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集解卷四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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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记集解卷四十三
宋 裴骃 撰史记四十三
赵世家第十三赵氏之先与秦共祖,至中衍为帝大戊御,其后世蜚防有子二人,而命其一子曰恶来,事纣,为周所杀,其后为秦。恶来弟曰季胜,其后为赵。季胜生孟增,孟增幸于周成王,是为宅皋狼【徐广曰:或云皋狼地名在西河】皋狼生衡父,衡父生造父。造父幸于周缪王,造父取骥之乘匹,与桃林盗骊、骅骝、緑耳献之缪王。缪王使造父御,西巡狩,见西王母,乐之忘归,而徐偃王反。缪王日驰千里马,攻徐偃王,大破之,乃赐造父以赵城,由此为赵氏。自造父已下六世至奄父,曰公仲,周宣王时伐戎为御,及千亩战,奄父脱宣王。奄父生叔带,叔带之时,周幽王无道,去周如晋,事晋文侯,始建赵氏于晋国。自叔带以下,赵宗益兴,五世而生赵夙。晋献公之十六年,伐霍、魏、耿,而赵夙为将,伐霍,霍公求犇齐【徐广曰:求一作来】晋大旱,卜之曰:“霍太山为祟。”使赵夙召霍君于齐,复之以奉霍太山之祀,晋复穰。晋献公赐赵夙耿。夙生共孟,当鲁闵公之元年也。共孟生赵衰,字子余。赵衰卜事晋献公及诸公子,莫吉,卜事公子重耳,吉,即事重耳。重耳以骊姬之乱亡奔翟,赵衰从翟伐廧咎如,得二女,翟以其少女妻重耳,长女妻赵衰而生盾。初,重耳在晋时,赵衰妻亦生赵同、赵括、赵婴齐。赵衰从重耳出亡,凡十九年得反国,重耳为晋文公,赵衰为原大夫,居原,任国政。文公所以反国及霸,多赵衰计策,语在晋事中。赵衰既反晋,晋之妻固要迎翟妻,而以其子盾为适嗣,晋妻三子皆下事之。晋襄公之六年,而赵衰卒,諡为成季。赵盾代成季任国政,二年而晋襄公卒,太子夷皋年少,盾为国多难,欲立襄公弟雍,雍时在秦,使使迎之。太子母日夜啼泣,▯首谓赵盾曰:“先君何罪,释其适子而更求君?”赵盾患之,恐其宗与大夫袭诛之,廼遂立太子,是为灵公,发兵距所迎襄公。弟于秦者,灵公既立,赵盾益专国政。灵公立十四年,益骄,赵盾骤谏,灵公弗听。及食熊蹯胹,不熟,杀宰人,持其尸出。赵盾见之,灵公由此惧,欲杀盾。盾素仁爱人,尝所食桑下饿人反扞救盾,盾得以亡。未出境,而赵穿弑灵公而立襄公,弟黑臀是为成公。赵盾复反,任国政。君子讥盾为正卿,亡不出境,反不讨贼。故太史书曰:“赵盾弑其君。”晋景公时,而赵盾卒,諡为宣。孟子朔嗣赵朔。晋景公之三年,朔为晋将下军,救郑,与楚庄王战河上。朔娶晋成公姊夫人。晋景公之三年,大夫屠岸贾欲诛赵氏【徐广曰:按年表救郑及诛灭皆景公三年】初,赵盾在时,梦见叔带持要而哭,甚悲,已而笑,拊手且歌。盾卜之,兆絶而后好。
译赵世家第十三。赵氏的先祖与秦国共同出自颛顼帝的后代。到中衍时,他做帝大戊的车夫。中衍的后代蜚廉有两个儿子,给其中一个儿子取名叫恶来。恶来侍奉纣王,被周人杀死。恶来的弟弟叫季胜,他的后代就是赵氏。季胜生孟增,孟增受到周成王宠爱,这就是宅皋狼【徐广说:有的说皋狼是地名,在西河】。皋狼生衡父,衡父生造父。造父受到周缪王宠爱,他挑选四匹骏马和桃林出产的盗骊、骅骝、绿耳,献给缪王。缪王让造父驾车西巡狩猎,见到西王母后十分快乐,忘记返回;这时徐偃王反叛,缪王每天驾驭日行千里的马去攻打徐偃王,把他彻底打败,于是把赵城赐给造父。从此形成了赵氏。自造父以下六代,到奄父时,奄父字公仲。周宣王时期,周王讨伐戎人,奄父为御者,在千亩之战中保护宣王脱险。奄父生叔带。叔带在位时,周幽王昏乱无道,叔带离开周国来到晋国,侍奉晋文侯;晋国从此开始建立赵氏。叔带以后,赵氏宗族更加兴盛,五代后生下赵夙。晋献公十六年,晋国讨伐霍、魏、耿三国,赵夙担任将领,攻打霍国。霍公请求逃奔齐国【徐广说:“求”一本作“来”】。晋国发生大旱,占卜说是霍太山作祟,于是派赵夙到齐国召回霍君,让他回来奉祀霍太山。晋国又获得丰收。晋献公把耿地赐给赵夙。赵夙生共孟,正值鲁闵公元年。共孟生赵衰,字子余。赵衰占卜自己应当侍奉晋献公,和侍奉诸公子相比,没有一个卦象吉利;后来占卜侍奉公子重耳,卦象吉利,于是便侍奉重耳。重耳因骊姬之乱逃亡到翟国,赵衰跟随他讨伐廧咎如。翟国得到两个女子,便把小女嫁给重耳,把大女嫁给赵衰,赵盾就是这样出生的。当初重耳在晋国时,赵衰的妻子也生了赵同、赵括、赵婴齐。赵衰跟随重耳出亡,共十九年后才得以返回晋国。重耳成为晋文公,赵衰做原地大夫,居住在原地,掌管国政。晋文公能够回国和称霸,大多依靠赵衰的谋略,这些事记载在《晋世家》中。赵衰回到晋国后,晋文公的妻子坚持要迎接翟国的妻子,并把她的儿子赵盾立为嫡嗣。晋文公的妻子所生的三个儿子都降身侍奉赵盾。晋襄公六年,赵衰去世,谥号成季。赵盾继承成季的职位,掌管国政。两年后晋襄公去世,太子夷皋年幼,赵盾认为国家多难,想拥立襄公的弟弟雍。雍当时在秦国,赵盾派使者去迎接他。太子夷皋的母亲日夜哭泣,叩头对赵盾说:“先君有什么罪,您要放弃他的嫡子而另求国君?”赵盾对此忧虑,害怕赵氏宗族和大夫们袭击并诛杀自己,于是最终拥立太子,这就是晋灵公。他发兵阻挡前去迎接襄公弟弟的军队。晋灵公已经即位,赵盾更加专擅国政。灵公即位十四年,越发骄纵,赵盾屡次劝谏,灵公不听。一次灵公吃熊掌,熊掌煮得不熟,便杀死厨师,叫人提着厨师的尸体出去。赵盾看见了,灵公因此害怕,想杀死赵盾。赵盾一向仁慈爱人,曾经在桑树下救过一个饥饿的人;这个人后来反过来抵挡刺客,救了赵盾。赵盾得以逃亡,还没有出国境,赵穿就杀死灵公,拥立襄公的弟弟黑臀,这就是晋成公。赵盾又回来掌管国政。君子讥讽赵盾:他身为正卿,逃亡却没有出国境,回来后又不讨伐弑君的贼人。因此太史公记载说:“赵盾杀死了他的国君。”晋景公时期,赵盾去世,谥号宣孟,儿子赵朔继承。晋景公三年,赵朔任晋国下军将,救援郑国,与楚庄王在黄河岸边交战。赵朔娶晋成公的姐姐为夫人。晋景公三年,大夫屠岸贾想诛灭赵氏【徐广说:按《年表》,赵朔救郑和赵氏被诛灭都在景公三年】。当初赵盾在世时,梦见叔带拿着腰哭泣,十分悲伤,过了一会儿却又大笑,拍手唱歌。赵盾占卜,卦兆显示赵氏先断绝而后兴盛。赵国史官董安于为他解释说:“这个梦很不好,但不是应在您本人身上,而是应在您的儿子身上;不过,这也是您的过错。到了孙辈,赵氏将世代衰落。”屠岸贾起初受到灵公宠爱,到景公时已经做了司寇。他准备发动祸乱,便借追究杀害灵公的凶手为名,遍告诸将说:“赵盾虽然不知道,仍然是弑君贼人的首领。臣下弑杀国君,而他的子孙还在朝廷,凭什么惩罚罪过?请诛杀他们。”韩厥说:“灵公遇害时,赵盾在国外。我们的先君认为他无罪,所以没有诛杀他。如今诸位要诛杀他的后代,这不是先君的意思。随意诛杀,叫作乱臣;发生大事而国君不知道,这是目无君上。”屠岸贾不听。韩厥把消息告诉赵朔,让他赶快逃亡。赵朔不肯,说:“您一定不要让赵氏的祭祀断绝,我死了也没有遗憾。”韩厥答应了,便称病不上朝。屠岸贾没有请示国君,擅自联合诸将攻打赵氏在下宫的府第,杀死赵朔、赵同、赵括、赵婴齐,并把他们的宗族全部灭掉。赵朔的妻子是成公的姐姐,怀有遗腹子,逃入国君宫中,藏了起来。赵朔的门客公孙杵臼对赵朔的朋友程婴说:“你为什么不去死?”程婴说:“赵朔的妻子怀有遗腹子,如果幸运地生下男孩,我就奉养他;如果生的是女孩,我再慢慢去死。”不久赵朔的妻子分娩,生下男孩。屠岸贾听说后,在宫中搜查。夫人把孩子放在裤子里,祷告说:“赵氏宗族要灭绝吗?如果你哭喊,赵氏就灭绝;如果你不出声,赵氏就不会灭绝。”等到搜查孩子,孩子竟然没有出声,于是得以逃脱。程婴对公孙杵臼说:“这次搜查没有找到,今后一定还会再次搜查,怎么办?”公孙杵臼说:“扶立孤儿和去死,哪一件更难?”程婴说:“去死容易,扶立孤儿困难。”公孙杵臼说:“赵氏先君待你深厚,你就勉强承担困难的事;容易的事由我来做,请让我先死。”
赵史援占之曰:“此梦甚恶,非君之身,乃君之子。然亦君之咎,至孙赵将世益衰。”屠岸贾者,始有宠于灵公,及至于景公,而贾为司寇,将作难,乃治灵公之贼,以致赵盾,徧告诸将曰:“盾虽不知,犹为贼首,以臣弑君,子孙在朝,何以惩▯?请诛之。”韩厥曰:“灵公遇贼,赵盾在外,吾先君以为无罪,故不诛。今诸君将诛其后,是非先君之意,而今妄诛,妄诛谓之乱。臣有大事而君不闻,是无君也。”屠岸贾不听,韩厥告赵朔趣亡。朔不肯曰:“子必不絶赵祀,朔死不恨。”韩厥许诺,称疾不出。贾不请而擅与诸将攻赵氏于下宫,杀赵朔、赵同、赵括、赵婴齐,皆灭其族。赵朔妻成公姊有遗腹,走公宫匿。赵朔客曰公孙杵臼。杵臼谓朔友人程婴曰:“胡不死?”程婴曰:“朔之妇有遗腹,若幸而男,吾奉之,即女也,吾徐死耳。”居无何,而朔妇免身生男。屠岸贾闻之,索于宫中。夫人置儿绔中,祝曰:“赵宗灭乎,若号;即不灭,若无声。”及索儿,竟无声。已脱,程婴谓公孙杵臼曰:“今一索不得,后必且复索之,奈何?”公孙杵臼曰:“立孤与死,熟难?”程婴曰:“死易,立孤难耳。”公孙杵臼曰:“赵氏先君遇子,厚子彊为其难者,吾为其易者,请先死。乃二人谋取他人婴儿,负之,衣以文葆【徐广曰:小儿被曰葆】匿山中。程婴出,谬谓诸将军曰:「婴不肖,不能立赵孤,谁能与我千金,吾告赵氏孤处。」诸将皆喜,许之。发师随程婴攻公孙杵臼。杵臼谬曰:「小人哉程婴!昔下宫之难不能死,与我谋立赵氏孤儿,今又卖我。纵不能立,而忍卖之乎?」抱儿呼曰:「天乎天乎!赵氏孤儿何罪,请活之,独杀杵臼可也。」诸将不许,遂杀杵臼与孤儿。诸将以为赵氏孤儿良已死,皆喜。然赵氏真孤乃反在。程婴卒与俱匿山中。居十五年,晋景公疾,卜之,大业之后不遂者为祟。景公问韩厥,厥知赵孤在,乃曰:「大业之后,在晋絶祀者,其赵氏乎?夫自中衍者,皆嬴姓也。中衍人面鸟噣,降佐殷帝大戊及周天子,皆有明徳。下及幽厉无道,而叔带去周适晋,事先君文侯至于成公,世有立功,未尝絶祀。今吾君独灭赵宗,国人哀之,故见龟防,唯君图之。」景公问赵尚有后子孙乎?韩厥具以实告。于是景公乃与韩厥谋立赵孤儿,召而匿之宫中。诸将入问疾,景公因韩厥之众以胁诸侯而见赵孤。赵孤名曰武。诸将不得已,乃曰:「昔下宫之难,屠岸贾为之,矫以君命,并命羣臣,非然孰敢作难?微君之疾,羣臣固且请立赵后。今君有命,羣臣之愿也。」于是召赵武,程婴徧拜诸将,遂反与程婴赵武。攻屠岸贾,灭其族,复与赵武田邑如故【徐广曰:推次晋复与赵武田邑,是景公之十七年也。
