏日泛舟》殿阁间生出清风，水面一片凉意。逆流缓缓泛舟，菱角荷花散发香气。停桨在柳荫深处观赏；无数纤细的小鱼在碧绿池塘中嬉戏

译。《晚泛》驾着画船悠闲泛舟，晚霞明亮；微风轻拂，水波细小，暑气轻淡。又转向碧绿山峦，寻找胜迹；正好遇到两只仙鹤，仿佛前来迎接。《月下闲步》

译悠闲行走在曲折的岸边，西岭暮色苍茫。草蔓遮迷幽僻小径，危险的桥下细泉呜咽。溪风吹动宽缓衣带，夜色逼近吟诗人的肩头。徘徊倚立观看树林梢头，云间月影正在移动。《观雨》密雨如油，洒落在碧绿丝线上；稻花茫茫，环绕着长长的池陂。空斋睡醒，推窗观看，私下欣喜这场甘霖正好及时。前廊 曲折的长廊斜斜转过，连接着修长的竹林；坐着倚靠层叠的岩石，兴致绵长。细草繁茂铺展，绿意侵到坐榻；野花争奇斗艳，香气袭入衣裳。碧梧树枝上，听蝉声喧噪；翠柳堤岸边，看仙鹤飞翔。此时闲身没有一件事，怡然长啸吟咏，自在地徜徉。书斋秋暄 幽静的书斋经过一场新雨后，清爽的气息浮荡在池塘荷花间。碧蓝的天空中稀疏的星光淡淡，晴日的窗前皎洁的月色更多。隔着花丛听见漏壶滴水声，倚着枕头和着渔歌。更喜爱流萤美好，悠然飞舞，拂过栏杆而去。扈 跸途中观看收获 秋日清爽，来到边城打猎；天空高远，气象清朗。登上场地察看农作物的时令，观看收获，心情畅快。皇上的兴致漫游于岩谷之间，车骑迂回而行；云霞拂过旌旗。承蒙参与皇帝出游而随从，才能浅薄，面对这样的恩宠荣耀实在惭愧。塞外中秋 驻跸在边地庭院，正值中秋之夜。一轮明月如镜，从遥远的沧海之畔飞落到青碧的峰巅。月光映入尧帝的酒杯，流辉拂照舜帝的筵席。坐得越深夜，月光越显得遥远，景物也格外清丽。塞外秋兴二首 道路通向关山之外，秋日天空渐渐高远；清霜凝结在清晨的旌旗上，寒意透入出征的战袍。劲风中飞鹰迅捷，长长的河川旁猎骑豪健。皇帝的威势传扬到四方遥远之地，边疆都收起了弓刀。第二首 驻跸依傍着山林脚下，风吹来，许多野水发出声响。旌旗飘荡在傍晚的雾霭中，铙鼓和笳管声呜咽，混入边地的声响。鸡塞的霜更加洁白，龙沙的月色更加清澄。回头看行殿之外，各部族全都前来欢迎。在口外避暑 清凉干燥的高原，就是古代的上都。暑热蒸腾的时节，这里全无炎热。千寻高的树木仿佛天然屏障，招来清凉如扇；几道泉水飞流而下，如同避暑的珍珠。有时任意雕刻冰块，做成鸟兽；又从销夏湾乘船泛游，采摘菰蒲。【销夏湾在吴郡洞庭西山。】哪里有像这里这样随意自在的地方？仙跸所到之处，清风披拂，胜过舞雩之地。口外山村 从飞鸟之外窥见烟霭笼罩的树木，荒漠道路曲折斜伸。土地寒冷，适宜种黍；山坡温暖，适合栽瓜。家家裁制骆驼毛褐衣，居民设置捕兔的网具。谁能把这种淳朴的心意，传写到中华之地？田家即事二首 沙漠高低起伏，禾黍长得茂盛。群群铜雀飞来，绕着田地鸣叫。竹弓蒿箭，足以驱赶惊吓它们；姑且向着黄色的云一般的庄稼，试射几声。第二首 戍边的烽火停止举起，征尘平息，百姓尽力耕种。正值幸得安居的百姓，榆树柳树的树荫稀疏。秋社将近，沿边吹奏胡笳、擂动鼓乐，以报赛田神。塞上晚眺 倒映的霞光余色映入眼中，晴朗的沙地秀丽；平原与千峰都含着暮霭，万帐中响起秋声。牛羊越过田垄下山，归来的马鞍旁野鸡和兔子很多；割取鲜肉，准备进酒，边地的月光照着高高的旌旗。雨后。清凉的雨停后天晴，边地秋日的气息格外可爱；彩虹从树林梢头转过而中断，月亮在田陇尽头升起。落叶飘落，含着湿润；回旋的沙流淌过，发出声响。抬头看群雁飞过，寒冷的影子贴着明亮的云层。途中遇到暑雨 茫茫的夏云聚集，边塞的雨滂沱而频繁。环绕水渠的沙路被冲刷得洁净，注入山涧的泉水浑浊。鹳鸟在小土丘旁洗浴，骆驼在水源边鸣叫。清凉的风从树林尽头吹起，吹入小小的行轩。山顶船楼 楼居的形制仿照船居；好山列在栏杆外，栏杆间的风如同水波，飘渺无定。千座山峰翻涌着翠色的波浪，万木怒号，仿佛吼动苍青色的波涛。晴霞片片展开，如同船帆的影子；禽鸟声声唱着船歌。闲来拄着一篙，在云外泛游；青松白石，任凭吟哦。早起寄给都城中的各位弟弟 清晨起身，轻微的寒意透过薄帷，风光和时令景物暗暗催促季节变换。正值边塞秋天来得早，何况关山的月亮落得迟。一只孤雁的鸣叫惊醒旅途中的梦，千峰簇立，触发作诗的兴思。凤城的弟弟们应当也在思念我，正好对着黄花斟酒。热河闲咏七首 塞北开 行殿的窗户正对万壑，松间云气封住双塔岭，烟霭锁住磬锤峰。层层山峦飘渺相接，曲折幽深的小径一重又一重；这是红尘难以到达的地方，还有什么事情不能从容应对？第二首 一人来到塞北，万里边地止息了锋火。朽木中仍含着生机，闲花尽情显露艳丽姿态。山魈等鬼怪悄悄藏匿踪迹，虎豹也全都隐伏。万物活动没有纷乱骚扰，只有梵钟声声回荡。第三首 本来无意躲避繁杂事务，搜寻奇景的念头却早已冷却。环境幽静，充满野趣；山林寂静，完全隔绝尘埃。驯鹿时而来去，闲云自在地往返。长期得到颐养，还怕美好景色催促年华吗？第四首 选择居处难道只是为了躲避三庚伏天吗？山峦沟壑幽深，气象清澄绝俗。山顶苍松多有古朴韵味，门前河川中的皓月比平常更加明亮。裹着薄被坐着，完全忘却自身；斜倚高枕吟咏，别有一番情趣。万籁寂静，银河运转；一声晨钟打破梦境，天将破晓。第五首 清冷的碧涧声胜过丝竹，层层苍青色的岩石排列如画。亲手采摘奇异花卉陈列在几案上，亲自采摘野菜交给厨师。闲暇时随手展开经书读上千页，睡醒后新煮半壶茶。不要说自己超群脱俗、能够遗弃尘世，其实不过是身居庙堂而享清福的懒散愚人。第六首 山林深、地处偏僻，隔绝了尘世喧嚣。斜着搭建的厅堂，百尺高的松树与岩石构成清幽之境。斑驳的痕迹凭借雨水显现，凿开的柴门没有锁，却请云彩将它封闭。盘曲的岩石和弯曲的石阶，留下麋鹿的足迹；环绕台阶的平沙上，印着仙鹤的踪迹。梦醒后面对南窗，还有什么事情可做？独自吟诗，独自饮酒，一切都从容自在。第七首 闲暇时忘了官署，也忘了自我。浩然之气和融充沛，贯通太虚。城市中的山林，是君子的居宅；山林中的城市，是帝王的居所。不去寻找仙客谈论玄理，也懒得寻访高僧讲说佛经。天地古今之间，只有一声长啸；如此悠然自得，有谁能比？热河途中 山色与岚光映照着马鞯，柔软的沙地和细草使马蹄声缓慢，马鞭也慢慢挥动。花开遍野时，飞蝶如云散在晴空，正适合射风筝。孤零零的店铺酒帘飘动，柳树外几户人家的溪水绕过门前。傍晚穿过树林返回，携锄的老翁踩着略微倾斜的独木桥，走过晚烟。初夏扈 跸热河 行苑停留 仙跸来到层层山峦之间，仿佛赤城。烟光浓重，树色使暑气消散。泉声从偏僻之地传来，花朵反而格外艳丽；山林深处，连梦境也清幽。瞻仰依恋之中，感到欣喜。