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热河志卷五十六

译《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钦定热河志·卷五十六》《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钦定热河志·卷五十六》周、秦 汉 承德府所属全境，周代属于山戎，后来属于东胡；再后来为燕国的渔阳、右北平、辽西三郡，边界之外接连东胡之地。《史记·齐世家》【相关内容又见《匈奴传》】：山戎攻打燕国【服防说：山戎是北狄，大概就是今天的鲜卑。何休说：山戎，是戎族中的一个别称】。燕国向齐国告急，齐桓公援救燕国，于是攻打山戎，到达孤竹后返回。《史记·匈奴传》【相关内容又见《汉书》】：燕国北面有东胡、山戎【《汉书》音义说：乌丸，有人说就是鲜卑。索隐说：服防认为东胡、乌丸的先后名称是鲜卑，位于匈奴东面，所以称为东胡】。后来燕国有一位贤将秦开，袭击并击破东胡，东胡退却了一千多里。燕国修筑长城，从造阳【韦昭说：是地名，在上谷。正义说：按上谷郡就是今天的妫州】直到襄平【索隐说：韦昭认为就是今天辽东治所】，设置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五郡，用来抵御胡人。杜佑《通典》说，营州在春秋时属于山戎，战国时属于燕。按《后汉书·郡国志》，令支县有孤竹城；令支、孤竹以及令卢龙县、迁安县一带，从这里向东北全都是山戎境地。齐国军队到这里时山戎逃走，所以就从孤竹返回。今天永平府北部边界之外，就是承德府所属东南部，由此可知那里是春秋时的山戎地。东胡与匈奴接壤，应当在山戎西面；今天顺天府北部边界之外，就是承德府所属西南部，由此可知那里是春秋时的东胡地。《服防》把山戎说成汉代的鲜卑，把东胡说成汉代的乌桓；对于东胡又说后来成为鲜卑，并且是东胡的一支。山戎在战国时已经不再见于记载，大概是被强盛的东胡吞并了。因此，承德府全境在春秋末年也应当全都属于东胡地。《通典》所列的营州，就是慕容氏的龙城，在今天朝阳县境内。它所说战国时属于燕，当是在燕将秦开袭击击破东胡、使其退却千里以后。大概春秋时令支、孤竹的土地都被山戎占据。考察《国语》称齐桓公北伐山戎，攻取令支，斩灭孤竹。《史记·匈奴传》称齐桓公北伐山戎，攻取离支【就是令支】、孤竹。齐国军队本来是为了援救燕国而出兵，但对令支、孤竹如今分别说“伐”“刜”“斩”，这说明这些地方属于山戎而不是燕国所有，由此可以知道。东胡退却以后，令支、孤竹的土地才开始归入燕国，燕国于是得以在边界上筑城自守。燕国长城的旧址虽然没有确切证据，但史书称它从造阳一直到襄平。造阳之地，韦昭和颜师古都说在上谷，就是今天宣化府一带。襄平原是汉代县名，就是今天奉天府辽阳州一带。因此，今天居庸关以东的边墙，实际与燕国长城的形势相差不远。只是燕国长城向东一直延伸到辽水，所以今天承德府所属偏东南部，也兼属于燕地。今天的顺天府、永平府和锦州府，是古代渔阳、右北平、辽西三郡的土地。承德府所属一州五县，在渔阳、右北平二郡以北，辽西郡西北。只是这些郡都逼近东胡，所以燕国修筑长城来抵御东胡。秦代也属于渔阳、右北平、辽西三郡边界之外、与东胡相接的地区。秦汉之际为匈奴之地。《史记·匈奴传》【相关内容又见《汉书》】：冒顿自立为单于【徐广说：当时是秦二世元年壬辰年即位】后，向东袭击东胡。东胡起初轻视冒顿，没有防备。等冒顿率军到达，发动攻击，大败东胡，消灭东胡王。于是侵扰燕、代。当时汉军正与项羽相抗，中国因战争而疲惫，所以冒顿得以自行强盛。按秦代修筑长城，《史记》《汉书》称秦利用边地山势险要以及可以修治的壕沟、溪谷加以整治，从临洮【今甘肃岷州】起直到辽东，绵延一万多里。