译于是两人谋划,找来别人的婴儿,让他背着赵氏孤儿,给他穿上有文饰的襁褓【徐广说:婴儿所穿的被子叫作葆】,把他们藏在山中。程婴出来,假意对诸将说:“我没有才能,不能扶立赵氏孤儿。谁能给我千金,我就告诉他赵氏孤儿藏在哪里。”诸将都很高兴,答应了程婴,发兵跟随他去攻打公孙杵臼。公孙杵臼假意说:“程婴真是小人啊!当初下宫之难时,他不能自杀,和我谋划扶立赵氏孤儿;如今又出卖我。即使不能扶立孤儿,难道忍心出卖他吗?”他抱着婴儿呼喊:“天啊,天啊!赵氏孤儿有什么罪?请放活他,只杀我一个人就行了!”诸将不答应,于是把公孙杵臼和婴儿一起杀死。诸将以为赵氏孤儿确实已经死了,都很高兴。然而赵氏真正的孤儿其实仍在程婴那里,最终和程婴一起藏在山中,生活了十五年。晋景公生病,占卜说,大业之后有未能完成的事情在作祟。景公问韩厥,韩厥知道赵氏孤儿还活着,便说:“大业之后的后代,在晋国断绝祭祀的,恐怕就是赵氏吧?因为从中衍以来,他们都是嬴姓。中衍长着人的脸、鸟的嘴,下来辅佐殷帝大戊;到了周天子时,也都有显著的德行。后来到幽王、厉王昏乱无道,叔带才离开周国到晋国,侍奉先君文侯;直到成公,赵氏世代都有功劳,从未断绝祭祀。如今只有赵氏宗族被灭,国人都为之悲哀,所以占卜才出现这样的征兆。请君王考虑此事。”景公问:“赵氏还有后代子孙吗?”韩厥把实情全部告诉了他。于是景公与韩厥谋划拥立赵氏孤儿,把他召入宫中藏起来。诸将进宫问候景公的病情,景公借助韩厥的军队威胁诸侯,并让他们见赵氏孤儿。孤儿名叫武。诸将不得已,只好说:“当初下宫之难,是屠岸贾假传君命,并且假传命令召集群臣;否则谁敢发动祸乱?若不是君王生病,群臣本来就准备请求立赵氏后人。现在君王已有命令,正是群臣的愿望。”于是景公召来赵武和程婴,让他们逐一拜见诸将;随后他们反过来与程婴、赵武一起攻打屠岸贾,灭掉屠岸贾的宗族,又把原来赵氏的田邑归还给赵武【徐广说:推算晋国重新把田邑给赵武,应在景公十七年;但《春秋·成公八年》经文记载晋国杀赵同、赵括,《左传》在此处说拥立赵武,是把后来的事情提前叙述,注家说这是总结性的说明,并非发生在这一年】。赵武举行冠礼成为成年人后,程婴便向大夫们辞别,对赵武说:“当初下宫之难,人人都能去死,并不是我不能死;只是我想到要扶立赵氏后代。如今赵武已经立为成年人,恢复了原来的职位,我将到地下去报答赵宣孟和公孙杵臼。”赵武哭泣叩头,坚决请求说:“我愿意劳苦筋骨来报答您,直到死也不愿您离开。” “难道我会死吗?”程婴说:“不可以。他们认为我能够成就这件事,所以在我之前死去;如今我如果不报答他们,就等于使他们认为我没有成就此事。”于是自杀。赵武为他穿齐衰服服丧三年,并为他设置祭邑;春秋两季都祭祀他,世世代代不使祭祀断绝【《新序》说:程婴、公孙杵臼可以说是信义深厚的朋友、厚道的士人;程婴自杀到地下报答他们,也未免过分了】。赵氏恢复职位十一年后,晋厉公杀死他的三个卿大夫,即三郤。栾书害怕祸及自身,于是杀死晋厉公,改立晋襄公的曾孙周【徐广说:《年表》称他为襄公之孙】,这就是晋悼公。晋国从此大夫逐渐强大。赵武延续了赵氏宗族。悼公二十七年,晋平公即位。平公十二年,赵武做正卿。平公十三年,吴国延陵季子出使晋国,说:“晋国的政权最终将归于赵武,其后是韩宣子、魏献子。”赵武去世,谥号文子。文子生景叔。景叔时期,齐景公派晏婴出使晋国【徐广说:在平公十九年】。晏婴与晋国叔向交谈时说:“齐国的政权最终将归于田氏。”叔向也说:“晋国的政权将归于六卿。六卿奢侈,而我们的国君不能忧虑此事。”赵景叔去世,生赵鞅,这就是赵简子。晋顷公九年,赵简子准备会合诸侯,在周地戍守。第二年,他把周敬王送入周都,因为要躲避周王弟弟子朝的缘故。晋顷公十二年,六卿依照法律诛杀公族祁氏、羊舌氏,把他们的封邑分成十个县,六卿各自让本族人担任县大夫。晋国公室从此更加衰弱。后来第十三年,鲁国叛臣阳虎逃奔到晋国,赵简子接受他的贿赂,优厚地接待他。赵简子生病五天不省人事,大夫们都很害怕。医生扁鹊诊视后出来,董安于询问病情【韦昭说:董安于是赵简子的家臣】。扁鹊说:“他的血脉运行正常,有什么可奇怪的?从前秦缪公也曾这样,七天后才醒来。醒来的那天,他告诉公孙支和子舆说:‘我到了天帝那里,非常快乐。我之所以停留很久,是因为正好在那里学习了一些事情。天帝告诉我,晋国将发生大乱,五代之内不得安宁;此后晋国将称霸,但我还没有老就会死;称霸者的儿子将使国家强盛,男女关系却会混乱。’公孙支把这些话记录并收藏起来,后来秦国的预言果然应验:献公时期发生内乱,文公称霸,襄公在崤山打败秦军并凯旋,又放纵淫乐。这些都是您所听说的。如今国君的病与秦缪公相同,不出三天,病一定会好转;病情好转后,他一定会有话说。”过了两天半,简子醒来,对大夫们说:“我到了天帝那里,非常快乐,和百神在钧天游乐。那里演奏九次广乐,跳起万舞,不像三代的音乐,声音震撼人心。有一头熊想来攻击我,天帝命我射它。” 其中一只熊熊熊死了,又有一只罴跑来,我再次射中它,罴也死了。帝非常高兴,赐给我两个箱子,箱子都有副本。我看见儿子在帝身旁,帝把一条翟地的狗交给我,说:“等你的儿子长大了,就把它赐给他。”帝告诉我说:“晋国将要世代衰落,传七世后灭亡;嬴姓将要在范魁以西大败周人,但也不能占有那里。”现在我想起虞舜的功勋,正要把他的后裔女子孟姚嫁给你。七世孙董安于听到了这些话,便把它记下并收藏起来。董安于把这件事作为扁鹊的话告诉了简子,简子赐给扁鹊田地四万亩。后来有一天,简子出行,有人挡在道路中间,驱赶他也不肯离开。随从发怒,准备拔刀杀他。挡路的人说:“我想向主君进言。”随从把这话报告给简子。简子召见他,说:“啊,我似乎曾经见过你。”挡路的人说:“请屏退左右,我有话要禀告。”简子让旁人退下。挡路的人说:“主君的病,我在帝身旁时已经知道了。”简子说:“确有此事。你见到了我,那我究竟是怎么回事?”挡路的人说:“帝命令主君射熊和罴,它们都死了。”简子说:“这又是什么意思?”挡路的人说:“晋国将有大难,主君将成为祸乱的开端。帝命令主君灭掉两个卿族;熊和罴,都是他们的祖先。”简子说:“帝赐给我两个箱子,箱子都有副本,这又是什么意思?”挡路的人说:“主君的儿子将要在翟地攻取两个国家;这两个国家都属于子姓。”简子说:“我看见儿子在帝身旁,帝交给我一条翟地的狗,说‘等你的儿子长大了,就赐给他’。那么,为什么要把儿子比作翟地的狗来赐给他呢?”挡路的人说:“儿子就是主君的儿子;翟犬,是代国的先祖。主君的儿子将来必定拥有代国,主君的后代还将改变政令,穿胡服,并在翟地兼并两个国家。”简子询问他的姓氏,并延请他任官。挡路的人说:“我只是乡野之人,不过是来传达帝的命令罢了。”说完便不再出现。简子把这些话写下来,收藏在府库中。后来姑布子卿来见简子。【司马彪说:“姑布”是姓,“子卿”是字。】简子把诸子全部召来,让子卿给他们相面。子卿说:“没有一个能做将军的。”简子说:“赵氏难道要灭亡了吗?”子卿说:“我曾在路上见过一个孩子,大概是您的儿子。”简子召来毋恤。毋恤到了,子卿便起身说:“这才是真正的将军!”简子说:“他的母亲地位低贱,是翟地的婢女,怎么能说他会显贵呢?”子卿说:“上天所授予的,即使出身低贱,也必定显贵。”从此以后,简子把诸子都召来同他们交谈,毋恤最为贤能。简子于是告诉诸子说:“我把藏宝的符藏在常山上,先找到的人有赏。”诸子骑马奔驰到常山上寻找,却一无所获。毋恤回来,说:“我已经得到符了。”简子说:“奏报给我。”毋恤说:“从常山上俯视代国,代国是可以取得的。”简子这才知道毋恤果然贤能,于是废黜太子伯鲁,改立毋恤为太子。后二年,晋定公
而乃是春秋成公八年,经书晋杀其大夫赵同、赵括。左传于此説立赵武事者,注云终説之耳,非此年也】及赵武冠为成人,程婴乃辞诸大夫,谓赵武曰:「昔下宫之难,皆能死,我非不能死。我思立赵氏之后,今赵武既立为成人,复故位,我将下报赵宣孟与公孙杵臼。」赵武啼泣▯首,固请曰:「武愿苦筋骨以报子,至死而子。」忍去,我死乎?程婴曰:不可。彼以我为能成事,故先我死。今我不报,是以我亊为不成。遂自杀。赵武服齐衰三年,为之祭邑,春秋祠之,世世勿絶【新序曰:程婴、公孙杵臼可谓信友厚士矣。婴之自杀,下报亦过矣】赵氏复位十一年,而晋厉公杀其大夫三却。栾书畏及,乃遂弑其君厉公,更立襄公曾孙周【徐广曰:年表云襄公孙也】是为悼公。晋由此大夫稍彊。赵武续赵宗二十七年,晋平公立。平公十二年,而赵武为正卿。十三年,吴延陵季子使于晋,曰:晋国之政卒归于赵武子,韩宣子、魏献子之后矣。赵武死,諡为文子。文子生景叔。景叔之时,齐景公使晏婴于晋【徐广曰:平公之十九年】晏婴与晋叔向语,婴曰:齐之政后卒归田氏。叔向亦曰:晋国之政将归六卿,六卿侈矣,而吾君不能恤也。赵景叔卒,生赵鞅,是为简子。赵简子在位,晋顷公之九年,简子将合诸侯戍于周。其明年,入周敬王于周,辟弟子朝之故也。晋顷公之十二年,六卿以法诛公族祁氏、羊舌氏,分其邑为十县,六卿各令其族为之大夫。晋公室由此益弱。后十三年,鲁贼臣阳虎来奔,赵简子受赂,厚遇之。赵简子疾五日,不知人,大夫皆惧。医扁鹊视之,出董安于问【韦昭曰:安于简子家臣】扁鹊曰:血脉治也,而何怪?在昔秦缪公尝如此,七日而寤。寤之日,告公孙支与子舆曰:我之帝所甚乐,吾所以乆者,适有学也。帝告我,晋国将大乱,五世不安,其后将霸,未老而死,霸者之子且令而国男女无别。公孙支书而藏之,秦谶于是出矣。献公之乱,文公之霸,而襄公败秦师于殽而归,纵淫,此子之所闻。今主君之疾与之同,不出三日疾必间,间必有言也。居二日半,简子寤,语大夫曰:我之帝所甚乐,与百神游于钧天广乐,九奏万舞,不类三代之乐,其声动人心,有一熊欲来援我,帝命我射之中熊,熊死。又有一罴来,我又射之中罴,罴死。帝甚喜,赐我二笥,皆有副。我见儿在帝侧,帝属我一翟犬,曰:“及而子之壮也,以赐之。”帝告我:“晋国且世衰,七世而亡。嬴姓将大败周人于范魁之西,而亦不能有也。今余思虞舜之勲,适余将以其胄女孟姚配而七世之孙。”董安于受言而书藏之。以扁鹊言告简子。简子赐扁鹊田四万亩。
他日,简子出,有人当道,辟之不去,从者怒,将刃之。当道者曰:“吾欲有谒于主君。”从者以闻。简子召之,曰:“譆,吾有所见子晰也。”当道者曰:“屏左右,愿有谒。”简子屏人。当道者曰:“主君之疾,臣在帝侧。”简子曰:“然,有之。子之见我,我何为?”当道者曰:“帝令主君射熊与罴,皆死。”简子曰:“是且何也?”当道者曰:“晋国且有大难,主君首之。帝令主君灭二卿,夫熊与罴皆其祖也。”简子曰:“帝赐我二笥,皆有副,何也?”当道者曰:“主君之子将克二国于翟,皆子姓也。”简子曰:“吾见儿在帝侧,帝属我一翟犬,曰:‘及而子之长,以赐之。’夫儿何谓以赐翟犬?”当道者曰:“儿,主君之子也。翟犬者,代之先也。主君之子且必有代及,主君之后嗣且有革政而胡服,并二国于翟。”简子问其姓,而延之以官。当道者曰:“臣野人,致帝命耳。”遂不见。简子书藏之府。异日,姑布子卿见简子【司马彪曰:姑布姓子卿,字】简子徧召诸子相之。子卿曰:“无为将军者。”简子曰:“赵氏其灭乎?”子卿曰:“吾尝见一子于路,殆君之子也。”简子召子毋防,毋防至,则子卿起曰:“此真将军矣。”简子曰:“此其母贱翟婢也,奚道贵哉?”子卿曰:“天所授,虽贱必贵。”自是之后,简子尽召诸子与语,毋防最贤。简子乃告诸子曰:“吾藏宝符于常山上,先得者赏。”诸子驰之常山上,求无所得。毋防还曰:“已得符矣。”简子曰:“奏之。”毋防曰:“从常山上临代,代可取也。”简子于是知毋防果贤,乃废太子伯鲁,而以毋防为太子。后二年。晋定公之十四年,范中行作乱。明年春,简子谓邯郸大夫午曰:「归我卫士五百家,吾将置之晋阳【服防曰:徃年赵鞅围卫,卫人恐惧,故贡五百家,鞅置之邯郸,又欲更徙于晋阳】午许诺,归而其父兄不听【服防曰:午之诸父兄及邯郸中长老】倍言,赵鞅捕午,囚之晋阳,乃告邯郸人曰:「我私有诛午也,诸君欲谁立【杜预曰:午赵鞅同族,别封邯郸,故使邯郸人更立午宗亲也】遂杀午、赵稷、涉賔,以邯郸反【服防曰:稷,午子】晋君使籍秦围邯郸【左传曰:籍秦此时为上军司马】荀寅、范吉射与午善【左传曰:午,荀寅之甥,荀寅、范吉射之姻】不肯助秦,而谋作乱。董安于知之。十月,范中行氏伐赵鞅,鞅奔晋阳,晋人围之。范吉射、荀寅仇人魏襄等谋逐荀寅,以梁婴父代之【贾逵曰:梁婴父,晋大夫也】逐吉射,以范皋绎代之【服防曰:范氏之侧室子】荀跞言于晋侯曰【服防曰:荀跞,智文子】君命大臣,始乱者死。今三臣始乱【贾逵曰:范中行赵也】而独逐鞅,用刑不均,请皆逐之。
