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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史记集解四十四

史记集解卷四十一

史藏 · 正史 · 部分对照 · 第 532–540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史记集解卷四十一

宋 裴骃 撰史记四十一越王句践世家第十一越王句践,其先禹之苗裔,而夏后帝少康之庶子也。封于会稽,以奉守禹之祀。文身断发,披草莱而邑焉。后二十余世,至于允常。允常之时,与吴王阖庐战而相怨伐。允常卒,子句践立,是为越王元年。吴王阖庐闻允常死,乃兴师伐越。越王句践使死士挑战,三行至吴陈,呼而自刭。吴师观之,越因袭击吴师,吴师败于檇李【杜预曰:吴郡嘉兴县南有檇李城】射伤吴王阖庐。阖庐且死,告其子夫差曰:「必毋忘越。」三年,句践闻吴王夫差日夜勤兵,且以报越,越欲先吴未发,往伐之。范蠡谏曰:「不可。臣闻兵者凶器也,战者逆德也,争者事之末也。隂谋逆德,好用凶器,试身于所末,上帝禁之,行者不利。」越王曰:「吾已决之矣。」遂兴师。吴王闻之,悉发精兵击越,败之夫椒【杜预曰:夫椒在吴郡吴县太湖中椒山是也】越王乃以余兵五千人保栖于会稽【杜预曰:上会稽山也】吴王追而围之。越王谓范蠡曰:「以不听子,故至于此,为之奈何?」蠡对曰:「持满者与天【韦昭曰:与天法天也,天道盈而不溢】定倾者与人【虞翻曰:人道尚谦卑以自牧】节事者以地【韦昭曰:时不至不可彊生事,不究不可彊成】卑辞厚礼以遗之,不许而身与之市【韦昭曰:市利也,谓委管籥属国家以身随之】句践曰:「诺。」乃令大夫种行成于吴,膝行顿首曰:「君王亡臣句践,使陪臣种敢告下执事。句践请为臣,妻为妾。」吴王将许之,子胥言于吴王曰:「天以越赐吴,勿许也。」种还以报句践。句践欲杀妻子,燔宝器,触战以死。种止句践曰:「夫吴太宰嚭贪,可诱以利,请间行言之。」于是句践乃以美女宝器令种间献吴太宰嚭。嚭受,乃见大夫种于吴王。种顿首言曰:「愿大王赦句践之罪,尽入其宝器。不幸不赦,句践将尽杀其妻子,燔其宝器,悉五千人触战,必有当也。」嚭因说吴王曰:越以服为臣,若将赦之,此国之利也。吴王将许之,子胥进谏曰:「今不灭越,后必悔之。勾践贤君,种、蠡良臣,若反国,将为乱。」吴王弗听,卒赦越,罢兵而归。句践之困会稽也,喟然叹曰:「吾终于此乎?」种曰:「汤系夏台,文王囚羑里,晋重耳犇翟,齐小白犇莒,其卒王霸。由是观之,何遽不为福乎?」吴既赦越,越王句践反国,乃苦身焦思,置胆于坐,坐卧即仰胆,饮食亦尝胆也。曰:「女忘会稽之耻邪?」身自耕作,夫人自织,食不加肉,衣不重采,折节下贤人,厚遇宾客,振贫吊死【徐广曰:吊一作葬】与百姓同其劳。欲使范蠡治国政,蠡对曰:「兵甲之事,种不如蠡;镇抚国家,亲附百姓,蠡不如种。

译《越王句践世家》第十一。越王句践的祖先,是禹的后裔、夏后帝少康的庶子,被封在会稽,以守护和奉祀禹的祭祀。他们刺绣文身、剪短头发,披荆斩棘,在那里建立城邑。二十多代以后传到允常。允常在位时,同吴王阖庐交战,彼此结怨,互相攻伐。允常去世后,他的儿子句践继位,这就是越王元年。吴王阖庐听说允常去世,于是发兵攻越。越王句践派敢死之士挑战,他们分三行走到吴军阵前,高声呼喊后自刎。吴军都出来观看,越军趁机袭击吴军。吴军在檇李战败,越军射伤吴王阖庐。阖庐将死时,告诉儿子夫差说:‘一定不要忘记越国。’三年后,句践听说吴王夫差日夜操练军队,准备报复越国,越国想在吴国尚未出兵之前先攻打它。范蠡劝谏说:‘不可以。我听说,兵器是不祥之物,战争是违背道德的,争斗是事情的末端。暗中谋划违德之事,喜欢使用凶器,以身试险于事情的末端,是上天所禁止的;这样做不会有利。’越王说:‘我已经决定了。’于是发兵。吴王听说后,调发全部精锐军队攻击越国,在夫椒击败越军。越王于是率余下的五千士兵退守会稽山。吴王追击并包围他们。越王对范蠡说:‘因为没有听从你的话,才到了这种地步,现在怎么办?’范蠡回答:‘守住满盈的人要顺应天道,挽救危局的人要依靠人力,节制事务的人要顺应地势。