考察长城在战国时已经陆续兴建。秦昭王讨伐并残破义渠，于是在陇西、北地、上郡修筑长城来抵御胡人，这是秦国的长城。魏惠王修筑长城，堵塞并巩固固阳，这是魏国的长城。赵武灵王向北攻破林胡、楼烦，修筑长城，从代地沿阴山山麓直到高阙作为边塞，并设置云中、防门、代郡，这是赵国的长城。从上谷郡到辽东，则是燕国的长城。各段地势本来相互连接，始皇只是顺势增修，把它们连接起来，原有方位并没有大的改变。秦长城东面的尽头，《括地志》认为到达大辽水，大体上从卢龙塞【今潘家口】向东还稍稍向北延伸，直到辽水；这与唐代以后长城从平州东境即转向南行直到渝关【今山海关】的走向，颇有不同。长城自秦以后，后魏修筑过一次，东魏又修筑过一次，但都在上谷郡、代郡以西。只有北齐五次修筑长城，史书称从西河总管秦地的戍所向东直到大海，前后修筑东西三千多里，因此长城向南延伸直到海边，大概是在这一时期改建的。到了隋代四次修筑长城，又修筑榆关【就是渝关，这是开始在山海关筑城；《通典》说临渝关在卢龙县东一百八十里，所以知道就是今天的山海关】，于是北魏以前的遗址逐渐废弃。考察《隋书·地理志》，渔阳郡无终县、北平郡卢龙县名下都有长城。《太平寰宇记》说蓟州东北到平州石城县界的废卢龙戍有二百里，戍所据守并设置在开皇年间修筑的长城上。由此可知，无终县、卢龙县以及蓟州【唐代蓟州就是隋代无终县】东北部的长城，就是今天潘家口以东的边墙，确知是北齐和隋代修筑的。秦长城既然向东延伸到辽水，所以今天平泉州偏南部、建昌县偏东南部，正好与右北平郡、辽西郡接壤。至于承德府所属全境的形势，则处在渔阳、右北平、辽西三郡边界之外。秦修筑长城时，东胡正强盛，而秦在上谷以东的郡县本来沿用燕国旧制，因此可以知道，今天承德府及所属州县的土地，大多属于东胡。

译到秦二世以后，冒顿才开始兼并并占有这些地方。《史记·周勃传》说，周勃在上兰击破燕王卢绾的军队，又在沮阳击破卢绾的军队，追赶到长城，平定上谷十一县【《汉书》作十二县】、右北平十六县、辽西、辽东二十九县【《汉书》脱去“辽西”二字】、渔阳二十二县。由此可知，汉代的郡县又沿用了秦代旧制；史书说追到长城，而不说出了长城，说明汉代这些县都在长城以内。汉初，承德府所属地区位于渔阳、右北平、辽西三郡边界之外，与匈奴左地相接。汉武帝时为塞地，后来归入乌桓。《史记·匈奴传》【相关内容又见《汉书》】：到冒顿时匈奴最为强大，完全使北方夷族服从，向南与中国成为敌国。设置左方王、左方将领，居住在东方，正对着上谷以东，接近濊【也作“秽”】貉、朝鲜；设置右方王、右方将领，居住在西方，正对着上郡以西，接近月氏、氐、羌。单于的王庭正对着代、云中【当时在汉高帝初年；自汉武帝元封以后，单于逐渐迁往西北，他的左方军队正对云中，相关内容又见《匈奴传》】。汉朝命大将军卫青、骠骑将军霍去病分兵攻打匈奴，单于与汉大将军交战后溃败，汉军包围了他，他向西北逃走。骠骑将军与左贤王交战，左贤王的部众都逃走了。此后匈奴远遁，幕南没有了王庭【元狩四年】。《后汉书·乌桓传》说：乌桓，本来就是东胡。汉初，匈奴冒顿灭掉东胡国，其余部众退守乌桓山，于是以山名作为族号。他们一向臣服于匈奴。到汉武帝派骠骑将军霍去病击破匈奴左地时，便把乌桓迁徙到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五郡的塞外，用来替汉朝侦察匈奴的动静。按汉初匈奴兼有幕北、幕南之地，史记所说“正对着”，是说两地遥遥相当；所谓匈奴左方正对着上谷，向东直到濊貉、朝鲜，正是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四郡的边界之外。