译后二年,即晋定公十四年,范氏、中行氏发动叛乱。第二年春天,简子对邯郸大夫午说:“把卫国的五百家人归还给我,我准备把他们安置在晋阳。”【服虔说:往年赵鞅包围卫国,卫人感到恐惧,因此献出五百家人;赵鞅把他们安置在邯郸,现在又想把他们迁到晋阳。】午答应了,回去后,他的父兄却不听从。【服虔说:指午的各位叔伯父兄以及邯郸城中的长老。】他们违背了诺言。赵鞅逮捕午,把他囚禁在晋阳,然后对邯郸人说:“我只是私下惩处午。诸位想拥立谁?”【杜预说:午与赵鞅同族,另受封于邯郸,所以让邯郸人另立午的宗亲。】于是杀死了午。赵稷、涉宾因此以邯郸为据点反叛。【服虔说:赵稷是午的儿子。】晋君派籍秦包围邯郸。【《左传》说:籍秦当时任上军司马。】荀寅、范吉射同午交好。【《左传》说:午是荀寅的外甥,荀寅又是范吉射的姻亲。】他们不肯帮助籍秦,反而谋划发动叛乱。董安于得知了这件事。十月,范氏、中行氏攻打赵鞅,赵鞅逃奔晋阳,晋人包围了晋阳。范吉射、荀寅的仇人魏襄等人谋划驱逐荀寅,以梁婴父代替他。【贾逵说:梁婴父是晋国大夫。】他们又驱逐范吉射,以范皋绎代替他。【服虔说:范皋绎是范氏的庶子。】荀跞对晋侯说:【服虔说:荀跞就是智文子。】“君王曾下令,大臣中最先发动叛乱的人处死。如今是这三个人首先发动叛乱,【贾逵说:三人指范氏、中行氏和赵氏。】却只驱逐赵鞅,施刑不公平,请把他们全部驱逐。”十一月,荀跞、韩不佞、魏哆奉晋侯之命攻打范氏、中行氏,没有取胜。范氏、中行氏反过来攻打晋侯,晋侯出兵攻击他们,范氏、中行氏战败逃走。丁未日,范氏、中行氏的二人逃奔朝歌。韩氏、魏氏替赵氏求情。【服虔说:因为赵氏的罪过比荀氏、范氏轻。】十二月辛未日,赵鞅进入绛,在晋侯宫中与晋侯结盟。第二年,知伯文子对赵鞅说:“范氏、中行氏虽然确实是发动叛乱的人,但董安于把叛乱引发出来,因此董安于也参与了谋划。晋国有法律,最先发动叛乱的人处死。那两个人已经服罪,而董安于却独自留在这里,赵鞅一定会忧虑这件事。”董安于说:“我死了,赵氏就能安定,晋国就能安宁;如果我不死,反而会太晚。”于是自杀。赵氏把这件事告诉知伯,此后赵氏才得以安宁。孔子听说赵简子没有请求晋君,却拘捕邯郸午,并据守晋阳,所以在《春秋》中记载说:“赵鞅凭借晋阳反叛。”赵简子有个臣子名叫周舍,喜欢直言劝谏。周舍死后,简子每次上朝听政,常常闷闷不乐。大夫们请他治罪,简子说:“大夫们没有罪。我听说,一千张羊皮也比不上一块狐狸腋下的皮毛。诸位大夫上朝,我只能听到一片‘是、是’,却听不到周舍那样直率的谏言,所以忧虑。”【《韩诗外传》说:周舍站在门下三天三夜,简子派人问他:“你想见寡人,有什么事?”周舍回答:“我愿做直言不讳的臣子,手拿墨笔和简牍,记录君王的过错;每天都有记录,每月都有汇总,每年都有成效。”】简子由此能够使赵氏的封邑归附,并使晋国人归心。晋定公十八年,赵简子在朝歌包围范氏、中行氏。中行文子逃到邯郸。第二年,卫灵公去世,简子和阳虎把卫太子蒯聩送往卫国,卫国不接纳他,他便居住在戚地。晋定公二十一年,简子攻下邯郸,中行文子逃到柏人。简子又包围柏人,中行文子、范昭子最终逃奔齐国。赵氏最终占有邯郸、柏人以及范氏、中行氏的其余封邑,这些土地都归入晋国;赵氏名义上是晋国的卿,实际上专擅晋国政权,封邑的规模与诸侯相当。晋定公三十年,定公与吴王夫差在黄池争论盟会中的位次,赵简子跟随晋定公,最终使晋定公位居吴王之上。定公三十七年去世,赵简子服丧三年,却只服满了一周年。这一年,越王句践灭掉吴国。晋出公十一年,知伯讨伐郑国。赵简子生病,便让太子毋恤率军包围郑国。知伯用酒把毋恤灌醉,又击打毋恤。毋恤的群臣请求处死知伯,毋恤说:“君王任用毋恤,就是因为我能够忍受羞辱。”但他也因此怨恨知伯。知伯回国后,便对简子进言,请求废黜毋恤,简子不听。毋恤从此怨恨知伯。晋出公十七年,简子去世【张华说:赵简子的坟墓在临水一带,有两座坟墓并列,坟上气息形成楼阁】,太子毋恤继位,这就是赵襄子。襄子元年,越国包围吴国。襄子脱下丧服,减少丧期中的饮食,派楚隆去问候吴王。襄子的姐姐原来是代王夫人。赵简子下葬后还没有除去丧服,襄子向北登上夏屋山【徐广说:夏屋山在广武】,请代王前来,让厨师拿铜勺给代王及其随从斟酒进食,同时暗中命令宰人各自拿勺子【徐广说:一作“雒”】击杀代王和随从官员。于是起兵平定代地。襄子的姐姐听说后,哭泣呼天,用手抚摩发笄自杀。代人怜悯她,把她死去的地方命名为摩笄山。襄子于是把代地封给伯鲁的儿子周,称为代成君。伯鲁是襄子的哥哥,原为太子,早死,所以封他的儿子。襄子即位四年,知伯与赵、韩、魏三家把范氏、中行氏的旧地全部瓜分。晋出公发怒,告诉齐国、鲁国,准备讨伐四卿。四卿害怕,于是共同攻击晋出公。出公逃到齐国,途中死去。知伯便拥立鲁昭公的孙子骄,这就是晋懿公。知伯更加骄横,向韩、魏索取土地,韩、魏答应了;又向赵索取土地,赵国因知伯曾使自己在攻打郑国时受辱而不答应。知伯发怒,便率领韩、魏攻打赵国。赵襄子害怕,于是逃到晋阳据守。原过跟随他。后来原过走到王泽,见到三个人。他们腰部以上看得见,腰部以下看不见,交给原过两节竹简,又不让竹节相通,说:“替我把这个送给赵毋恤。”原过到达后,把事情告诉襄子。襄子斋戒三天,亲自剖开竹简,里面有朱书写着:“赵毋恤,我是霍太山山阳侯,是天使。三月丙戌日,我将让你返回,灭掉知氏;你也将建立自己的国家。我将把一百座城邑赐给你,还将把林胡的土地赐给你。到了后世,还会有一位高大的国王,他面色赤黑,长着龙脸和鸟嘴,鬓发如麋,胡须浓密,胸脯宽大,身体修长,凭借左衽衣服,乘坐战车【徐广说:“修”有的本子作“随”,“界”有的本子作“介”】,占有黄河以北,从河宗直到休溷,兼并各个貉族;向南讨伐晋国的分支,向北灭掉黑姑。”襄子拜了两拜,接受三位神灵的命令。赵、韩、魏三国攻打晋阳。一年多后,襄子引汾水灌入晋阳城,城墙没有被水淹没的只剩三版高;城中悬挂着锅来煮饭,交换孩子食用。群臣都有外心,礼节也更加怠慢,只有高共【徐广说:一本作“赫”】不敢失去臣下的礼节。襄子害怕了,便在夜里派相国张孟同秘密联络韩、魏。韩、魏与赵国共同谋划,于三月丙戌日,三国反过来灭掉知氏,共同瓜分他的土地。于是襄子行赏,把高共列为第一。张孟同说:“晋阳危难时,只有高共没有立功。”襄子说:“晋阳危急时,群臣都懈怠了,只有高共不敢失去臣下的礼节,所以应该先赏他。”从此赵国北面有代地,南面兼并知氏,国力强于韩、魏。襄子在一百座城邑祭祀三位神灵,派原过主持霍太山的祭祀。后来襄子娶空同氏女子为妻,生下儿子。由于襄子不肯立伯鲁的儿子为太子,而且一定想把君位传给代成君;代成君先死,于是襄子便迎立代成君的儿子浣为太子。襄子在位三十三年去世,浣即位,这就是赵献侯。献侯年少即位,把都城治理在中牟【《地理志》说:河南郡有中牟县,赵献侯从耿迁到这里;臣瓒说:中牟在春秋时期属于郑国疆域,三卿分晋后属于魏国土地。赵国疆界从漳水以北开始,达不到这里。《春秋左传》说卫侯到晋国,经过中牟;但按理说中牟并非卫国前往晋国的必经之地。《汲郡古文》说齐军讨伐赵国东部,包围中牟;这里的中牟也不在赵国东部。考察起来,中牟应当在漯水以北】。襄子弟弟桓子驱逐献侯,在代地自立;一年后去世。国人说桓子即位并非襄子的意愿,于是共同杀死桓子的儿子,又迎接献侯复位。献侯十年,中山武公开始即位【徐广说:武公是西周桓公的儿子;桓公是周孝王的弟弟、周定王的儿子】。献侯十三年,修筑平邑城【《地理志》说:代郡有平
」十一月,荀跞、韩不佞、魏哆奉公命以伐范中行氏,不克。范中行氏反伐公,公击之,范中行败走。丁未,二子奔朝歌。韩、魏以赵氏为请【服防曰:以其罪轻于茍范也】十二月辛未,赵鞅入绛,盟于公宫。其明年,知伯文子谓赵鞅曰:「范中行虽信为乱,安于发之,是安于与谋也。晋国有法,始乱者死。夫二子已伏罪,而安于独在,赵鞅患之。」安于曰:「臣死,赵氏定,晋国宁,吾死晩矣。」遂自杀。赵氏以告知伯,然后赵氏宁。孔子闻赵简子不请晋君而执邯郸午,保晋阳,故书《春秋》曰:「赵鞅以晋阳畔。」赵简子有臣曰周舍,好直谏。周舍死,简子每听朝,常不悦。大夫请辠,简子曰:「大夫无罪,吾闻千羊之皮,不如一狐之腋。诸大夫朝,徒闻唯唯,不闻周舍之鄂鄂,是以忧也【韩诗外传曰:「周舍立于门下,三日三夜。简子使问之曰:『子欲见寡人,何亊?』对曰:『愿为鄂鄂之臣,墨笔操牍,从君之过,而日有记,月有成,歳有效也】简子由此能附赵邑而怀晋人。晋定公十八年,赵简子围范中行于朝歌,中行文子奔邯郸。明年,卫灵公卒,简子与阳虎送卫太子蒯聩于卫,卫不内,居戚。晋定公二十一年,简子拔邯郸,中行文子奔柏人,简子又围柏人,中行文子、范昭子遂奔齐。赵竟有邯郸、柏人、范中行余邑入于晋,赵名晋卿,实专晋权,奉邑侔于诸侯。晋定公三十年,定公与吴王夫差争长于黄池,赵简子从。晋定公卒,长吴。定公三十七年卒,而简子除三年之丧期而已。是歳,越王句践灭吴。晋出公十一年,知伯伐郑,赵简子疾,使太子毋防将而围郑。知伯醉,以酒灌击毋防。毋防羣臣请死之。毋防曰:「君所以置毋防为能忍訽,然亦愠知伯。」知伯归,因谓简子使废毋防,简子不听。毋防由此怨知伯。晋出公十七年,简子卒【张华曰:赵简子冢在临水界,二冢并上气成楼阁】太子毋防代立,是为襄子。赵襄子元年,越围吴,襄子降丧食,使楚隆问吴王。襄子姊前为代王夫人,简子既葬未除服,北登夏屋【徐广曰:山在广武】请代王,使厨人操铜枓以食代王及从者,行斟,隂令宰人各【徐广曰:一作雒】以枓击杀代王及从官,遂兴兵平代地。其姊闻之,泣而呼天,摩笄自杀。代人怜之,所死地名之为摩笄之山,遂以代封伯鲁子周为代成君。伯鲁者,襄子兄故太子,太子蚤死,故封其子。襄子立四年,知伯与赵、韩、魏尽分其范中行故地。晋出公怒,告齐鲁,欲以伐四卿。四卿恐,遂共攻出公,出公奔齐,道死。知伯乃立昭公鲁孙骄,是为晋懿公。知伯益骄,请地韩、魏,韩、魏与之;请地赵,赵不与,以其围郑之辱。
