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集解卷二十四

译太史公说：乐的隆盛并不在于把声音发挥到极致【郑玄说：隆就是盛，极就是穷尽】；宴飨之礼也不在于把滋味做到极致。清庙中的瑟【郑玄说：清庙是演奏《清庙》之歌；王肃说：是在清庙中所击奏的瑟】，一人领唱，三人应和，仍有余音【郑玄说：遗就是余；王肃说：声音尚未达到穷尽】。大飨之礼崇尚玄酒，俎上陈列腥鱼，大羹不加调味，仍有余味。因此先王制定礼乐，并不是为了满足口腹耳目的欲望，而是要教导百姓平衡好恶，使人恢复人道的正途【郑玄说：教导他们懂得好恶】。人生来本来是安静的，这是上天赋予的本性；受到外物感动而发生变化，是本性的欲求【徐广说：颂音同“容”，今本《礼记》作“欲”】。外物来到，人的知觉认识它，然后好恶才显现【王肃说：事情到来，能够用智慧认识它，情感的好恶才表现出来】。如果内心的好恶没有节制，又被外物引诱，不能返回本性，那么天理就灭亡了【王肃说：内心没有固定节制，智慧被外物引诱，情感随之发动而丧失本性】。外物感动人的事情无穷无尽，而人的好恶又没有节制，那么外物一来，人就被外物改变了【郑玄说：随外物而变化】。人被外物改变，就是灭绝天理、穷尽人欲【郑玄说：指什么都敢做】。于是产生悖逆、欺诈、虚伪之心，发生淫逸、放纵、作乱之事；强者胁迫弱者，人数多的暴虐人数少的，聪明者欺诈愚昧者，勇者使怯者受苦，病者得不到救养，老人幼儿、孤儿寡妇无所安置。这就是大乱的道路。因此先王制定礼乐，为人欲设置节度【郑玄说：制定法度来遏制欲望；王肃说：为人设置节度，就是使其得到适中】。丧服、丧带、哭泣，是用来节制丧礼的；钟鼓、干戚，是用来调和安乐的；婚姻、冠礼、笄礼，是用来区别男女的【郑玄说：男子二十岁行冠礼，女子订婚后行笄礼】；射礼、乡饮酒礼、宴飨，是用来端正交往礼节的【郑玄说：射乡指大射礼和乡饮酒礼】。礼节制民心，乐调和民声，政令用来推行，刑罚用来防止；礼、乐、刑、政四者通行而不悖逆，王道就完备了。乐是为了使人同心，礼是为了使人有别【郑玄说：同是协调好恶，有别是区别贵贱】；同心便彼此亲近，有别便彼此敬重。乐胜过礼，便会流荡【王肃说：流荡放纵而不能自返】；礼胜过乐，便会离析【郑玄说：离散而不亲近】。调和内在情感、修饰外在仪貌，就是礼乐的作用【郑玄说：希望二者并行而文质相济】。礼义确立，贵贱的等级就形成了【郑玄说：等就是等级】；乐的文饰协调，君臣上下就和谐了。好恶表现清楚，贤能与不肖便能区别；刑罚禁止暴行，爵位任用贤能，政事就公平了。用仁来爱护百姓，用义来端正百姓，这样民众便得到治理。乐从内心产生【郑玄说：和谐在内心】，礼从外在表现【郑玄说：敬意表现在仪貌】。乐从内心产生，所以归于宁静；礼从外在表现，所以具有文饰【郑玄说：文就是发动、表现】。大乐一定平易，大礼一定简约【郑玄说：如清庙和大飨那样平易简约】。乐达到极致，便没有怨恨；礼达到极致，便没有争斗【郑玄说：至就是通达、施行】。靠揖让礼节来治理天下，说的就是礼乐。暴民不再作乱，诸侯宾服，兵革不必使用【郑玄说：宾是和协，试是使用】，五刑不必施行，百姓没有忧患，天子不必发怒，这样就是乐通达了。使父子亲情相合，明辨长幼次序，并以此敬待四海之内的人；天子这样做，礼就施行了。大乐与天地同样和谐，大礼与天地同样有节度【郑玄说：顺应天地之气及其节数】。和谐，所以万物都不失其本性【郑玄说：不失其本性】；有节度，所以祭祀天、地【郑玄说：天地成就万物有功，故加以报答】。明处有礼乐【郑玄说：用来教导人】，幽处有鬼神【郑玄说：辅助天地成就万物。《易》说要知晓鬼神的情状；那么圣人的精气叫作神，贤者智者的精气叫作鬼】。这样，四海之内便同样敬重、共同相爱。礼是使不同事务归于共同敬意，乐是使不同文饰归于共同爱护。礼乐的实质相同，所以明王相互沿用【郑玄说：沿就是因袭、承述；商承袭夏，周承袭商】。因此，事务要与时势并行【郑玄说：做事必须合乎时机；王肃说：有相应的时机才能建立相应的事业】，名号要与功业相配【郑玄说：名号由功业而定；偕就是共同；王肃说：有功才能获得相应名号】。钟鼓、管磬、羽籥、干戚，是乐的器具；屈伸俯仰、进退升降、舒缓疾速，是乐的文饰【徐广说：级，今本《礼记》作“缀”。裴骃案：郑玄说，兆是外部的区域范围】。簠簋、俎豆、制度、纹饰，是礼的器具；升降上下、周旋、袒衣和袭衣，是礼的文饰。因此，懂得礼乐实质的人能够创制礼乐，认识礼乐形式的人能够承述礼乐【郑玄说：述就是解释其意义】。创作者叫作圣，承述者叫作明；既明且圣，就是能承述又能创制。乐是天地的和谐，礼是天地的秩序；有和谐，万物都能化生，有秩序，万物都各有区别【郑玄说：化就是生，别就是形体不同】。乐取法天而制作，礼取法地而制定【郑玄说：这是说效法天地】。制定过度就会混乱，创作过度就会暴虐【郑玄说：过就是错误；暴是失去文德与武德的本意】。明白天地之道，然后才能兴起礼乐。论说合乎伦理而没有忧患，是乐的实质【王肃说：君王能使论说合乎道理、合乎伦理而无患】；欣喜、欢乐、亲爱，是乐的表现；中正无邪，是礼的根本【郑玄说：质就是本】；庄重、恭敬、谦逊、顺从，是礼的制度。至于礼乐施行于金石，发出声音，用于宗庙社稷，奉事山川鬼神，这些就是它与百姓共同遵守的地方【王肃说：从天子到百姓，都以礼的恭敬、乐的和谐来奉事鬼神和先祖】。王者功业成就便制作乐，治理安定便制定礼【郑玄说：功业成就和治理安定同时发生；功主要在王业，治主要在教化百姓】。功业大的，乐制就完备；治理周详的，礼制就具备【徐广说：辨，一作“别”。裴骃案：郑玄说，辨是偏，指偏于一端】。只有干戚舞，并不是完备的乐【郑玄说：乐以文德为完备，如《咸池》】，把煮熟的食物用于祭祀，也不是通达完备的礼【郑玄说：达就是具备；最恭敬的祭祀不以滋味为重，而重在气味】。五帝处在不同时代，乐制各不相沿；三王处在不同世代，礼制各不相袭【郑玄说：这是说礼乐各有增损】。乐过度就会产生忧患，礼过于粗略就会偏失【郑玄说：乐是人所喜爱之物，弊害在淫荡夸张；礼是人所勤勉之事，弊害在疲倦简略】。