圣上的出游因风物而得到慰藉 皇上的心情 山亭 茑萝爬满树木，带着烟霭垂下；月光筛落，清风梳拂，仿佛织成帷幔。流水声像琴声，又像筑声。青山适合入画，也适合入诗。饥饿的鼯鼠偷食果实，沿着树枝迅捷奔走；幼雉呼唤同伴，迟迟从草丛中出来。独自倚着石栏，舒展远望的目光。亭前的幽谷，时常有云气升起。画栏 薰风吹拂着画栏东侧，映入眼帘的是灿烂浓艳的石榴红花。暑气不能侵入松阁之内，清凉的树荫常在竹窗之中。自来山林沟壑之情足以寄托心怀，眼前便是可以通往蓬瀛仙境的道路。药栏依次散发香气，傍晚露珠纤细，新月升上梧桐树梢。御制诗 清晨出行【辛酉】滴尽了玉漏，夜已深。习习的秋风拂过清晨的马鞍。野马从山中出来，凉气肃然；太阳隐在树后，曙光带着寒意。孤村里犬声吠叫，村门仍然掩闭；古驿上有人行走，露水还没有干。一幅河阳秋日行旅的意境，不必重新展开画图也能看见。老年百姓赵可立，已经一百二岁了。他扶着儿子前来迎接拜见，在道路旁还能够讲述前朝的事情。他眉毛长而白、头发雪白，拄着鸠杖，在道路旁带着儿子，望着翠华旗，说自己平生没有别的欲求；居住乡村，勤劳朴实，教导家人种桑种麻。山行 万道山谷、千重岩石都被夜雾封住。朝阳的光芒照射进来，才看见重重山岭；霜前的枫叶红色仍然鲜嫩，雨后放晴的山色更加苍翠浓郁。在烟雾笼罩的村坞和云中的道路上，频频向农夫、乡野老人询问，每次都能相逢。喜爱听边塞流传的消息，这里一百年来没有举起烽火。野渡 秋水增添了新的涨势，晨光笼罩着野外烟霭。水波漂荡，沙岸都被冲失；渡口水深，只好把马当作渡船。孤立的小洲聚集着归来的鸿雁，寒冷的水流连通绝塞。苍茫一片，近处和远处都迷蒙难辨；水源仿佛在白云边。凉 山中行走，凉气逼入烟雾笼罩的小路；露水润湿了村舍的炊烟，寒冷得难以起身。山峰在清晨仿佛将要铺展开来，丹红与黄色的枫叶染遍山野，雁声高亢凄厉地鸣叫。松间积雪仿佛传下的真迹，边关旅舍犹如一幅图画。秉烛等待章奏尚未送到

译不因巡游而懈怠诏令，几次离开宫殿独自坐着忧心百姓，倚着银制灯架仍等待封章送来。鸟道遥远，驿骑大概来得迟；炉香随风袅袅，夜漏声不断。月色明亮，虎帐中正连夜穿衣处理政务。今年秋天稍稍能够解除祈求丰年的忧虑，田野遍地金黄的庄稼簇拥着六匹御马。新月 山林寂静，秋意深浓，新月纤小。楸树和梧桐被风吹动，惊起栖息的鸟儿归入群中。牧马听见人的呼唤，寒草间蟋蟀唧唧哀鸣。仍然想起去年太液池，金色的月波荡漾，光芒如琉璃。那时飞杯饮酒、乐声沸腾，难道不快乐吗？如今餐风宿露，又是为了什么？为了什么？唱一曲清歌，寄托心中的思绪。塞上清晨出行 马蹄踏着霜花，畏惧清晨的寒冷；一声声传来警报，列队的材官戒备。潺潺的溪水，行进中一次次渡过；如画的山峰，面面相对。壮士试着张弓，能拉开五石弓的高手还在酣睡，太阳已经升到三竿高。太平时检阅武备，又兼作巡狩；触目所见引发吟咏，兴致还没有尽。关山月 关山的月亮，秋夜里格外明亮。边塞的枫树、沙漠的草地，凉风吹起。皎洁的月亮高悬天空，把漠海白沙照亮。蟋蟀、霜意、寒雁的声音，都与关山月相伴。如今和往昔不同，烽烟已经长久平息，田地也已开辟。不像当年戍守的士卒，思念家乡；也不再有人战死沙场，只剩孤魂。关山的月亮，往昔与今日已经不同。如今秋日出猎乘兴而行，只需闲吟诗句。前车之覆足以成为后车之鉴；守成保泰，时时警惕我的内心。雾 浓雾紧紧锁住千林树木，使清晨的天光迷蒙昏暗。乍看平野一片洁白，却看不见远山的苍翠。雾气很快卷散，太阳完全显现；雾收得迟，便使霜降延迟【塞上雾多，霜就降得迟】。停鞭遥望之处，又添出了几座黄色的山峰。马上的吟咏 白云与红树争映清秋，盘曲郁结的层层山峦浮现紫翠之色。雾气从马头前卷起，忽然看见桥横临谷口的水面。〔疑误：原文“防流”〕停鞭喜爱观看边地鸿雁飞过山谷；不时听见野鹿呦呦鸣叫。可笑我沉溺于诗兴，却仍然喜欢打猎，每逢佳景，兴致便格外流连。中秋夜对月 玉色的月亮从山崖顶端升起，流动的彩光在座席间移动。明亮的月色是今夜格外好看，边塞尤其适宜赏月。刚想到桂花香气飘来的地方，胡笳的声韵还没有吹完。仍然想起帏城之外，不知是谁被秋思触动。塞上的秋天 边塞遥远，清晨更加寒冷；霜气浓重，早晨反而更加晴朗。千山纷纷落叶，万籁都发出猛烈的秋声。云层洁净，天空开阔；秋气澄明，视野清晰。迎风而行，怀想列子，衣襟袖口飒飒生凉，神清气爽。

译夜深寂静时读书 日暮时催促马匹回鞍，龙堆的夜气寒冷。银灯照亮帷帐房屋，玉色月亮升上枪竿【枪竿，即山岭】。手持书卷，借着光明映照，忘言细细阅读；边地的笳声忽然吹响，仿佛几处残梅飘落。将军塔尔岱，长期建立勤劳功绩，正在私第中颐养年寿；如今听说朕出塞行围，便不辞劳苦前来，特作此诗赐给他。百战归来，身体仍然矍铄。凌烟阁上的功臣姓氏，究竟有谁能与你相比？本来适合在林中享受闲适的趣味，可怜你仍然跟随在御辇之后。显赫的虎符，是承蒙旧日宠遇；辉煌的竹简，则记录着新的功勋。想问你阅历过的疆场之事，听过多少次，我一直频频挂念。塞上行 远山斜卧，含着如黛的青色，点缀着枫树林，映衬着彩霞。不要让寒冷的胡笳吹响玉塞，再撰写新诗吟咏龙沙。野外田地堆积着土，有人在耕种荞麦。荞麦收获时，秋麦已经长青。不要徒然说贰师将军能够开辟土地，当年也只是白白筑起受降城。塞上中秋的月亮如霜，牧群歌声唱起重叠的《伊凉》。归来的骆驼全都载着新近搜获的鹿，极少有征人再在夜里望乡。荒山中不时可以看见城墙，听到旧日传说反而惊讶它进入今日的听闻。正因为如今太平，没有战争，不要让欢乐使人忘记艰辛。秋山 秋山雨后放晴，景色另有丰润纤秀之美。触目所见都可题诗，随手便能拈来。落叶在风前，自有潇洒姿态；野菜经霜之后，更加清香甘甜。沙漠行程辽阔遥远，一程又一程延伸；树色红黄相间，一天天增添。射猎归来，向远处望去，红霞仍然环绕着几座山峰的尖顶。听说畿辅雨水充足，欢喜而作 御驾迤逦巡行，检阅西部地区的秋收，已经慰藉了午夜祈求丰年的心情。又从封奏中听说那里蒙受了丰厚的雨泽，郊野的秋麦想来已经开始新的耕种。塞上秋景 卢龙一带风冷日寒，何况又正值清肃的秋季。芸草枯黄，带露而显得稀疏；山峰经霜后，翠色洁净。天空空阔，云影淡薄；流泉寒冷，声音呜咽。早年便仰慕高洁清远的志趣，面对这一景色姑且感到怡悦。雾中行走 在雾中行走，哪里还能辨认山路有多远？鸟道曲折，羊肠小路迂回，望去越转越弯。却像阮、刘二人迷失在洞口一样，不知道咫尺之内就是方壶仙境。晴 云层散开，山色露出翠意；霜气浓重，树木增添黄色。向北望去，边塞延伸千里；向南飞去的雁排成一行。马蹄踏上归途，速度很快；客途漫长，诗思也绵延不绝。