知伯怒,遂率韩、魏攻赵。赵襄子惧,乃奔保晋阳原。过从后至于王泽,见三人,自带以上可见,自带以下不可见。与原过竹二节,莫通曰:“为我以是遗赵毋防。”原过既至,以告襄子。襄子齐三日,亲自剖竹,有朱书曰:“赵毋防,余霍泰山【徐广曰:在河东永安县】山阳侯天使也。三月丙戌,余将使女反灭知氏,女亦立我百邑,余将赐女林胡之地。至于后世,且有伉王,赤黑龙面而鸟噣,鬓麋髭,▯大膺大胸,修下而冯左衽界乘【徐广曰:修或作随,界一作介】奄有河宗,至于休溷诸貉,南伐晋别,北灭黑姑。”襄子再拜受三神之令。三国攻晋阳,歳余,引汾水灌其城,城不浸者三版,城中悬釡而炊,易子而食,羣臣皆冇外心,礼益慢,唯髙共【徐广曰:一作赫】不敢失礼。襄子惧,乃夜使相张孟同私于韩魏。韩魏与合谋,以三月丙戌,三国反灭知氏,共分其地。于是襄子行赏,髙共为上。张孟同曰:“晋阳之难,唯共无功。”襄子曰:“方晋阳急,羣臣皆懈,唯共不敢失人臣礼,是以先之。”于是赵北有代,南并知氏,彊于韩魏,遂祠三神于百邑,使原过主霍泰山祠祀。其后娶空同氏,生子,子襄子为伯鲁之不立也,不肯立子,且必欲传位与伯鲁子代成君。成君先死,乃取代成君子浣立为太子。襄子立三十三年卒,浣立,是为献侯。献侯少即位,治中牟【地理志曰:河南中牟县,赵献侯自耿徙此。瓒曰:中牟在春秋之时,是郑之疆内也。及三卿分晋,则在魏之邦土也。赵界自漳水以北,不及此。春秋传曰:卫侯如晋,过中牟。按中牟非卫适晋之次也。汲郡古文曰:齐师伐赵东鄙,围中牟。此中牟不在赵之东也。按中牟当漯水之北】襄子弟桓子逐献侯,自立于代,一年卒。国人曰:“桓子立非襄子意。”乃共杀其子,而复迎立献侯。十年,中山武公初立【徐广曰:西周桓公之子。桓公者,孝王弟而定王子】十三年,城平邑【地理志曰:代郡有平邑县】十五年,献侯卒,子烈侯籍立。烈侯元年,魏文侯伐中山,使太子击守之。六年,魏、韩、赵相立为诸侯,追尊献子为献侯。烈侯好音,谓相国公仲连曰:“寡人有爱,可以贵之乎?”公仲曰:“富之可,贵之则否。”烈侯曰:“然。夫郑歌者枪、石二人,吾赐之田人万亩。”公仲曰:“诺。”不与。居一月,烈侯从代来,问歌者田,公仲曰:“求未有可者。”有顷,烈侯复问,公仲终不与,乃称疾不朝。番吾君【徐广曰:番音盘,常山有番吾县】自代来,谓公仲曰:“君实好善,而未知所持。今公仲相赵于今四年,亦有进士乎?”公仲曰:“未也。”番吾君曰:“牛畜、荀欣、徐越皆可。
”公仲乃进三人。及朝,烈侯复问歌者田何如,公仲曰:“方使择其善者。”牛畜侍,烈侯以仁义约以王道,烈侯逌然。明日,荀欣侍,以选练举贤、任官使能。明日,徐越侍,以节财俭用、察度功徳,所与无不充君説。烈侯使使谓相国曰:“歌者之田且止,官畜牛为师,荀欣为中尉,徐越为内史,赐相国衣二袭【单复具为一袭】九年,烈侯卒,弟武公立。武公十三年卒,赵复立烈侯太子章,是为敬侯。是歳,魏文侯卒。敬侯元年,武公子朝作乱,不克,出奔魏。赵始都邯郸。二年,败齐于灵丘【地理志曰:代郡有灵丘县】三年,救魏于廪丘,大败齐人。四年,魏败我兎台,筑刚平以侵卫。五年,齐、魏为卫攻赵,取我刚平。六年,借兵于楚,伐魏,取棘蒲。八年,拔魏黄城【杜预曰:陈留外黄县东有黄城】九年,伐齐,齐伐燕,赵救燕。十年,与中山战于房子。十一年,魏、韩、赵共灭晋,分其地,伐中山,又战于中人【徐广曰:中山唐县有中人亭】十二年,敬侯卒,子成侯种立。成侯元年,公子胜与成侯争立为乱。二年,六月雨雪。三年,太戊午为相【徐广曰:戊一作成】伐卫,取乡邑七十三。魏败我蔺。四年,与秦战髙安,败之。五年,伐齐于鄄,魏败我怀,攻郑,败之,以与韩。韩与我长子【地里志曰:上党有长子县】六年,中山筑长城,伐魏败湪泽,围魏。惠王七年,侵齐至长城,与韩攻周。八年,与韩分周以为两【徐广曰:显王二年,周纪无此】九年,与齐战阿下【徐广曰:战一作会也】十年,攻卫取甄。十一年,秦攻魏,救之石阿。十二年,秦攻魏少梁,赵救之。十三年,秦献公使庶长国伐魏少梁,虏其太子痤。魏败我浍,取皮牢【徐广曰:魏年表曰取赵皮牢】成侯与韩昭侯遇上党。十四年,与韩攻秦。十五年,助魏攻齐。十六年,与韩、魏分晋,封晋君以端氏【徐广曰:在平阳】十七年,成侯与魏惠王遇葛孽【徐广曰:在马丘,年表曰十八年赵孟如齐】十九年,与齐、宋会平陆,与燕会阿。二十年,魏献荣椽,因以为檀台【徐广曰:襄国县有檀台】二十一年,魏围我邯郸。二十二年,魏惠王拔邯郸,齐亦败魏于桂陵。二十四年,魏归我邯郸,与魏盟漳水上。秦攻我蔺。二十五年,成侯卒,公子緤与太子肃侯争立,緤败亡奔韩。肃侯元年,夺晋君端氏,徙处屯留。二年,与魏惠王遇于隂晋。三年,公子范袭邯郸,不胜而死。四年,朝天子。六年,攻齐拔髙唐。七年,公子刻攻魏首垣。十一年,秦孝公使商君伐魏,虏其将公子卬。赵伐魏。十二年,秦孝公卒,商君死。十五年,起夀陵。魏惠王卒。十六年,肃侯游大陵【徐广曰:太原有大陵县,亦曰陆】出于鹿门大戊午,扣马【吕忱曰:扣牵马】曰:“耕事方急,一日不作,百日不食。
”肃侯下车谢。十七年,围魏黄不克【地理志曰:山阳有黄县】筑长城。十八年,齐、魏伐我,我决河水灌之,兵去。二十二年,张仪相秦,赵疵与秦战,败,秦杀疵河西,取我蔺、离石。二十三年,韩举【徐广曰:韩】将与齐、魏战,死于桑丘【地理志曰:泰山有桑丘县】二十四年,肃侯卒,秦、楚、燕、齐、魏出鋭师各万人来防葬。子武灵王立。武灵王元年【徐广曰:年表云魏败我赵防】阳文君赵豹相。梁襄王与太子嗣,韩宣王与太子仓来朝信宫。武灵王少,未能听政,博闻师三人,左右司过三人。及听政,先问先王贵臣肥义,加其秩。国三老,年八十,月致其礼。三年,城鄗。四年,与韩会于区防。五年,娶韩女为夫人。八年,韩击秦不胜而去。五国相王,赵独否,曰:“无其实,敢处其名乎。”令国人谓己曰“君”。九年,与韩、魏共击秦,秦败我,斩首八万级。齐败我观泽。十年,秦取我西都及中阳【徐广曰:年表云秦取中都西阳安邑】。十一年,秦败我将军英太原有中都县,西河有中阳县】齐破燕,燕相子之为君,君反为臣。十一年,王召公子职于韩,立以为燕王【徐广曰:纪年亦云尔】使乐池送之【按:燕世家,子之死后,燕人共立太子平,是为燕昭王,无赵送公子职为燕王之亊当是赵闻燕乱,遥立职为燕王,虽使乐池送之,竟不能就】十三年,秦拔我蔺,虏将军赵庄。楚、魏王来过邯郸。十四年,赵何攻魏。十六年,秦惠王卒。王游大陵。他日,王梦见处女鼓琴而歌,诗曰:“美人荧荧兮,顔若苕之荣【綦毋▯曰:陵苕之草,其叶紫】命乎,命乎!曾无我嬴【綦毋邃曰:言有命禄,生遇其时,人莫知已贵盛盈端也】异日,王饮酒乐,数言所梦想见其状。吴广闻之,因夫人而内其女娃嬴【方言曰:娃,美也,吴有馆娃之宫】孟姚也【徐广曰:古史考云内其女曰娃】孟姚甚有宠于王,是为惠后。十七年,王出九门【徐广曰:在常山】为野台【徐广曰:野一作望】以望齐中山之境。十八年,秦武王与孟説举龙文赤鼎,絶膑而死【徐广曰:一作絶瞑,音亡丁反】赵王使代相赵固迎公子稷于燕,送归立为秦王,是为昭王。十九年春正月,大朝信宫,召肥义与议天下,五日而毕。王北畧中山之地,至于房子,遂之代北。至无穷,西至河,登黄华之上,召楼缓谋曰:“我先王因世之变,以长南藩之地,属阻漳滏之险,立长城,又取蔺、郭、狼,败林人于荏,而功未遂。今中山在我腹心,北有燕,东有胡,西有林胡、楼烦、秦、韩之边,而无彊兵之救,是亡社稷,奈何?”夫有髙世之名,必有遗俗之累。吾欲胡服,楼缓曰:“善。
”羣臣皆不欲。于是肥义侍王曰:“简襄主之烈,计胡翟之利,为人臣者,宠有孝悌、长幼、顺明之节,通有补民、益主之业,此两者,臣之分也。今吾欲继襄主之迹,开于胡翟之乡,而卒世不见也。为敌弱,用力少而功多,可以毋尽百姓之劳,而序徃古之勲。夫有髙世之功者,负遗俗之累;有独智之虑者,任骜民之怨。今吾将胡服骑射以教百姓,而世必议寡人,奈何?”肥义曰:“臣闻疑事无功,疑行无名。王既定负遗俗之虑,殆无顾天下之议矣。夫论至徳者,不和于俗;成大功者,不谋于众。昔者舜舞有苗,禹袒裸国,非以养欲而乐志也,务以论徳而约功也。愚者闇成事,智者覩未形,则王何疑焉?”王曰:“吾不疑胡服也,吾恐天下笑我也。”狂夫之乐,智者哀焉;愚者所笑,贤者察焉。世有顺我者,胡服之功未可知也。虽驱世以笑我,胡地、中山,吾必有之。于是遂胡服矣。使王緤告公子成曰:“寡人胡服,将以朝也,亦欲叔服之家听于亲,而国听于君,古今之公行也。子不反亲,臣不逆君,兄弟之通义也【徐广曰:兄弟一作元夷,元始也,夷平也】今寡人作教易服,而叔不服,吾恐天下议之也。制国有常,利民为本;从政有经,令行为上;明徳先论于贱,而行政先信于贵。今胡服之意,非以养欲而乐志也,事有所止,而功有所出,事成功立,然后善也。今寡人恐叔之逆从政之经,以辅叔之议,且寡人闻之,事利国者,行无邪;因贵戚者,名不累。故愿慕公叔之议,以成胡服之功。使緤谒之叔,请服焉。公子成再拜稽首曰:「臣固闻王之胡服也,臣不佞,寝疾未能趋走以滋进也。王命之,臣敢对,因竭其愚忠曰:『臣闻中国者,盖聪明徇智之所居也【徐广曰:五帝本纪云幼而徇齐】万物财用之所聚也,贤圣之所教也,仁义之所施也,诗书礼乐之所用也,异敏技能之所试也,逺方之所观赴也,蛮夷之所义行也。今王舍此而袭逺方之服,变古之教,易古之道,逆人之心而怫学者,离中国。故臣愿王图之也。』使者以报王曰:「吾固闻叔之疾也,我将自徃请之。」王遂徃之公子成家,因自请之曰:「夫服者所以便用也,礼者所以便事也。圣人观乡而顺宜,因事而制礼,所以利其民而厚其国也。夫剪发文身,错臂左衽,瓯越之民也;黑齿雕题【刘逵曰:以草染齿用白作黑;郑▯曰:雕文谓刻其肌以青丹▯之】却冠秫绌【徐广曰:战国策作秫缝绌,亦缝紩之别名也。鉥者綦鍼也,古字多假借,故作秫绌耳。此盖言其女工鍼缕之麤拙也。又一本作鲑冠黎緤也】大吴之国也。故礼服莫同其便一也,乡异而用变,事异而礼易,是以圣人果可以利其国,不一其用;果可以便其事,不同其礼。