至于乐厚重而没有忧患、礼完备而没有偏失的，大概只有大圣人才能做到吧！天高地下，万物分明不同，而礼制由此施行【郑玄说：礼在于区别】；万物流动而不止，同类相合而化生，乐由此兴起【郑玄说：乐在于同】。春天生发、夏天成长，是仁；秋天收敛、冬天收藏，是义。仁接近乐，义接近礼【郑玄说：乐效法阳气而生，礼效法阴气而成】。乐使和谐厚重，统率神灵而顺从天；礼辨别事物的宜当，安置鬼神而顺从地【郑玄说：乐贵在同，礼崇尚区别；孙炎说：居鬼是区分安置人与鬼神的意志】。所以圣人制作乐来应合天，制作礼来配合地；礼乐明备，天地各司其职【郑玄说：各得其事；王肃说：各得其位】。天尊地卑，君臣的关系便确定；高下既已陈列，贵贱的地位便安排妥当【郑玄说：高下指山泽；位置确定，是尊卑的地位如山泽一般】。动静各有常规，大小各有区别【郑玄说：动静是阴阳运行；大小是万物的分别】。

译大的长存，小的随着阴阳的出入而变化。方类各自聚合，万物各自分群，于是性命各不相同【郑玄说：方指行动的种类，物指植物；性就是生，命就是生命的长短】。在天上形成光象，在地上形成形体【郑玄说：象是光辉，形是形体的样貌】。这样看来，礼就是天地的区别。地气上升，天气下降，阴阳相互摩擦，天地相互鼓荡【郑玄说：隮是上升，荡是运动】；以雷霆鼓动万物，以风雨振发万物【郑玄说：奋是迅速发动】；四时使它运动，日月使它温暖，于是百物化生兴盛【郑玄说：百物化生】。这样看来，乐就是天地的和谐。化生失去时令，万物就不能生长；男女没有区别，混乱就会发生【郑玄说：登是成；乐失其道便损害万物，礼失其道便使人混乱】。这就是天地的实情。礼乐的道理，上达于天，下布于地，运行于阴阳之间，贯通于鬼神，穷尽高远而测知深厚【郑玄说：高远指日月星辰，深厚指山川；意思是礼乐之道上达于天、下委于地，其间没有不能到达的地方】。乐显明于太始，礼安处于万物形成之时【王肃说：着是显明；显明太始，就是效法天；成物指地，居也是效法】。显明而不停止的是天，显明而不动的是地【郑玄说：着是明白；息是休止】；一动一静，是天地之间万物的状态【郑玄说：间指百物】。所以圣人说：“这就是礼，这就是乐。”【郑玄说：是说礼乐效法天地】从前舜制作五弦琴，歌唱《南风》【郑玄说：南风是使万物生长的风，比喻父母养育我；歌词已不可考。王肃说：《南风》是养育百姓的诗，歌词说：“南风温暖啊，可以解除我百姓的忧愁啊。”】夔开始制作乐，用来赏赐有德的诸侯【郑玄说：夔希望舜同天下诸侯共享这种乐】。因此，天子制作乐，是为了赏赐有德的诸侯。德行盛大、教化尊严、五谷按时成熟，然后才赏赐他们以乐。治理百姓劳苦的诸侯，舞蹈的行列间距较远；治理百姓安逸的诸侯，舞蹈的行列间距较近【王肃说：间距远象征百姓行役劳苦，间距近象征百姓行动安逸】。所以观看舞蹈可以知道他的德行，听到谥号可以知道他的行为【郑玄说：谥号是行为的遗迹】。《大章》是彰明尧的德行【郑玄说：尧的乐名，意思是尧的德行显著明亮】；《咸池》是完备的乐【郑玄说：黄帝制作的乐名，尧加以增修后使用】大的事物总是存在，小的事物随着阴阳的变化而出入。【】事物按类别聚集，万物按群类区分，于是它们的性命就各不相同了。【郑玄说，“方”指有行动的虫类，“物”指滋生繁殖的植物；性就是生，命就是生命长短。】在天上形成光象，在地上形成形体。【郑玄说，象是光耀，形是形体的样貌。】这样看来，礼就是天地之间的分别。地气向上升腾，【郑玄说，隮就是上升。】天气向下降落，阴阳彼此摩擦，天地相互激荡。【郑玄说，荡就是运动。】以雷霆鼓动它们，以风雨使它们振奋，【郑玄说，奋就是迅疾。】以四时使它们运动，以日月使它们温暖，于是百物发生变化并兴盛起来。【郑玄说，百物化生。】这样看来，乐就是天地之间的和谐。变化如果不合时令，万物就不能生长；男女没有区别，祸乱就会发生。【郑玄说，登就是形成；音乐失当会损害万物，礼制失当会使人陷入混乱。】这就是天地的实情。至于礼乐的作用，上达于天而遍布于地，运行于阴阳之间而通达鬼神，穷尽高远而能测知深厚。【郑玄说，极是到达；蟠与委相近。高远指日月星辰，深厚指山川；就是说礼乐之道上达于天，下布于地，其间没有不能到达的地方。】乐显明于太始，礼施行于万物形成之时。【王肃说，着是显明；显明太始，是取法于天；成物指地，“居”也有取法之意。】显明而不止息的是天，显明而不动的是地。【郑玄说，着就是明白；息就是休止。】一动一静，是天地之间万物的状态。【郑玄说，间指百物。】所以圣人说：“礼啊，乐啊！”【郑玄说，这是说礼乐取法于天地。】从前舜制作五弦琴，用它歌唱《南风》。【郑玄说，南风是使万物长养的风，比喻父母养育成人；歌词已经失传。王肃说，《南风》是养育百姓的诗，歌词是：“南风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夔开始制作乐曲，用来赏赐诸侯。【郑玄说，夔希望舜和天下诸侯共同享有这种音乐。】所以天子制作乐曲，是用来赏赐有德的诸侯。德行盛大、教化尊严，五谷按时成熟，然后才用乐曲赏赐他们。因此，治理百姓辛劳的君主，其舞蹈队列的行列间距较远；治理百姓安逸的君主，其舞蹈队列的行列间距较近。【王肃说，间距远是象征百姓行役劳苦，间距近是象征百姓生活安逸。】所以观看舞蹈，就能知道君主的德行；听到谥号，就能知道他的事迹。【郑玄说，谥号就是一个人行为的遗迹。】《泰章》是彰明尧德的乐曲。【郑玄说，这是尧的乐名，意思是尧的德行显著光明。】《咸池》是完备德化的乐曲。【郑玄说，这是黄帝制作的乐名，尧加以增修后使用。】“咸”就是都，“池”就是施，意思是德行无处不施行。王肃说：包容万物、逐渐浸润并推行教化，都是这样，所以说“备”。“韶”是继承。郑玄说：这是舜的乐名，意思是能够继承尧的德行。“夏”是大的意思。郑玄说：这是禹的乐名，意思是禹能够光大尧、舜的德行。“殷周之乐尽也”，意思是把人事都尽到了。周礼说，殷代的乐叫《大濩》，周代的乐叫《大武》。天地运行的规律是：寒暑失时就会产生疾风，风雨失节就会造成饥荒。教化就像百姓所经历的寒暑。