又据《史记》称，元朔二年，汉朝放弃上谷郡斗辟县造阳之地，把它给了胡人【《汉书·匈奴传赞》作“放弃造阳以北九百多里”】。颜师古说“斗”是曲折的意思，即县境曲折伸入匈奴界内的地方，其中就是造阳之地。造阳在宣化，今天那里仍突出悬在边塞之外。秦、汉时上谷郡的长城，就是今天居庸等内三关的边墙【宣化府赤城、龙门以北的边墙，是北魏泰常年间以及唐开元年间增筑的】；而造阳还在长城之外，只是造阳左右都属于匈奴地，所以造阳特别曲折地伸入其中。如果把今天承德府所属境域看成汉代郡县所达到的地方，那么造阳就反而成了腹地，不能说是曲折伸入匈奴境内了。大概从秦汉交替之际起，匈奴就已经占有幕南；到霍去病击破左贤王以后，匈奴逃向西北，于是幕南成为瓯脱地，只是特意迁徙乌桓与之错杂居住。至于完全被乌桓占据，应当是在西汉末年。又按汉代沿边各郡，从长城以外仍有塞地，也就是设置亭障的地方。上谷以西的各处边塞，屡见于《匈奴传》；雁门郡外称武周塞，云中郡外称益寿塞和葛邪塞，五原郡外称光禄塞，朔方郡外称鸡鹿塞，西河郡外称制虏塞，随所在地点而名称不同。至于上谷以东的边塞，则是汉武帝时开辟的。考察汉元帝时，单于请求停止边塞防备的官吏和士卒，郎中令侯应在议论情况时说：“北部边塞直到辽东以外，有阴山，东西绵延一千多里，草木茂盛，禽兽很多，原来是单于凭借险阻依靠的地方。到孝武帝时期出兵斥逐并夺取这片土地，把他们赶到幕北，修筑边塞界墙，设置亭、隧，修筑外城，设置屯戍来守卫，这以后边境才稍稍安宁。”自从开设边塞以来已有一百多年，并不是全都用土筑墙，有的凭借山岩、石块、木柴，有的利用倒塌在溪谷水口的材料，逐渐加以平整，再由士卒修筑治理，工程耗费历时久远，无法计算。所谓“北部边塞直到辽东以外，东西一千多里”，正是今天承德府所属全境。他说“修筑外城”，是因为那里处在长城之外，而长城还在塞地南面，这是毫无疑问的。侯应熟悉边塞事务，对于塞地以南只说设置亭、隧而不说设置郡县，那么郡县还在长城以内，也没有疑问。侯应又说：先前已经撤去外城，裁减亭、隧，只留下足以候望、互通烽火的设施。《匈奴传》也说，地节二年，汉朝撤去外城，以便让百姓休息。可见汉代的外城到汉宣帝时已经逐渐废弃。现在根据侯应所述边境情况来说：长城以内设置郡县，长城以外设置屯戍。从长城直到阴山，凡是屯戍所达到的地方，都称为塞。今天承德府所属全境以及口北三▯，凡是在兴安大岭以南的，都应当是当时的塞地。塞地以外，就是乌桓，即今天内扎萨克蒙古地。乌桓以外，就是幕北，属于匈奴，即今天喀尔喀地。大概孝武帝时的形势就是这样。昭帝、宣帝以后，亭障已经裁省，乌桓逐渐越过边塞向内迁居，边塞逼近长城。到东汉初年，所谓早晨从穹庐出发、晚上到达城郭，其所在地域就已经与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五郡相接了。又按《一统志》原本，把热河说成是汉代白檀县、要阳县、滑盐县的土地，并引用《水经注》所说“濡水【今滦河】流经白檀县故城，大要水【今密云县境内的清水河】流经要阳县故城东面，大榆河【就是鲍邱水，今潮河】流经滑盐县南面”，以及《三国志》所载魏武帝北征乌桓，出卢龙塞，经过白檀的文字为证，认为汉代白檀等县都在边塞之外，其实不足以作为根据。汉代白檀、要阳、滑盐三县属于渔阳郡，《汉书·地理志》有记载，而《后汉书·郡国志》没有记载，于是有人怀疑它们原本在边塞之外，后来被放弃并归入鲜卑。然而光武帝裁并的县很多，应劭说是因为中兴时人口稀少，司马彪说世祖因为官员太多、徭役繁重，于是下令合并裁省。应劭是汉末人，司马彪是晋代人，他们的话自然必定有根据。现在考察，汉代白檀县应当在今天密云县境内；前汉有白檀县和厗奚县，没有密云县，后汉时裁省白檀而保留厗奚，到北魏才设置密云郡，就是把厗奚县改置为白檀县，作为郡治【《魏书·地形志》说密云郡治所在提携城，而在白檀县名下又注“郡治”，所以知道北魏的白檀就在提携城】。