去吧去吧，龙堆还很遥远；〔疑误：原文“防吟兴”〕吟诗的兴致也变得渺茫。马上的即兴诗 荞麦收获时，秋麦已经青绿。轻捷的羽骑奔驰而去，离开龙坰。一片川野间郊外村墅寂静，朝阳照耀四面的峰峦，仿佛展开一面画屏。在章古台创作 打猎之后乘坐车驾，牵着六匹马，行行经过村落。明亮的太阳悬在秋空，空旷的声响在幽深山谷中吟唱。万亩田地一片青绿，含着芬芳；千林树叶变黄，纷纷坠落。田地丰饶，遗留下许多谷穗，家家都有粮仓。欣喜地观览这些景象，顿时展开笑颜；多少百姓的生命都寄托在这里。雨 浓云遮迷远山，急雨落满平川。飞泻的水流回旋，像喷出的白玉；悬崖上的水声，仿佛泉水响鸣。等待天晴，打开帷帐房屋；面对景色，展开花笺写诗。夕阳返照呈现雨后新晴，山野转为洁净秀美。清晨出行 薄雾遥遥封住道路，使行客迷失路径；树木红、云彩白，正是晚秋时节。挥鞭赶路还不觉得疲倦，走着走着已经很远。两岸青苍的山峦，仿佛在呼唤画眉鸟。古寺 寺院依然存在，水石幽静；层层屏风般的山岭俯临清流。苔藓封住古塔，塔身全貌仍然显现；尘土闭锁禅房，只留下一半偈语。鸟儿飞离山林，只剩暮霭；客人来到时，正是深秋。真如的色相，真如依旧存在；为此又劳烦阇黎辛苦募资修缮。晓日 清晨的阳光带着寒意，白露凄清；马蹄借着草地而行，不沾泥土。村帘外炊烟细细袅袅，残月仍悬在山岭树木的西边。塞上的山川全都有如画意，旅途中的风景尽可题诗。枫林沙坡经过之处，不逊于苏公的十里长堤。雨 山雨在清晨下得纤细，眼前景物触发诗情，随手便可吟咏。任凭远山如黛的色彩被雨水洗濯，〔疑误：原文“防觉峭寒添瀐渍”〕只觉陡峭的寒意增添。归来的马缰在朦胧雨雾中下行，细密的雨帘间白云刚刚散开，露出几座山峰的尖顶。冷 此地靠近边关，暖和的霜气催促时节变换；等候寒意到来时，却还多有秋草青绿。间或有早开的枫叶红艳，雁阵依着南方书写成行，龙堆则直向北方可望。平坦的小路足以防备骑兵，十里路上尽是干软的沙地。《晓景》【癸亥】群山遮住了太阳，越发显出高峭寒意；山谷中的晨景已经日上三竿。莎草像褥子、像地毯一样仍然青绿，露珠将要坠落却还留在草上，尚未消尽。人们指着青帘酒旗去买浊酒，马来到白色沙洲边饮用清澈的水流。枫树山岭和槲树山坡迟迟等待着诗篇，塞上又吟咏起一片丹红。《野老》乡野老人抱着孩子站立，不知道躲避；星骖经过道路旁，他想着进献晒太阳的微薄心意。韭菜和薤白堆满了盘子。这个老人并不是任棠，却仿佛领悟了厐参的用意。《中元日作》山谷口凉意袭来，傍晚的云气横在天边；广寒宫殿就像瑶京。幻化的春日火树，千枝灿烂；贴近水面的金莲，万朵盛开。秋天到了中元节才略有征兆，月亮照临北方荒塞之地，格外光明。当年此日没有往来的人事，明明白白的河灯便是见证和盟誓。《山居》山中居处的幽静情致，能允许谁来共同欣赏？烟云在早晚之间变幻不定。橡子坠落林中，仿佛骤雨；石间泉水流入山涧，好像风声。野花带着露水，全都凝成白色；峰上的桕树经受霜打，还没有变红。只有苍松不改变姿态，到了晚上依旧面对朦胧月色。早晨打开鹿柴，野鹿成群相伴而来，孤鹤站在莓苔上。云气驱散晨雾，只剩空旷天空；秋日水泽降下露水，绝无尘埃。石峰如剑聚集青色，仍然高耸险峻；碧绿的水藻缠绕水面，任凭水流潺潺。想用什么事情消磨清闲时光呢？便取雪色的诗笺，随意裁开来吟咏。山腰的轩阁俯视高秋景色，徘徊倚立，仿佛登上百尺高楼。野马从山中出来，斜阳已经沉没；玉蟾似的月亮升上树梢。傍晚的凉意浮现在眼前，穷尽碧落；胸襟开阔，衣袖引来金色秋风。古今景物尽收眼底，只允许词臣相伴在清幽严肃之境中；酣畅吟咏时，常常传递诗作。《热河示扈跸诸臣》手持蜡烛批阅黄封奏章，怎能因为游乐而废弃询问政事？当年的鹓侣，如今仍然在这里，应当还记得。仁皇避暑时 《野渡》残月斜挂，风意萧瑟；清晨青山白水，乡间渡口在回望之处，烟霭正一片迷茫。《对月》空旷庭院寂静无人，晚间凉意很盛。月影摇曳，拂动女萝。一样是离宫的秋夜月色，当年曾照着绕梁的歌声。山岭险峻，还疑心月亮出来得迟；倚着楹柱吟咏远望，恰好过了一段时间。却和去年初秋的景色相同：露水盛满金盘，花朵开满枝头。《荒村》荒村临近野外水流，四周背靠着许多青山。篱笆多么稀疏萧条，秋花带露而深红。蜗牛壳似的小屋白天更加寂静，鹿柴夜里也不关闭。禾黍遍布平坦田野，芦苇在曲折水湾中摇曳。木石与居所相伴，黄白之物彼此往来。请问这是什么地方？桃花源也不是人间。《晓行即景》青骢马笃笃奔驰，趁着清晨赶路。云气笼罩的道路和烟霭中的驿站，清幽疏朗。星光渐渐收敛，秋河的影子残淡；月色遥遥连接着曙光。明亮的野渡水流寒冷，没有马来饮水。荒村人声寂静，只有鸡鸣。早晨的山岚全部卷起，千座山峰呈现紫色天际。放眼郊原，心情畅快而悠远。白露浓重，青莎草色深湛。阳光照耀如同烟气，远处水波泛动。古寺听不见清越的磬声，柴门半掩着，传出野人的歌唱。葱郁的山色迎接青色山障，急促的铃声伴着紫色骆驼经过。何必到伊凉去寻找旧曲谱？沙漠行程和塞外景色，足以增添许多吟咏。《挂瓶叠前韵》在蘅草泽畔采撷菁华，在毡室中相伴清雅美景。正因多有风韵而可喜，尤其适宜面对月光。红花纷纷披散，斜斜掩映在绿色丛林中。又仿佛在文轩旁边，防备着吟咏时倚靠碧纱。《雨》

译塞上山中雨来得快，晴得也快；阵阵灵风迎面吹来，人在马上迎接。忽然经过千丝般的雨幕，远望之处，螺髻般的山峰刚刚沐浴过雨水，一条河川明亮起来。浓重的云层从脚下升起；下山时正遇漫天大雨，什么也不敢指认，只能凝望两座山峰。彩虹高高地横跨其上。是谁把珠帘似的雨幕垂在马前？说它适合入画，也适合入诗。云片很快卷去，西风猛烈；青色山嶂重新显现，雨过天晴后的景色奇丽。雨衣用瓦片般的东西遮挡，仍然防不住漏雨；哪里比得上毡庐，遇雨也不妨碍。忽然想起郊畿的秋麦，便掉头向南眺望，兴致悠然。不必借助丰隆和雨师，山灵自然会为山洗去尘垢、显出姿态【塞上大山多有灵异，凡是较猎之后必定有雨，俗称“洗山”，也是奇异的事情】。只是担忧跋涉并不容易，幸好人多，可以停下来休息。《暮》夕阳西下，桑榆树影和旗杆横在晚霞中；辕门鸣响鼓角，环绕营帐排列着旌旗，猎火燎过平原，人马声喧闹不止。按时巡行是古来的制度，重视武备，我朝最为崇尚。展谒陵寝，积聚诚敬，顺路经过塞外，气象盛大。祖宗创立的事业，如金瓯般巩固而安泰；各方来朝，不论远近，世世代代都将永远依赖它。对于天下安治，我多有惭愧；继承祖业，哪里敢有丝毫懈怠。《阅章奏》批阅敕书和奏章，难道只是为了游乐？荒僻驿路上急驰而来的阁部章奏，幸而已经送到。公田歌颂丰年欢乐，心志在于任用国士、礼待宾王。