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送给吴王;如果他不答应,就把自身交给他。’句践说:‘好。’于是命大夫文种到吴国求和。文种跪行叩头说:‘君王的亡国之臣句践,派下臣文种冒昧向执事禀告:句践请求做臣,妻子请求做妾。’吴王准备答应,伍子胥对吴王说:‘这是上天把越国赐给吴国,不要答应。’文种回来把情况报告句践。句践想杀死妻子儿女,焚烧宝器,与吴军决战而死。文种劝阻说:‘吴国太宰伯嚭贪婪,可以用利益诱惑他。请让我暗中行动,向他说明此事。’于是句践让文种带着美女和宝器,暗中献给吴国太宰伯嚭。伯嚭接受后,便带文种去见吴王。文种叩头说:‘希望大王赦免句践的罪过,我们将全部交出宝器;如果不赦免,句践将杀死妻子儿女,焚烧宝器,率五千人拼死作战,一定会有抵挡之力。’伯嚭于是劝吴王说:‘越国已经臣服,如果赦免它,这是国家的利益。’吴王将要答应,伍子胥进谏说:‘如今不灭越国,日后一定会后悔。句践是贤君,文种、范蠡是良臣;如果让他们返回本国,必将成为祸乱。’吴王不听,最终赦免越国,撤兵回国。句践被困在会稽时,长叹说:‘难道我终究要死在这里吗?’文种说:‘商汤曾被囚禁在夏台,周文王曾被囚禁在羑里,晋国重耳曾逃亡到狄国,齐国小白曾逃亡到莒国;他们最终都成就了王业或霸业。由此看来,怎么能仓促断定这不是福呢?’吴国赦免越国后,越王句践回到本国。他使自己劳苦,苦思复仇,把胆挂在座位旁,坐下或躺下就抬头尝胆,吃饭时也尝胆,并说:‘你忘了会稽的耻辱吗?’他亲自耕作,夫人亲自织布,饮食中不增加肉食,衣服不穿重彩;他降低身份礼遇贤人,厚待宾客,救济贫困者,悼念死者,与百姓共同承担劳苦。他想让范蠡治理国政。范蠡回答:‘关于军队和兵器的事,文种不如我;安定国家、使百姓亲附,我不如文种。’于是把全国政事交给大夫文种,让范蠡同大夫柘稽到吴国求和并作为人质。两年后,吴国放回范蠡;句践亲自从会稽接回他。七年后,句践抚慰士民,士民都愿意借此报复吴国。大夫逢同劝谏说:‘国家刚刚逃亡,现在却重新富足,修治军备,准备利器,吴国一定会害怕;吴国害怕,祸难必然到来。况且猛禽击物时,一定先隐藏形迹。如今吴国的军队正在攻击齐国,和晋国的怨恨又比同楚、越的怨恨更深;吴国声名高扬天下,实际上却危害周王室;德行少而功劳多,必然骄纵自矜。替越国谋划,不如结交齐国、亲近楚国、依附晋国,以此加重吴国的负担。吴国的志向扩大后,一定轻率用兵;这样我们就能牵制它的力量,由三国共同攻打吴国,越国乘其疲弊便可取胜。’句践说:‘好。’过了两年,吴王准备攻打齐国,伍子胥劝谏说:‘不可以。我听说句践吃饭不吃两种肉,和百姓同甘共苦。这个人不死,必定成为吴国的忧患。吴国的越国之患如同心腹疾病,齐国对吴国不过是皮肤上的小病。希望大王放弃齐国,先攻越国。’吴王不听,于是攻打齐国,在艾陵击败齐军,俘获齐国高、国两氏而归,并责怪伍子胥。伍子胥说:‘大王不要高兴。’吴王发怒,伍子胥想自杀,吴王听说后阻止了他。越国大夫文种说:‘我观察吴王的政事,发现他已经骄傲了。请让我试探一下他。’于是请求借粮,以此占卜事情成败。吴王想把粮食借给越国,伍子胥劝他不要借,吴王最终还是借给了越国。越国因此暗自高兴。伍子胥说:‘大王不听劝谏,三年以后,吴国恐怕要成为废墟了。’太宰伯嚭听说后,便屡次同伍子胥争论越国问题,并进谗言说:‘伍员表面忠诚,实际上是残忍的人,连父兄都不顾,怎么能顾念大王?大王以前想攻齐,伍员强力劝谏,后来齐国战胜,他因此反而怨恨大王。大王不防备伍员,伍员一定会作乱。他与逢同共同谋划,一起诽谤他。’吴王起初不听,后来派伍子胥到齐国。伍子胥把儿子托付给鲍氏,吴王便大怒说:‘伍员果然欺骗了寡人,反而把儿子托付给别人!’于是派人赐给伍子胥属镂剑,命他自杀。伍子胥大笑说:‘我使你的父亲成就霸业,又拥立你为王。你当初想把吴国一半分给我,我没有接受。如今你反而因为谗言杀我。唉,唉!一个人本来就不能独自建立功业。’他对使者说:‘一定要挖出我的眼睛,放在吴国东门上,让我看见越军攻入吴国。’于是吴国任用伯嚭掌政。