儒者一师而俗异,中国同礼而教离,况于山谷之便乎?故去就之变,智者不能一;逺近之服,贤圣不能同。穷乡多异,曲学多辩,不知而不疑,异于已而不非者,公焉而众求尽善也。今叔之所言者俗也,吾所言者所以制俗也。吾国东有河薄洛之水【徐广曰:安平经县西有漳水津名薄洛津】与齐中山同之,无舟楫之用。自常山以至代上党【徐广曰:一云自常山以下代上党以东】东有燕、东胡之境,而西有楼烦、秦、韩之邉,今无骑射之备。故寡人无舟楫之用,夹水居之民,将何以守?河薄洛之水,变服骑射,以备燕、三胡、秦、韩之边。且昔者简王不塞晋阳以及上党,而襄主并戎取代,以攘诸胡,此愚智所明也。先时,中山负齐之彊兵,侵暴吾地,系累吾民,引水围鄗。微社稷之神灵,则鄗几于不守也。先王丑之而怨,未能报也。今骑射之备,近可以便上党之形,而逺可以报中山之怨。而叔顺中国之俗,以逆简襄之意,恶变服之名,以忘鄗事之丑,非寡人之所望也。公子成再拜稽首曰:「臣愚不达于王之义,敢道世俗之闻,臣之辠也。」今王将继简襄之意,以顺先王之志,臣敢不听命乎?再拜稽首。乃赐胡服。明日服而朝。于是始出胡服令也。赵文、赵造、周袑【徐广曰:战国策作绍袑,音绍】赵俊皆谏止王毋胡服,如故法便。王曰:「先王不同俗,何古之法?帝王不相袭,何礼之循?虙戏、神农教而不诛,黄帝、尧、舜诛而不怒。及至三王,随时制法,因事制礼,法度制令,各顺其宜,衣服器械,各便其用。故礼也不必一道,而便国不必古。圣人之兴也,不相袭而王;夏、殷之衰也,不易礼而灭。然则反古未可非,而循礼未足多也。且服奇者志淫,则是邹鲁无竒行也;俗辟者民易,则是吴越无秀士也。且圣人利身谓之服,便亊谓之礼。夫进退之节,衣服之制者,所以齐常民也,非所以论贤者也。故齐民与俗流,贤者与变俱。故谚曰:『以书御者不尽马之情,以古制今者不达事之变。』循法之功不足以髙世,法古之学不足以制今,子不及也。」遂胡服,招骑射。二十年,王略中山地至宁葭;西略胡地至榆中。林胡王献马,归使楼缓之秦,仇液之韩,王贲之楚,富丁之魏,赵爵之齐。代相赵固主胡,致其兵。二十一年,攻中山。赵袑为右军,许钧为左军,公子章为中军,王并将之,牛翦将车骑,赵希并将胡代。赵与之陉【徐广曰:一作陆,又作陉,或宜言赵与之陉,陉者山絶之名,常山有井陉,中山有苦陉,上党有阏与】合军曲阳【徐广曰:上曲阳在常山,下曲阳在钜鹿】攻取丹丘、华阳、鸱之。塞【徐广曰华一作爽鸱一作鸿】王军取鄗石邑【徐广曰在常山】封龙东垣中山,献四邑请和,王许之,罢兵。
译赵王的军队攻取鄗、石邑(徐广说在常山)、封龙、东垣。中山献出四座城邑请求讲和,赵王答应,撤兵。二十三年,攻打中山。二十五年,惠后去世,赵王派周袑用胡服传令给王子何。二十六年,再次攻打中山,向北拓展土地直到燕、代,向西直到云中、九原。二十七年五月戊申日,在东宫举行大朝会,把国家传给王子何,立他为王。王到宗庙举行见礼,礼毕出来临朝,大夫全都成为臣下。肥义任相国,并辅佐新王处理政务。新王就是惠文王。惠文王是惠后吴娃的儿子。武灵王自称主父。主父想让儿子主持国政,自己穿胡服,率领将士、大夫向西北攻略胡地,又想从云中、九原向正南袭击秦国。于是他假装秦国使者进入秦国,秦昭王起初不知道,后来惊讶于他的相貌非常魁伟,不像臣下应有的仪表,便派人追赶他,主父已经奔驰逃出关隘。详细询问后,才知道是主父。秦人大为惊讶。主父进入秦国,是想亲自察看秦国地形,顺便观察秦王的为人。惠文王(徐广说元年任公子胜为相国,封为平原君)二年,主父巡行新得到的土地,出代地后在西河与楼烦王相遇,并使楼烦王交出军队。三年,灭掉中山,把中山王迁到肤施(徐广说在上郡);修筑灵寿(徐广说在常山),向北开拓土地,从代地出发的道路完全打通。返回后进行赏赐,大赦天下,设酒宴五天;封长子章为代安阳君。赵章一向骄奢,内心不服弟弟即位,主父又派田不礼做赵章的相国。李兑对肥义说:“公子章强壮而志气骄傲,党羽众多而欲望很大,大概会有私谋吧。田不礼这个人,残忍好杀而骄横;两人相合,一定会有阴谋。阴险的祸害一旦从自身开始,侥幸也难以避免。小人有欲望,考虑浅薄,眼中只看见利益而不顾祸害;同类相互推引,一同进入祸门。依我看,他们一定不会长久。您责任重大,权势很大,正是动乱开始、祸患聚集的地方。您一定会先遭祸。仁者爱护万物,智者在祸患尚未显露时就预先防备;不仁不智,凭什么治理国家?您为什么不称病不出,把政权交给公子成?不要成为怨恨聚集之处,不要成为祸患的阶梯。”肥义说:“不行。从前主父把王位托付给我时说:‘不要改变你的法度,不要改变你的谋虑;坚守一心直到终身。’我再拜接受命令,并把它登记在册。如今因为害怕田不礼的祸难而忘记我的记录,还有什么比这更大的改变?进朝接受严厉命令,退朝却不能保全它,还有什么比这更严重的辜负?改变并辜负使命的臣子,不容于刑法。谚语说:死者如果复生,生者也不应惭愧。我已经把这些话说在前面了。” 已经在前面说过了。我想保全自己的诺言,怎么能保全自身呢?况且他是贞节之臣,灾难临头才显出节操;是忠臣,灾难多次降临才能显明他的操行。这样,您就会得到赏赐,也会忠于我了。虽然如此,我先前已经说过那番话,终究不敢失信。”李兑说:“好,您努力吧。我看您今年就要死了。”公子成流着眼泪出去。李兑多次拜见公子成,准备说明田不礼的无礼行为。后来,肥义对信期说:“公子成和田不礼相处得很无礼,实在令人忧虑。他对于道义,口头上说得好,实际上却很坏。这种人,既不像儿子,也不像臣子。我听说,奸臣在朝廷,是国家的残害;谗臣在宫中,是君主的蛀虫。这个人贪心而欲望很大,对内取得君主的信任,对外却施暴;假托君命而使法令轻慢,以便擅自掌握君主一时的命令,他没有什么不敢做的。灾祸将要牵连国家。现在我为此忧虑,夜里忘记睡觉,饿了忘记吃饭。盗贼出入,也不能不防备。从今以后,凡是有人召见大王,一定要先让我见到,我将先以自身承担危险;没有缘故,大王不要进去。”信期说:“说得好!我能够听到这些话。”四年,赵王朝见群臣,安阳君也来朝见。主父命赵王处理朝政,自己从旁观察,窥视群臣和宗室的礼仪。他看见自己的长子章神情失意,反而面向北方向弟弟称臣,心中怜悯他,于是想把赵国分开,让章在代地称王。计划还没有决定,便暂时搁置了。主父和赵王游览沙丘,分别住在不同的宫殿。公子章便率领他的部众,与田不礼发动叛乱,假称主父有令召见赵王。肥义先进去,被杀。高信随即与赵王交战。公子成与李兑从国都赶来,于是发动四邑的军队入城抵抗叛乱,杀死公子章和田不礼,消灭他们的党羽,安定了王室。公子成担任相国,号为安平君;李兑担任司寇。公子章失败后,逃到主父那里,主父打开宫门接纳他。公子成、李兑于是包围主父的宫殿。公子章死后,公子成和李兑商议说:“因为公子章的缘故,我们包围了主父;如果现在解除军队,我们这些人就会被夷灭。”于是包围得更加严密,下令宫中人最后出来的将被诛灭。宫中人全部出来后,主父想出来却无法出来,也没有食物可吃,只好掏取麻雀雏来吃【綦毋潜说:“鷇是麻雀的幼雏”】。三个月多以后,主父在沙丘饿死【应劭说:武灵王葬在代郡灵丘县】。主父确定已经死亡后,才发丧并向诸侯报丧。当时赵王年幼,公子成、李兑专权,害怕被诛杀,所以包围主父。主父起初立长子章为太子,后来得到吴娃的宠爱,几年没有出嫁,生下儿子何,于是废黜太子章,立何为王。吴娃死后,宠爱减退,又怜悯原来的太子,便想让两人都称王,犹豫不决,因此叛乱兴起,最终父子都死了,成为天下人的笑柄,难道不可悲吗?【徐广说:有的版本没有这十四个字】主父死后,惠文 王即位。惠文王即位五年,与燕国交换鄚地【徐广说:鄚、易都属涿郡;鄚音莫】。八年,在南行唐筑城【徐广说:南行唐在常山】。九年,赵梁率军与齐军会合,攻打韩国,兵至鲁关之下。十年,秦国自行设置西帝。十一年,董叔与魏氏攻打宋国,从魏国取得河阳;秦国夺取梗阳【杜预说:太原郡晋阳县南有梗阳城】。十二年,赵梁率军攻打齐国。十三年,韩国的徐为率军攻打齐国,公主去世。十四年,相国乐毅率赵、秦、韩、魏、燕五国军队攻打齐国,夺取灵丘,并与秦军在中阳会师。十五年,燕昭王来拜见赵王。赵国与韩、魏、秦共同攻打齐国,齐王败逃,燕军独自深入,夺取临淄。十六年,秦国又多次与赵国攻打齐国,齐人对此忧患不已。苏厉替齐国给赵王写信说:“我听说古代贤明的君主,他们的德行并没有遍布天下,他们的教化也没有完全施行于百姓,他们按时祭祀、享用祭品,也并非频繁不断地对鬼神举行祭祀;但甘露降下,时雨到来,年谷丰收,百姓没有疾病,众人都认为这是善政。然而贤明的君主却要对此加以谋划。如今您的贤德、功业和力量,并没有比秦国多很多;您对齐国的怨恨和愤怒,也并非一向深重。秦、赵作为盟国,以强力向韩国征调军队。秦国难道真是喜爱赵国、憎恨齐国吗?事物中最严重的情况,贤明的君主应当看清楚。秦国并不是喜爱赵国而憎恨齐国,而是想灭掉韩国,吞并东周、西周,所以拿齐国来诱使天下;又害怕事情不能成功,所以出兵劫持魏、赵;害怕天下畏惧自己,所以派出人质作为信用;害怕天下很快反叛,所以向韩国征兵以示威。表面上说是以德对待盟国,实际上却要攻打空虚的韩国。我认为秦国的谋略一定会从这里显现。事物本来就有形势不同而祸患相同的情况:楚国长期被攻打,于是中山灭亡;如今齐国长期被攻打,韩国也一定会灭亡。打败齐王,与六国瓜分齐国的利益;灭亡韩国,秦国就能独自占有其利益;收取东周、西周,向西夺取祭祀器物,秦国也将独自据为己有。丈量田地、计算功劳、成为诸侯,谁得到的利益能比秦国更多?游说之士的谋略说:韩国灭亡三川,魏国灭亡晋国,市场和朝廷还没有改变,灾祸已经临头。燕国夺尽齐国北部土地,距离沙丘、钜鹿只有三百里;韩国的上党距离邯郸一百里。燕、秦谋取您的河山,中间相隔三百里,已经连通。秦国上郡靠近挺关,直到榆中有一千五百里。秦国凭借三个郡攻打您的上党,羊肠以西、句注以南已经不属于您;越过句注山,截断常山并据守它,三百里就能与燕、代相通。代地的马、胡地的狗不能向东运下,昆山的玉也不能运出。这三种宝物也都不再属于您了。您长期攻打齐国,又跟随强大的秦国攻打韩国,灾祸一定会发展到这种地步。希望大王仔细考虑。况且齐国之所以攻打韩国,是因为韩国侍奉秦国;天下诸国联合行动,是为了谋算您。燕、秦的盟约一旦订成,出兵已有日期。五国把您的土地分成三份,齐国背弃五国的盟约而承担您的祸患;西方的军队可以遏制强大的秦国,秦国就会废除帝号、请求归服,归还高平、根柔给魏国【徐广说:《纪年》记载,魏襄王四年改河阳为河雍;向说高平就是根柔;根柔一作防柔,一作平柔】,归还巠分【徐广说:一作王公巠;“巠”音胡鼎反】,先俞归赵【徐广说:《尔雅》说,西俞就是雁门】。齐国这样对待您,本来应当是最上等的交好,如今却反而获罪。我担心天下后来想侍奉您的人,不敢再自信地这样做了。希望大王仔细谋划。”于是赵国停止答应秦国的要求,不再攻打齐国。赵王与燕王会面,廉颇率军攻打齐国的昔阳并夺取它【杜预说:乐平郡治县有昔阳城】。十七年,乐毅率赵军攻打魏国的伯阳;秦国怨恨赵国不肯同它攻打齐国,便攻打赵国,夺取我方两座城。十八年,秦国夺取我方石城【《地理志》说右北平有石城县】。赵王两次到卫国,向东使东阳的黄河决口,攻打魏氏,造成大水,漳水泛滥。魏冉来赵国担任相国。十九年,秦国打败我方两座城。赵国与魏国争夺伯阳,赵奢率军攻打齐国的麦丘并夺取它。二十年,廉颇率军攻打齐国;赵王与秦昭王在西河之外会面【徐广说:《年表》记载,这是在渑池会见】。二十一年,赵国把漳水改道到武平以西。二十二年,发生大瘟疫,立公子丹为太子。二十三年,楼昌率军攻打魏国的几,几乎不能攻取。十二月,廉颇率军攻打几并夺取它。二十四年,廉颇率军攻打魏国的房子【徐广说:房子属常山】,攻下后筑城而回;又攻打安阳并夺取它。二十五年,燕国的周率军攻打昌【徐广说:昌属齐郡】,筑高唐城并夺取它;赵国与魏国共同攻打秦国,秦将白起在华阳击败赵军,俘获一名将军。二十六年,夺取东胡的欧地和代地。二十七年,把漳水改道到武平以南,封赵豹为平阳君【《战国策》说:赵豹是平阳君,是惠文王的同母弟】。黄河决口,发生大水。二十八年,蔺相如攻打齐国,进军到平邑后停止;在城北修筑九门大城。燕国将领成安君公孙操弑杀燕王【徐广说:《年表》记载,这是燕武成王元年】。