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集解卷一

译《五帝本纪》第一 黄帝，徐广说号为有熊，是少典的儿子，姓公孙。谯周说，他是有熊国君少典的儿子；皇甫谧说，有熊就是今天河南的新郑。他名叫轩辕，出生便神异聪灵，年幼时就能说话，幼年便敏捷聪慧。徐广说，《墨子》称人年龄超过十五岁，便聪明而心思通达无所不晓；裴骃按语说，“徇”是迅疾，“齐”是迅速，意思是圣德在幼年便发展迅速。长大后敦厚勤敏，成年后聪慧明察。轩辕在位时，神农氏世代衰微。皇甫谧说，《易》称庖牺氏去世后，神农氏兴起，这就是炎帝；班固说，他教百姓耕种，所以号称神农。诸侯互相侵伐，残暴虐待百姓，而神农不能征讨，于是轩辕便训练使用干戈，征讨不来朝贡的诸侯。诸侯都来宾服跟从，只有蚩尤最为残暴，没有人能够讨伐他。应劭说，蚩尤是古代天子；瓒说，《孔子三朝记》称蚩尤是贪婪的庶人。炎帝想侵凌诸侯，诸侯全都归附轩辕。轩辕于是修养德行，整治军队，调理五行之气；王肃说，就是五行之气。种植五谷；“蓺”就是种植，《诗经》说“种下荏菽”，《周礼》说谷物适宜种五种，郑玄说五种是黍、稷、菽、麦、稻。安抚万民，测量治理四方；王肃说，是测度四方并使之安定。教练熊、罴、貔、貅、䝙、虎等猛兽，与炎帝在阪泉的郊野交战。服虔说阪泉是地名；皇甫谧说在上谷。交战三次以后，才实现了自己的意图。蚩尤作乱，不听从黄帝命令，于是黄帝征召诸侯军队，与蚩尤在涿鹿的郊野交战。服虔说涿鹿是山名，在涿郡；张晏说涿鹿在上谷。于是擒获并杀死蚩尤。《皇览》说，蚩尤墓在东平郡寿张县阚乡城中，高七丈，百姓常在十月祭祀它；墓中有红气冒出，像一匹深红色的帛，百姓称为蚩尤旗。蚩尤的肩、髀之墓在山阳郡钜野县重聚，大小与阚乡的墓相同。传说黄帝与蚩尤在涿鹿郊野交战，黄帝杀死蚩尤后，身体各处散落，因此分开安葬。诸侯都尊奉轩辕为天子，取代神农氏，这就是黄帝。天下有不顺从的，黄帝便加以征讨；平定之后就离去，披开山岭，开通道路。徐广说，其他本子“披”也作“陂”，大概应作“诐”；“诐”是从旁边开辟边缘的意思。“披”这个说法确实符合今天，但古今未必相同。黄帝从未安居一处：向东到海，登上丸山；徐广说“丸”一本作“凡”；裴骃按《地理志》说丸山在琅邪朱虚县。向西到空桐山；应劭说是山名，韦昭说在陇右。向西到空桐山，登上鸡头山；向南到长江，登上熊山、湘山。《封禅书》说，向南征伐到召陵，登上熊山；《地理志》说湘山在长沙益阳县。向北驱逐荤粥。《匈奴传》说，唐虞以前有山戎、猃狁、荤粥，居住在北方蛮地。在釜山会合符瑞，在涿鹿山脚下建城。迁徙往来没有固定居所，以军队作为营卫；官职名称都用云来命名，设置云师。应劭说，黄帝受命时有云瑞，所以用云来记事；春官称青云，夏官称缙云，秋官称白云，冬官称黑云，中官称黄云。张晏说，黄帝有景云出现的征兆，于是用它来命名军队和官职。设置左右大监，监督各国；各国和睦，鬼神、山川得到封禅祭祀，这方面黄帝尤其多。徐广说“多”一本作“朋”。获得宝鼎，迎接太阳运行的规律并推算历数。