过了三年,句践召范蠡说:‘吴国已经杀了伍子胥,阿谀奉承的人又很多,现在可以行动了吗?’范蠡回答:‘还不可以。’第二年春天,吴王向北在黄池会合诸侯。吴国精锐军队随吴王出征,只有老弱和太子留守。句践再次问范蠡,范蠡说:‘可以了。’于是发兵:训练水军两千人,教练士卒四万人,君子六千人,驾车士一千人,攻打吴国。吴军战败,越军于是杀死吴太子。吴国向正在黄池会盟的吴王告急。吴王害怕天下人听到消息,便把消息秘而不宣。吴王在黄池会盟完毕后,派人带着厚礼请求与越国讲和。越国估量自己也还不能灭吴,于是同吴国讲和。此后四年,越国再次攻打吴国。吴国士卒和百姓疲惫不堪,精锐尽在齐、晋战场战死,越国于是大败吴军,乘胜留下包围吴国,达三年之久。吴军战败,越国又把吴王逼到姑苏山。吴王派公孙雄袒露上身、跪行上前,请求讲和。越王说:‘孤臣夫差冒昧陈说内心:从前我在会稽得罪过您,夫差不敢违抗命令,能够同君王讲和而回国。如今君王抬起玉足来诛杀孤臣,孤臣只有听从命令。想来君王也想像当年会稽赦免孤臣那样,赦免我的罪过吧?’句践不忍心,准备答应。范蠡说:‘会稽之事,是上天把越国赐给吴国,吴国没有接受;如今上天把吴国赐给越国,越国难道可以违抗天意吗?况且君王早起晚睡,难道不是为了吴国吗?筹划了二十二年,怎么能在一天之内抛弃呢?上天赐予而不取,反而会受到灾祸。砍伐树木的人,斧柄的式样就在眼前;大王难道忘了会稽的困厄吗?’句践说:‘我想听从你的话,只是不忍心对待吴国使者。’范蠡于是击鼓进军,说:‘大王已经把政事交给执事办理了。’使者离去,否则将获罪。吴国使者哭泣着离去。句践怜悯他,便派人对吴王说:‘我把您安置在甬东,赐给您百家。’吴王辞谢说:‘我已经老了,不能侍奉君王。’

」于是举国政属大夫种,而使范蠡与大夫柘稽行成为质于吴。二岁而吴归蠡。句践自会稽归七年,拊循其士民,士民欲用以报吴。大夫逢同谏曰:「国新流亡,今乃复殷给缮饰备利,吴必惧,惧则难必至。且鸷鸟之击也,必匿其形。今夫吴兵加,齐、晋怨深于楚,越名高天下,实害周室,德少而功多,必淫自矜。为越计,莫若结齐、亲楚、附晋以厚吴。吴之志广,必轻战,是我连其权,三国伐之,越承其弊,可克也。」句践曰:「善。」居二年,吴王将伐齐,子胥谏曰:「不可。臣闻句践食不重味,与百姓同苦乐,此人不死,必为国患。吴有越腹心之疾,齐与吴疥防也。愿王释齐,先越。」吴王弗听,遂伐齐,败之艾陵,虏齐高国以归,让子胥。子胥曰:「王毋喜!」王怒,子胥欲自杀,王闻而止之。越大夫种曰:「臣观吴王政骄矣,请试尝之。贷粟以卜其事。」请贷吴,王欲与子胥谏勿与,王遂与之。越乃私喜。子胥言曰:「王不听谏,后三年吴其墟乎?」太宰嚭闻之,乃数与子胥争越议,因谗子胥曰:「伍员貎忠而实忍人,其父兄不顾,安能顾王?王前欲伐齐,员彊谏,已而有功用,是反怨王。王不备伍员,员必为乱。」与逢同共谋谗之王。王始不从,乃使子胥于齐,闻其托子于鲍氏,王乃大怒,曰:"伍员果欺寡人!"役反,使人赐子胥属镂劒以自杀。子胥大笑曰:"我令而父霸,我又立若,若初欲分吴国半予我,我不受。已今若反以谗诛我!嗟乎!嗟乎!一人固不能独立。"报使者曰:"必取吾眼,置吴东门以观越兵入也。"于是吴任嚭政。居三年,句践召范蠡曰:"吴已杀子胥,导谀者众,可乎?"对曰:"未可。"至明年春,吴王北会诸侯于黄池,吴国精兵从王,惟独老弱与太子留守。句践复问范蠡,蠡曰:"可矣。"乃发习流二千,教士四万人,君子六千人【韦昭曰:君子,王所亲近有志行者,犹吴所谓贤良,齐所谓士也。虞翻曰:言君养之如子】诸御千人,伐吴。吴师败,遂杀吴太子。吴告急于王,王方防诸侯于黄池,惧天下闻之,乃秘之。吴王已盟黄池,乃使人厚礼以请成越。越自度亦未能灭吴,乃与吴平。其后四年,越复伐吴,吴士民罢弊,轻锐尽死于齐、晋,而越大破吴,因而留围之三年,吴师败,越遂复栖吴王于姑苏之山。吴王使公孙雄【虞翻曰:吴大夫】肉袒膝行而前请成。越王曰:"孤臣夫差,敢布腹心。异日尝得罪于防稽,夫差不敢逆命,得与君王成以归。今君王举玉趾而诛孤臣,孤臣惟命是听。意者亦欲如会稽之赦孤臣之罪乎?"句践不忍,欲许之。范蠡曰:"会稽之事,天以越赐吴,吴不取;今天以吴赐越,越其可逆天乎?