不让游乐和议论扰乱心镜，欣喜的是嘉谋能够被纳入耳中。兢兢业业，恭敬地承受国家重器。五朝仁政，正当光明昌盛。《塞上行》往年今日，来到这片龙沙；中外情谊相联，长久以来如同一家。几处只剩荒草荆棘和残败营垒；千秋兴亡，都牵系着遥远的怀思。露水沾湿烟霭中的荒草，仿佛要结成霜。中午的衣服仍然觉得热，清晨的衣服却已经感到凉。皇州此时，残蝉发出咽塞的鸣声。已经看见一行向南飞去的大雁。马蹄踏着马鞍下的【缺字】而行，抬头看天外高耸的旗杆。山灵若有疑问，该怎样回答？前些年的诗歌盟约，不敢使它冷落。丹红的枫树和翠绿的柏树，构成美妙的山色；野外别墅和溪边村落，也时常可以遇到。最是那些牧羊、估马的客人，如今都知道尊重勤劳的农民。傍晚，葆吹声声响起；靠着毡庐吟咏，剪亮银灯。春风早已越过榆关之外，却徒然唱起《凉州》水调的曲腔。《山村》几户人家背靠城郭，安静而无尘；矮屋稀疏的篱笆，充满真实的野趣。门槛枕着清溪，听着【疑字】；舍屋依傍青翠山嶂，观看嶙峋山石。东流的水整日流来，西涧和南舍常常相候，北邻更是烟霞充足，足以供人涵养。居住在山中，却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山民。《雾》塞上山寒冷，雾气使明暗分明，半座山峰隐现。雾气沾湿衣袖，浑然疑作下雨；飞散在空中，又像铺开的云。隔着溪水寻找简陋的小桥，靠近树木才能辨认榆树和枌树。雾气能够延缓严霜，这确实是农家愿意听到的消息。《路旁》道路旁有两个僧人，头顶着佛经，在滚滚红尘中跪拜，喋喋不休，始终没有停止。他们的行迹像是来献赋，来意则是布施檀越。由此想到：佛本来无欲，何必讲究庄严？只夸说自己的门徒苦行，他的师父应当也不会高兴。天下人劳碌不休，都死在名利网中；既然逃离此网而出家，为何又重新进入其中？《静坐读朱子诗因效其体》龙沙万籁俱寂，虎帐中只有一盏灯闲照。义理的深窟能够安顿，心中的萌芽自然清静。清风从山岭外吹来，明月从林间升起。精妙的道理就在眼前，纷扰的人们却徒然来来往往。《行漏》计时的漏壶滴声丁丁作响，昼夜昏明交替，丝毫没有差错，循环经历十二时，哪里知道有今有昔？可是人处在其中，却偏要区分过去和将来；想来有智慧还不如没有，面对它更增添慷慨感叹。《热》塞上的景色全无定准，中午温暖，早晚凉爽。刚刚高兴越过山岭背面，便觉得畏惧日光。树木全都还留着绿色，奔驰经过的莎草已有一半染黄。今年牧草丰足，大家都庆幸还没有受到霜害。《八月朔日作》沿途欣赏形胜，处处揽取一年的芳华；历历在目地收览关山。北连塞外，云气景物已接近中秋。各部纷纷前来会聚，迤逦驾驭六条蛟龙。陪随在后车接受恩光，向前导引的旌旗表达诚意。看到这些，瞻仰依恋之情格外深切；怎能不思量让德泽流布、宏大事业永续？祖先创下的基业如燕子展翅般延续，直到子孙后代，更令人欣喜的是还能随之发展。奉慈辇出行并无妨碍，亲自视察膳食，陈设宴席；亲手捧爵，渡津时亲自扶车。丙夜批阅封章，观览良辰美景，文思涌发，召词臣随从；豹尾旗相随，壮士拥护旄头。人们都带着秋阳般的气色，衣服沾染了甘露般的清润。京城的祥瑞之气环绕，指日便可拜谒【缺字】。珠丘。听说京城附近一带下了雨，欣喜之下作诗。出行的人忧虑下雨太久，跋涉时沾满泥水。南亩中播种麦子的农人，正盼望秋雨滋润。我从开始出行服役以来，二十天已经有余，未曾遭遇滂沱大雨之苦，大多遇到天晴气爽的好天气。难道这不是有利于运输辎重吗？但我心中另有所思。我想到田垄之间，麦子正当播种时节。久旱烈日使土壤干燥，耰锄又将怎样施用呢？忽然看到封章奏报，甘美的雨泽从上天降下。四郊下了一犁深的雨，公田私田都得到滋润。勤劳的农民既不会耽误农时，塞外道路也仍然像这样【疑字】。雨水和晴天各自适宜，哪一样不是天地大造化所赐？悬念稍稍得到安慰，禾苗茂盛的丰收仍然可以期待。銮驾经过绿色田畴，应当会有喜悦。即事。乘坐轻便车缓缓经过，清晨走在一片榆树丛生的道路上；烟霭蒙蒙，迷漫着白露。荆条编的篱笆和土屋，构成荒僻村庄的清爽景象；寒风吹过，枯树发出呜叫。树旁有猎骑蜿蜒经过，惊起了【疑字】；树根处【疑字】。壮士还来不及拉开乌号弓，深巷中已经看见它停止了骄横暴怒。三窟突然失去，遭到奋力撕咬。犬主捧着猎物进献，迎接鸾辂返回【疑字】。又下令赏赐白金，怜惜它以微薄之力报效。内心殷切而专注地看着，身穿韦韝，居于毳幕。人如果都能这样竭诚输忱，实在可以作诗歌咏。新月。节气接近中秋，却还没有到中秋。月亮从东方升起，已经像半张展开的弓；满天都是素洁的光彩，谁能把它写成诗赋？万里遍洒清寒月光，惊讶它竟能如此相同。试问龙坰吟咏皎洁月色，和在松阁描写朦胧月景有什么不同？前年的塞外景色依然存在。不信时光流逝，只会像转蓬一样飘转。夜雨。塞外的山能够生云，峰头飘布着几缕云气；有云气开始聚集，草木渐渐茂盛，如丝的雨雾轻轻飘洒。几天来苦于尘土飞扬，欣喜这场甘霖使尘土湿润；忽然被野外延绵的雨势笼罩，到了傍晚，牧马声渐渐停息，蟋蟀的鸣声忽然像在诉说。斜倚枕上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开阔的胸怀实在可以赋诗。丙夜将尽，漏壶报时已近阑珊，防守处看见星河显露。明早就要整备征鞍，踏上清冷的秋烟道路。弦月。塞外的天空悬着半面镜子，西边山岭迎来流动的蟾光。鸟道迷蒙难辨，依次看见霜华；河面近处的水光渐渐隐没，进入树影的月光仍然纤细。不必拖延到深夜才睡，喜爱清吟，心情也很欢悦。野流。野外的溪流向西流去，又转向东来，我每天挥鞭渡过它好几回。水光映照着汀洲上的花，红得灿烂；试着看经霜的江草，仍绿意纷纷。它不同于当年在洛浦的相逢，即使耗尽陈王曹植的八斗才华也难以尽写。放眼烟波，正是浩渺无边，却又怀疑源头在白云深处。闲。太阳过去，月亮到来，运行从不停息；寒暑交替催促，究竟是谁开始的呢？屈与信彼此感应，本来都无心；风箱鼓动万物，什么比得上它呢？我从京城向东出行，如今已经一个多月。塞外行程正逢清秋，早晨常常追逐原野上的野兽，控驭青骢马；夜里批阅封章，兰灯火焰呈紫色。经过村落，吟咏桑麻；有时坐在溪头，捕捉鲂鱼和鲤鱼。分朋较量射箭，宴请嘉宾；又回到行宫，察看甘霖【疑字】。旁人说：“我的身体已经劳累了，可我觉得自己的心非常安宁。”即使使心神纷扰、来回摇动，居于九重深宫安坐，难道那才是安适吗？穷究神妙、通达变化，我还做不到，姑且学习郑崇，保持一颗如水般清明的心。夕。