二十九年,秦、韩相互攻打,秦军包围阏与,赵国派赵奢率军攻打秦军,在阏与城下大败秦军,赐给赵奢马服君的称号。三十三年,惠文王去世,太子丹即位,这就是孝成王。孝成王元年【徐广说:平原君担任相国】,秦国攻打赵国,夺取三座城。赵王刚刚即位,太后掌握政事,秦国加紧进攻赵国。赵国请求齐国救援,齐国说:“一定要让长安君作为人质,军队才出动。”太后不肯,大臣们极力劝谏。太后明白地对左右说:“谁再说让长安君做人质,老妇一定向他脸上吐唾沫。”左师触龙请求拜见太后,太后怒气冲冲地等着他进来【胥,就是等待;《谷梁传》说:“等他出来”】。触龙慢慢走快步进来,坐下后道歉说:“老臣脚有病,竟然不能快走,已经很久没有来拜见太后了。我私下宽恕自己,却担心太后的身体有什么不舒服,所以希望来望见太后。”太后说:“老妇依靠车子行走。”触龙说:“每天的饮食还能吃得下吗?身体没有衰弱吧?”太后说:“只靠喝粥罢了。”触龙说:“老臣近来特别不想吃饭,于是勉强每天走三四里路,食欲稍微增加,身体也舒适了。”太后说:“老妇做不到。”太后的不悦之色稍稍消解。左师公说:“老臣的庶子舒祺最年幼,也最没有出息;我年老了,私下很疼爱他,希望能得到一个补充黑衣缺额的职位,来守卫王宫,冒死把这件事告诉太后。”太后说:“好。舒祺多大了?”回答说:“十五岁了。虽然年幼,我希望在自己还没有填沟壑之前把他托付好。”太后说:“男子也疼爱小儿子吗?”回答说:“比妇人更厉害。”太后笑着说:“妇人尤其不同。”回答说:“老臣私下认为,太后您疼爱燕后的程度,胜过疼爱长安君。”太后说:“您说错了,不如疼爱长安君深。”左师公说:“父母疼爱孩子,就会替他作长远深切的打算。太后送燕后出嫁时,曾经握着她的脚后跟为她哭泣,是想到她要到遥远的地方,也确实为她悲伤。她出嫁以后,您不是不思念她;祭祀时还祝祷说:‘一定不要让她回来。’这难道不是为她长远考虑,希望子孙世代相继为王吗?”太后说:“是这样。”左师公说:“现在,从三代以前直到赵国君主的子孙中,封侯而后代仍在的,有吗?”太后说:“没有。”左师公说:“不只赵国,诸侯中有这样的后代吗?”太后说:“老妇没有听说过。”左师公说:“这就是近的祸及自身,远的祸及子孙。难道君主的儿子封了侯就都不好吗?只是因为地位尊贵而没有功劳,俸禄优厚而没有劳绩,又依仗着贵重财物太多。如今太后提高长安君的地位,把肥沃的土地封给他,给他许多贵重财物,却不趁现在让他为国家建立功劳;一旦太后和大王去世,长安君凭什么在赵国自立?老臣认为,太后替长安君作的打算太短浅了,所以认为您疼爱他不如疼爱燕后。”太后说:“好,任凭您派遣他吧。”于是替长安君准备了一百辆车,让他到齐国做人质,齐国的
二十三年,攻中山。二十五年,惠后卒,使周袑胡服,▯王子何。二十六年,复攻中山,攘地北至燕代,西至云中九原。二十七年五月戊申,大朝于东宫,▯国立王子何以为王。王庙见礼毕,出临朝大夫,悉为臣。肥义为相国,并▯王是为惠文王。惠文王,惠后吴娃子也。武灵王自号为主父。主父欲令子主治国,而身胡服将士大夫,西北略胡地,而欲从云中九原直南袭秦。于是诈自为使者入秦,秦昭王不知,已而怪其状甚伟,非人臣之度,使人逐之,而主父驰,已脱关矣。审问之,乃主父也。秦人大惊。主父所以入秦者,欲自略地形,因观秦王之为人也。惠文王【徐广曰元年以公子胜为相封平原】二年,主父行新地,遂出代西,遇楼烦王于西河而致其兵。三年,灭中山,迁其王于肤施【徐广曰在上郡】起灵夀【徐广曰在常山】北地方从代道大通,还归行赏,大赦置酒酺五日。封长子章为代安阳君。章素侈心,不服其弟所立。主父又使田不礼相章也。李兑谓肥义曰:“公子章彊壮而志骄,党众而欲大,殆有私乎?田不礼之为人也,忍杀而骄,二人相得必有谋,阴贼起一出身徼幸。夫小人有欲,轻虑浅谋,徒见其利而不顾其害,同类相推,俱入祸门。以吾观之,必不乆矣。子任重而势大,乱之所始,祸之所集也。子必先患。仁者爱万物,而智者备祸于未形,不仁不智,何以为国?子奚不称疾毋出,传政于公子成,毋为怨府,毋为祸梯?”肥义曰:“不可。昔者主父以王属义也,曰:‘毋变而度,毋异而虑,坚守一心以殁而世。’义再拜受命而籍之。今畏不礼之难,而忘吾籍,变孰大焉?进受严命,退而不全,负孰甚焉?变负之臣,不容于刑。谚曰:‘死者复生,生者不愧。’吾言已在前矣,吾欲全吾言,安得全吾身?且夫贞臣也,难至而节见;忠臣也,累至而行明。子则有赐而忠我矣,虽然,吾有语在前者也,终不敢失。李兑曰:“诺,子勉之矣!吾见子已今年耳。”涕泣而出。李兑数见公子成,以备田不礼之事。异日,肥义谓信期曰:“公子与田不礼甚可忧也。其于义也,声善而实恶,此为人也不子不臣。吾闻之也,奸臣在朝,国之残也;谗臣在中,主之蠧也。此人贪而欲大,内得主而外为暴,矫令为慢,以擅一旦之命,不难为也。祸且逮国,今吾忧之夜而忘寐,饥而忘食,盗贼出入,不可不备。自今以来,若有召王者,必见吾面,我将先以身当之,无故而王乃入。”信期曰:“善哉!吾得闻此也。”四年,朝羣臣,安阳君亦来朝。主父令王听朝,而自从旁观窥羣臣宗室之礼,见其长子章傫然也,反北面为臣,诎于其弟,心怜之。
于是乃欲分赵而王章于代,计未决而辍。主父及王游沙丘异宫,公子章即以其徒与田不礼作乱,诈以主父令召王。肥义先入,杀之。髙信即与王战,公子成与李兑自国至,乃起四邑之兵入距难,杀公子章及田不礼,灭其党贼而定王室。公子成为相,号安平君;李兑为司寇。公子章之败,徃走主父,主父开之。成、兑因围主父宫,公子章死。公子成、李兑谋曰:“以章故围主父,即解兵,吾属夷矣。”乃遂围主父,令宫中人后出者夷。宫中人悉出,主父欲出不得,又不得食,探爵鷇而食之【綦毋防曰:鷇,爵子也】三月余而饿死沙丘【应劭曰:武灵王葬代郡灵丘县】主父定死,乃发丧赴诸侯。是时王少,成、兑专政,畏诛故围主父。主父初以长子章为太子,后得吴娃,爱之,为不出者数歳,生子何,乃废太子章而立何为王。吴娃死,爱弛,怜故太子,欲两王之,犹豫未决,故乱起,以至父子俱死,为天下笑,岂不痛乎【徐广曰:或无此十四字】主父死。惠文王立,立五年,与燕鄚易【徐广曰:皆属涿郡,鄚音莫】八年,城南行唐【徐广曰:在常山】九年,赵梁将与齐合军攻韩,至鲁关下。及十年,秦自置为西帝。十一年,董叔与魏氏伐宋,得河阳于魏。秦取梗阳【杜预曰:太原晋阳县南梗阳城也】十二年,赵梁将攻齐。十三年,韩徐为将攻齐,公主死。十四年,相国乐毅将赵、秦、韩、魏、燕攻齐,取灵丘,与秦会中阳。十五年,燕昭王来见赵,与韩、魏、秦共击齐,齐王败走。燕独深入,取临葘。十六年,秦复与赵数击齐,齐人患之。苏厉为齐遗赵王书曰:「臣闻古之贤君,其徳行非布于海内也,教顺非洽于民人也,祭祀时享非数常于鬼神也。甘露降,时雨至,年谷丰熟,民不疾疫,众人善之。然而贤主图之。今足下之贤行功力,非数加于秦也;怨毒积怒,非素深于齐也。秦、赵与国,以彊征兵于韩。秦诚爱赵乎?其实憎齐乎?物之甚者,贤主察之。秦非爱赵而憎齐也,欲亡韩而吞二周,故以齐餤天下。恐事之不合,故出兵以劫魏、赵。恐天下畏己也,故出质以为信。恐天下亟反也,故征兵于韩,以威之声,以徳与国,实而伐空韩。臣以秦计为必出于此。夫物固有势异而患同者,楚乆伐而中山亡,今齐乆伐而韩必亡。破齐,王与六国分其利也;亡韩,秦独擅之,收二周,西取祭器,秦独私之。赋田计功,王之获利孰与秦多?説士之计曰:韩亡,三川;魏亡,晋国;市朝未变,而祸已及矣。燕尽齐之北地,去沙丘、钜鹿,敛三百里;韩之上党,去邯郸百里;燕、秦谋王之河山间三百里而通矣。秦之上郡,近挺关至于榆中者千五百里。
秦以三郡攻王之上党,羊肠之西,句注之南,非王有已。逾句注,斩常山而守之,三百里而通于燕、代。马、胡犬不东下,昆山之玉不出。此三宝者,亦非王有已。王乆伐齐,从彊秦攻韩,其祸必至于此。愿王孰虑之!且齐之所以」伐者以事王也,天下属行以谋王也。燕、秦之约成而兵出,有日矣。五国三分王之地,齐倍五国之约而殉王之患,西兵以禁彊秦。秦废帝,请服,反髙平根柔于魏【徐广曰:纪年云魏襄王四年改河阳曰河雍,向曰髙平也。根柔一作防柔,一作平柔】反巠分【徐广曰:一作王公巠音胡鼎反】先俞于赵【徐广曰:尔雅曰西俞鴈门是】齐之事王,宜为上佼,而今乃抵罪。臣恐天下后事王者之不敢自必也。愿王孰计之也。今王毋与天下攻齐,天下必以王为义。齐抱社稷而厚事王,天下必尽重王义。王以天下善秦,秦暴,王以天下禁之,是一世之名宠制于王也。于是赵乃辍谢秦,不击齐。王与燕王遇防颇将攻齐,昔阳取之【杜预曰:乐平治县有昔阳城】十七年,乐毅将赵师攻魏伯阳,而秦怨赵不与己击齐,伐赵,拔我两城。十八年,秦拔我石城【地理志云:右北平有石城县】王再之卫,东阳决河水伐魏氏,大潦漳水出。魏冉来相赵。十九年,秦败我二城。赵与魏伯阳,赵奢将攻齐,麦丘取之。二十年,防颇将攻齐,王与秦昭王遇西河外【徐广曰:年表云与秦会渑池】二十一年,赵徙漳水武平西。二十二年,大疫,置公子丹为太子。二十三年,楼昌将攻魏几,不能取。十二月,防颇将攻几,取之。二十四年,防颇将攻魏房子【徐广曰:属常山】拔之,因城而还,又攻安阳,取之。二十五年,燕周将攻昌【徐广曰:属齐郡】城髙唐取之,与魏共击秦,秦将白起破我华阳,得一将军。二十六年,取东胡欧代地。二十七年,徙漳水武平南,封赵豹为平阳君【战国防曰:赵豹平阳君,惠文王母弟】河水出大潦。二十八年,蔺相如伐齐至平邑,罢城北九门大城。燕将成安君公孙操弑其王【徐广曰:年表云是燕武成王元年】二十九年,秦、韩相攻而围阏与,赵使赵。奢将击秦,大破秦军阏与下,赐号为马服君。三十三年,惠文王卒,太子丹立,是为孝成王。孝成王元年【徐广曰:平原君相也】秦伐我,拔三城。赵王新立,太后用事,秦急攻之。赵氏求救于齐,齐曰:「必以长安君为质,兵乃出。」太后不肯,大臣彊谏。太后明谓左右曰:「复言长安君为质者,老妇必唾其面。」左师触龙言:「愿见太后。」太后盛气而胥之入【胥犹须也,谷梁传曰:胥其出也】徐趍而坐,自谢曰:「老臣病足,曾不能疾走,不得见乆矣,窃自恕,而恐太后体之有所苦也,故愿望见太后。