译伍子胥在齐国听说田常把自己的儿子托付给鲍氏,吴王便大怒说:“伍员果然欺骗我!”吴王出兵反而派人赐给子胥属镂剑,让他自杀。子胥大笑说:“我使你的父亲称霸天下,又扶立了你。你当初想把吴国分一半给我,我没有接受。如今你反而因为谗言杀我。唉,唉!一人固然不能独自建立功业。”他对使者说:“一定要挖出我的眼睛,放在吴国东门上,让我看着越军攻入吴国!”于是吴国任用伯嚭掌政。过了一人三年,句践召范蠡说:“吴王已经杀了伍子胥,阿谀奉承的人很多,现在可以进攻了吗?”范蠡回答说:“还不可以。”到了第二年春天,吴王向北在黄池会合诸侯,吴国的精兵都随从吴王,只有老弱和太子留下守国。句践又问范蠡,范蠡说:“可以了。”于是发动习流二千人、训练有素的士卒四万人、君子六千人【韦昭说:“君子,是吴王亲近而有志行的人,就像吴国所称的贤良、齐国所称的士一样。”虞翻说:“这是说君王像养儿子一样养他们。”】,又派诸御千人攻打吴国。吴军战败,越军于是杀死吴太子。吴国向吴王告急,但吴王正在黄池防备诸侯,害怕天下人听说此事,便把消息秘密隐藏起来。吴王在黄池与诸侯结盟后,才派人带着厚礼请求讲和。越王估量自己也还不能灭掉吴国,于是与吴国讲和。此后四年,越国又攻打吴国。吴国士民疲惫困乏,精锐部队全都在齐、晋作战时战死,越军于是大败吴军,乘势把吴军包围了三年。吴军战败,越军便把吴王夫差重新困在姑苏山上。吴王派公孙雄【虞翻说:“吴国大夫。”】袒露上身,跪着向前请求讲和。越王说:“孤臣夫差斗胆陈述心意:往日曾在会稽得罪君王,夫差不敢违抗命令,得以同君王讲和而归。如今君王抬起玉足来诛杀孤臣,孤臣只有听命。不知君王是否也想像会稽赦免孤臣之罪那样赦免我呢?”句践不忍心,想答应他。范蠡说:“会稽之战,是上天把越国赐给吴国,吴国却没有取用;如今上天把吴国赐给越国,越国难道可以违逆天意吗?况且君王早起上朝、晚些休息,难道不是为了吴国吗?谋划了二十二年,一旦放弃它,可以吗?况且上天赐予而不取,反而会遭受灾祸。砍伐树木的人,斧柄的式样就在眼前;君王难道忘了会稽的危难吗?”句践说:“我想听从你的话,只是不忍心杀掉吴国使者。”范蠡于是击鼓进军,说:“大王已经把政事交给执事办理了【虞翻说:“执事,是范蠡自称。”】。使者,你还不离开,就将获罪【虞翻说:“我是说我将因你获罪。”】。”吴国使者哭泣着离去。句践怜悯他,便派人对吴王说:“我把君王安置在甬东,给你百家人。”【杜预说:“甬东,是会稽句章县东边海中的洲。”】吴王辞谢说:“我老了,不能再侍奉君王。” 于是吴王自杀,并遮住自己的脸说:“我没有脸面去见伍子胥啊!”越王便安葬吴王,诛杀太宰伯嚭。句践平定吴国后,率军向北渡过淮水,在徐州与齐、晋诸侯会盟,并向周王进贡。周元王派人赐给句践祭肉,任命他为伯。句践离开徐州渡过淮水向南时,把淮水以北的土地给了楚国【《楚世家》说:越国灭掉吴国却不能治理江淮以北,楚国向东扩张土地,直到泗水一带】;又把吴国侵占的宋国土地归还宋国,把泗水以东、方圆百里的土地归还鲁国。当时越军横行于长江、淮水之间,东方诸侯全都来祝贺,越国号称霸王。范蠡于是离开越国,从齐国给大夫文种写信说:“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徐广说:‘狡’一本作‘郊’】。越王为人脖子长、嘴像乌鸦,可以同他共患难,却不能同他共享安乐。你为什么不离开呢?”文种看了信,便称病不上朝。有人诬陷文种将要作乱,越王于是赐给文种一把剑说:“你教给我攻打吴国的七种方法,我用了其中三种便灭掉吴国,其余四种还在你那里,你替我到先王那里试验它们吧!”文种于是自杀。句践死后,他的儿子王鼫与继位;王鼫与死后,他的儿子王不寿继位;王不寿死后,他的儿子王翁继位;王翁死后,他的儿子王翳继位;王翳死后,他的儿子王之侯继位;王之侯死后,他的儿子王无彊继位。王无彊在位时,越国向北出兵攻打齐国,向西攻打楚国,与中原各国争强。楚威王时期,越国向北攻打齐国,齐威王派人劝说越王:“越国不攻打楚国,就会大国不能称王、小国不能称霸。推究越国不攻楚的原因,是因为得不到晋国的援助。韩、魏本来不攻楚;韩国攻楚,若军队覆没、将领被杀,叶地和阳翟就会危险;魏国攻楚,若军队覆没、将领被杀,陈地和上蔡就不得安宁。