郑玄说：“教”指乐。教化失时，就会伤害社会；政事失节，就不会有功效。那么，先王制作乐，就是用来效法治理之道的。王肃说：制作乐，是为了效法君主的治行。善行一旦施行，就会有象征德行的表现。王肃说：君主行善，臣下也会照着君主的德行去做。用粮食饲养猪来酿酒，并不是为了造成祸害；但如果诉讼日益繁多，便是酒的流弊产生了祸害。郑玄说：小人饮酒后容易酗酒，从而导致诉讼。因此，先王因而制定饮酒之礼：士的一献之礼，宾主之间要行百拜。郑玄说：一献是士饮酒的礼，百拜是用来形容礼数很多。即使整天饮酒，也不能喝醉；这就是先王用来防止酒祸的办法。所以，酒食是用来使人彼此欢聚的，乐是用来象征德行的，礼是用来防止淫乱的。因此，先王遇到丧亡等大事，一定用礼来表达哀痛；遇到大福，一定用礼来表达喜庆。哀与乐的区别，都以礼来完成。乐，是施予；礼，是报答。郑玄说：乐发出后不求返回，而礼则有来有往。乐，使人欢乐于它所由产生的根源；礼，则返回到它最初开始的地方。乐彰显德行，礼报答情意并追溯根本。孙炎说：制作乐，是根据百姓因君主施德而产生的欢乐，例如舜的百姓乐于他继承尧，周的百姓乐于他讨伐纣，所以制作《韶》《武》。制定礼，是以君主取得民心的由来为根本；殷代崇尚质朴，周代崇尚文饰，就是这个道理。所谓“大路”，就是天子的车；饰有九条流苏的龙旗，就是天子的旗帜；青黑色边饰的龟，就是天子珍藏的灵龟。公羊传说，龟的边缘是青色的。何休说：这是龟甲的边缘；千年的龟，其甲边青色，能够明察吉凶。随同这些礼物送上牛羊群，就是用来赠送给诸侯的。郑玄说：所谓赠送诸侯，是指诸侯来朝见将要离去时，用礼物为他送行。乐，是人的情感中不可改变的部分；礼，是事理中不可更改的部分。郑玄说：“理”犹如事理。

译礼使相同的事物得到统合，乐使不同的事物有所区别。郑玄说：统合相同，就是使它们和谐融合；辨别不同，就是区别尊卑的位次。礼乐的道理，贯通于人的情感。穷究根本而知道变化，是乐的情实；彰明真诚而去除虚伪，是礼的纲要。礼乐表现天地的实情，通达神明的德行，使上下之神降临或兴起，并凝聚万物精粗大小的形体，治理父子、君臣之间的礼节。郑玄说：“凝”就是成就；“精粗”指万物的大小；“领”就是治理。因此，大人施行礼乐，天地也将因此显明。天地欣悦交合，阴阳相互协调，温暖养育万物。郑玄说：气叫“煦”，体叫“妪”。于是草木茂盛，草芽萌发。郑玄说：弯曲生长叫“区”。鸟的羽翼振奋，兽的角长出。郑玄说：无枝杈的角叫“觡”。蛰伏的虫类苏醒。郑玄说：“昭”是明晓；蛰虫发出地面叫晓，重新休息叫苏。鸟类伏卵，兽类孕育繁殖。郑玄说：“孕”是怀胎，“鬻”是生育。胎生动物的肉不腐败，卵生动物的卵不破裂。郑玄说：肉败坏叫“防”，破裂叫“殈”。这就是乐的作用归结于此。郑玄说：乐能调和阴阳，所以归结到这些结果。乐并不是专指黄钟、大吕、弦歌以及执干扬等乐舞，这些只是乐的末节。因此，儿童只负责跳舞；铺设筵席、陈列酒器和俎豆，以升降进退作为礼仪，也只是礼的末节，所以由有司掌管。郑玄说：礼乐的根本在于君主；礼的根本是彰明真诚、去除虚伪，乐的根本是穷究根本、知道变化。乐师能够辨别声音和诗歌，所以面向北方弹奏。王肃说：他们只会辨别声调和诗句，不懂其中意义，所以面向北方弹奏。郑玄说：“弦”指弹奏琴瑟。宗祝能够辨明宗庙的礼，所以位次在尸之后；商祝能够辨明丧礼，所以位次在主人之后。郑玄说：商祝是学习商礼的祝官，商人教导人以恭敬之礼事奉神明。这里说懂得根本的人尊贵，懂得末节的人卑下。因此，德行成就的居上，技艺成就的居下；行为成就的居先，事务成就的居后。郑玄说：“德”指三德，“行”指三行，“艺”指才能技艺；“先”指位在上，“后”指位在下。所以，先王安排了上、下、先、后，然后才能在天下建立制度。郑玄说：尊卑等次完备，才可以制定制度来治理天下。乐是圣人所喜爱的，也可以改善民心；它感动人很深，能移风易俗，所以先王彰明其教化。郑玄说：这是说设置司乐等官，使他们教导国子。人都有血气和心智的本性，却没有固定不变的哀乐喜怒；受到外物感应而发动，内心的情志才显现出来。所以，表现细微忧思、焦急衰败情绪的音乐兴起，百姓就会忧愁。郑玄说：志微是意念细微；吴公子札说，这种细微已经达到极点。舒缓怠慢、繁复文饰而节奏简略的音乐兴起，百姓就会安乐。郑玄说：简节就是节奏少而平易。粗犷激烈、猛烈奋发、气势广大盛大的音乐兴起，百姓就会刚强坚毅。王肃说：粗厉是高亢激烈，猛起是奋发昂扬，奋末是逐渐加快，广贲是广大盛大。严肃端正、庄重真诚的音乐兴起，百姓就会肃然恭敬。宽厚充裕、声音浑厚优美的音乐兴起，百姓就会慈爱。王肃说：“肉好”是说声音洪厚美好。流荡邪僻、放纵淫乱的音乐兴起，百姓就会淫乱。王肃说：“狄成”是说乐曲虽然成形，却像夷狄的声音；“涤”是放荡，“滥”是僭越错乱。因此，先王以人的情性为根本，考察法度数目，以礼义加以制作，使阴阳生气协调，使五常之行得以通达。郑玄说：生气指阴阳，五常指五行。使阳气刚健却不暴烈，使阴气柔和却不闭塞；刚气不至于发怒，柔气不至于恐惧。郑玄说：“慑”就是恐惧。四时之气在内相互通畅，又向外发作，各自安于本位而不相侵夺。然后为他们设置不同等级的学习。郑玄说：“等”是差等，要根据各人的才能分等施教。扩充他们的节奏，审慎学习文采。郑玄说：“广”是增加学习，“省”是审察学习；文采指与节奏相合。用它来衡量德行的厚薄。郑玄说：“绳”就是度量。王肃说：按照德行的厚薄来制定标准。使乐器大小与名称相配。孙炎说：制作大小相称的乐器，配合十二律。使乐曲有终始先后的次序。郑玄说：从宫调开始，到羽调结束。用来象征政事和行为。郑玄说：宫象征君，商象征臣。使亲疏、贵贱、长幼、男女的伦理，都在乐中表现出来。所以说，从乐可以观察其深层意义。土地衰败，草木就不能生长；水流混浊烦扰，鱼鳖就不能长大；气息衰弱，生物就不能繁育；社会混乱，礼就会废弃，乐就会淫邪。因此，它的声音悲哀却不庄重，欢乐却不安定，轻慢而违反节拍，流荡而忘记根本；过于宽广就容纳奸邪，过于狭窄就引发贪欲。王肃说：声音过于广大，就会容纳奸伪；过于狭窄，就会使人产生追逐利益的欲望。