晋灼说，“策”就是数，迎接并推算其数；瓒说，日月的朔望尚未到来而预先推算，所以叫“迎日”。任用风后、力牧、常先、大鸿，治理百姓，顺应天地的法则，推究幽明的征兆和生死的道理，存亡的难题。按时播种百谷；王肃说“时”就是“是”。草木得到淳厚教化，鸟兽虫蛾遍布四方，日月星辰、水波、土石、金玉都被考察利用；徐广说“一作沃”。黄帝劳心尽力，珍惜耳目，节制使用水火和各种物材。有土德的祥瑞，所以号称黄帝。黄帝有二十五个儿子，其中获得姓氏的有十四人。黄帝居住在轩辕之丘。皇甫谧说，他从有熊受国，居住在轩辕之丘，所以以此为名，又以此为号；《山海经》说在穷山一带、西射山以南；张晏说，他制作轩冕服饰，所以称为轩辕。黄帝娶西陵氏的女子为妻，这就是嫘祖。徐广说“祖”一本作“俎”，“嫘”音力追反切。嫘祖是黄帝的正妃，生了两个儿子，后来都拥有天下。一个叫玄嚣，就是青阳；青阳降居江水。另一个叫昌意，降居若水。昌意娶蜀山氏女子昌仆，生了高阳。高阳有圣德。黄帝去世。皇甫谧说，黄帝在位一百年，享年一百一十一岁。葬在桥山。《皇览》说黄帝墓在上郡桥山。他的孙子、昌意的儿子高阳即位，这就是帝颛顼。帝颛顼高阳，皇甫谧说都城在帝丘，就是今天东郡的濮阳，是黄帝的孙子、昌意的儿子。他沉静深沉而有谋略，通达事理而明白事务；培养人才以任用土地，承载四时以象征上天；依靠鬼神制定义理，调理气息以施行教化，保持诚敬以举行祭祀。北到幽陵，南到交阯，西到流沙；《地理志》说流沙在张掖居延县；东到蟠木。《海外经》说，东海中有一座山，名叫度索山，上面有一棵大桃树，盘曲延伸三千里。凡是有生命或无生命之物、大小神灵，以及日月照耀之处，没有不平服归属的。王肃说，“砥”是平，四方都平服而来归属。帝颛顼生子名叫穷蝉。颛顼去世。皇甫谧说，在位七十八年，享年九十八岁；《皇览》说颛顼墓在东郡濮阳顿丘城门外广阳里中；顿丘是城门的名称和道路。于是玄嚣的孙子高辛即位，这就是帝喾。

译帝喾高辛，张晏说，少昊以前，天下的称号取法其德；颛顼以来，天下的称号取自其名。高阳、高辛都是他们兴起之地的名称。颛顼和帝喾都以字为号，这是上古质朴的风俗。他是黄帝的曾孙。高辛的父亲叫蟜极，蟜极的父亲叫玄嚣，玄嚣的父亲叫黄帝。玄嚣和蟜极都没有即位，到高辛才登上帝位。皇甫谧说都城在亳，就是今天河南偃师。高辛与颛顼是族子。高辛一出生便神异聪灵，自己说出自己的名字；广泛施恩，使万物获利，却不为自身谋利；耳聪而能知远，目明而能察微；顺应上天的义理，知道百姓的急难；仁爱而有威严，施惠而守信用；修养自身，天下便服从；取用土地上的资源而节制使用；安抚教导万民，使他们从教诲中获益；按照日月运行迎送四时；明察鬼神而恭敬地侍奉它们。他容色盛美，德行高峻，行动合乎时宜，服饰合乎士礼。帝喾灌注并执守中正，使中正遍及天下。徐广说，古代“既”字从水旁写；“遍”字一本作“尹”。日月照耀之处、风雨到达之地，没有不服从的。帝喾娶陈锋氏女子，生下放勋；娶娵訾氏女子，生下挚。帝喾去世。皇甫谧说，在位七十年，享年一百零五岁；《皇览》说帝喾墓在东郡濮阳顿丘城南台阴野中。挚代为帝。帝挚即位后没有善政，去世；他的弟弟放勋即位，这就是帝尧。