因此,韩、魏两国为越国作战,如果没有打到军队覆没、将领被杀的地步,连马汗的功效也没有发挥【徐广说:‘效’犹如‘见’。】。既然如此,越国看重取得晋国援助,又有什么用呢?”越王说:“我向晋国求助,是不必让军队疲惫、兵刃相接,更不用说攻城围邑了。我希望魏国在大梁城下集结军队,希望齐国在南阳、莒地试用兵力,在常、郯一带集结军队。这样,方城以外的楚地就不能向南扩展,淮水、泗水之间的楚地就不能向东扩展;商、于、析、郦、宋、胡等地【徐广说:胡国就是今天的汝阴】,以及夏路以左【徐广说:大概指江夏的夏地】,就不足以防备秦国;江南和泗水以北的土地,也不足以抵挡越国。这样,齐、秦、韩、魏就能在楚国取得利益。韩、魏两国不交战便能瓜分土地,不耕种便能收获,却不这样做,反而在河山之间使兵刃疲顿,替齐、秦两国效力。所等待的就是这些,却采取如此错误的计策,怎么还能凭此称王呢?”齐国使者说:“越国没有灭亡,真是幸运啊!我……” 齐国使者说:“你只重视运用智谋,却像眼睛能看见毫毛,却看不见自己的睫毛一样。如今大王知道晋国的错误计策,却不知道越国自己的过错,这只是片面看问题。大王所等待的晋国,并不是要出动军队,也不是要同越国会合军队、结成联盟,而是要等晋国分散楚国的兵力。如今楚军已经分散了,还等待晋国做什么?”越王说:“那该怎么办?”使者说:“楚国三位大夫率领九支军队,向北包围曲沃【徐广说:一本作‘北面曲沃’】,中间直到无假关【徐广说:‘无’一本作‘西’】,绵延三千七百里。景翠的军队向北集结在鲁、齐、南阳一带,难道还有比这更大的分兵吗?况且大王所求的是让晋、楚相斗;晋、楚不交战,越军就不出动。这是只知道二加五而不知道十啊。现在不攻打楚国,我因此知道越国大国不能称王、小国不能称霸。报复宠长沙,那里是楚国的粮仓;竟泽陵,那里是楚国的木材产地。越国窥伺并出兵直达无假关【徐广说:‘无’一本作‘西’】,这四个城邑就不能再向郢都进贡、奉事楚国了。”我听说,图谋称王却不能称王,势力衰弱时还可以称霸;可是有条件称霸却不能称霸,是因为王道已经丧失。因此希望大王转而攻打楚国。”于是越国便放弃攻齐,改为攻楚。楚威王发兵攻打越国,大败越军,杀死越王无彊,全部夺取原吴国土地,并在徐州以北攻破齐军【徐广说:周显王四十六年】。越国因此分散到各族子弟之间,他们争相自立,有的称王,有的称君,分布在长江以南和海边,向楚国称臣纳贡。七代以后,传到闽君摇佐诸侯平定秦国。汉高帝又封摇为越王,以奉守越国后裔;东越、闽君也都是他的后代。范蠡【太史公《素王妙论》说:范蠡本是南阳人;《列仙传》说:范蠡是徐人】侍奉越王句践,既劳苦自身、竭尽力量,又同句践深谋二十多年,终于灭掉吴国,报了会稽之耻;向北渡过淮水出兵,逼近齐、晋,号令中原诸国,以尊崇周王室。句践称霸后,范蠡被任为上将军,回到越国。范蠡认为身居盛名之下难以长久,而且句践这个人可以同他共患难,却难以同他共享安乐,于是写信辞别句践说:“我听说,君主忧虑,臣下就劳苦;君主受辱,臣下就应当死去。从前君王在会稽受辱,我之所以没有死,是为了完成这件事。如今既然已经洗雪耻辱,请允许我接受会稽之诛。”句践说:“我将同你分国共享;否则就要加罪于你。”范蠡说:“君王施行政令,臣下只需实行自己的志意。”于是收拾轻便的珠玉宝物,带着自己的私人随从,乘船漂海离去,最终没有回来。句践于是把会稽山表彰为范蠡的奉邑。范蠡漂海到了齐国,改换姓名。”

且夫君王早朝晏罢,非为吴邪?谋之二十二年,一旦而弃之,可乎?且夫天与弗取,反受其咎。伐柯者,其则不逺。君忘会稽之厄乎?"句践曰:"吾欲听子言,吾不忍。"其使者范蠡乃鼓进兵曰:"王已属政于执事【虞翻曰:执事,蠡自谓也】使者去不者,且得罪【虞翻曰:我为子得罪】吴使者泣而去。句践怜之,乃使人谓吴王曰:"吾置王甬东,君百家【杜预曰:甬东,会稽句章县东海中洲也】吴王谢曰:"吾老矣,不能事君王,遂自杀。乃蔽其面曰:「吾无面以见子胥也。」越王乃葬吴王,而诛太宰嚭。句践已平吴,乃以兵北渡淮,与齐、晋诸侯会于徐州,致贡于周。周元王使人赐句践胙,命为伯。句践已去,渡淮南,以淮上地与楚【楚世家曰:越灭吴而不能正江淮北,楚东侵,广地至泗上】归吴所侵宋地于宋,与鲁泗东方百里。