它感受放荡的气息，毁灭平和的德行，所以君子鄙弃它。凡是奸邪的声音感动人，逆反之气就会应和；逆气形成形态，淫乱的乐就兴起。郑玄说：形成形态，是说人们以此为乐并习染它。正当的声音感动人，顺和之气就会应和；顺气形成形态，和谐的乐就兴起。倡导与应和彼此相应，回旋、邪曲、正直，各自归于应有的分际；万物的规律，也会按照类别相互感应。因此，君子返本于情性，以调和自己的心志。郑玄说：“反”就是返本。按类别相互参比，以成就自己的行为；奸邪的声音和淫乱的色彩，不让它们流入耳目；淫荡的乐，不让它废弃礼而进入心术；怠慢邪僻的气息，不让它施加于身体。使耳、目、鼻、口、心智和全身各部分，都遵循正道来施行义理，然后用声音发出来，用琴瑟加以文饰，用干戚使之舞动，用羽旄加以装饰，用箫管伴奏，发扬至德的光辉，激发四时之气的和谐，以彰明万物的规律。孙炎说：“奋”是发扬；至德的光辉是天地之道；四气的和谐是四时的变化；“着”就是彰明。清明象征天，广大象征地，始终象征四时，周旋象征风雨。王肃说：清明、广大、始终、周旋，都是乐的节奏、仪态和动作。五色形成文采而不紊乱，八方之风依从律吕而不失正，百刻的运行合乎数度而有常规。郑玄说：五色指五行；八风依从律吕，是说按节拍到来；百度指百刻，是说日月昼夜不失正道。王肃说：至乐达到极致，才能使这些实现。大与小相互成就，始与终相互产生，倡声与和声、清声与浊声交替相承。因此，乐施行后，人伦就清明。郑玄说：“伦”指人道。耳目聪明，血气和平，风俗改变，天下安宁。所以说，乐就是快乐。君子以得到正道为乐，小人以满足欲望为乐。用正道控制欲望，就会快乐而不混乱；因欲望而忘掉正道，就会迷惑而不快乐。郑玄说：道指仁义，欲指邪淫。因此，君子返本于情性以调和心志，扩大乐教以成就教化。乐施行后，百姓归向正道，就可以由此观察德行了。郑玄说：“方”就是道。德，是本性的端正；乐，是德行的光华。金、石、丝、竹，是奏乐的器具；诗表达人的志向，歌咏唱它的声音，舞蹈表现它的姿态。这三者都根源于内心，然后乐的气韵随之而出。所以，情感深厚就文采明盛，气势充足就教化神妙；内心积累和顺，外在就显现英华。只有乐不能伪装。郑玄说：三者就是志、声、容；如果内心没有这个根本，就不能制作乐。乐，是心的发动；声音，是乐的表现；文采和节奏，是声音的装饰。君子先发动其根本，欣赏其表现，然后治理其文饰。因此，开始演奏时先击鼓以警戒众人。郑玄说：将要奏乐，先击鼓警戒众人。舞蹈先走三步，以显示舞势逐渐展开。郑玄说：将要起舞，必须先举足三次，以显示舞蹈渐次展开。王肃说：武舞以三步为一节，用来表现征伐之道。

译先举足三步，用来显示舞蹈渐渐展开的过程。王肃说：“武舞以三步为一节，是为了表现征伐之道。”第二次开始，用来表明前往。郑玄说：“武舞再次开始，是为了说明代纣时第二次进军。”舞蹈再次错乱，用来整顿退归。郑玄说：“所谓‘极幽’，是指歌唱。”独自以自己的志向为乐，不厌弃自己的道路。王肃说：“乐能使仁人独自以自己的志向为乐，而不厌倦自己的道路。”完整地施行自己的道，不放纵私欲，因此真实情感得以显现，义理得以树立；音乐结束而德行受到尊崇。君子因此喜好善行，小人因此止息过错。所以说，养育人民的道理，音乐是最重要的。君子说：“礼乐片刻也不能离开自身。深入地用音乐来治理内心，郑玄说：‘致，就是深入审察。音乐从内心产生，所以能治理内心。’那么平易、正直、慈爱、诚信之心就会油然而生。王肃说：‘易，是平易；直，是正直；子，是慈爱；谅，是诚信。’郑玄说：‘油然，是新生的样子。’平易、正直、慈爱、诚信之心产生了，就会喜悦；喜悦了，就会安定；安定了，就能长久；长久了，就能与天相合；与天相合，就具有神明般的作用。与天相合，就不必说话也能取得信任；具有神明般的作用，就不发怒也能显示威严。郑玄说：‘善心产生后，对利欲的追求就少了；对利欲的追求少了，就会喜悦。志向明晰、行为成就，不说话也能取得信任，就像天一样；不发怒也能使人畏惧，就像神一样。’深入地用音乐治理内心，深入地用礼仪治理自身。治理自身，就会庄重恭敬；庄重恭敬，就会严肃而有威严。郑玄说：‘礼从外部施行，所以能治理自身。’内心片刻不和谐、不喜悦，鄙陋欺诈之心就会乘隙而入。郑玄说：‘这是说利欲由此产生。’外表片刻不庄重、不恭敬，轻慢怠惰之心就会乘隙而入。郑玄说：‘易，是轻慢。’所以，音乐是从内心发动的，礼仪是从外表发动的。音乐以和谐为极致，礼仪以顺从为极致。内心和谐、外表顺从，百姓看到他的神色就不会同他争执，看到他的容貌举止，便不会产生轻慢之心。德行的光辉从内心显露出来，百姓没有不承受听从的；事理从外表显现出来，百姓没有不承受顺从的。郑玄说：‘德辉，是面色润泽。理，是容貌、进退止行。’孙炎说：‘德辉，是明惠；理，是言语行为。’所以说，懂得礼乐的道理，施行于天下，就没有什么困难了。音乐是从内心发动的，礼仪是从外表发动的。因此，礼以谦逊为主，郑玄说：‘这是人所厌倦的。’王肃说：‘就是自我谦抑减损。’音乐以充盈为主，郑玄说：‘这是人所欢喜的。’王肃说：‘使气志充实。’礼虽谦逊，却以进取为用，并以进取作为文饰。礼虽谦逊，却要不断进取，并以进取作为文饰。郑玄说：进取是自我勉励；文就是美善。王肃说：礼自我减损，是为了增进德行、修习事业。乐虽充盈，却要有所收敛，并以收敛作为文饰。郑玄说：收敛是自我抑制。王肃说：乐使气志充足，又返回根本。礼只有谦逊而不进取，就会衰败；乐只有充盈而不收敛，就会放纵。郑玄说：放纵于声乐，不能停止。礼有报答，乐有返回。孙炎说：报答是说礼崇尚往来，以此勉励人进取。王肃说：礼自我减损而以进取作为报答。孙炎说：返回是说乐曲终了后重新开始。礼得到报答就会快乐，乐得到返回就会安定；礼的报答和乐的返回，道理是相同的。郑玄说：都是从内心建立，不使礼衰败、不使乐放纵。乐就是快乐，是人情不能避免的。快乐一定要从声音中发出，表现为动作和静止，这是人的行为规律。郑玄说：人道就是人的行为。声音、动作和静止，人的本性和情志的变化，全都在这里表现出来。