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集解卷六十一

译《史记集解》第六十一卷。钦定《四库全书》。《史记集解》第六十二卷。宋代裴骃撰写。《史记》第六十二卷。管晏列传第二。管仲，名夷吾，是颍上人。他年轻时常和鲍叔牙交往。鲍叔牙知道他贤能。管仲贫困，常常占鲍叔牙的便宜，但鲍叔牙始终善待他，不把这些事放在心上。不久，鲍叔牙侍奉齐国公子小白，管仲侍奉公子纠。后来小白即位，成为齐桓公；公子纠被杀，管仲被囚禁。鲍叔牙于是推荐管仲。管仲被任用后，在齐国主持政事；齐桓公因此称霸，九次会合诸侯，一举匡正天下，这都是管仲的谋略。管仲说：“我当初困窘时，曾和鲍叔牙一起经商，分配财利时我总是多拿一些，鲍叔牙不认为我贪婪，因为他知道我贫困。我曾替鲍叔牙谋划事情，反而使他更加困窘，鲍叔牙不认为我愚笨，因为他知道时机有利有不利。我曾经三次出仕，三次被国君斥退，鲍叔牙不认为我没有才能，因为他知道我没有遇到好时机。我曾经三次作战，三次逃跑，鲍叔牙不认为我胆怯，因为他知道我有老母亲。公子纠失败时，召忽为他而死；我被囚禁受辱，鲍叔牙不认为我无耻，因为他知道我不以小节受辱，却以功名不能显扬于天下为耻。生养我的，是父母；真正了解我的，是鲍叔。”鲍叔牙推荐管仲后，甘愿把自己的地位置于管仲之下。他的子孙世代享受齐国俸禄，有封邑的达十多代，常常担任有名望的大夫。天下人不称赞管仲的贤能，反而称赞鲍叔牙能够识人。管仲执掌政事、担任齐国相国后，凭借小小的齐国处在海滨的条件，流通货物，积累财富，使国家富足、军队强盛；他和百姓有共同的好恶，所以人们称道说：“仓库充实了，才知道礼节；衣食丰足了，才知道荣辱。君主遵守法度，六亲关系就稳固；纲常不能伸张，国家就会灭亡。”发布命令如同水源流出，命令顺应民心。因此，他的政令虽然简约，却容易实行；百姓所希望的，就顺势给予；百姓所反对的，就顺势废除。他处理政务，善于把祸患转化为福祉，把失败转化为成功，重视事物的轻重，慎重权衡。齐桓公确实因少姬而愤怒，向南袭击蔡国，管仲便借机讨伐楚国，责备楚国没有向周王室进贡包茅。齐桓公确实向北征讨山戎，管仲便借机命令燕国恢复召公的政教。齐桓公想背弃与曹沫订立的盟约，管仲便借机使他守信。诸侯因此归附齐国。所以说，知道给予正是为了取得，是治理政事的法宝。管仲的财富可以和齐国公室相比，有三处宅第，宫中还设有反坫，齐国人却不认为他奢侈。管仲去世后，齐国仍遵循他的政令，长期比诸侯强盛。过了一百多年，齐国又出现了晏子。晏平仲，名婴，是莱国夷维人。【刘向《别录》说：莱，就是今天的东莱地区。】他侍奉齐灵公、齐庄公、齐景公，以节俭和努力实践而在齐国受到尊重。担任齐相以后，吃饭时不吃两种以上的肉，妾也不穿丝绸衣服。他在朝廷上，君主谈到他时，他就谨慎地发言；君主不谈到他时，他就谨慎地行事。国家政治清明，就顺从命令；政治昏乱，就权衡形势而行事。凭借这些，他连续侍奉三代君主，在诸侯中显扬名声。越石父很贤能，却被关在囚禁之中。晏子出行，在路上遇见他，便解下车左边的骖马赎出越石父，用车载他回去，却没有向他致谢。进了内室，过了很久，越石父请求和晏子绝交。晏子惊讶地整理衣冠，向他道歉说：“我即使不仁，也已经把您从困厄中救出，您为什么这么快就要求绝交呢？”石父说：“不是这样。我听说君子在不了解自己的人那里受屈，却在了解自己的人那里得到伸展。我被关在囚禁之中时，那些人不了解我；先生既然已经有所感悟而赎出我，就是了解我的人。了解自己的人却不以礼相待，实在还不如继续被关在囚禁之中。”晏子于是请他进来，待他为上等宾客。晏子担任齐相时，他的车夫的妻子从门缝里窥视丈夫。她看见丈夫为相国驾车，撑着大伞，驱赶着四匹马，意气扬扬，十分得意。车夫回来后，他的妻子请求离开他。车夫问原因，妻子说：“晏子身高不到六尺，却担任齐国相国，名声显扬于诸侯；今天我看他出行，思虑深远，常常有意自居人下。如今你身高八尺，却只给人做车夫，而你的神情却自以为很满足，所以我请求离开你。”【《皇览》说：晏子的坟墓在临菑城南、淄水以南、齐桓公墓西北。】后来车夫自我收敛、谦抑，晏子感到奇怪，便询问他。车夫据实回答，晏子就推荐他担任大夫。太史公说：我读《管氏牧民》《山高》《乘马》《轻重》《九府》以及《晏子春秋》，其中的言论详尽极了。看过他们所著的书，又想考察他们的行为事迹，所以编次他们的传记。至于他们的著作，世上流传很多，因此不再论述，只评论他们散见于著作之外的事迹。管仲是世人所说的贤臣，可是孔子却轻视他，难道是因为周道衰微，齐桓公既然贤能，管仲却不能勉励他成就王业，只使他称霸吗？古语说：顺势助成君主的美德，匡正挽救君主的过失，这样上下才能彼此亲近。这难道说的不是管仲吗？当初晏子伏在齐庄公的尸体上哭泣，完成礼仪，然后才离去，难道不是所谓见到正义却不去做，便是没有勇气吗？至于他进谏游说，触犯君主的威严，这就是所谓在朝廷任职时想着竭尽忠诚，退居时想着弥补过失的人吧？假如晏子还活着，我即使为他执鞭驾车，也是我所欣羡仰慕的。《史记集解》第六十二卷。钦定《四库全书》。《史记集解》第六十三卷。宋代裴骃撰写。《史记》第六十三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