帝尧，就是放勋。谥法说，能辅翼善道、传承圣德的叫“尧”。徐广说号为陶唐；皇甫谧说，尧生于甲申年，甲辰年即帝位，甲午年征召舜，甲寅年舜代行天子之事，辛巳年去世，享年一百一十八岁，在位九十八年。尧的仁德如同上天，智慧如同神明；百姓亲近他如同亲近日光，仰望他如同仰望云彩。他富有却不骄傲，尊贵却不放纵。穿黄色的礼服，衣裳纯正。徐广说“纯”一本作“绞”；裴骃按《太古冠冕图》说，夏代称冕为“收”；《礼记》说乡野之夫戴黄冠；郑玄说纯衣是士人祭祀时的服装。乘朱色车，驾白马。能够彰明驯顺的德行。徐广说“驯”是古“训”字。使九族亲和。九族既已和睦，又使百官显明。徐广说，下文说“便程东作”，因此“便”训为平；裴骃按《尚书》都作“平”字。孔安国说百姓就是百官；郑玄说百姓是群臣的父子兄弟。百官都明白职守，万国和谐，于是任命羲氏、和氏。孔安国说，他们是重、黎的后代，羲氏、和氏世代掌管天地之官。恭敬顺应上天，推算日月星辰的运行，恭敬地把时令授予百姓。分别命令羲仲居住在郁夷，称为旸谷。《尚书》作“嵎夷”；孔安国说，东方边远之地称为嵎夷。太阳从旸谷升起，羲仲主管东方事务。恭敬地引导日出，平均安排春季的农事。春分这天日中时，星宿中的鸟星正当中春。孔安国说，日中指春分日；鸟是南方朱鸟的七宿；殷是正的意思。春分黄昏时鸟星完全出现，用来确定仲春的节气；由此推求孟春、季春，也就可以知道了。百姓开始分赴农事，鸟兽开始生育。孔安国说，春季农事已经开始，壮年人从老人中分出而去参加劳作；“字”是生育繁殖。《尚书》作“尾”，《说文解字》说“尾”是交接。又命令羲叔居住在南交。平均安排南方的农事，恭敬地完成教化。孔安国说，“譌”是化的意思，平定安排南方生长教化的事务，恭敬施行教导以求成效。白昼最长、火星居中的时候，用来确定仲夏。孔安国说，“永”是长，指夏至日；火是苍龙的中星。举出中星，便可知道七星都出现了。马融、王肃说，夏至白昼漏刻六十刻；郑玄说五十五刻。百姓因循农事，鸟兽羽毛稀少而更换。孔安国说，“因”是指老人和弱者依附壮丁留在田间，以帮助农作；夏季鸟兽的毛羽稀少并且更换，“革”就是改变。又命令和仲居住在西土。徐广说，一本没有“土”字，认为所谓西方就是今天的天水西县；裴骃按郑玄说，西方是陇西以西，今人称为兑山。称为昧谷。徐广说一本作柳谷；裴骃按孔安国说，太阳落入山谷，天下昏暗，所以称为昧谷；这里是主管西方的官员，掌管秋季政务。恭敬地引导日落，平均安排秋季万物成熟的事务。秋分夜中，虚星居中，用来确定仲秋。孔安国说，春天说日中，秋天说夜中，互相补足；虚是玄武的中星，也是说七星都在秋分日出现，用来确定三秋。又命令和叔居住在北方，称为幽都。孔安国说，北方称幽都，是万物聚集之处。平均安排潜藏之物；白昼最短、昴星居中的时候，用来确定仲冬。孔安国说，日短是冬至日；昴是白虎的中星，也是七星同时出现，用来确定冬季节气。马融、王肃说，冬至白昼漏刻四十刻；郑玄说四十五刻。百姓温暖地居室而居，鸟兽都生出细密的绒毛。徐广说“氄”音茸；裴骃按孔安国说，百姓 进入屋室居住，鸟兽都生出细密的绒毛来保暖。