郑玄说：不可过度。因此，人不能没有快乐，快乐也不能没有外在表现。郑玄说：外在表现就是声音、动作和静止。既有外在表现却不以正道节制，就不能不产生混乱。先王厌恶这种混乱，所以制作雅、颂的乐声来引导它，使声音足以令人快乐却不流荡，使辞章足以组织条理却不衰竭。郑玄说：文是篇章辞句，息是衰减。使曲调的曲折直率、繁简、洪细和节奏，都足以感动人的善心而已；不让放纵的心和邪僻的气息有机会进入。这就是先王建立乐的原则。郑玄说：“方”就是道。因此，在宗庙中奏乐，君臣上下共同聆听，就没有不和谐恭敬的；在宗族、长幼和乡里中，长幼共同聆听，就没有不和顺的；在闺门之内，父子兄弟共同聆听，就没有不和亲的。所以，乐要审定统一的声调来确定和谐，配合各种乐器来修饰节奏，节奏协调就形成文采。郑玄说：审一是审定人声；比物是配合金、革、土、匏等乐器，使五声八音和谐相应。这样可以使父子、君臣和睦，使万民亲附。这就是先王建立乐的原则。聆听雅、颂的声音，志意就会开阔；执持干戚，练习俯仰屈伸，仪容就会庄重；按照缀兆行进。郑玄说：缀是标志，用来标示队列。掌握节奏。郑玄说：要就是掌握。队列就会端正，进退就会整齐。所以，乐是天地平齐的体现，是中和的纲纪。郑玄说：纪是总括纲要的名称。它也是人情不能避免的。乐，是先王用来装饰喜悦的；军旅和斧钺，是先王用来装饰愤怒的。因此，先王的喜怒都合乎中正：喜悦时天下与之和；发怒时暴乱者畏惧他。先王之道，礼乐可以说是盛大完备了。魏文侯问子夏说：“我穿着端冕听古乐，唯恐困倦；听郑、卫之音，却不知道疲倦。请问，古乐为什么会这样，新乐为什么会那样？”子夏回答说：“古乐进退都整齐一致。郑玄说：旅就是俱，指一同前进、一同后退，说明整齐划一。声音和正大而广大。郑玄说：没有奸邪的声音。弦、匏、笙、簧合奏，等候拊鼓的节拍。郑玄说：合就是都，意思是众乐器都等到击鼓才开始；拊是外包皮革、内装糠的乐器。开始演奏时用鼓，停止时用金。郑玄说：文指鼓，武指金。用相整治混乱，用雅节制急促。孙炎说：用相整顿混乱的队列，按相的节拍行进；用雅使急促的步伐合于节奏。郑玄说：相就是拊，也用来节乐；雅也是乐器，形状像漆筒，里面有木槌。君子从中谈论、讲说古代道理，修养自身、治理家庭并使天下公平。这就是古乐的作用。现在的新乐，前进时弯腰，后退时也弯腰。郑玄说：俯就是弯曲，说明不整齐统一。奸邪的声音使人沉溺淫荡而不能停止；还有优伶、侏儒以及像猕猴一样杂乱的男女，使人分不清父子关系。郑玄说：獶是猕猴，意思是舞者像猕猴嬉戏，扰乱男女和尊卑。乐曲终了，也不能用来谈论，不能用来讲说古道。这就是新乐的作用。现在您所问的是乐，所喜爱的是音。乐与音相近，却不相同。郑玄说：铿锵之类都叫音，合乎律吕才叫乐。”魏文侯说：“请问那究竟怎样区别？”郑玄说：他想知道音乐的不同。子夏回答说：“古代天地运行顺畅，四时合宜；百姓有德，五谷丰收；疾病不发生，也没有反常灾异，这叫大当。郑玄说：当就是各得其所。然后圣人制定父子、君臣的关系作为纲纪。纲纪端正后，天下大定；天下大定后，才校正六律、调和五声，弦歌诗颂，这就叫德音；德音才叫乐。《诗》说：‘多么美好的德音啊！这种德行能够光明，能够有类别，能够长久，能够为君，能够使大国顺服，能够使人服从。’郑玄说：德行端正而声气应和叫“莫”；光照四方叫“明”；勤于施行而不偏私叫“类”；教诲不使人

译“倦”是说长久；“庆赏刑威”是说君主慈爱、和善，能使众人普遍归服；“顺”是说使人归顺；“俾当为比，择善而从之”是说使人相亲相辅，选择善道而遵从。‘俾于文王，其德靡悔，既受帝祉，施于孙子’，说的就是这个道理。【郑玄说：‘施’是延及的意思。说文王的德行都能做到这样，所以接受上天的福佑，并延及后世。】如今您所喜好的，难道就是这种使人沉溺的音乐吗？【郑玄说：说没有文王那样的德行，那么所喜好的就不是正乐。】文侯说：请问，沉溺人的音乐是从哪里产生的？子夏回答说：郑国的音乐喜好放纵，败坏人的心志。【郑玄说：‘滥’是淫滥、窃邪的声音。】宋国的音乐使人沉溺于女色，败坏人的心志。【王肃说：‘燕’是欢乐。】卫国的音乐节奏急促而变化繁多，使人心神烦劳。【孙炎说：‘趣数’是音调促急而多变。郑玄说：‘烦’是劳累。】齐国的音乐骜慢邪僻，使人心生骄傲。这四种音乐都沉溺于声色，损害德行，所以祭祀时不能使用。【郑玄说：说这四国都产生了这种使人沉溺的音乐。】《诗》说：‘肃敬而和谐，先祖听到这种音乐。’肃肃，是恭敬；雍雍，是和谐。能够恭敬而又和谐，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办成？【郑玄说：古代的音乐既恭敬又和谐，所以没有什么事情不适用；沉溺人的音乐则无处施用。】做君主的人，不过是要谨慎对待自己所喜爱和厌恶的事罢了。君主喜爱什么，臣下就做什么；上面推行什么，百姓就跟从什么。《诗》说：‘引导百姓是非常容易的’，说的就是这个道理。【郑玄说：诱，是引导；孔，是很。说百姓跟随君主的好恶，引导他们向善，并不困难。】于是圣人创制了鞉鼓、椌楬、壎、箎。【郑玄说：椌楬就是柷、敔。】这六种乐器发出的，是质朴的德音。【郑玄说：六者是根本，因为它们的声音质朴。】然后用钟、磬、竽、瑟来调和，用干、戚、旄、狄来舞蹈。这就是用来祭祀先王宗庙的，也是用来献酒、酬酒、饮酒和答酬的；也是用来使官职次序和贵贱等级各得其宜的。【郑玄说：官职次序和贵贱，是说尊卑；乐器排列的数目各有差等。】这就是用来向后世显示尊卑、长幼和次序的。钟声铿锵，用来树立号令。【郑玄说：号令是用来警戒众人的。王肃说：钟声高亢，所以用来树立号令。】号令用来树立气势，气势用来树立武功。君子听到钟声，就会想到武臣。石制乐器的声音硁硁有力。【王肃说：声音坚实强劲。】坚实强劲可以树立分别，分别可以使人以死相赴。君子听到磬声，就会想到以死守卫疆土的大臣。丝弦乐器的声音哀哀，可以树立廉正。【郑玄说：廉，是廉隅，指有棱角、有操守。】廉正可以树立志向。君子听到琴瑟的声音，就会想到有志守义的大臣。竹制乐器的声音繁杂。【王肃说：滥，是混杂各种声音。】