译牧马已经收拢，成群的行人也大多停下来驻扎。万顶营帐和旌旗分列各处，傍晚分别归营休息。山间雾气送来寒意，陆地上的露水还留有湿润。胸怀既然已经舒适，便足以谈论翰墨文章。去年松梢上的月亮，依旧映在窗间。镜。满月光明，与秋水一同流照；它使人欢喜，也使人愁。塞山和沙地的野草，在清光照耀下，那里曾没有一处停留。暮雨朝晴。傍晚下雨，早晨放晴，不会耽误行程；早晨放晴，傍晚下雨，则有益于禾黍。天地如此广大，人尚且遗憾不能使想要的事都得到，哪里会有满足呢？你没看见吗，得到陇地又想望蜀地，谁能免除这种贪求？连煮饭的甑破了也不顾，人们应当很少能做到这样【疑字】。八月十四日阴。天空中的月亮将要圆满之时，忽然看见鳞片般的云布满天空，天幕低垂。恐怕许多人因此触动秋思，所以不让月影照到白榆树枝上。山谷的风刚刚停息，山岭间云气横陈；玉盘般的月亮朦胧，半掩在晴空中。不要说丰隆偏偏懂得嫉妒，纤阿也【疑字】，让月光完全明亮。碧空中的月亮，仿佛有意迟迟停留，触动了诗人的心肠，也收尽了塞外景色。明天的冰轮应当完全敞放光辉，一年之中能有几个中秋呢？阴【乙丑】。云气聚集，草木看起来一片茂盛；千座山峰昏暗得仿佛迷失。试问是谁增添了旅途中的愁况？忽然连面前的小路也辨认不清。这样的景色如同米芾笔下所写，诗歌则吟咏【豕白蹄】。晚田还等待雨泽，不要徒然忧虑沾湿泥泞。闲。在行宫批答奏章，还赢得了山斋中片刻的闲暇。心中刚刚忽然触动愁绪，便在道路之间看见晚田缺少雨水。雨。塞外的山能够生云，日暮时云气如苍狗般奔驰；忽然失去了天空的空阔清朗，分辨不出山峰的前后。浓密的雨水洒遍天空，细雨纷纷滋润林野。皇帝的六跸驻在离宫，我打开文纱窗。斜倚方床，迟迟才安寝；兰席之上，久久停留。畿辅一带多么盼望雨水，我默默祈祷，也常常自我责备。何况我是从京城来，所见大多是焦枯的田亩。今年幸好秋天来得迟，十天之内仍然可以守住收成。这场雨有利于豆类和荞麦，是听田间老人说的。赈济抚恤的恩泽难道能普遍周全吗？只是依靠上天深厚的恩恩。哪里还顾虑跋涉艰难？跋涉本来就是时常会遇到的事。我引颈遥望关南，不知此时那里是否也沾到雨水。听说京师下了雨，欣喜之下作诗。整个夏季都盼望甘霖，忧愁太多，常常归罪于自己。入秋后才开始得到滋润，黍禾有一半苏醒过来。农人盼望两季都能收成，赶紧播种荞麦，田野里一片繁盛。为什么又遭遇烈日干旱，幼苗黄了，几乎要枯萎？我从都城来，所见大多如此。即使举行按时巡行的典礼，哪里像亲眼看见丰收那样令人欢喜？五民坐等赈济，不肯轻易离开乡里【去年直隶一带颇有收成，又因有关官员抚恤得当，所以今年夏天虽有旱情，却没有流离失所、受冻挨饿的情形，以此稍稍得到安慰】。这种情形实在令人怜悯，按照有关部门旧例，难道就应该这样吗【旧例规定，夏季灾害不到九月不发放赈济；如今朕巡行时已经看见歉收的情形，不能再等到九月才按例施赈了】？免除征收租税和正供，平价出售粮食，直到偏远地区；这些小小的补救或许有所帮助，真正依靠的还是皇恩雨露。出关便遇到恩泽降临，京师的情形不知怎样。欣喜地接到奏章传来，知道良田已经得到充分雨泽。倚靠楹柱，顿觉心情舒畅；传来用膳的消息，才知道膳食【疑字】。唉，你们这些农夫，有了钱和锄头，大概就可以准备耕作了。秋晓。塞外早晚寒冷，何况正值中秋月夜？山野空旷，更增添料峭寒意；清晨的凉气侵薄肌肤和头发。白露凝结在兰草和荻草上，轻烟飘散在荔枝树篱之间。并非只盼望洞庭湖的秋波，树木的叶子也将渐渐脱落。清淡的心境面对空旷天空，夜气清澄，金风吹来。山峰岚气又纷纷飘动，彼此忽隐忽现。景象萧然，却使胸怀舒畅；极目远望，碧天开阔。秋窗夜雨。秋窗下整夜雨声凄清，风吹竹柏，听来淅淅沥沥。我想起去年今晚的景色：新桂飘香，伴我吟诗。带着湿意的萤火在暗处流动，光线昏暗；我无眠倚枕，兴致悠悠。行军之人徒然作赋，渐渐听见石声多少【疑句】；勤劳的农民得到有秋收的安慰。晓行即景。树木的颜色和山岭的形貌，随着面对各方而不断变换；挥鞭前行，画一般的意趣始终相随。风沿着谷口吹来，偏偏很快；太阳从山峰后面升起，却显得较迟。马认得道路，寻找浅水处渡过；鸟被人惊动，飞向最高的树枝。前一年秋晨的景色，清清楚楚仿佛在眼前；还以为不会立刻离开。沈家村。中午经过沈家村，茅屋屋檐隐没在枳树丛中；耕作的农户只有六七家，常年彼此为邻。生了孩子却不知道读书，有妇女只修治簋中盛的豆粟，能够填饱肚子；不羡慕吃肉。粗布棉衣足以御寒，哪里需要寻求锦绮？看到这里古朴的风俗，仿佛进入桃源之中。山田还有余地，每年修整耒耜；耕种一次便休养一次，播种和收获都按时进行【叶】。却正如东坡所说：“富人耕种，多有美好收成。”我来时秋雨刚过，禾黍香气随风升起，高低田垄都像绣成的一般，似乎可以预期丰收。这里的风景不同于我所经过的地方，借此稍稍慰藉欣喜之情。还听村中老人说，近处远处大体都是这样。金鞭不肯扬起，任凭黄色云霞缓缓流动。深重的忧虑减去了一半，天下百姓哪一个不是我的赤子？风。风吹到身上，令人欣喜地感到清爽；驱散云气，应该会放晴。哪里会存有分别之见，爱憎只是因环境而生。它小心地催促禾苗结实，萧萧声又助长马鸣。在高峰停下马缰，面对万里澄明的天空。爽。北方的风更加劲烈，吹得枝条鸣响，呼啸于野外原野；风送来清爽，吹散人的郁闷和暑热。山峰苍翠，云气凝聚；稀疏的林木点缀着露水。骖驔森然，七萃随从整肃；翊卫排列成千队。面对清切的龙塞景色吟咏，悬赏清凉，喜爱鸟儿初升的朝阳【疑句】。烟霭山岚开朗之处，浓淡层叠，故山依然存在。新秋月。连日被秋云遮蔽，月魄朦胧地穿过云层。今天碧空澄净，正好是上弦月的夜晚。西岭挂着银钩，东冈映出虚白月色。隔着树林洒下疏淡的影子，映入水中，留下澄澈空明的踪迹。嫦娥若把它当作中秋之月，光泽就更加丰润。圆满的月轮何必等待，只看塞外景色也足以自得。塞上山。层层山峰高高耸立，使人觉得天穹变低；浓郁的绿色缠绕着丹红，雨后景色【疑字】。树木排列在四周山崖，形成鹿柴；花朵铺展如错杂的锦绣，点缀着经霜的小路。经过一段时间，几乎要忘记龙塞；到了佳处，反而使马蹄迟迟不愿前行。自古以来诗人大多没有到过这里，唯独留下这副新面貌，等待谁来题咏。关山月四首。林中扶杖，正适合招来风骚诗客；座上停杯，正好应和诗人的询问。何况正值金秋仲月，玉魄将要圆满？处在今日的龙堆，更增添秀丽；不同于往年的雁塞，那里只助长凄凉。姑且就眼前景色拈取题目，借以寄托情怀、舒展兴致。诗体写成七言绝句，每题各一章。岭头月。傍晚的雾霭侵袭人身，使人怕衣服单薄。这里的山川原野仿佛接近广寒宫，却又好像今天站在东岭之上，嫦娥双手捧着金盘。平湖月。平湖水面浩渺无边，望不到尽头。圆月像镜子一样，映照着碧空。这与洞庭湖有什么不同？霜叶【疑字】脱落，鸥鸟在波光中闪烁，鲤鱼乘着秋风。《碛中月》笛声传入关山，牧马嘶鸣着秋日的声息；满目秋色，总能成为诗题。谁知道今夜中庭的月亮，曾经照见当年戍卒的哭泣。毡庐月。铃索悬在栏边，回想桂花低垂，金粟般的花朵斜斜结了几枝。璘独自并不孤单，诗约依旧，明亮的月光映照着绿色纱窗。中秋夜作。东冈上的月亮出来得较迟，我迎着露水站立是为了什么？既然是秋天的月亮，怎么能没有即景赋诗？眼看它从山峰缺口吐出，月光延伸，仿佛树梢也在移动。塞外景色如此清幽，谁会被秋思触动呢？塞雨。