全年三百六十六日，以闰月校正四时，确实整饬百官。徐广说“饬”是古“敕”字。百官和各项事务都兴盛起来。尧说：“谁能顺利完成这件事？”放齐说：“嗣子丹朱开明。”孔安国说，放齐是臣子的名字。尧说：“唉，他顽劣凶恶，不能任用。”孔安国说，“吁”是疑怪的语气词。尧又说：“还有谁可以呢？”讙兜说：“共工广泛聚集力量、布置功业，可以任用。”孔安国说，讙兜是臣子的名字；郑玄说，共工是水官的名称。尧说：“共工善于言辞，但任用他却偏邪，表面恭敬而实则傲慢，欺罔上天，不可任用。”尧又说：“唉，四岳！洪水浩浩荡荡，漫天而来，水势广大，包围山岭、漫上丘陵，下民忧患极大，有谁能治理它？”众人都说：“鲧可以。”马融说，鲧是臣名，是禹的父亲。尧说：“鲧违背天命，毁败宗族，不可任用。”四岳说：“奇怪啊，姑且试用他；不能任用就算了。”尧于是听从四岳，任用鲧九年，但治水没有成功。尧说：“唉，四岳！我在位七十年了，你们之中有谁能顺应天命、接替我的位置吗？”郑玄说，这是说诸侯中有没有能够顺应事务、奉行天命，进入我的职位而统治天子之事的人。四岳回答：“我们德行鄙陋，恐怕不能当帝位。”尧说：“把贵戚和疏远、隐逸的人都举荐出来。”众人都对尧说：“民间有一个没有妻子的人，叫虞舜。”孔安国说，没有妻子叫“矜”。尧说：“好，我也听说过他。他怎么样？”四岳说：“他是瞽者的儿子；父亲顽劣，母亲嚚恶，弟弟傲慢，但他能用孝道使家庭和睦，勤勉不倦地治理家事，不至于奸恶。”孔安国说，不至于成为奸恶之人。尧说：“我姑且试试他吧。”于是把两个女儿嫁给舜，通过两个女儿观察他的德行。舜整饬两个女儿，让她们在妫水转弯处下居，依照妇人的礼仪行事。尧认为很好，于是让舜谨慎协调五种典常。郑玄说，五典就是五种教化，大概是用司徒的职务来试验他。五典能够遵行后，又让他遍入百官任职，百官都按时有序；在四门接待宾客，四门之内和穆肃敬，诸侯和远方宾客都恭敬服从。马融说，四门是四方的门；前来朝见的诸侯、群臣由舜接待，他们都有美德。尧让舜进入山林川泽，即使遇到暴风雷雨，舜也行走不迷路。尧认为他是圣人，召见舜说：“你谋划事务，到如今所说的都能取得成效，已经三年了。你登上帝位吧。”郑玄说，三年是接待四门之后的三年。舜谦让给有德之人，心中不悦。徐广说音“亦”，今文《尚书》作“不怡”；怡就是怿。正月初一，马融说上日是朔日，舜在文祖之庙接受尧传终之命。文祖就是尧的太祖。

译于是帝尧年老，命令舜代理执行天子的政务，以观察上天的意旨。舜于是设置璇玑玉衡来校正七政。郑玄说，璇玑玉衡就是浑天仪，七政是日、月和五星。于是举行祭礼告祭上帝。郑玄说，这是在圜丘祭祀上帝。祭祀六宗。郑玄说，六宗是星辰、司中、司命、风师、雨师；裴骃按说，六宗的解释很多，我认为郑玄的说法较好。遥望祭祀山川，遍祭群神。徐广说“辩”音班；裴骃按郑玄说，群神如丘陵、坟衍之神。收取五瑞，选定吉月吉日，召见四岳和各州牧，颁发瑞玉。马融说，“揖”是收取；五瑞是公、侯、伯、子、男所执，用作信用的瑞信。尧将把帝位禅让给舜，让各州牧收回五瑞，再让舜亲自颁发。