繁杂可以形成会聚，会聚可以聚集众人。君子听到竽、笙、箫、管的声音，就会想到善于蓄积聚集的大臣。鼓鼙的声音喧闹，可以激发行动；行动可以使众人前进。君子听到鼓鼙的声音，就会想到将帅之臣。【郑玄说：听到喧嚣的声音，人的心意就会振作行动。】君子听音乐，并不只是听它铿锵的声音而已；那声音还应当同自己的志向相合。【郑玄说：使声音同自己的志向相合。】宾牟贾陪坐在孔子身边，孔子同他谈到音乐，说：武乐开始时，警戒、击鼓已经很久了，这是为什么？【郑玄说：武，是周武王之乐；备戒，是击鼓警戒众人。】宾牟贾回答说：是因为担忧不能得到众人的拥护。【郑玄说：病同忧，以不能得到众心为忧，忧虑事情难以成功。】长声叹息，声音舒缓绵延，又是为什么？【郑玄说：长声叹息、声音绵延，是歌唱得迟缓。】回答说：是担心赶不上这件大事。【郑玄说：逮，是赶上；事，是军国大事。】发声振作、脚步奋进得太早，又是为什么？【王肃说：厉是迅疾；警戒虽久，真正发动时却又很快。】回答说：是为了及时完成战事。【郑玄说：时机到了，武事就应当施行。王肃说：是要使各项事情都及时办成。】武舞中屈右膝、伸左膝，是什么原因？【王肃说：右膝触地，左膝离地。】回答说：那不是武舞中的坐姿。【郑玄说：是说武王的战事中没有坐下。】乐声过度而达到商音，又是什么原因？【王肃说：声音深沉放纵，贪恋商音。】回答说：那不是武乐的声音。【王肃说：是说武王迫不得已为天下除去残暴，并非贪恋商音。】孔子说：如果不是武乐的声音，那是什么声音？回答说：是掌管音乐的官员失去了传承的解释。【郑玄说：有司是掌管音乐的人；传是解释。】如果不是有司失去了传承的解释，那就是武王的志意衰老昏乱了。【郑玄说：荒是老迈昏乱；意思是掌乐者失去了正确解释，而当时人妄加解说。】孔子说：只有我听说过，苌弘也是这样说的，和你的话相同。【郑玄说：苌弘是周朝大夫。】宾牟贾起身离开席位，请问道：武乐开始时警戒已久，我已经听到您的解释了。【孙炎说：闻命，是说听到了您的教诲。】请问，迟缓地停留，而且又停留很久，是什么原因？【郑玄说：迟之迟，是说在舞队的行列中长久站立。】孔子说：坐下，我告诉你。【郑玄说：居同安坐。】音乐，是用来象征功成的。总持盾牌，像山一样站立不动，是武王的事。发扬威武、奋勇进击，是太公的志向。【王肃说：志在像鹰一样奋扬。】武舞中纷乱的舞步都归于安坐，是周公、召公治理天下的象征。【王肃说：武乱是武乐的治理之象；都坐下，是象征使百姓安定而天下无事。】况且，武乐开始时向北进发。第二段演奏时消灭商朝。【郑玄说：成同奏，第二次演奏象征攻克殷商。】第三段演奏时向南进军。【王肃说：诛杀纣王以后向南。】第四段演奏时，使南方国家成为疆界。【王肃说：把南方国家作为疆界。】第五段演奏时分治陕地，周公在左，召公在右。【王肃说：分陕东西而治理。】第六段演奏时又回到舞队行列，以此尊崇天子。【郑玄说：第六次演奏象征军队凯旋、整顿军旅；回到舞队，是返回原位而停止。王肃说：用来象征尊崇天子。】两边夹击而进，四次伐击，是在中原盛大地显示武威。【王肃说：振是振奋武威；四伐，是征伐四方那些与纣王同样作恶的国家，一击一刺为一伐。】分成两队夹进，是为了使事情早日成功。【徐广说：一作‘迟’。王肃说：分部同时前进，是想使事情早日完成。】长久站立在舞队行列中，是等待诸侯到来。【郑玄说：象征武王伐纣时等待诸侯。】况且，您难道没有听说过牧野的传说吗？【郑玄说：想要说明创作武乐的意义。】武王战胜殷商，返回商都。【郑玄说：‘反’应作‘及’，是到达纣王都城的意思。】还没有下车，就把黄帝的后代封在蓟，把帝尧的后代封在祝，把帝舜的后代封在陈；下车后，又把夏后氏的后代封在杞，把殷商的后代封在宋，并封土表彰王子比干的墓。【郑玄说：堆土为封，以封护比干之墓，是为了尊崇贤人。】释放被囚禁的箕子，让他出行；表彰商容的里门，恢复他的官位。【徐广说：《周本纪》说，命令召公释放箕子的囚禁；又说，表彰商容的里门。】百姓减轻政令徭役，众士增加俸禄。【郑玄说：弛政，是除去纣王时期的苛役；倍禄，是恢复纣王时期被削减的俸禄。】渡过黄河向西，把马放牧在华山南面。【郑玄说：放同放牧。】不再重新乘用；把牛放牧在桃林的原野。【徐广说：桃林在弘农县，今称桃丘。】不再用牛驾车。把兵甲、弓囊收藏在府库，不再使用；把兵器倒放，用虎皮包裹。【郑玄说：用虎皮包裹兵器，是表明能够凭武力使兵器停止使用。】让将帅和士卒成为诸侯，并给这种做法命名为“建櫜”。【王肃说：之所以能够把弓箭收藏起来而不使用，是因为将帅士卒有力量；因此授予他们诸侯之位，称为‘建櫜’。】这样以后，天下才知道武王不再用兵。停止军队操练，举行郊外射礼。【郑玄说：郊射，是在郊外设置射宫。王肃说：郊外有学校，可以在那里学习礼仪。】左边射《狸首》，右边射《驺虞》；穿甲革的射箭也停止了。【郑玄说：左是东学，右是西学；《狸首》《驺虞》是歌唱时用来配合节拍的乐章。】【郑玄说：贯革射，是射穿铠甲和皮革。】

译穿着裨冕，插着笏板。【郑玄说：裨冕，是穿裨衣、戴冕冠；裨衣属于衮服一类；搢是插入。】于是虎贲之士解下佩剑。在明堂举行祭祀。【郑玄说：文王的宗庙就是明堂。】这样百姓就懂得孝道；举行朝觐，诸侯就知道应当怎样尽臣节；举行耕借礼，诸侯就知道应当怎样表示敬意。【郑玄说：耕借就是耕籍田。】这五件事，是天下最重要的教化。天子在太学供养老人三老、五更。【郑玄说：三老、五更只是互文，都是年老而更懂得三德、五事的人；周朝把太学称为东胶。】天子袒露右臂割牲，亲自拿着调味酱馈献，拿着酒爵敬酒，并戴着冕冠手持盾牌起舞。【郑玄说：戴冕持干，是站在舞位上。】这是用来教诸侯懂得敬兄长、守长幼之礼的。像这样，周朝的治道四方通达，礼乐彼此贯通，那么武乐中迟缓而长久的安排，不也是应当的吗？【郑玄说：说武乐迟缓长久，是为了表现礼乐的重要。】子贡拜见师乙，向他请教。【郑玄说：师是乐官，乙是名字。】子贡说：我听说不同的声歌各有适宜的人。【郑玄说：因为人的气质顺应其性情。】像我这样的人，适合唱什么歌？师乙说：我是卑贱的乐工，哪里足以回答您的问题？