译考察《汉书》中的厗奚县，孟康说：“厗读音为题”，这个字有时写作“蹄”；《后汉书》作“傂奚”，《水经注》作“傂溪”，《魏书》作“提携”，《方舆纪要》说提携城就是厗奚的讹写】。在汉代白檀的土地上，又设置了密云县；北齐以后所称的密云县都沿用北魏县名，但实际上就是汉代白檀的旧境。大概汉代厗奚在今天密云县东北部【汉代厗奚县就是北魏白檀县，北齐以后又作为燕乐县治。《旧唐书·地理志》说“燕乐县旧治白檀故城”，指的就是北魏的白檀。《续通典》说“燕乐，是汉厗奚县之地”。据《旧唐书·地理志》，燕乐县在檀州东北一百八十五里；《太平寰宇记》说燕乐在檀州东北八十里，所以知道汉代厗奚也就在今天密云县东北】；汉代白檀就是今天密云县一带。因此隋、唐的檀州【就是今天的密云县】都取白檀之名义。《辽史·地理志》在檀州武威军名下说“燕国渔阳郡之地，汉代为白檀县”，并引用《魏书》“曹公经过白檀”和《续汉书》“白檀在右北平”的文字作为证据。曾公亮《武经总要》在檀州武威军名下，引用《汉书》中将军李广在白檀停住车驾的文字作为证据。顾祖禹《方舆纪要》说：白檀废县在密云县南面，汉代设置，因为县境有白檀山而得名。顾炎武《昌平山水记》说：密云县南二十里有白檀山，汉代县名就是因此而来。至于《金史》在兴州兴化县名下有白檀镇，泰和三年升为宜兴县；这个地方在今天古北口以外。旧说据此认为这才是真正的汉代白檀，但自古以来边境附近的地方，军镇、戍所的名称与郡县相同的很多，例如北魏的密云戍见于《水经注》，却不能就把它当作密云县；唐代的柳城军见于《唐书》，也不能就把它当作柳城县。《金史》对于白檀镇本来没有可以考察的沿革，怎么能因为镇名偶然相同，就据此认定它是汉代县名呢？又考察汉代要阳县在今天密云县东北境，前汉的要阳县也在后汉时废除，北魏又恢复设置要阳县，隶属密云郡。《魏书·地理志》说：密云郡要阳县，前汉属渔阳郡，后汉、晋代裁撤，后来恢复隶属。大概是说恢复设置了这个县，并改属密云郡，以区别于前汉时隶属渔阳郡的情况；其实就是汉代的旧县。《魏书》对于郡县沿革大多记载不详细，但明确指出要阳是汉代县名，自然没有疑问。《魏书》又说要阳县有桃花山，而《辽史》把桃花山归在檀州境内，由此可知要阳故地就在檀州境内。要阳因要水得名，水的北面称“阳”，所以要阳应当在要水北面。《方舆纪要》说：要水在密县东北，也叫清水，源头出自古北口以外，从大小黄崖口流入境内，又向东流入潮河。汉代要阳县就是因此得名。《昌平山水记》也说要水源自塞外，到密云县东面流入潮河，俗称清水河。今天清水河流经密云县东北境，要阳应当就在县境清水河旁边，与边塞之外无关。又考察汉代滑盐县应当在今天平谷县西北境，前汉的滑盐县也在后汉时废除。《水经注》说：大榆河【就是鲍邱水】流经安州旧渔阳郡滑盐县南面，又向南流经傂奚县故城东面，因此滑盐也应当与傂奚相接。滑盐城又名斛盐城，北魏时设置斛盐戍；县境有广长堑，郦道元说北魏太和年间挖掘此堑以防御北狄，由此可知它的地理位置接近边境。《唐书·地理志》说：蓟州东北九十里有洪水守捉，再向东北三十里有盐城守捉。唐代蓟州兼有今天平谷县的土地【唐代没有平谷县，今天平谷县境全都属于唐代蓟州】；其北部的盐城，应当属于滑盐旧境。《方舆纪要》说：滑盐废县在平谷县西北，汉代设置，属于渔阳郡。今天平谷北部靠近边境的地方，多属于密云，这又说明它兼有密云东境。至于《水经注》说滑盐县西北距御夷镇二百里，旧说据此证明滑盐在边塞之外。然而考察《水经注》说：“鲍邱水发源于御夷镇北面的边塞之中”，由此可知御夷镇在其南面；又说“沽水发源于御夷镇西北九十里”，由此可知御夷镇在其东南面。