当是时,越兵横行于江淮东,诸侯毕贺,号称霸王。范蠡遂去,自齐遗大夫种书曰:「蜚鸟尽,良弓藏;狡▯死,走狗烹【徐广曰:狡一作郊】越王为人,长颈乌喙,可与共患难,不可与共乐。子何不去?种见书,称病不朝。人或谗种且作乱。越王乃赐种劒曰:「子教寡人伐吴七术,寡人用其三而败吴,其四在子。子为我从先王试之。」种遂自杀。句践卒,子王鼫与立。王鼫与卒,子王不寿立。王不寿卒,子王翁立。王翁卒,子王翳立。王翳卒,子王之侯立。王之侯卒,子王无彊立。王无彊时,越兴师北伐齐,西伐楚,与中国争彊。当楚威王之时,越北伐齐,齐威王使人说越王曰:「越不伐楚,大不王,小不伯。图越之所为不伐楚者,为不得晋也。韩、魏固不攻楚,韩之攻楚,覆其军,杀其将,则叶、阳翟危;魏亦覆其军,杀其将,则陈、上蔡不安。故二晋之事越也,不至于覆军杀将,马汗之力不效【徐广曰:效犹见也】所重于得晋者何也?越王曰:「所求于晋者,不至顿刄接兵,而况于攻城围邑乎?愿魏以聚大梁之下,愿齐之试兵南阳、莒地,以聚常郯之境,则方城之外不南,淮泗之间不东,商于、析、郦、宋、胡之地【徐广曰:胡国今之汝隂】夏路以左【徐广曰:盖谓江夏之夏】不足以备秦,江南泗上不足以待越矣。则齐、秦、韩、魏得志于楚也。是二晋不战而分地,不耕而获之。不此之为,而顿刄于河山之间,以为齐、秦用所待者如此,其失计奈何?其以此王也。」齐使者曰:「幸也,越之不亡。」也,吾不贵其用智之如目见豪毛,而不见其睫也。今王知晋之失计,而不自知越之过,是目论也。王所待于晋者,非有马汗之力也,又非可与合军连和也,将待之以分楚众也。今楚众已分,何待于晋?

越王曰:「奈何?」曰:「楚三大夫张九军,北围曲沃【徐广曰:一作北面曲沃】于中,以至无【徐广曰:无一作西】假之闗者三千七百里。景翠之军北聚鲁齐南阳,分有大此者乎?且王之所求者鬬晋楚也,晋楚不鬭,越兵不起,是知二五而不知十也。此时不攻楚,臣以是知越大不王,小不伯,复雠厐【徐广曰:一作宠】长沙,楚之粟也;竟泽陵,楚之材也。越窥兵通无【徐广曰:无一作西】假之闗,此四邑者不上贡事于郢矣。臣闻之,圗王不王,其敝可以伯,然而不伯者,王道失也。故愿大王之转攻楚也。」于是越遂释齐而伐楚。楚威王兴兵而伐之,大败越,杀王无彊,尽取故吴地至浙江北,破齐于徐州【徐广曰:周显王之四十六年】而越以此散诸族子争立,或为王,或为君,滨于江南海上,服朝于楚。后七世至闽君揺,佐诸侯平秦。汉高帝复以揺为越王,以奉越后,东越闽君皆其后也。范蠡【太史公素王妙论曰:蠡本南阳人;列仙传云:蠡徐人】事越王句践,既苦身戮力,与句践深谋二十余年,竟灭吴,报会稽之耻,北渡兵于淮,以临齐晋,号令中国,以尊周室。句践以霸,而范蠡称上将军,还反国。范蠡以为大名之下难以久居,且句践为人可与同患难,难与处安,为书辞句践曰:「臣闻主忧臣劳,主辱臣死。昔者君王辱于会稽,所以不死为此事也。今既以雪耻,臣请従会稽之诛。」句践曰:「孤将与子分国而有之,不然将加诛于子。」范蠡曰:「君行令,臣行意。」乃装其轻宝珠玉,自与其私徒属乘舟浮海以行,终不反。于是句践表会稽山以为范蠡奉邑,范蠡浮海出齐。变姓名,自谓防夷子。皮耕于海畔,苦身戮力,父子治产。居无几何,致产数千万。齐人闻其贤,以为相。范蠡喟然叹曰:「居家则致千金,居官则至卿相,此布衣之极也。久受尊名,不祥。」乃归相印,尽散其财,以分与知友乡党,而怀其重宝,间行以去,止于陶【徐广曰:今之济隂定陶】以为此天下之中,交易有无之路通,为生可以致富矣。于是自谓陶朱公,复约要父子耕畜,废居候时,转物逐什一之利。居无何,则致赀累巨万【徐广曰:万万也】天下称陶朱公。朱公居陶,生少子。少子及壮,而朱公中男杀人,囚于楚。朱公曰:「杀人而死,职也。然吾闻千金之子不死于市。」告其少子往视之,乃装黄金千溢,置褐器中,载以牛车,且遣其少子。朱公长男固请欲行,朱公不听。长男曰:「家有长子,曰家督。今弟有罪,大人不遣,乃遣少弟,是吾不肖,欲自杀。」其母为言曰:「今遣少子,未必能生中子也,而先空亡长男,奈何?」朱公不得已而遣长子,为一封书,遗故所善庄生曰:「至则进千金于庄生所,听其所为,慎毋与争事。