请让我诵说我所听闻的道理，您自己判断适合什么。【郑玄说：执同处，是自作取舍。】宽厚而安静、柔和而正直的人，适合唱《颂》；广大而安静、疏达而诚信的人，适合唱《大雅》；恭敬节俭而喜好礼仪的人，适合唱《小雅》；正直清廉而谦逊的人，适合唱《风》；坦率正直而慈爱的人，【郑玄说：肆是正直。】适合唱《商》；温和善良而能够决断的人，适合唱《齐》。唱歌，是端正自己而陈述德行。【郑玄说：各因其德行而唱适合自己的歌。】这样就能感动自己，使天地响应，四时调和，星辰运行有序，万物生长。【郑玄说：育是生长。】所以《商》是五帝遗留下来的声音，商人有志于此，所以称为《商》；《齐》是三代遗留下来的声音，齐人有志于此，所以称为《齐》。明白《商》诗的人，遇到事情能够多次决断。【郑玄说：因为它坦率正直。】明白《齐》诗的人，见到利益就能谦让。【郑玄说：因为它温和善良而又能决断。】遇到事情能够多次决断，是勇；见到利益能够谦让，是义。有勇有义，除了歌唱，还有什么能使人保持这些品德？所以歌声上扬时像抗举，下落时像坠落，曲折时像折断，停止时像枯木，居中合于矩，转折合于钩，连绵不断，声音和谐有序，像串联起来的珍珠。【郑玄说：说歌声显著地感动人心，确实会产生这些作用。】所以“歌”这个字的意思，就是把话拉长来说。【郑玄说：长言，是延长声音。】心中喜悦，所以用语言表达；语言表达还不足，于是把话拉长来歌唱；拉长歌唱还不足，所以发出嗟叹；嗟叹还不足，于是不知不觉手舞足蹈。【郑玄说：手舞足蹈，是欢喜到了极点。】子贡问音乐：一切声音都由人的内心产生。上天同人有相互感通之处，就像影子随着形体显现、回声随着声音应和一样。因此，行善的人，上天用福报答他；作恶的人，上天降祸给他，这是自然的道理。所以舜弹奏五弦琴，歌唱《南风》之诗，天下就得到治理；纣王演奏朝歌、北鄙的音乐，自己身死，国家灭亡。舜的道术为什么这样广大？纣王的道术为什么这样狭隘？《南风》之诗，是使万物生长的音乐。舜喜爱它，因而他的音乐同天地的意旨相合，得到了万国的欢心，所以天下太平。《朝歌》的音乐，是不合时宜的；‘北’是败亡；‘鄙’是鄙陋。纣王喜爱这种音乐，同万国的心意不同，诸侯不来归附，百姓不亲近他，天下背叛他，所以自己身死、国家灭亡。卫灵公时期，卫灵公将要到晋国去，走到濮水边，夜半时分听见有人弹琴，问身边的人，他们都回答说没有听见。琴声的情状像鬼神所奏，于是卫灵公召来师涓，说：我听见了弹琴的声音，问身边的人却都没有听见，它的样子像鬼神之乐。你替我听清楚并把它记录下来。师涓说：好。于是端正坐下，拿起琴，一面听一面记录。第二天说：臣已经得到这支曲子了，但还没有学熟，请允许我住一晚把它练熟。灵公说：可以。于是又留宿一夜。第二天师涓报告说：已经练熟了。卫灵公便出发前往晋国，见到晋平公。平公在施惠台设酒宴，酒喝到兴浓时，卫灵公说：这次来时听到一种新曲，请演奏给您听。平公说：可以。于是命师涓坐在师旷旁边，拿起琴弹奏。还没有弹完，师旷便按住琴制止他说：这是亡国之声，不可听。平公说：这声音从哪里来的？师旷说：是师延创作的。当年他给纣王制作靡靡之乐，武王伐纣时，师延向东逃走，投身濮水之中。因此，听到这种声音，一定是在濮水边；先听到这种声音的国家，国土就会被削弱。平公说：我所爱好的只是音乐，希望还是把它听完。师涓于是把曲子弹完。平公说：音乐没有比这更悲哀的吗？师旷说：有。平公说：可以让我听听吗？师旷说：您的德行和义理浅薄，不可以听这种音乐。平公说：我所爱好的只是音乐，希望听一听。师旷不得已，拿起琴弹奏。第一遍奏完，有十六只黑鹤聚集在廊门；第二遍奏完，黑鹤伸长脖子鸣叫，张开翅膀起舞。平公大为高兴，起身向师旷敬酒祝寿，随后坐下问道：音乐没有比这更悲哀的吗？师旷说：有。从前黄帝奏乐，使众神会聚；如今您的德行和义理浅薄，不足以听这种音乐，听了将会败亡。平公说：我已经老了，所爱好的只是音乐，希望还是让我听完。师旷不得已，拿起琴弹奏。第一遍奏完，西北方有白云升起；第二遍奏完，大风刮来，随即下起雨来。飞来的瓦片击中廊屋，左右的人都奔逃。平公恐惧，伏在廊屋之间。晋国大旱，赤地三年。听音乐的人，有时得到吉祥，有时招来凶祸。音乐不可随意兴作。太史公说：上古的贤明君王创制音乐，并不是为了娱乐内心、满足自己、快意纵欲，而是想要治理天下。正确的教化都从音乐开始；音乐端正，行为就端正。所以音乐是用来振动血脉、使精神流通，并调和端正内心的。宫音作用于脾，使人和正而合于仁厚；商音作用于肺，使人和正而合于义；角音作用于肝，使人和正而合于仁；徵音作用于心，使人和正而合于礼；羽音作用于肾，使人和正而合于智。因此，音乐在内可以辅助端正内心，在外可以区别贵贱等级。对上可以用来侍奉宗庙，对下可以用来改变百姓。琴长八尺一寸，这是合乎标准的长度。粗大的弦是宫音，居于中央，象征君主；商音弦张列在右侧，其余各弦大小依次排列而不失次序，那么君臣的位置就端正了。所以听到宫音，会使人温和舒展而胸襟广大；听到商音，会使人方正而喜好义理；听到角音，会使人产生恻隐之心而爱护他人；听到徵音，会使人乐于行善而喜好施舍；听到羽音，会使人整齐严肃而喜好礼仪。礼是从外部进入人的行为，音乐是从内心发出。因此君子片刻也不能离开礼；片刻离开礼，暴戾怠慢的行为就会从外部滋长；君子片刻也不能离开音乐，片刻离开音乐，奸邪的行为就会从内心滋生。所以音乐，是君子用来修养道义的东西。古代天子、诸侯听钟磬之声，从未让它离开庭院台阶；大夫听琴，琴声也从未离开面前，这都是为了修养德行和道义，防止淫荡放纵。淫荡放纵产生于没有礼，所以圣人使人耳听《雅》《颂》的声音，眼看威仪的礼节，脚行恭敬的步态，口说仁义的道理。这样，君子整天说话，邪僻之念就没有机会进入内心。《史记集解》卷二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史记集解》卷二十五。宋代裴骃撰写。《史记》第二十五。《律书》第三。君王制定事务、建立法度，万物的尺度和运行的规则，都统一取法于六律。