今天潮河【就是鲍邱水】发源于丰宁县境，白河【就是沽水】发源于独石口以外，所以今天丰宁县西南部、滦平县西部与独石口▯相接之处，就是当时的御夷镇所在地；它距离边城本来就不远。《水经注》所说滑盐县西北距御夷镇二百里，就不应当还在边塞之外。至于《五代史·四夷附录》称，契丹把所得到的汉人另立为一部，治理汉城；汉城在炭山东南，滦河上游有盐铁之利，这里就是后魏滑盐县，其土地可以种植五谷。宋代《续通典》称汉城在檀州西北五百五十里，城北有龙门山，山北有炭山；这个地方在滦河上游，西面有盐泊之利，就是后魏滑盐县。这两种说法，又都把滑盐说成位于濡水源头一带。然而《水经注》只说鲍邱水流经滑盐县，并没有说濡水流经那里。今天潮河发源于丰宁县，向南流入边塞，这条水道至今没有改变，实际上距离濡水源头还很远；而滑盐本来是前汉的县名，后汉时已经废除，北魏本来就没有这个县。欧阳氏、宋氏所说的后魏滑盐县，其错误也就不必再辨析了。还可以进一步说，《一统志》原本所依据的材料，在《水经注》上发生了一个错误：它说白檀是滦河流经的地方，又说要阳是流入滦河的要水流经的地方，所以认为它们在边塞之外。现在考察《水经注》说，濡水向东流出峡谷进入安州境内，向东南流经渔阳郡白檀县故城，又引用《汉书·地理志》“濡水发源于县北蛮夷之地”的文字作为证据。然而《汉志》在白檀县注中说的是“洫水发源于北方蛮夷之地”【师古注“洫”音为“呼鵙反”】；洫水就是鲍邱水，即今天的潮河，而濡水的读音为“乃官反”，二者读音各不相同，显然是两条水，竟把关于洫水的文字放进濡水的记载中，这个错误十分明显。

译又据《水经注》记载，要水发源于塞外，由三条水流汇合而成，称为大要水。它向东南流经要阳县故城东面，又向东南流经白檀县，注入濡水。如今的要水也只流入潮河，而不流入滦河，由此可知，白檀、要阳确实是鲍邱水流经的地方，并不是濡水流经的地方。濡水、要水这两条水，本来都应注入鲍邱水，却被误说成注入濡水，这是郦道元注释中的错误，不能拿来作为考证依据。又据《一统志》原本所依据的材料，其中一处错误在于误解《三国志》，认为魏书所说的军队出卢龙塞、经过白檀，那么白檀自然应在边塞之外；这也不对。考察卢龙塞，《通典》说它在平州城西北二百里；《通典》又说它在卢龙县城西北二百里。卢龙县就是唐代平州的治所，按照方位和道路里程推算，正是今天永平府西北的潘家口。《水经注》说濡水流经卢龙塞，塞道从无终县向东出行；如今滦河进入边塞的地方在潘家口，由此可知潘家口就是古代的卢龙塞。如今的蓟州和玉田县，就是古代的无终地，潘家口在它们的东北方，这正是所谓“塞道从无终县向东出行”。古代这里还修筑过长堑。北齐天保四年，显祖亲自率军征讨契丹，抵达平州，从西路奔赴长堑的地方，就是卢龙塞。《水经注》在濡水条下，又记载有卢龙故城，说是魏武帝征讨蹋顿时修筑的。这样看来，今天永平府西北的关口，确实应当是当年军队行进所经过的道路。至于今天的密云，是汉代的白檀县所在地；它在卢龙塞以西，似乎相距还很远。不知《三国志》所说“经过白檀”，只是经过白檀的辖境，并不一定要直达白檀县城。田畴熟悉道路，却唯独称白檀为险要之地，大概是因为今天密云一带山势高峻，其中东面与卢龙塞相接的地方，都是白檀的险要之处。田畴的谋划中说：“从卢龙口越过白檀的险要之地，走出空旷之地，道路近而且便利。”这明确说的是从卢龙越过白檀的险要之处。如果沿用旧说，把汉代白檀定在今天的滦平县境内，那么魏武帝既然已经出卢龙塞，之后却反而折向西行，就成了南辕北辙，这在地势上根本不可能；而且田畴所说的“道路近而且便利”，又从何谈起呢？所以从魏武帝军队行进的道路来看，当时军队驻扎在无终，原本打算从东路沿海到达柳城，后来因为道路泥泞而回军登上徐无山。徐无山在今天遵化州西面，于是军队从无终向北行进，接着出卢龙塞，凿山填谷，行进五百多里；这些说的都是塞外的道路。