舜即位当年二月向东巡狩，到达岱宗，举行柴祭。马融说，这是舜接受传终后第五年的二月；郑玄说是建卯之月。祭祀东岳的柴祭，是考核功绩。遥望并按等级祭祀山川，于是召见东方的君长，协调时令月份，校正日期。郑玄说，是协调、校正四时的月份数和日名，补救其中的错误。统一音律、长度、容量和重量。郑玄说，律是音律，度是丈尺，量是斗斛，衡是斤两。修定五礼。马融说，是吉礼、凶礼、宾礼、军礼、嘉礼。修定五玉。郑玄说，就是五瑞；手持时叫瑞，陈列时叫玉。三种帛。马融说，是三孤所持；郑玄说，帛是用来承托玉的，之所以有三种，是因为高阳氏的后代使用红色缯帛，高辛氏的后代使用黑色缯帛，其余诸侯都使用白色缯帛。用两件活物和一件死物作为礼物。马融说，两件活物是羔羊和雁，由卿大夫所执；一件死物是雉，由士所执。五种礼器礼毕后便归还。马融说，五器就是上文的五玉，五玉礼仪结束后归还；三帛以下的礼物则不归还。五月向南巡狩，八月向西巡狩，十一月向北巡狩，都依照前面的礼仪。回来后到祖庙、祢庙，以特牛行礼。每五年巡狩一次，群后四次朝见。郑玄说，巡狩之年，诸侯在四岳之下朝见；其间四年，四方诸侯分批来京师朝见。把政令遍告诸侯，明确考察功绩，按照功劳赏赐车服。开始划分十二州，疏通河川。马融说，禹治水平定天下后设置九州；舜把冀州北部广大地区分置为并州，把燕、齐辽远之地从燕州分出设置幽州，又把齐地分为营州，于是成为十二州。郑玄说，是重新划定疆界，以治理济水的水患。用象征性的刑罚表示典刑。马融说，皋陶制定五种常刑，没有人触犯，所以只有刑罚的象征而没有受刑之人。以流放来宽宥应受五刑的人。马融说，流是流放，宥是宽赦；一种说法是，五类可宽宥者为幼少、老耄、愚蠢。五刑是墨、劓、剕、宫、大辟。鞭刑作为官刑。马融说，凡是处理官府事务的人，以鞭刑作为刑罚。木杖刑作为教刑。郑玄说，扑是荆杖；对于教官，便以扑刑作为刑罚。黄金作为赎刑。马融说，金就是黄金；心意善良而功劳有过失的人，可以出金赎罪，用来表示警戒谨慎。因过失造成的灾害可以赦免。郑玄说，眚灾是指给别人造成祸患；虽有过失造成损害，也可以赦免。倚恃过错、始终作恶的，施以贼刑。徐广说，一本作“众”；郑玄说，倚仗奸邪，终身以残害作恶为事的，就依法施刑。要恭敬啊，要恭敬啊，刑罚只求安静平和。徐广说，今文作“惟刑之谧哉”；《尔雅》说“谧”就是安静。讙兜进言推荐共工，尧说不可，却试用他担任工师；共工果然放纵邪僻。四岳举荐鲧治理洪水，尧认为不可，四岳强行请求试用；试用后没有功效，所以百姓不得安宁。三苗是国名，在江、淮、荆州一带，多次作乱。于是舜回来向帝尧进言，请求把共工流放到幽陵。马融说，幽陵是北方边远之地。以此改变北狄。徐广说“变”一本作“燮”。把讙兜放逐到崇山。马融说，崇山是南方边远之地。以此改变南蛮。把三苗迁徙到三危。马融说，三危是西方边远之地。以此改变西戎。把鲧诛杀于羽山。马融说，“殛”是诛杀，羽山在东方边远之地。以此改变东夷。四个罪人受到惩处，天下都服从了。尧即位七十年后得到舜，又过了二十年，年老而命舜代理天子政务，并把他推荐给上天。尧让出帝位后二十八年去世。