六律是万事的根本，对兵器尤其重视，所以说，观察敌人便能知道吉凶，听到声音便能判断胜负，这是历代君王都不改变的道理。武王伐纣时，吹奏律管，听辨声音，从孟春推演到季冬，杀伐之气彼此相合，而音调崇尚宫声；同类声音彼此相应，这是万物自然的规律，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兵器，是圣人用来讨伐强暴、平定乱世、扫平险阻、拯救危急的工具。即使是有血有肉、头戴角的野兽，受到侵犯也会抵抗，何况人怀有爱憎喜怒之气：喜悦就产生爱心，愤怒就加以毒害，这是情性自然的道理。从前黄帝有涿鹿之战，用来平定火灾。【文颖说：神农氏的子孙暴虐，黄帝讨伐他们，所以用以平定火灾。】颛顼有讨伐共工的战事，用来平息水害。【文颖说：共工主管水官，少昊氏衰败后，他掌握政权而作乱，所以颛顼讨伐他；他本来主管水官，后来便成为水行之主。】成汤有南巢之伐，用来消灭夏朝的祸乱。战争交替兴起、交替废止，胜者掌权，这是承受天命的表现。此后，名士相继兴起：晋国任用咎犯，齐国任用王子，吴国任用孙武，申明军队的约束，赏罚一定守信，终于称霸诸侯，兼并各国土地。虽然比不上三代的诰誓，但自身受宠、君主尊贵，在当世显扬，难道不能说是荣耀吗？难道能同那些不明白大体、不权衡轻重，妄称应当只用德化而不应当用兵的世俗儒者相提并论吗？他们有的最终遭受困辱、失去守地，有的只是受到侵凌而削弱，却仍执意不改。因而，家庭中不能废止教训和鞭笞，国家中不能抛弃刑罚，天下不能停止征伐；只是使用时有巧拙，施行时有逆顺罢了。夏桀、殷纣徒手搏斗能胜过豺狼，脚力能追上四匹马，勇力并不微弱；百战百胜，诸侯都畏惧臣服，权势也并不轻微。秦二世把军队长期置于无用之地，在边疆连续用兵，力量并不弱；同匈奴结怨，又在南越牵连祸患，势力并不小。等到他的威势耗尽、权力达到极限，连里巷百姓都成了敌国，祸患由此产生，是因为穷尽武力却不知满足，贪得之心始终没有停止。高祖平定天下后，三边之外仍有叛乱；大国的王虽称作藩辅，但臣子的礼节尚未完全具备。高祖厌倦并苦于军务，也有萧何、张良的谋略，所以停止武力，让天下休息，以羁縻方式相待而不作充分防备，历经孝文帝即位。将军陈武等议论说：南越、朝鲜从秦朝统一时起就向内归属，称臣称子；后来却拥兵自守，凭险阻观望。【‘阸’音同‘戹卖反’，‘选’音同‘思兖反’，‘蠕’音同‘而兖反’。】高祖时天下刚刚平定，百姓稍得安宁，不能再次兴兵。如今陛下仁慈宽惠，抚恤百姓，恩泽遍及海内，正应趁士民乐于用兵之时，征讨叛逆之党，以统一封疆。孝文帝 说：朕能够承担穿戴衣冠、治理朝廷的责任，只是没有想到这些事。吕氏之乱时，功臣和宗室共同平定祸乱，朕没有什么可羞耻的，却错误地处在正位上，常常战战兢兢，唯恐事情不能善终。况且兵器是不祥之物，即使取胜符合愿望，轻易动用也会使百姓耗损困病，远近百姓又该怎么办？先帝知道劳役百姓、烦扰民众不可取，所以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朕哪里敢自称有能力这样做？如今匈奴侵入境内，军吏没有功劳，边地百姓父子长期背负兵役，朕常常因此触动心情而悲伤，这些事没有一天忘记。现在不能消灭抵御他们，暂且坚固边防、设置候望设施、缔结和约、互通使者，使北方边境得到安宁，这样所建立的功劳已经很多了。况且不要再议论用兵，使百姓无论内地还是边地都没有徭役，可以在田地里歇息。天下富足，粟价降到每石十余钱；鸡鸣狗吠之声相闻，烟火绵延万里，这难道不能称为和平欢乐吗？太史公说：文帝时期，天下刚刚脱离战乱，百姓安居乐业。文帝顺应民众的愿望，不去扰乱他们，所以百姓终于安定下来。即使年六七十岁的老人，也从未到市井游荡嬉戏，像小孩子一样。这大概就是孔子所说的有德君子吧！《书》说：七正、二十八宿和律历。天借此沟通五行八方的气，天也借此使万物成熟。所谓“舍”，是日月停留的地方；“舍”又有舒展气息之意。不周风位于西北方，主杀伐和生长；东壁星位于不周风以东，主开辟生气，使它向东运行，直到营室。营室，是主管孕育阳气并使其产生的地方【徐广说：一本作“含”】。向东到危宿，“危”是高危、倾危的意思，说的是阳气处于危险倾斜之势，所以称为危，这是十月。律气应于应钟。应钟，是说阳气所应之时已经不能发挥作用。它在十二地支中属亥；亥，就是“该”，意思是阳气藏在地下，所以称为该。广莫风位于北方。“广莫”是说阳气在地下，阴气闭藏，阳气广大，所以称为广莫。向东到虚宿；虚，是既能充实又能空虚，意思是阳气到了冬天就曲屈收藏在虚宿。冬至时，一阴向下收藏，一阳向上舒展，所以称为虚。向东到须女宿，是说万物发生变动，阴阳之气尚未分离，还相互依随，如同相互等待，所以称为须女，这是十一月。律气应于黄钟。黄钟，是说阳气沿着黄泉向上涌出。它在十二地支中属子；子，就是“滋”，意思是万物在地下滋生。它在十天干中属壬、癸。壬的意思是任，指阳气在地下任意养育万物；癸的意思是揆，指万物已经可以测度，所以称为癸。向东到牵牛宿。牵牛，是说阳气牵引万物使其出土；“牛”有冒出的意思，指大地虽然冻结，仍能冒出万物。牛又能耕作播种，使万物繁殖。向东到建星。建星，是说万物由此建立生长，这是十二月。律气应于大吕。大吕【徐广说：此处有缺文，未说明大吕】。它在十二地支中属丑；丑，就是纽结，意思是阳气虽已在上，万物还没有舒展，困厄纠结，不敢出土。条风位于东北方，主使万物出土。“条”有条理整治之意，指整治万物而使其出土，所以称为条风。向南到箕宿。箕，是说万物的根基【徐广说：一本作“横”】，所以称为箕，这是正月。律气应于泰簇。泰簇，是说万物聚集而生，所以称为泰簇。它在十二地支中属寅；寅，是说万物开始生长，像蚯蚓蠕动一样，所以称为寅。向南到尾宿，是说万物开始生长，如同尾部出现。向南到心宿，是说万物开始生长，中心已经出现花蕊。向南到房宿【徐广说：一本作“茎”】；房，是说万物的门户，到了门户就要出来了。明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