所谓“经过白檀”，只是总括自无终回军以后所经过的地方。不能拘泥于上文有“出卢龙塞”的话，就立即认定白檀在塞外。因为军队出卢龙塞以后，随即进入鲜卑庭；今天承德府所属的南部地区，都是后汉末年鲜卑的土地。【以上论述汉代白檀、要阳、滑盐三县都在边塞以内；旧说认为它们在热河、喀喇河屯四旗三防地，即今承德府本境以及滦平、丰宁两县，这是错误的。】又考察《一统志》原本：在土默特部【属朝阳县】的柳城故城条下，引用《汉书·地理志》的柳城县；在喀喇沁部【属平泉州】的大宁故城条下，引用《辽志》，说那里本是汉代新安县地；在龙山故城条下又引用《辽志》，说那里本是汉代交黎县地。又《方舆纪要》在废大宁卫【大宁故城在今平泉州东北境】条下，附列平冈、白狼、石城、广城等城。因此旧说者常常认为汉代这些县都在今天塞外蒙古的境内，但都不免与事实不符。汉代柳城、新安平、交黎三县属于辽西郡，平冈、白狼、石城、广城四县属于右北平郡，这些都见于《汉书·地理志》。考察自古以来柳城这个名称，众说极不一致：有汉代的柳城，即辽西郡的第四个属县；有慕容燕以后的柳城，即慕容氏建都的龙城；有唐代以后的柳城，《新唐书·地理志》记平州有柳城军，永泰元年设置。《明一统志》说柳城在永平府西二十里，《永平府旧志》说柳城在昌黎县西南六十里的静安社，这就是原来的柳城军。【《辽史·地理志》称营州邻海军广宁县为汉柳城县，并说前燕慕容皝曾迁都于此，元魏在此设置营州。】考察辽代的邻海军广宁县，就是今天永平府的昌黎县，并不是慕容氏建都的地方，也不是元魏的营州。仔细推究其中原因，大概是因为元魏的营州本来在今天的三座塔，辽代在此改置兴中府，又把营州迁置到今天永平府境内。修史者没有察觉，于是把旧营州的沿革写入迁置后的营州条下。因此，广宁县是汉柳城的说法，实是《辽史》错误引用材料的结果，不能作为依据。【汉代柳城在今天锦州府西部；唐代以后的柳城在今天永平府境内；只有慕容燕以后的柳城在今天朝阳县。把唐代以后的柳城指作汉代县治，当然是沿袭讹误；把慕容燕以后的柳城指作汉代县治，也不能作为依据。】考察前汉柳城县到后汉时已经废除，汉末被乌桓蹋顿占据；魏武帝击破蹋顿以后，这里成为平州之地；晋永嘉以后归入慕容氏。〈十六国春秋〉和《晋书》载记都说，慕容皝认为柳城以北、龙山以西是福地，于是修筑龙城【在今朝阳县】。这说明龙城是在柳城以北另行修筑的，确实是两座城。唐章怀太子为《后汉书》作注，在柳城条下说：“柳城县属辽西郡，故城在今营州南。”【唐代营州即今朝阳县。】这大概是因为慕容氏迁都龙城以后，北魏的营州昌黎郡、隋代的营州辽西郡、唐代的营州柳城郡、辽金的兴中府、元代的兴中州，都沿用了龙城旧址，实际上并不是汉代柳城的旧治。

译《北魏书》在营州昌黎郡龙城县条下已经注有柳城，在广兴县条下又注有大柳城，分属纷杂，已经无法指明它们的旧址。总的说来，汉代柳城在龙城以南，与徒河【今锦县及宁远州地】、无虑【今广宁县及义州地】两县接壤，这是没有疑问的。后汉赵苞调任辽西太守，派使者迎接母亲、妻子和子女，快要到达郡治时，路过柳城，正遇鲜卑进入塞内劫掠。后汉辽西郡的治所在阳乐县【汉代徒河县西南一百里有阳乐城，应在今天锦州府西部；如果魏氏《土地记》说海阳城西南有阳乐城，那是后来迁移的郡治，不是汉代旧县】；赵苞即将到郡，却要经过柳城，由此可知柳城还在阳乐以南。曹操又在柳城征讨蹋顿，因为那里滨海低洼，泥泞积水，交通不通，军队无法前进，由此可知今天山海关的道路就是当时从柳城出发的正道。按地势判断，今天宁远州境和锦县西境都是汉代柳城县的土地；至于今天朝阳县所属的三座塔一带，只是柳城边境的地方，不能据此就认定汉代县城在这里。隋唐时期也都设置过柳城县，就是营州的治所，本来不是汉代的柳城；而且当时辽西地区只剩下一个县。