译塞外的雨洒在深秋，清吟的兴致悠然无尽。远处山峰忽隐忽现，空中的天宇白茫茫如水流。牧马的声音全都止息了，虞人的篝火还没有熄灭。苍茫的烟霭情状，恰似凭倚江楼所见。雨水穿过树林，沾湿落叶；拂过飞鸟，打湿轻羽。沙碛上浑然没有积水，马蹄踏出的浅坑略有波澜。回头却迷失在千里翠色之中，才觉察到一阵寒意。只赢得在毡庐中闲暇无事，拈笔作诗，兴致还没有尽。随意出行。随意骑马出行，慢慢驰行，塞外山地沙碛和水泽仿佛来迎接我。忽然登上层层山峰，向下看云朵如同漂浮千里的水面；迎着风，渡过水流收束的山口，汲取冷泉。树叶脱离枝头，摘取残余的果实。松树山崖经雨后，绿色的松针像胡须张开；枫树岸边霜降前，红霞般的枫叶交错锁住。青色萦回，白色缭绕，包容着广阔虚空；天地的边际豁然开朗。再从天外远眺，遥远的尖峰参差错落，烟霭中的山峰尤其高峻。飞来的灵鹫不过是虚名。仿佛面对雄风谈论尘土，应接眼前景物而无暇停歇。足以吟咏题写，便在千仞高冈之上凝神而坐。今日如御凤而行的小游仙，洪崖在右边拍手，赤松子在左边旷达相陪。观看山水而得到的妙悟很多，说我是在追逐禽兽，也姑且可以这样说。晓月。过了望日，月亮就要接近大明，迎来朝阳。寒冷的月光还像要流动，洁白的月影几乎可以触摸。中秋很快已经过去，面对景色，怀念高远。奔流的溪水映着霜色，清冷的山峦与烟气相互吐纳。西边的天空不忍完全倾斜，隐隐约约还留着一丝月痕。即事。忽然卷起早晨的山岚，露出的山峰像芙蓉屏风，面面都是佛头般的山峰；青色瀑布从半空飞落。慢慢听去，仿佛是东阳水乐亭的声响。紫色和翠色纷纷错杂，呈现万般奇异形状。停鞭把这些景色尽收眼底，恰好过了一会儿。有情的诗思，无声的图画，谁能替山灵把它写出呢？绣壁。绣壁上云雾散开，面对它时究竟是他，是我，实在费人寻思。若说有他有我，本来原无二致。碧眼的胡僧笑你痴迷。读书效朱子体【丁邜】。古人曾说：“努力学习如同走路，假如不前进一步，就等于后退一步。”在高秋时节驻留行宫，清闲时很少有多少事务；我爱读书，本来有旧日因缘，便以此消遣深山中的暮色。面对眼前景物亲自体会，还没有觉得胜过前次；徘徊之间生出惭愧，最终只是徒然寻读篇章句子。行漏。塞北与燕南，随所处境地而风物不同；早晨下雨、夜间报知，时令却相同。因此悟得彼此相应的地方，只在平常而不停息的运行之中。凉。塞外的雨能够增加寒冷，秋山也挡不住寒气。马蹄轻快，可以试驰；鹰羽强劲，正想着搏击。堤埭上的草将要蒙上一层白霜，山峦间的枫叶将要变成丹红。总是催促秋收粮食入仓，农人庆幸筑场宽阔。晓行。清晨出行，驿路绵延不断，夹衣也抵挡不住峭峻的凉意。我喜爱这晨光，白露的光泽浓重而明亮。马走过山坡，莎草湿润；风拂过山崖，荔枝飘香。山田里铜雀鸣叫，秋收的庄稼像云一样金黄。谁说土地的利益被弃置而没有开垦？即使在遥远荒僻之地广泛种植，终究仍免不了饥寒，反而因此增加徘徊忧惧。新月。从西边天宇远远看去，新月像挂着的一张玉弓。距离中秋还有几天，尚未到月圆之时，已经胜过十一月的月亮，普照三千大千世界之外的虚空。椒风与荔影共同徘徊，仿佛是仙家的白玉台。不要徒然说钱塘潮好看，万山一齐奔赴，涌成黄金般的山堆。烟树朦胧，夜间斋室清静。借着远处村庄传来的声音，两根杵交替鸣响。哪里比得上前一个秋天的诗境，空旷得如同太虚？是什么东西惹起这闲适的情怀？沈家村。前一年沈家村歉收，别处的秋收却比这里好；今年沈家村的收成反而和别处一样，登场的粮食都堆满了。什么时候才能使天下各地都像沈家村这样：旱时可以车水排灌，涝时可以泄水，五谷常常获得丰收，鸡和猪在村中繁殖？村里老翁抱着孙子，却怅然独自不高兴，皱着眉彼此说道：一年三季辛勤务农，实在已经疲惫；远近各处都丰收了，又卖给谁呢？塞山。塞外群山纷纷重叠，远近景物在视野中分明。有树木的地方都像张开锦缎，没有一座山峰不笼罩在云中。马前横陈着黛色山影，空中叠映着螺纹般的山势。孙绰《天台赋》所说的，哪里像大地的文章？雨。塞外的雨洒落，凉意袭人；秋山间云气涌动，如水流一般。轻寒增加了帷幕底下的寒意，野水涨到溪头。牧马嘶声雄壮，饥鹰侧着翅膀发愁。传令车驾停止，暂且学魏文侯停止田猎；就着平坦山崖驻扎，成百上千顶毡庐依次排列。攻车虽然有制度，渐石也值得怀想。枫岭被雨水洗过，红叶更加鲜明；兰臯滋润，绿色草根茂盛。在帷殿中消磨闲暇，以读书阅史作为生涯。晴。急雨如飞，放晴也很快。夹衣刚到马首，顿时便生出凉意。朱鸟像劈开云层，天空中光明灿烂。千峰呈现紫翠之色，光彩照人。椒风。椒树间风声飒飒，发出壮盛的秋声。果然秋气进入树林，惊落了树叶。隔着山岭，晨光淡淡；借草而行，衣履全被露水沾湿。姑且穿上纯绵衣来御寒，吟成此诗，聊以记下时节。至于作赋，则要让欧阳修了。八月初十日对月有作。东岭上的月亮渐渐徘徊，流动的月光照亮沙碛台。月弓将要圆满，桂树又怎会栽种在那里呢？何必盼望五日之后，中秋依旧会到来。在科举考场相互照耀之处，远远期待能够得到真正的人才。晓行即景。夜雨酿成清晨的寒意，太阳隐没在山峰一半之后。温暖的光线旋转着吐出，穿过树林；露水更加明亮绚丽，沉重地压在湿润的马蹄上。山峦间鸟道曲折，空旷山谷卷起千重帷幕，野火腾起残余的炊烟。寒气压得不能上升，凝结成片片白云，马匹才穿过云际出来。忽然登到云上俯看，才知道山岚烟霭奇妙，总是人的心意造成的幻象。挽住缰绳站了一会儿，清吟记录所见。中秋即景。哪里只是夸说月色朗朗、光明昭昭？大漠一片凄清，天空空旷辽远。万里之内阴晴共同处在今夜，千秋以来的吟咏欣赏也集中到今宵。繁弦急管的声音喧闹翻腾，毡室藤窗中兴致自然丰饶。不要再登上翠峰极顶，嫦娥哪里肯立即招你上去？叠用旧年中秋帖子诗的韵，并命梁诗正、蒋溥唱和【有序】：羲和转动岁序，仍逢少昊主秋的萧瑟时辰；塞外沙碛正宜于秋天，恰好遇上望日赏月的佳节。侧目看去，峰峦横岭都归入明月朗照之中；更有荔枝上的露水和萝藤间的烟气，共同增添广寒宫的景色。