徐广说，尧在位总计九十八年；裴骃按《皇览》说，尧墓在济阴城阳；刘向说尧葬在济阴丘陇山；《吕氏春秋》说尧葬在谷林；皇甫谧说，谷林就是城阳。尧的都城在平阳，《诗经》中称为唐国。百姓悲哀，如同失去父母；三年之内，四方没有人奏乐，以此思念尧。尧知道儿子丹朱不肖，不足以把天下授给他，于是权宜地将天下授给舜。授给舜，天下得到利益而丹朱受损；授给丹朱，天下受损而丹朱获利。尧说：“我终究不能使天下受损而让一个人得利。”于是终于把天下授给舜。尧去世，三年丧期结束，舜谦让退避到丹朱所在的南河以南。刘熙说，南河是九河中最南的一条。前来朝见诸侯的人不去丹朱那里，而去舜那里；打官司的人不去丹朱那里，而去舜那里；歌唱的人不歌颂丹朱，而歌颂舜。舜说：“这是上天的意旨啊！”此后才回到中国，在那里登上天子之位。刘熙说，天子的职位不能长期空缺，于是舜返回文祖之庙，接受帝位；帝王建都之处称为中，所以叫中国。这就是帝舜。虞舜，谥法说，仁爱圣明、德盛智明叫舜。他名叫重华。徐广说，皇甫谧称舜生于尧二十一年甲子，三十一年甲午被征用，七十九年壬午即真成为帝，癸卯年去世，享年一百岁。重华的父亲叫瞽叟，瞽叟的父亲叫桥牛，桥牛的父亲叫句望，句望的父亲叫敬康，敬康的父亲叫穷蝉，穷蝉的父亲是帝颛顼，颛顼的父亲是昌意。到舜为止，已经七代了。从穷蝉到帝舜，世代都衰微而成为庶人。舜的父亲瞽叟失明，舜的母亲去世；瞽叟又娶妻，生了象。象傲慢，瞽叟宠爱后妻和她的儿子，常常想杀死舜。舜便躲避逃走；一旦有小过失，就接受惩罚。他顺从侍奉父亲、后母和弟弟，每天都更加忠厚谨慎，从不懈怠。舜是冀州人。他在历山耕田。郑玄说，历山在河东。在雷泽捕鱼。郑玄说，雷夏是兖州的泽地，今属济阴。在黄河岸边制陶。皇甫谧说，在济阴定陶西南的陶丘亭。又在寿丘制作各种器物。皇甫谧说，寿丘在鲁国东门北面。到负夏做生意。郑玄说，负夏是卫地。舜的父亲瞽叟顽劣，母亲嚚恶，弟弟象傲慢，都想杀舜；舜顺从适应，不失为人子的道义；兄弟之间仍然孝慈，他们想杀却找不到机会，于是总是想让舜留在身边。舜二十岁时以孝闻名；三十岁时帝尧询问可用的人，四岳都推荐虞舜，说可以。于是尧把两个女儿嫁给舜，以观察他的内在品行；又让九个儿子与他相处，以观察他的外在表现。舜居住在妫水转弯处，内在品行更加谨慎。尧的两个女儿不敢凭借尊贵而骄傲，对待舜很有妇道；尧的九个儿子都更加忠厚。舜在历山耕作，历山的人都互相谦让田界；在雷泽捕鱼，雷泽岸边的人都互相谦让居处；在黄河岸边制陶，河滨的器物都不粗劣破损。史记音义说“窳”音甫反切；裴骃说，窳就是有毛病。一年后，舜居住的地方形成聚落；两年后形成城邑；三年后形成都城。尧于是赏赐舜细葛布衣和琴，为他修筑仓廪，并赏赐牛羊。瞽叟仍然想杀舜，让舜登上仓廪屋顶；瞽叟从下面放火焚烧仓廪，舜便用两顶斗笠护住自己，从上面下来，得以不死。后来瞽叟又让舜挖井。舜挖井时在旁边挖通了一个暗洞，从那里出去。舜已经深入井中，瞽叟和象一起向井里填土；舜便从暗洞出去。刘熙说，舜凭权谋使自己免于灾祸，也说明大圣人有神人相助。瞽叟和象很高兴，以为舜已经死了。