《通典》和《太平寰宇记》都记载，柳城东到辽河，南到大海，西到北平郡【唐代平州北平郡即今永平府】。大概今天锦州府全境都属于它的范围，兼及今天建昌、朝阳县境的地方不过十分之二三。辽代在今天锦州府境内增设州县以后，《辽史》于是专门把兴中府说成柳城县的故地，仍不免只举一端而不完整。又考察前汉新安平县，后汉时也被废除。《水经注》说，封大水【今发源于滦州西境，流经丰润县东南境的官渠河】出新平县西面【新平是新安平的省称】，向南流经新平县故城西面。新平县是辽西郡的属县。封大水又向东南流，龙鲜水【今滦州境内的陡河】从县西流来注入它；北马头山的水向东流，封大水在南面汇合新河，向南流入大海，因此新安平应当离海不远。又《水经注》说：“缓灵水【今发源于迁安县西境，流经滦州西境的沙河】出新平县东北，向东南流经令支城西面【汉代令支即今迁安县地】。”由此可知，新安平与令支接壤。《水经注》把封大水、龙鲜水说成发源于新安县，而《汉书·地理志》则把它们列在海阳县条下【汉代海阳即今滦州地】，说龙鲜水向东流入封大水，再向南流入大海；由此可知新安平的南境又与海阳接壤。今天滦州的西部就是汉代新安平县的土地。后赵石虎建武七年，派将军王华率领水军从海道袭击燕国，攻破安平，这可以作为明确的证据。如果平泉州境内的大宁故城离海极远，怎么能强行把它们牵合起来呢？又考察前汉交黎县，就是后汉昌黎县【《汉书·地理志》交黎县下，应劭说即今昌黎】。顾炎武《日知录》考辨昌黎共有五处：一是汉代的昌黎，即前汉辽西郡的第八个属县；后汉改属辽东属国都尉，三国魏在这里设置昌黎郡，就是这一处。二是慕容燕的昌黎，晋咸康三年，慕容皝迁置昌黎郡；慕容皝击破宇文逸豆归后，又把他的部众迁到昌黎；后燕、北燕时期又分别在此设置昌黎尹。三是北魏的昌黎，《魏书·地形志》记营州昌黎郡统辖龙城、广兴、定荒三县。四是唐代的昌黎，唐武德五年以奚部设置崇川，贞观三年改名北黎州，治所在营州东北的阳师镇；贞观八年又改为崇州，统辖昌黎县，后来被契丹占据。《辽志》说建州永康县本是唐代昌黎县的土地。五是金代的昌黎，辽代设置营州邻海军，治所在广宁县；金大定二十九年改名昌黎县。汉代昌黎在今天山海关东部；慕容燕的昌黎接近龙城，在今天朝阳县东南部；北魏的昌黎治所在龙城，即今天朝阳县；唐代昌黎虽然在塞外，但只是羁縻蕃户，并没有真正设置城郭和疆域，不能与内地州县相提并论；金代昌黎就是今天永平府所属的昌黎县。这五处名称相同而实际不同，论述古地的人常常容易混淆。考察《汉书·地理志》在交黎县下注说：“渝水【郦道元没有能够考明渝水；后人有的把抚宁县境内的狮子河当作渝水，有的把临榆县境内的石河当作渝水，这些地方都在近海地区】源头承受塞外之水，向南流入大海。”因此昌黎应当在渝水下游、靠近大海的地方。前燕慕容皝的弟弟慕容仁占据平郭，慕容皝从海上征讨他，从昌黎向东踏冰前进，由此可见昌黎之地南面抵达大海。今天临榆县境及宁远州南境，就是汉代昌黎县的土地。至于《水经注》说：“白狼水流经昌黎县故城西面，又向东北流经龙山西面，再向北流经黄龙城东面。” 这里的昌黎故城在龙城西南，大概就是慕容氏迁置的昌黎。《北齐书》说：“天保四年，向北征讨契丹，从西路奔赴长堑；辛丑日到达白狼城，壬寅日经过昌黎城。”当时军队从平州出卢龙塞，昌黎正在塞外，也就是慕容氏迁置的昌黎，而不是汉代的旧县。自从《水经注》在白狼水流经的昌黎城条下，错误引用《汉书·地理志》中“交黎”的记载，后人于是把慕容氏的昌黎当成汉代昌黎，这个错误确实有其来由。又考察前汉平冈县，后汉时也被废除；北魏冀阳郡也有平冈县，但沿革不详。而且冀阳郡设置于武定五年，到武定八年东魏已经灭亡，因此平冈县的设置不到三年，大概也是迁置的县，并不是汉代旧县。前汉平冈是右北平郡的治所【秦代右北平郡治在无终县，即今蓟州及玉田县地；后汉右北平郡治在土垠县，即今丰润县地，都与前汉不同】。田畴对曹操说：“右北平郡过去的治所在平冈，道路经过卢龙，边界接近柳城。”