单椒驻跸，万顶营帐如云散开；兰殿中举杯祝酒，千秋山相对而立，欢乐与中外相同。翠瓜和花饼一同分赐，恩泽遍及舆台与仆役；原野的鹿和泽中的麋也普遍得到恩惠。又何必一定要看中庭地白，感叹秋思属于谁家；在塞外草木衰落之时，感受四面响起的边声呢？于是想到鸾笺帖子创作于去年，便命众人步韵连续吟咏，用来酬答今夕。纵然不是在彤墀琐闼之间陪侍皇帝车驾，却更有邹阳、枚乘这样的才士；何妨铺陈文辞、挥笔吟咏。坐在右席的人，不必等待司马相如，于是先作首倡，各自进诗相继唱和。风清月白，正是秋日闲适的好时光。应合时节吟诗，不可删削。为什么今夜月轮看起来出来得早？因为在这座山的高处之外，再没有更高的山了。嫦娥仍守护着一轮月光，仿佛风吹来了桂子的香气。今夜三枝银烛之下，万人昂首，远望云端。帖子诗本来像宜春帖子那样有成例，可以效法堆盘；瓜和月饼写入新诗，偶然拈取旧韵。毡帐之中并不异于秋风吹过太液池。天籁就是仙韶，松涛就是楼台之声；广寒宫的法曲，正好用来助兴中秋。即使把眼前景色写在龙堆旁，也胜过在玉殿前征引词章。晓月。露水凄清，秋风寒冷，碧空边际寒意侵人；月光偏偏与晨光一同铺展。不要嫌月影将要亏缺一半，它并不逊于三五日的圆月。萧疏的凉影落在枫树和楸树上，月光照白的地方才知道是涧水在流。西岭不让月亮飞行得太快，应该是因为它回头怜惜中秋。大漠四更时，山峰吐出月亮；八月秋风中，马匹在清晨嘶鸣。前年的诗中景象，分明又在眼前；晶莹的清光，丝毫没有尘埃。山雨。

译山雨斜斜飞落，我在马上看山峰，翠色仿佛被洗浴，丹红仿佛被冲刷。昏暗的雨势渐起，树林间的细雨和雾气忽然奔流，山峡水势上涨。麦田和菜畦正沐浴雨泽，毡庐布帐却徒然担忧寒冷。清吟另有牵动心怀之处，万般忧虑怎能一下子变成欢乐？阅本口占。这里丰收，那里歉收，总难与事物的常理完全相同；人情世故哪里容易穷尽？只有孜孜不倦地勤于政务，心意不分塞外和宫中。霜。塞外最先感知寒冷，白露很早就变成霜。霜气掠过草地，不留一点绿色；霜花飘落树林，不约而使树叶变黄。萧瑟的森林中还残留着夜气，闪耀的霜光映照清晨。鸿雁最懂得传递音信，向南飞去，鸣叫成行。山市行。海上来的人谈论海市蜃楼，说那绛宫明灭隐现，幽远得难以看见。齐人夸说瀛洲三岛，荒诞而没有确切所在。哪里比得上山市独擅奇观？可惜以前竟没有听说过。古代《秋山行旅图》曾经描绘过这种景象，烟树苍茫，不知有多少？水气和山岚的光彩完全相同。于是为它标定名称，作诗加以谱写：雁塞、龙堆，万岭盘旋在清风白霜之中，正值九秋时序。晓星刚刚升起，残月明亮，辽阔的天空将要破晓。红日从山后吐出，我在绝顶停鞭，稍稍徘徊。山腰的草木云气刚刚聚成一缕，既不是烟，也不是雾，更不是云；像山岳，像楼台，又像船橹。须臾之间，幻象充满一片空白，仿佛金焦二山也露出参差的形貌。翠柏与丹枫时隐时现，陡壁悬崖彼此相间；忽然聚合，忽然分离，难以捉摸。马匹腾跃着奔入波涛，这是谁的队伍？仿佛乘着云海漂浮的仙槎。近在咫尺的琳宫和瑶圃，难道是谷神在这里游戏吗？画家留白的技法，大概以此为鼻祖。暖。渐渐由柔暖转为微寒，柳枝仍拖着青色，枫叶已有一半丹红；由此知道秋光还留恋避暑山庄【木兰行猎结束，将回銮时驻跸避暑山庄】。任凭凉意离开兴安，风因为山谷空旷而全不峭厉，天空因山势稀疏而渐觉宽广。菜圃和荞麦畦都获得加倍收成，向南遥望农事，顿时生出喜悦。九月朔日作。夜雨使野外水势上涨，晓风驱散絮状云。驿路上呈现九秋景色，旅人清晨挥鞭，凉露沾衣。鹿柴旁有人家，东西两边邻舍都有炊烟。塞外行程将近一月，听到鸡鸣，心中反而欣喜。万里玉关之外，我想起那些长期戍守边地的人。村行。山田收割完毕，园圃和场地都装得满满的。时而听见拍打声，原来是耞板的声音。一路都是美好的秋景，饱看之后反复思量，才不辜负这次垂鞭而行。槐树环绕着柳树，柴门背靠山嶂相接；临溪的木板屋一重接着一重。谁能想到这里自古就是征戍之地，家家都有水碓，能够舂米以备过冬。老翁晒着背，围绕着儿孙，不要笑农家只有旧瓦盆。东舍的炊烟牵引到西舍，后村的流水流到前村。韭菜圃和松树畦生机充足，豆棚和瓠架上的叶子发出干脆的声响。从容地在茅店询问一年终了的收成，曲折行过兰衢，冲破拂晓的寒意。霜花缀满，白石渡口一片洁白；柴门隐约映现，安静得没有尘俗。隔着树林却看见青色酒帘飘动，于是便有寻找村舍、询问酒家的人。妇女纺织，男子耕作，长久地经营生计；鸡鸣犬吠，始终彼此可闻。如今看塞外民居富足，百年和乐安宁，难道是容易说得清的吗？即景。万重山嶂自然纷繁错落，中央山峰独自突起。群山红色深重，露湿的叶子一片片洁白。霜气随云上涨，山影悬落在崖壁。古寺传来剽疾的声响，诗人却容易看成别样景致。愿把笔墨平分，一座山岭分界两道水流。两股水流汇成一条溪，不知是谁安排布置？不要和我一起探究其中端倪。野鸟鸣叫，各有不同名称；山田收纳庄稼，齐整丰实。寒气侵入马镳，越来越重；满谷雨后烟霭低垂。清秋时节凄清之中，往来于秋山之间。赏心之处随所遇而生，拈来吟咏怎会相同？树木耐受霜寒，沿着山峰衔住落日。红色豁然展开，没有一点遮蔽；寄托的兴致正在长空之中。振萚行。山庄回銮时，树林还很青绿。一夜之间霜花纷飞，变化为什么这样迅速？又加上山谷的风飒飒吹来，振落树叶，转眼之间万山都将光秃。鹿鸣在榛树烟霭中，失去了藏身之处；幽鸟飞下树来，啄食残余的黄叶。平湖水面平贴，仿佛洗过的锦缎。何必一定要到三湘七泽，靠近曲折水道忙着飞行？再问起这段回忆，六年前我曾吟咏过此景；当时一起唱和的人，生死已经过半。何况我这微薄的身躯，哪里可以依恃？雨【诗作一韵体】。刚觉得诗题太少，山灵便送来霏霏细雨；想来是为了留我住宿，便使车马停留。雨幕遮窗，山峰洁净无尘；台阶前的菊花迎雨开放，散发香气。天晴后云中山峰高远，眼前这幅画境究竟是真还是幻？晓行。寒意峭急，霜打的马蹄显得沉重；长村接着短村，随意行走，处处供我观览收取。到处都有鸡和猪，经过寺院听到清亮的磬声；停鞭喜爱初升的朝阳。石田所纳租税很少，不必担心官吏敲门催索。钦定《热河志》卷二。《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钦定热河志》。