译他自称鸱夷子皮,在海边耕作,劳苦自身、竭尽力量。父子共同经营产业,没过多久就积累了数千万的财产。齐国人听说他贤能,便任命他为相。范蠡叹息说:“居家便能积累千金,做官便能做到卿相,这已经是平民所能达到的极限了。长久享受尊贵的名声并不吉祥。”于是归还相印,把财产全部分散,分给知交、朋友和乡亲,并带着贵重宝物暗中离去,停居在陶地【徐广说:就是今天的济阴定陶】。他认为陶是天下的中心,物资贸易往来的道路畅通,在这里经营生计可以致富。于是自称陶朱公,又约束儿子们耕田、放牧,观察时机转运货物,追逐十分之一的利润。没过多久,他便积累了数万万的资产【徐广说:‘万’是万万的意思】,天下人都称他为陶朱公。陶朱公住在陶地时,小儿子已经长大;小儿子成年后,陶朱公的次子却因杀人被囚禁在楚国。陶朱公说:“杀人而死,是职责应当如此;但我听说,拥有千金的子弟不会在市集上被处死。”便告诉小儿子去探视,于是装载黄金千溢,放在粗布器物中,用牛车运送,并准备派小儿子前去。陶朱公的长子坚决请求出行,陶朱公不答应。长子说:“家中有长子,称为家督。如今弟弟犯罪,父亲不派我去,却派小弟去,这是认为我不肖。我想自杀。”他的母亲替他说:“如今派小儿子去,未必能使次子活着回来;若先白白失去长子,又怎么办呢?”陶朱公不得已,只好派长子前往,并写了一封信给旧日好友庄生,说:‘到那里后,把千金送到庄生住所,一切听从他的安排,千万不要同他争论。’长子出发后,又私自带了数百金到了楚国庄生家。庄生的家在城郭外,长满藜藿,住处十分贫穷。然而长子按照父亲的话,拿出书信并送上千金。庄生说:“你赶快离开,千万不要留下。弟弟出来后,也不要问为什么。”长子离开后,没有离开庄生,却暗中留下,把自己私带的钱送给楚国掌权的贵人。庄生虽然住在贫寒的巷子里,却以廉洁正直闻名于楚国,从楚王以下的人都像尊师一样尊敬他。陶朱公送来的钱,并不是庄生有意接受的,他只是想借此办成事情,事后再归还,以表示诚信罢了。因此收到钱后,他对妻子说:“这是陶朱公的钱,假如我因病不能及时处理,你以后一定要归还,千万不要动用。”陶朱公的长子不知道他的用意,以为事情没有好坏之分。庄生找机会入宫见楚王,说:“某颗星宿出现在某处,这对楚国有害。”楚王一向信任庄生,问道:“现在怎么办?”庄生说:“只有施行德政才能消除灾祸。”楚王说:“先生先休息吧,我将照办。”于是楚王派使者封闭三钱之府【《国语》说:周景王时将铸造大钱;贾逵解释说:虞、夏、商、周的钱币分为三等,有赤、白、黄三种,黄色为上等。” 铜钱是下等货币。韦昭说:“钱是金属货币的名称,用来买卖物品、流通财货。”单穆公说:“古代有母钱,平钱是子钱;以母钱为标准铸行子钱。”然而三等货币的制度,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司马贞说:“楚国的三种钱币,贾逵的说法比较接近事实。”】楚国的贵人惊讶地告诉陶朱公的长子:“大王将要发布赦令了。”长子问:“怎么知道?”贵人说:“每当大王将要发布赦令,通常都会封闭三钱之府。昨天傍晚,大王派使者封闭了钱府。”【有人说:大王将要发布赦令时,常封闭三钱之府,是因为钱币贵重,担心有人预先知道赦令而盗窃,所以封闭钱府以防盗窃。汉灵帝时,河内人张成能根据风角之术预知将有赦令,便教儿子杀人;儿子被捕后,七天便被放出,这就是同类的事情。】陶朱公的长子认为赦免弟弟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白白送给庄生千金也没有用,于是又去见庄生。庄生惊讶地说:“你还没有离开吗?”长子说:“本来还没有。我开始是为了弟弟的事而来,如今听说将自行赦免,所以来辞别先生。”庄生明白他的心意,想让他重新取回自己的钱,便说:“你自己进屋取钱吧。”长子立即进屋取出钱带走,独自暗自庆幸。庄生以被小人出卖为耻辱,于是入宫见楚王说:“我先前对大王说某星宿之事,大王说想通过修德来应对。如今我从道路上出来,人人都说陶地的富人陶朱公的儿子杀人,被囚禁在楚国;他家拿着许多金银贿赂大王左右。所以大王并不是体恤楚国而赦免罪人,而是因为陶朱公的儿子才施恩。”楚王大怒说:“我即使没有德行,难道能因为陶朱公的儿子而施恩吗?”于是下令判处并杀死陶朱公的儿子。第二天,楚王果然颁布赦令。陶朱公的长子最终带着弟弟的尸体回去。