译由此可知，平冈应当接近卢龙塞。晋代庾仲初为《扬都赋》作注说：“卢龙山在平罡城北。”【《汉书》作平冈，《水经注》作平罡，《魏书·地形志》作平冈，《晋书》作平岗，又作平堈。】这与田畴的话正相符合，因此汉代平冈应在今天迁安县北部、靠近边塞的地方。至于《水经注》说：“从卢龙向东越过清陉，到凡城二百里；从凡城向东北出去，奔向平罡故城，大约一百八十里；面向黄龙则有五百里。”并且讥讽庾氏的说法不符合事实。仲初是晋代人，距离汉代不远，不应当毫无考据。由此可知，庾仲初所说的是汉代平冈，而郦道元所指的是北魏的平刚，二者本来不能混为一谈。此外，只有白狼、石城、广成三县与建昌县、平泉州境接壤，但也没有跨占建昌、平泉的土地。汉代长城既然向东抵达辽水，那么从今天永平府东北边外直到锦州府界，在建昌、朝阳两县最东南部以及平泉州最南部，仍应属于长城以内的土地。《水经注》说：白狼水【今大凌河，详见水门】发源于广成县，向北流后转向西北，曲折流经广成县故城南面，又向北流经白狼县城东面。由此可知广成县在白狼县东南。又有石城川水【在大凌河发源处所汇合的各条小水之中，详见水门】从石城山向东流，经过石城县故城南面，向北转流经白鹿山西面，又向东北流入广成县，向东注入白狼水。由此可知石城县在广成县西南。白狼水就是今天的大凌河，从喀喇沁左翼南部发源，向东北流经兴中故城【即古代龙城一带】南面，又向东南流入锦州府义州境内，因此白狼等县都应在古龙城以南、大凌河发源地附近。白狼在慕容燕时期称为重镇，石城、广成也都设置过县，彼此分割错杂。看《魏志》：建德郡治在白狼城，而广都县【即广成县，《水经注》说广成俗称广都】条下又注有白狼；建德郡统辖石城县，而广兴县条下又注有石城。这样看来，白狼、石城、广成都不是汉代县治的旧址。大略说来，它们在今天临榆县、抚宁县、迁安县北境与建昌县、平泉州接壤的地方。北魏以后，白狼和广成不再设置县，只有唐代平州所属有石城县。《通典》和《通考》都认为它就是汉代旧县，《唐书·地理志》又认为它是临渝县改名而来；这大概只是沿用了汉代的旧名称，未必就是汉代的旧治所。总而言之，汉代辽西郡、右北平郡北部的各属县，虽然与建昌县、平泉州境接壤，但都不能纳入今承德府所属地区的沿革范围。因为旧说流传下来，大多互相混淆，所以特意附在这里加以辨析。【以上论述汉代柳城诸县与承德府所属的建昌、朝阳两县及平泉州境，有的相距还很远，有的原本接壤，但都没有跨占这些州县的境域，用以订正旧说把塔子沟、八沟两防的蒙古地误认为其地的错误。】钦定《热河志》卷五十六 〈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钦定热河志》〉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热河志》卷五十七 建置沿革三 后汉、魏 晋 〈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钦定热河志》，卷五十七〉 〈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钦定热河志》，卷五十七〉 按：自前燕慕容氏设置州郡以来，能够考见的，分别列在图中。另有前燕慕容廆设置的冀阳、成周、营丘、唐国诸郡，后燕慕容熙析置的青州、并州，以及北燕又分置的并、青、幽、平四州；还有石城、建德、冀阳等郡，都应当在今天承德府所属境内。只是它们的疆域无法详考，难以在图中明确归属，所以一并写在篇末，以备考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