译零陵：舜登上帝位后，载着天子的旗帜前去朝见父亲瞽叟，恭敬谨慎，完全遵守儿子的礼节；封弟弟象为诸侯。孟子说，封在有庳（音“鼻”）。舜的儿子商均也没有才德。皇甫谧说，有说法认为娥皇没有儿子，女英生商均。舜于是预先向上天推荐禹，过了十七年去世。三年丧期结束后，禹也像舜让位给尧的儿子那样，让位给舜的儿子；诸侯归附禹，然后禹才登上天子之位。尧的儿子丹朱、舜的儿子商均都有疆土，以供奉先祖祭祀；他们穿与天子相同的服饰，行同样的礼乐，却以宾客身份朝见天子，天子不把他们当臣下，以表示不敢专擅。从黄帝到舜、禹，都是同姓而各自使用不同的国号，以彰明德行。徐广说，《外传》记载，黄帝有二十五个儿子，其中得姓的有十四人；虞翻说，是二十五人中有二人同姓姬，另有十一人分别姓酉、祁、己、滕、箴、任、荀、厘、姞、嬛、衣，其余十二人德薄，未被记载。黄帝号有熊氏，帝颛顼号高阳氏，帝喾号高辛氏，帝尧号陶唐氏。韦昭说，陶、唐都是国名，就像商汤称殷商一样。张晏说，尧曾为唐侯，封国在中山唐县。帝舜号有虞氏。皇甫谧说，舜娶虞氏之女为妻，因而以虞为氏；今河东大阳西山上的虞城就是此地。帝禹称夏后，另立姒姓；契以商为姓，姓子；弃以周为姓，姓姬。郑玄反驳许慎《五经异义》说：《春秋左传》记载，无骇死后，羽父请求赐谥号和氏族，鲁隐公向众仲询问氏族。众仲回答：“天子树立德行，因出生而赐姓，分封土地而命氏；诸侯以字为氏，并以此作为族名；官职有世代相传的功劳，就以官为族；封邑也同样如此。”鲁隐公于是按字命为展氏。由此看来，天子赐姓、命氏，诸侯命族；“族”是“氏”的别称。姓是用来统系百代，使人不相混淆的；氏是用来区别子孙的出身。因此《世本》篇说到姓时列在上面，说到氏时列在下面。太史公说：学者大多认为五帝的时代很久远了，但《尚书》只记载尧以来的事，而诸子百家关于黄帝的说法，文字不够雅正驯顺，士大夫先生们很难据此论说。孔子所传的《宰予问五帝德》和《帝系姓》，儒者中有的也不再传授。我曾西行到空峒山，北行经过涿鹿，东行到海边，南渡过长江、淮水；所到之处，长者们往往各自称说黄帝、尧、舜的事迹，他们的风俗教化本来就各不相同。总的说来，与古文记载不相违背的，比较接近事实。我看《春秋》和《国语》，它们阐明五帝德行、帝王世系姓氏的地方已经很清楚，只是后人没有深入考察。徐广说，“弟”就是“但”的意思。《史记》《汉书》中这种用法不止一处，左思《蜀都赋》也说“弟如滇池”，但很多人不明白，往往认为是字误。学者怎么可以不广泛阅览呢？它们所表述的内容都不是凭空写成的，只是古书残缺已经很久，其中散失的内容，后来还不时见于其他著作。如果不是喜好学习、深入思考，能够心领神会其中的意义，就很难向见识浅陋、听闻不广的人说明。我把这些材料一并论述编次，选择其中最为雅正的说法，所以写成《五帝本纪》，置于本书开头。《史记集解》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史记集解》卷二 宋代裴骃撰写 《史记》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