到了家里,他的母亲和乡人都十分悲痛,只有陶朱公独自发笑,说:“我本来就知道一定会杀死他的弟弟。他并不是不爱弟弟,只是有些事情无法忍受。他从小就同我一起经历生活的艰难,所以舍不得丢弃财物;小弟从小就看着我富有,乘坐坚固的车、驱赶良马、追逐狡兔【徐广说:‘狡’一本作‘郊’】,哪里知道财产是怎样得来的,所以轻易舍弃钱财,并不是他不珍惜。前些日子我想派小儿子去,正是因为他能够舍弃财物;长子做不到,所以终于害死了他的弟弟,这是事情发展的道理,没有什么值得悲痛的。我日夜本来就盼望着他的丧事回来。因此,范蠡三次迁居,都在天下成就了声名,并不是苟且离开而已;他所停留的地方,一定能成就名声,最终老死在陶地。所以世人相传称他为陶朱公【张华说:陶朱公的坟墓在南郡华容县西,墓旁树碑说他就是越国的范蠡。】太史公说:禹的功劳太大了!他疏导九条河流【徐广说:‘渐’也有引导、疏通的意思】,安定九州,直到今天,华夏各地仍然安宁。到了他的后代,句践劳苦自身、苦苦思虑,最终灭掉强大的吴国,向北在中原展示军威,以尊崇周王室,号称霸王【徐广说:一本作‘主’】。句践难道不能称为贤明吗?大概他继承了禹留下的功业。范蠡三次迁徙,每次都有荣耀的名声,声名流传后世。君主和臣下如果都像这样,想不显赫,怎么可能呢?《史记集解》第四十一卷。钦定《四库全书》。《史记集解》第四十二卷。宋代裴骃撰写。《史记》第四十二。

」长男既行,亦自私赍数百金。至楚,庄生家负郭披藜藋到门,居甚贫。然长男发书,进千金如其父言。庄生曰:「可疾去矣,慎毋留。即弟出,勿问所以然。」长男既去,不过庄生,而私留以其私赍献遗楚国贵人用事者。庄生虽居穷阎,然以亷直闻于国,自楚王以下皆师尊之。及朱公进金,非有意受也,欲以成事后复归之,以为信耳。故金至,谓其妇曰:「此朱公之金,有如病不宿诫,后复归勿动。」而朱公长男不知其意,以为殊无短长也。庄生间时入见楚王,言某星宿某,此则害于楚。楚王素信庄生,曰:「今为奈何?」庄生曰:「独以德为可以除之。」楚王曰:「生休矣,寡人将行之。」王乃使使者封三钱之府【国语曰:周景王时将铸大钱,贾逵说云:虞、夏、商、周金币三等,或赤,或白,或黄,黄为上币,铜钱为下币。韦昭曰:「钱者,金币之名,所以贸买物,通财用也。」单穆公云:「古者有母平子,子权母而行。然而三品之来,古而然矣。」骃谓楚之三钱,贾说近之】楚贵人惊告朱公长男曰:「王且赦。」曰:「何以也?」曰:「每王且赦,常封三钱之府,昨暮王使使封之【或曰:「王且赦常封三钱之府者,钱币至重,虑人或逆知有赦盗窃之,所以封钱府备盗窃也。」汉灵帝时,河内张成能候风角,知将有赦,教子杀人,捕得七日放出,此其类也】朱公长男以为赦,弟固当出也,重千金虚弃,庄生无所为也,乃复见庄生。庄生惊曰:「若不去邪?」长男曰:「固未也。初为事,弟弟今议自赦,故辞生去。」庄生知其意,欲复得其金,曰:「若自入室取金。」长男即自入室取金持去,独自欢幸。庄生羞为儿子所卖,乃入见楚王曰:「臣前言某星事,王言欲以修徳报之。今臣出,道路皆言陶之富人朱公之子杀人,囚楚,其家多持金银赂王左右,故王非能恤楚国而赦,乃以朱公子故也。」楚王大怒曰:「寡人虽不德耳,奈何以朱公之子故而施惠乎?」令论杀朱公子。明日遂下赦令。朱公长男竟持其弟丧归。至其母及邑人尽哀之,唯朱公独笑曰:「吾固知必杀其弟也。彼非不爱其弟,顾有所不能忍者也。是少与我俱见苦为生难,故重弃财。至如少弟者,生而见我富,乘坚驱良,逐狡▯【徐广曰:狡一作郊】岂知财所从来,故轻弃之,非所惜吝。前日吾所为欲遣少子,固为其能弃财故也,而长者不能,故卒以杀其弟。事之理也,无足悲者。吾日夜固以望其丧之来也。」故范蠡三徙成名于天下,非茍去而已,所止必成名,卒老死于陶。故世传曰《陶朱公【张华曰:陶朱公冢在南郡华容县西,树碑云是越之范蠡也】太史公曰:禹之功大矣,渐九川【徐广曰:渐者,亦引进通导之意也,字亦宜然】定九州,至于今诸夏艾安,及苗裔。

句践苦身焦思,终灭彊吴,北观兵中国,以尊周室,号称霸王【徐广曰:一作主】句践可不谓贤哉?盖有禹之遗烈焉。范蠡三迁,皆有荣名,名垂后世。臣主若此,欲毋显得乎?

史记集解卷四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