译这是为了侍奉大王。天下各国联合行动,是为了谋害大王。燕、秦的盟约已经订成,出兵的日期也定了。五国把大王的土地分成三份,齐国却背弃了与五国的约定,来分担大王的祸患;西方的军队用来遏制强大的秦国。秦国废除帝号,请求服从,归还高平、根柔给魏国【徐广说:《纪年》记载,魏襄王四年,把河阳改名为河雍;向说,高平就是根柔。“根柔”一作“防柔”,一作“平柔”】;归还巠分【徐广说:一作“王公巠”;“巠”音胡鼎反切】给赵国;先把俞地归还给赵国【徐广说:《尔雅》说,西俞就是雁门】。齐国侍奉大王,本应成为最好的交好对象,如今却反而获罪,我担心天下后来侍奉大王的人,不敢再自信地这样做了,希望大王仔细考虑。如今大王不要同天下一起攻打齐国,天下一定会认为大王仁义;齐国抱守社稷而优厚地侍奉大王,天下一定会更加看重大王的仁义。大王凭借天下的力量亲善秦国,秦国却残暴地对待大王;大王凭借天下的力量遏制秦国,这一世的声名和恩宠,就都掌握在大王手中了。于是赵国停止了答复秦国,也不攻打齐国。赵王与燕王相会。廉颇率军攻打齐国的昔阳,攻取了它【杜预说:乐平郡治下有昔阳城】。赵惠文王十七年,乐毅率领赵军攻打魏国的伯阳;秦国怨恨赵国不肯同自己攻打齐国,于是攻伐赵国,攻下赵国两座城。十八年,秦国攻下赵国的石城【《地理志》说,右北平有石城县】。赵王再次到卫国,到了东阳,决开黄河水攻魏国,造成大水灾,漳水从魏国流出。魏冉前来担任赵国相国。十九年,秦国击败赵国,夺取赵国两座城。赵国与魏国在伯阳交战。赵奢率军攻打齐国的麦丘,攻取了它。二十年,廉颇率军攻打齐国;赵王与秦昭王在西河以外相会【徐广说:《年表》记载,赵王与秦王在渑池会面】。二十一年,赵国迁移漳水,修筑武平以西的水道。二十二年,发生大瘟疫,立公子丹为太子。二十三年,楼昌率军攻打魏国的几地,几乎不能攻取;十二月,廉颇率军攻打几地,攻取了它。二十四年,廉颇率军攻打魏国的房子【徐广说:房子属常山郡】,攻下后筑城,然后返回;又攻打安阳,攻取了它。二十五年,燕国的周率军攻打齐国的昌【徐广说:昌属齐郡】,筑起高唐城并攻取了它;赵国与魏国共同攻打秦国,秦将白起击败赵军,在华阳俘获一名赵国将军。二十六年,赵国攻取东胡,夺取代地。二十七年,赵国迁移漳水,修筑武平以南的水道,封赵豹为平阳君【《战国策》说:赵豹是赵惠文王同母弟】;黄河水泛滥,造成大水灾。二十八年,蔺相如攻打齐国,到达平邑后停止进军;在城北修筑九门大城。燕将成安君公孙操杀死燕王【徐广说:《年表》记载,这是燕武成王元年】。二十九年,秦、韩相互攻打,秦军包围赵国的阏与;赵国派赵奢率军迎击秦军。赵奢在阏与城下攻击秦军,把秦军打得大败,赵王赐给他“马服君”的称号。三十三年,惠文王去世,太子丹即位,这就是孝成王。孝成王元年【徐广说:平原君担任相国】,秦国攻打赵国,攻下赵国三座城。赵王刚刚即位,太后掌管政事;秦军加紧进攻赵国。赵国向齐国请求救援,齐国说:“一定要把长安君送来做人质,军队才出动。”太后不肯答应,大臣们极力劝谏。太后明白地对左右近臣说:“谁再提长安君做人质的事,我这个老妇人一定要向他脸上吐唾沫!”左师触龙请求拜见太后,太后怒气冲冲地等着他进去【“胥”就是等待;《谷梁传》说:“等待他出来”】。触龙缓慢地快步走来,坐下后向太后道歉说:“老臣脚有病,连快走都做不到,因此很久不能来拜见您;我私下宽恕自己,又担心太后的身体有什么不舒服,所以希望来看看太后。”太后说:“我依靠车子行走。”触龙说:“每天的饮食还能正常吗?没有衰退吧?”太后说:“只喝些粥罢了。”触龙说:“老臣近来特别不想吃饭,于是勉强每天走三四里路,食欲稍微增加了,身体也舒适些了。”太后说:“我做不到。”太后脸上不悦的神色稍稍消解。左师公说:“老臣有个不成材的小儿子舒祺,年纪最小,也最没有出息;而且老臣年老了,私下里很疼爱他,希望得到一个补充黑衣之缺的机会,让他守卫王宫。我冒死把这件事禀告太后。”太后说:“好吧。”又问:“他多少岁了?”回答说:“十五岁了。虽然年幼,但我希望趁自己还没有填入沟壑之前,把他托付给您。”太后说:“男子也疼爱小儿子吗?”回答说:“比妇人还厉害。”太后笑着说:“妇人的疼爱特别厉害。”左师公说:“老臣私下认为,太后疼爱燕后的程度,胜过疼爱长安君。”太后说:“您错了,还是不如疼爱长安君深。”左师公说:“父母疼爱子女,就会替他们作长远而周密的打算。太后送燕后出嫁时,拉着她的脚后跟为她哭泣,是想到她将远行,也确实为她悲伤。她已经出嫁以后,太后并不是不思念她;每逢祭祀,就祝告说:‘千万不要让她回来。’这难道不是为她作长久打算,希望她的子孙世世相继在燕国为王吗?”太后说:“是这样。”左师公说:“从今上溯三代以前,赵国君主的子孙被封为侯的,后来还有在位的吗?”太后说:“没有。”左师公说:“不仅赵国,诸侯各国的君主子孙中还有在位的吗?”太后说:“老妇没有听说过。”左师公说:“这就是为什么,近的祸及自身,远的祸及子孙。难道君主的子孙一旦封侯就都不善于治理吗?只是因为地位尊贵却没有功劳,俸禄优厚却没有劳绩,又占有大量贵重财物。如今太后抬高长安君的地位,封给他肥沃的土地,给他许多贵重财物,却不趁现在让他为国家立功;一旦太后去世,长安君凭什么在赵国托身?老臣认为,太后替长安君作的打算太短浅了,所以说您疼爱他不如疼爱燕后。”太后说:“好吧,任凭您安排他。”于是替长安君准备车辆一百乘,送到齐国做人质,齐国的军队才出动。子义听说这件事,说:“君主的儿子,是君主的骨肉至亲;尚且不能凭没有功劳的尊贵地位、没有劳绩的俸禄来守住贵重的金玉财物,何况是普通人呢?”齐国安平君田单率领赵军攻打燕国的中阳,攻取了它【徐广说:一作“人”】;又攻打韩国的注人,攻取了它。二年,惠文后去世。田单担任相国。四年,赵王梦见自己穿着一件偏裻的衣服,乘着飞龙升上天空,没能到达而坠落下来;又看见金玉堆积得像山一样。第二天,赵王召来掌管占筮的史官,让他占断。史官说:“梦见穿偏裻的衣服,是残缺的象征;乘飞龙升天却没有到达而坠落,是有气势却没有实际成就的象征;看见金玉堆积如山,是忧患的象征。”过了三日,韩国上党郡守冯亭的使者到了,说:“韩国不能守住上党,准备把它交给秦国;上党的官吏百姓都安于归赵,不愿归秦。那里有城市、邑十七处,希望拜两拜把它们献给赵国,听凭赵王决定怎样赏赐官吏百姓。”赵王大喜,召平阳君赵豹告诉他。赵豹说:“圣人认为无缘无故得到的利益是很大的祸患。”赵王说:“人们感念我的恩德,怎么能说是无缘无故呢?”赵豹回答说:“秦国像蚕食桑叶一样侵吞韩国土地,从中间截断道路,不让各地相互通达,本来就以为可以坐在那里接受上党土地。韩国之所以不把上党交给秦国,是想把祸患转嫁给赵国。秦国付出劳力,赵国却得到利益;即使强大的国家,也不能从弱小国家那里得到的东西,难道弱小国家反而能从强大国家那里得到吗?这难道能说不是无缘无故的利益吗?况且秦国利用牛耕的水田【徐广说:一本没有“之”字】,使粮道相通,像蚕食桑叶一样侵占韩国上等土地;一旦秦国的政令推行开来,就不能同它争斗,千万不要接受。”赵王说:“如今出动百万军队,攻打一整年,经历岁月也没有得到一座城;现在韩国用城市、邑十七处来换取我国,这正是大利。”赵豹退出。赵王召见平原君赵胜和赵禹,把这件事告诉他们。二人回答说:“停止出动百万军队,攻打一整年也没有得到一座城,如今坐着接受城市、邑十七处,这是大利,不能错过。”赵王说:“好。”于是命赵胜接受土地,并告诉冯亭:“敝国使者赵胜奉敝国国君之命,来向您传达命令:以万户的都城三座封赏太守,以千户的都城三座封赏县令,使他们世世代代都做侯;官吏百姓都增加爵位三级,官吏百姓能够彼此安居的,都赏赐六金。”冯亭流着眼泪,不肯会见使者,说:“我不能同时处置三件不义之事。替君主守地却不能以死守住,这是第一件不义;把土地交给秦国而不听君主命令,这是第二件不义;出卖君主的土地而靠它享食,这是第三件不义。”赵国于是出兵攻取上党【《汉书·冯奉世传》说:赵国封冯亭为华陵君,他与赵将赵括抗击秦军,战死在长平;他的宗族因此离散。
」太后曰:「老妇恃辇而行。」曰:「食得母衰乎?」曰:「恃粥耳。」曰:「老臣间者殊不欲食,乃强步日三四里,少益嗜食,和于身也。」太后曰:「老妇不能。」太后不和之色少解。左师公曰:「老臣贱息舒祺,最少不肖,而臣衰,窃怜爱之,愿得补黑衣之缺,以卫王宫,昧死以闻。」太后曰:「敬诺。」年几何矣?对曰:「十五歳矣。」虽少,愿及未填沟壑而托之。太后曰:「丈夫亦爱怜少子乎?」对曰:「甚于妇人。」太后笑曰:「妇人异甚。」对曰:「老臣窃以为媪之爱燕后贤于长安君。」太后曰:「君过矣,不若长安君之甚。」左师公曰:「父母爱子,则为之计深逺。媪之送燕后也,持其踵为之泣,念其逺也,亦哀之矣。已行非不思也,祭祀则祝之曰:「必勿使反」,岂非计长乆为子孙相继为王也哉?」太后曰:「然。」左师公曰:「今三世以前至于赵主之子孙为侯者,其继有在者乎?」曰:「无有。」曰:「微独赵诸侯有在者乎?」曰:「老妇不闻也。」曰:「此其近者祸及其身,逺者及其子孙,岂人主之子侯则不善哉?位尊而无功,奉厚而无劳,而挟重器多也。今媪尊长安君之位,而封之以膏腴之地,多与之重器,而不及今令有功于国,一旦山陵崩,长安君何以自托于赵?老臣以媪为长安君之计短也,故以为爱之不若燕后。」太后曰:「诺,恣君之所使之。」于是为长安君约车百乘,质于齐齐兵乃出。子义闻之曰:「人主之子,骨肉之亲也,犹不能持无功之尊、无劳之奉,而守金玉之重也,而况于予乎?」齐安平君田单将赵师而攻燕中阳【徐广曰:一作人】拔之;又攻韩注人,拔之。二年,惠文后卒。田单为相四年,王梦衣偏裻之衣,乘飞龙上天,不至而坠,见金玉之积如山。明日,王召筮史敢占之曰:「梦衣偏裻之衣者,残也;乘飞龙上天不至而坠者,有气而无实也;见金玉之积如山者,忧也。」后三日,韩氏上党守冯亭使者至曰:「韩不能守上党,入之于秦,其吏民皆安为赵,不欲为秦有,城市邑十七,愿再拜入之。」赵听王所以赐吏民。王大喜,召平阳君豹告之曰:「冯亭入城市邑十七,受之何如?」对曰:「圣人甚祸无故之利。」王曰:「人怀吾徳,何谓无故乎?」对曰:「夫秦蚕食韩氏,地中絶不令相通,固自以为坐而受上党之地也。韩氏所以不入于秦者,欲嫁其祸于赵也。秦服其劳而赵受其利,虽彊大不能得之于小弱,小弱顾能得之于强大乎?岂可谓非无故之利哉?且夫秦以牛田之【徐广曰:一无此字】水通粮,蚕食上乘倍战者,裂上国之地,其政行不可与为难,必勿受也。」王曰:「今发百万之军而攻,逾年厯歳未得一城也,今以城市邑十七币吾国,此大利也。
」赵豹出,王召平原君与赵禹而告之,对曰:「废百万之军而攻,逾岁未得一城,今坐受城市邑十七,此大利不可失也。」王曰:「善。」乃令赵胜受地,告冯亭曰:「敝国使者臣胜,敝国君使胜致命,以万户都三封太守,千户都三封县令,皆世世为侯,吏民皆益爵三级,吏民能相安皆赐之六金。」冯亭垂涕不见使者曰:「吾不处三不义也:为主守地不能死,固不义一矣;入之秦不听主令,不义二矣;卖主地而食之,不义三矣。」赵遂发兵取上党【汉书冯奉世传曰:赵封冯亭为华陵君,与赵将括距秦战死于长平宗族由是分散,或在赵。在赵者为官师,将官师将子为代相。及秦灭六国,而冯亭之后冯无择、冯去疾、冯劫皆为秦将相焉。汉兴,冯唐即代相之子也。上党记云:冯亭冢在壶闗城西五里】防颇将军军长平,七年,防颇免,而赵括代将。秦人围赵括,赵括以军降卒四十余万,皆阬之。王悔不听赵豹之计,故有长平之祸焉。王还不听秦,秦围邯郸【徐广曰:在九年】武垣令【徐广曰:河间有武垣县,本属涿郡】传豹、王容、苏射率燕众反燕地。赵以灵丘封楚相春申君。八年,平原君如楚请救,还,楚来救,及魏公子无忌亦来救,秦围邯郸乃解。十年,燕攻昌壮【徐广曰:一作社】五月拔之。赵将乐乘、庆舍攻秦信梁军,破之【徐广曰:年表云新中军也】太子死【徐广曰:是年周赧王卒,或者太子云天子乎】而秦攻西周,拔之。徒父祺出。十一年,城元氏【地理志:常山有元氏县】县上,原武阳君郑安平死【徐广曰:故秦将降赵也】收其地。十二年,邯郸廥烧【徐广曰:库廏之名,音脍也】十四年,平原君赵胜死。十五年,以尉文封相国,防颇为信平君。燕王令丞相栗腹约驩,以五百金为赵王酒,还归报燕王曰:赵氏壮者皆死长平,其孤未壮,可伐也。王召昌国君乐间而问之,对曰:赵四战之国也,其民习兵,伐之不可。王曰:吾以众伐寡,二而伐一,可乎?对曰:不可。王曰:吾即以五而伐一,可乎?对曰:不可。燕王大怒,羣臣皆以为可。燕卒起二军,车二千乘,栗腹将而攻鄗,卿秦将而攻代。防颇为赵将,破杀栗腹,虏卿秦、乐间。十六年,防颇围燕,以乐乘为武襄君。十七年,假相大将、武襄君攻燕,围其国。十八年,延陵钧【徐广曰:代郡有延陵县】率师从相国信平君,助魏攻燕。秦拔我榆次【徐广曰:在太原】三十七城。十九年,赵与燕易土,以龙兑、汾门【徐广曰:在北新城】临乐【徐广曰:方城有临乡】与燕燕以葛武阳【徐广曰:葛城在髙阳】平舒【徐广曰:在代郡】与赵。二十年,秦王政初立,秦拔我晋阳。