译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热河志》卷三。天章三。御制诗。示七弟及诸皇子【己巳】。你们读书已经很久了，这次命令你们随我巡行，难道只是为了游玩嬉戏吗？我的想法确实另有原因。祖宗的制度不可忘记，要努力在后人中继承下去。你们看看这些庄稼，百姓多么勤劳辛苦；你们看看那些部落，他们为什么前来亲近？你们骑马安逸，仆役却格外辛劳；你们身处深宫丰衣足食，草屋中的百姓却多有贫困。看到打猎应当有所领悟，学习射鹿更应怀有仁心。你们要以推己及人的准则自我勉励，大略的戒惧原则就陈述到这里。即景。洞房、云馆都和从前一样。前一年今日与现在，顿时已经完全不同。我是为了逃避忧愁才来到这里【近作《早桂诗》有“塞游兼拟逭神伤”之句】，却反而被眼前景物惹起忧愁。中元夕放灯。烟光和露色映照着初秋的天空。今晚月轮圆满，按照惯例在盂兰盆会传诵梵呗。再看朔塞放灯船，灯光照在岩石上如锦绣晚霞；惊醒的鹿贴近浦岸，云彩像花朵一样点缀着残败的莲花。千古诗人吟咏不尽，湖山风月总是没有边际。山中雨景。山庄驻跸，遇上秋雨，洗净残余暑气，更有益于晚熟的禾稼。行旅之人何曾因此忧愁怨恨，农夫只觉得欢舞高歌。云朵刚刚吐出一角，远峰便下起雨来，不到早晨雨势已经很盛，膏泽浓厚丰美。等到天晴后吟咏新景，万座山峰都像洗濯出来的紫色芙蓉。经过塞外，树木的声响格外雄壮。天籁越过山楼，气候忽然寒冷。反倒因为空蒙朦胧而适宜放眼远望；添上衣服，仍倚靠着石栏杆。鹿躲避湿气，依傍深树；鱼儿张口欲食，水泡在碧荷旁浮动。金色的水光仿佛官权，被山灵擅自幻化出新的秋景，像是深秋一般。题蒋溥写生，即用他的韵。露水如玉，秋风似金，塞外是清爽的秋景；花朵等待客人来临，绽放幽静的荣华。拈取花朵想到迦叶，不禁笑着问：花名是否像嵇含所说那样没有固定名称？细小花朵含着微风，银麝般艳丽；斜枝映入水中，锦绣般妆点明亮。继承家传画法，闲暇时画出此图【蒋溥的父亲廷锡从前曾随驾到塞外，绘制山花进献，此图仍沿用旧稿】，右相的丹青技艺后继有人。张若澄《塞山欲雨小幅》。西岭吐出云气，东边山嶂聚合云雾，刚刚分开便又浓密起来。由此知道用墨戏作画、传承王洽的画法，意趣正在表现空蒙的雨前景色。雨后。雨后泉声雄壮，风前树姿狂放。万里碧空被洗得澄澈，时令变换，顿添一阵凉意。山谷烟霭凝聚着清晨的湿润，秋花散发出傍晚的香气。此前从未有过这样的景色，今日才痛快地偿了长久以来的心愿。偶成。低矮的树木用来作帷帐，高大的树木用来作幕布。山鸟没有受到惊扰，人挑选树枝；山果落了下来。即事。云中的山峰姿态如锦绣展开，风中的松涛韵律像笙簧。刚到正午，稍微觉得炎热；于是忘了清晨时还曾害怕寒凉。野外的水随意向东又向西流，闲云没有系泊之处，忽高忽低。小路旁花朵露水满盈，知道蟋蟀正自得其乐；山岩上的柏树映着明月，白鹤迟迟寻找栖处。坐在窗间，喜爱迎面而来的山峰；闲来走到树下，看见鹿乳，羽客仿佛也在眼前。若想寻求长生不老之法，应当就在此处挖取灵芝。水波的光泽不输给琉璃般的清净，山岚的翠色常像帷幕在空中浮动。数日幽静探访，清雅兴致已经满足；明天就要离去，去欣赏塞垣的秋色。晓行二首。回头指看云气，山庄碧色山峰高高标立，轻微寒意渐渐传来，清秋的早晨到了。两山环抱山谷，走了十里；一条水流曲折环绕，渡过二十处水道。常常喜欢在村墟听到犬吠，不让父老惊讶于鸡鸣。精蓝仍在青翠山色之中，只让钟声飘到树林之外。回旋的水流环绕曲折，白石斑驳，苍苍一片；带露的芷草和烟中的浮萍相映。源头显然刚经过新雨，渡口旋即看见水势暴涨。放眼旷野，景物全都进入画中；一路问着行程，哪里会沾染尘土？所欣慰的是无论高地低地都确定丰收，茅檐之下才少有叹贫之声。凉。昨夜西风猛烈，吹了一整夜，气候已经侵入被褥枕席，使人感觉寒冷。早晨起来，山风骤然吹来，马经过兰衢；露光洁白如美玉【叶】。华黍覆盖山田，秋收果然丰厚。忽然想到太阳也很可爱，为什么还被东边山岭遮隔？朱鸟从山谷飞腾而出，却仍带着贪恋暑气；白昼的塞垣没有固定的节令。顺应时令狩猎，正是其中的妙理；请问羲和氏，怎样才能符合敬授民时的原则？放马。放马山，椒树和水相间；玉鞭斜垂，不必催促。灌园的村叟在篱笆边迎接，虞人从林外前来献鹿。黍穗丰满高耸，荞麦花也令人喜悦，白茫茫一片。往年这里的秋收一向很好，今年在这里所见的收成又增加了一倍。山中村。几户茅屋，也称作村落。六畜都适宜，乳畜繁多。桦木高高排列，筑成篱笆。豆荚花斜斜蔓延，隔着山羊的篱笆。挑选田地任意开垦，甚至开垦山地；为逃避赋税而成群进入塞中。纵然是漏巵（比喻税赋有遗漏），听凭丈量土地，再命司空办理。塞上秋 群山纷乱交错，水流环抱四周。水色洁白如玉，山间霞光深红。难道是东王公的幻戏吗？原来是秋令掌金之官在施展威力。椒风吹来，萝卜上的露水降下；鹿声将鸣，穿上厚棉衣还嫌不足。吴江的枫叶已觉寒冷，那还算太迟；巫峡的秋意高峻，比较起来也应自惭。萧瑟的景色格外称心，尤其是林泉显得幽静深远。三十天的美景很容易过去【塞上行围以三十日为限】，二十首诗已经写成，却还没有吟咏【旧作《生秋诗》二十首，未曾涉及塞上】。秋晚 岩间山岚、谷中声响，使清秋更显迟晚。西斜的太阳半隐半现，悬在云端山巅。旌门前射猎结束，正好让我得闲。帷宫又何必逊色于林苑？窗户敞开，几案洁净，足以逍遥。千帐灯火明亮，没有喧嚣。年年住在武帐中，完全如同往昔。忽然惆怅地想起前年的春朝。我是为了消解忧愁才游塞上【近作中有“塞游兼拟逭神伤”之句】，反而因眼前景色生出遗憾惆怅。高峻的山峰偏偏最会惹人愁，火急般催红的枫叶，把远山映成彩缬。停顿 停顿时传令停止猎骑，纸窗使我获得清晨秋日的闲暇。昨天的奏章刚刚批阅完，今天早晨无事，尽情观看山景。夜雨一直下到天明，细雨如丝，因此下令停下休息。众人的心情正好，云彩忽分忽合，姿态变幻；一会儿低垂，一会儿升上高峰，尽情呈现奇景。毡庐和布帐环绕营地搭设，必须靠近山边、避开水湾。不要担心道路泥泞、供应不足，牛车轧轧地赶到集市。雾气散开，天气将要放晴；山色呈现紫翠，又焕然一新。侍臣试问：“枚皋一类的文士，今天清丽的诗篇防止首成？” 闲 塞上的雨使毡室显得清闲，难道只能容膝，却不能使人怡然吗？面向山、临着水，像▯一样，秋风吹来，落叶又回到这里。忧愁进入旧日的胸怀，任凭作诗，也还没有完全删去这种积习。谁说艮卦的“止”真能止住一切？试看云中幻化出的黛色发髻。晴 塞上的雨滋润了秋日的原野，金风助成爽快的晴天。青翠的山峦刚被雨水洗濯，红日更加晶莹明亮。草色还含着芳香，溪流忽然发出呜咽声。何必担心道路泥滑，依照牧马的方法，马蹄自然轻快【所谓“牧法”，就是牧养得法。凡是马，春天忌水，秋天忌草。奔驰驱赶以后，一定要拴到深夜，等汗水落尽后再喂食，这样马就更强壮，也没有跌倒的忧患。这就叫作得法】。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