译有的留在赵国;留在赵国的人成为官师将,官师将的儿子又成为代国的相国。等到秦国灭掉六国,冯亭的后代冯无择、冯去疾、冯劫都担任秦国的将军、相国。汉朝兴起后,冯唐就是代国相国的儿子。《上党记》说:冯亭的坟墓在壶关城西五里。廉颇担任将军,驻军长平。七年,廉颇被免职,赵括代替他担任将军。秦人包围赵括,赵括率军投降,秦军把赵军四十余万人全部活埋。赵王后悔没有听从赵豹的计策,因此造成了长平之祸。赵王回国后,仍不听从秦国。秦国包围邯郸【徐广说:在孝成王九年】。武垣县令【徐广说:河间郡有武垣县,原属涿郡】传豹、王容、苏射率领燕国军队反攻燕地。赵国把灵丘封给楚国相国春申君。八年,平原君前往楚国请求救援;回来时,楚国的援军以及魏公子无忌率领的援军也到达,秦军对邯郸的包围于是解除。十年,燕国攻打昌壮【徐广说:一作“社”】,五月攻下了它。赵将乐乘、庆舍攻打秦国的信梁,击破秦军【徐广说:《年表》说是新中军】。太子去世【徐广说:这一年周赧王去世,或许这里说的太子是天子之子】。秦国攻打西周,攻下了它;徒父祺出逃。十一年,修筑元氏城【《地理志》说,常山郡有元氏县】。县令上原武阳君郑安平去世【徐广说:他原是投降赵国的秦将】,赵国收取了他的封地。十二年,邯郸的粮仓失火【徐广说:“廥”是库廏的名称,音“脍”】。十四年,平原君赵胜去世。十五年,赵王以尉文封廉颇为相国,号信平君。燕王命丞相栗腹带着五百金出使赵国,约请赵王欢会并以五百金为赵王置酒。栗腹回国报告燕王说:“赵国的壮年男子都死在长平,剩下的孤儿还没有长大,可以攻打。”燕王召昌国君乐间询问。乐间回答说:“赵国是四面交战的国家,赵国百姓熟悉军事,不能攻打。”燕王说:“我凭借众多兵力攻打兵力少的赵国,以二攻一,可以吗?”回答说:“不可以。”燕王说:“那么我以五攻一,可以吗?”回答说:“不可以。”燕王大怒,群臣都认为可以。燕军于是出动两路军队,共有战车二千乘;栗腹率军攻打鄗,卿秦率军攻打代。廉颇担任赵将,击败并杀死栗腹,俘虏卿秦和乐间。十六年,廉颇包围燕国;赵王以乐乘为武襄君。十七年,任命相国武襄君为大将,攻打燕国,包围燕国都城。十八年,延陵钧【徐广说:代郡有延陵县】率军随相国信平君,帮助魏国攻打燕国。秦国攻下赵国榆次【徐广说:在太原郡】,以及三十七座城。十九年,赵国与燕国交换土地:赵国以龙兑、汾门【徐广说:在北新城】、临乐【徐广说:方城有临乡】给燕国;燕国以葛武阳【徐广说:葛城在高阳】、平舒【徐广说:在代郡】给赵国。二十年,秦王政刚即位,秦国攻下赵国晋阳。二十一年,孝成王去世。廉颇率军攻打繁阳【徐广说:在顿丘】,攻取了它;赵王派乐乘代替廉颇,廉颇却攻打乐乘,乐乘逃走,廉颇逃亡到魏国。赵王之子偃即位,这就是悼襄王。悼襄王元年,大规模修整军备【徐广说:一作“修”】。魏国想打通平邑至中牟的道路,没有成功。二年,李牧率军攻打燕国,攻下武遂、方城【徐广说:武遂属安平郡】。秦国召春平君,趁机把他扣留。泄钧替春平君对文信侯说:“春平君是赵王非常宠爱的人,而郎中嫉妒他,所以相互谋划说:‘春平君一进入秦国,秦国一定会扣留他。’因此共同谋划把他送进秦国。如今您扣留他,正好断绝赵国,也使郎中的计谋得逞。您不如放回春平君,而扣留平都。春平君的言行在赵王那里很有信用,赵王一定会割让很多赵国土地来赎回平都。”文信侯说:“好。”于是把春平君送回赵国【徐广说:《年表》记载,太子作为人质从秦国回来】。修筑韩皋城。三年,庞暖率军攻打燕国,俘获燕将剧辛。四年,庞暖率领赵、楚、魏、燕的精锐军队攻打秦国的蕞城【徐广说:在新丰】,没有攻下,转而攻打齐国,攻取饶安【徐广说:在勃海郡;又说饶属北海郡,安属平原郡】。五年,传抵驻军平邑,庆舍率领东阳、河外的军队守卫河梁。六年,把饶地封给长安君,把魏国的邺地给赵国。九年,赵国攻打燕国,攻取貍阳城;赵军尚未撤兵,秦国就攻打邺地并攻下它【徐广说:如今的饶阳在河间郡;又《年表》说,秦国攻下阏与、邺等九城】。悼襄王去世,他的儿子幽缪王迁即位。幽缪王迁元年【徐广说:又有记载称作湣王;《世本》说,孝成王丹生悼襄王偃,偃生今王迁;《年表》和《史考》都没有给赵迁谥号】,修筑柏人城。二年,秦国攻打武城【徐广说:《年表》说,秦国攻下赵国的平阳】。扈辄率军救援,军队战败,扈辄战死。三年,秦国攻打赤丽、宜安,李牧率军在肥下与秦军交战,击退秦军,赵王封李牧为武安君。四年,秦国攻打番吾,李牧与秦军交战,击退秦军。五年,代地发生大地震,从乐徐以西【徐广说:一作“除”】,向北直到平阴,台屋墙垣大半毁坏;地面裂开,东西长一百三十步。六年,发生大饥荒。百姓编造歌谣说:“赵国成了号哭,秦国成了笑谈。”赵王认为这是不可信的,便察看地面上生出了毛。七年,秦人攻打赵国,赵国大将李牧…… 【“城】临乐”……(徐广说:方城有临乡),并且燕国把葛、武阳(徐广说:葛城在高阳)、平舒(徐广说:在代郡)给了燕国。二十年,秦王政刚即位,秦军攻下我赵国的晋阳。二十一年,孝成王去世,防颇率军攻打繁阳(徐广说:在顿丘),攻取了繁阳;赵王派乐乘代替防颇。防颇攻打乐乘,乐乘逃走,防颇逃亡到魏国。子偃即位,这就是悼襄王。悼襄王元年,大规模修备(徐广说:一作“修”)。魏国想打通平邑至中牟的道路,没有成功。二年,李牧率军攻打燕国,攻下武遂、方城(徐广说:武遂隶属安平)。秦国召春平君来,趁机把他扣留下来。泄钧替他对文信侯说:“春平君是赵王非常宠爱的人,而郎中们嫉妒他,所以他们共同谋划说:‘春平君进入秦国,秦国一定会把他扣留下来。’因此他们共同谋划,把春平君送入秦国。如今您扣留春平君,正是断绝赵国,也使郎中的计谋得逞。您不如遣送春平君回赵,而扣留平都。春平君的话和行为在赵王那里一向有信用,赵王一定会重重割让土地来赎回平都。”文信侯说:“好。”于是把春平君遣送回去(徐广说:《年表》说太子作为人质从秦国回来)。修筑韩皋城。三年,厐暖率军攻打燕国,擒获燕将剧辛。四年,厐暖率领赵、楚、魏、燕四国的精锐军队攻打秦国的蕞(徐广说:在新丰),没有攻下,转而攻打齐国,攻取饶安(徐广说:在勃海;又说饶属北海,安属平原)。五年,传抵驻守平邑,庆舍率领东阳、河外的军队守卫黄河桥梁。六年,封长安君,把饶地封给魏国,把邺地封给赵国。九年,赵国攻打燕国,攻取貍阳城,军队尚未撤回,秦国攻打邺城并攻下了它(徐广说:现在的饶阳在河间;《年表》又说,秦军攻下阏与、邺以及九座城)。悼襄王去世,他的儿子幽缪王迁即位。幽缪王迁元年(徐广说:又说作“湣王”;《世本》说孝成王丹生悼襄王偃,偃生今王迁;《年表》和《史考》记载赵迁都没有谥号),修筑柏人城。二年,秦国攻打武城(徐广说:《年表》说秦军攻下我赵国的平阳)。扈辄率军救援,军队战败,扈辄死在那里。三年,秦国攻打赤丽、宜安,李牧率军在肥下与秦军交战,将其击退,赵王封李牧为武安君。四年,秦国攻打番吾,李牧与秦军交战,将其击退。五年,代地发生大地震,从乐徐以西(徐广说:一作“除”),向北直到平阴,台屋的墙壁大半毁坏;地面裂开,东西长百三十步。六年,发生大饥荒,百姓讹传说:“赵国成为号,秦国成为笑。”人们认为这话不可信,直到看见地上长出毛来。七年,秦人攻打赵国,赵国大将李牧…… 将军司马尚率军迎击秦军。李牧被诛杀,司马尚被免职,赵忽和齐将颜聚代替他们。赵忽的军队被击败,颜聚逃走,赵王迁投降秦国。八年十月,邯郸被秦国攻下【《淮南子》说:赵王迁被流放到房陵,思念故乡,作《山木之讴》,听到的人没有不流泪的】。太史公说:我听冯王孙说,赵王迁的母亲原是倡女【徐广说:《列女传》说她是邯郸的歌伎】,受到悼襄王宠爱。悼襄王废掉嫡子嘉,立迁为王。迁平素没有德行,又相信谗言,因此杀害良将李牧,任用郭开,难道不是荒谬吗?秦国俘虏赵王迁后,赵国的大夫共同拥立嘉为王。嘉在代地称王六年,秦国进兵击败嘉,于是灭掉赵国,把它设置为郡。钦定《四库全书》。《史记集解》卷四十四。宋代裴骃撰写。《史记》第四十四卷。魏世家第十四。《史记》第四十四。
二十一年,孝成王卒,防颇将,攻繁阳【徐广曰:在顿丘】取之,使乐乘代之。防颇攻乐乘,乐乘走,防颇亡入魏。子偃立,是为悼襄王。悼襄王元年,大备【徐广曰:一作修】魏欲通平邑中牟之道,不成。二年,李牧将,攻燕,拔武遂方城【徐广曰:武遂属安平】秦召春平君,因而留之。泄钧为之谓文信侯曰:「春平君者,赵王甚爱之,而郎中妬之,故相与谋曰:『春平君入秦,秦必留之。』故相与谋而内之秦也。今君留之,是絶赵,而郎中之计中也。君不如遣春平君而留平都。春平君者,言行信于王,王必厚割赵而赎平都。」文信侯曰:「善。」因遣之【徐广曰:年表云太子从质秦归】城韩皋。三年,厐暖将,攻燕,禽其将剧辛。四年,厐暖将赵楚魏燕之鋭师,攻秦蕞【徐广曰:在新丰】不拔,移攻齐,取饶安【徐广曰:在勃海,又云饶属北海,安属平原】五年,▯抵将,居平邑。庆舍将,东阳河外师,守河梁。六年,封长安君以饶魏与赵邺。九年,赵攻燕,取貍阳城,兵未罢,秦攻邺,拔之【徐广曰:今饶阳在河间,又年表曰拔阏与邺九城】悼襄王卒,子幽缪王迁立。幽缪王迁元年【徐广曰:又云湣王世本云孝成王丹生悼襄王偃,偃生今王迁,年表及史考赵迁皆无諡】城柏人。二年,秦攻武城【徐广曰:年表云秦拔我平阳】扈辄率师救之,军败死焉。三年,秦攻赤丽宜安,李牧率师与战肥下,却之,封牧为武安君。四年,秦攻番吾,李牧与之战,却之。五年,代地大动,自乐徐以西【徐广曰:一作除】北至平隂台屋墙垣大半坏,地坼东西百三十步。六年,大饥,民譌言曰:「赵为号,秦为笑。」以为不信,视地之生毛。七年,秦人攻赵,赵大将李牧将军,司马尚将击之。李牧诛,司马尚勉赵,忽及齐将顔聚代之。赵忽军破,顔聚亡去。以王迁降。八年十月,邯郸为秦【淮南子曰:赵王迁流于房陵,思故乡,作为山木之讴。闻之者莫不流涕】太史公曰:吾闻冯王孙曰:「赵王迁,其母倡也【徐广曰:列女传曰:邯郸之倡】嬖于悼襄王,悼襄王废适子嘉而立迁。迁素无行,信谗,故诛其良将李牧,用郭开,岂不谬哉!」秦既虏迁,赵之亡大夫共立嘉为王。王代六岁,秦进兵破嘉,遂灭赵,以为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