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集解卷五十七

译绛侯周勃世家第二十七。绛侯周勃，是沛县人。他的祖先是卷县人。（徐广说：卷县在荥阳。）周勃靠编织养蚕用的薄曲为生。（苏林说：薄又名曲，《月令》说“具曲植”。）他常替人吹箫，办理丧事。（如淳说：用音乐为办丧事的人家助兴；瓒说：吹箫使丧宾欢乐，就像乐人一样。）他又任材官，能拉开强弓。（《汉书音义》说：能拉开强弓的武官，如今称挽强司马。）高祖还是沛公、刚起兵时，周勃以中涓身份跟随，攻打胡陵，攻下方与；方与反叛，与之交战，将其击退；又攻打丰邑，在砀县以东攻击秦军，回师驻军。到达萧县后，又攻打砀县，击破秦军，攻下下邑，首先登城，因此赐爵五大夫；攻打蒙县、虞县，攻取两地；攻击章邯的车骑部队，取得殿后部队。（服虔说：大略夺取殿后部队；如淳说：殿是不能前进；瓒说：军队最后面叫殿；孙检说：一种说法是功劳最高叫最，功劳最低叫殿，战功很多叫多。周勃事迹中有这三种情况，与诸将一起计算功劳就称殿最，单独取胜就称多；“多”的意义见《周礼》。所以这里说攻击章邯车骑部队为殿，又说先到城下为多，又说攻打槐里、好畤为最。）平定魏地，攻打爰戚、东缗。（徐广说：东缗属山阳。）继续前进到栗县，攻取该地；攻打齧桑，首先登城；在阿县以南攻击秦军，击破他们；追击到濮阳，攻下甄城；攻打都关，平定定陶；袭击并攻取宛朐，俘获单父县令；夜袭攻取临济；攻打张县。（《汉书音义》说：是攻打寿张。）此前已到卷县，击破那里；在雍丘城下攻击李由的军队；攻打开封，最先到达城下，功劳最大。（文颖说：周勃的士卒到达者多；如淳说：《周礼》把战功称作“多”。）后来章邯击败并杀死项梁，沛公和项羽率兵向东到砀县。从沛县起兵以来，回到砀县已有一年两个月。楚怀王封沛公为安武侯，号为砀郡长。沛公任命周勃为虎贲令。（徐广说：一说为句盾令。）周勃以虎贲令身份跟随沛公平定魏地，攻打东郡尉于城武，击破他；攻击王离的军队，击破他们；攻打长社，首先登城；攻打颍阳、缑氏，截断黄河渡口；攻击赵贲的军队；向南攻打南阳守齮，攻破武关、峣关；在蓝田击破秦军，到达咸阳，灭亡秦国。项羽到来后，封沛公为汉王。汉王赐周勃爵位，封为威武侯。周勃跟随汉王进入汉中，被任命为将军；回师平定三秦，抵达秦地，赐给他怀德作为食邑；攻打槐里、好畤，功劳最大。（如淳说：在将领中功劳第一。）攻击赵贲，赵贲和内史保驻守咸阳，周勃功劳最大；向北攻打漆县；攻击章平、姚卬的军队；向西平定汧县；回师攻下郿县、频阳县；围困章邯于废丘；击破西丞。（徐广说：天水郡有西县。）攻击盗贼巴军，击破他们。（如淳说：巴是章邯的将领。）攻打上邽；向东防守峣关；转而攻击项籍；攻打曲逆，功劳最大；回来守卫敖仓；追击项籍，但项籍已经死亡，于是向东平定楚地的泗川郡、东海郡，共得到二十二县；回来守卫洛阳、栎阳。又赐给颍阳侯共同食用钟离的封地。周勃以将军身份跟随高帝攻打反叛的燕王臧荼，在易县城下击破他。所率士卒负责驰道一带，功劳最多，于是赐爵列侯，剖符立誓世世代代不绝；食邑绛县八千一百八十户，称为绛侯。周勃以将军身份跟随高帝攻打在代地反叛的韩王信，降服攻下霍人县；此前到达武泉。（徐广说：武泉属云中郡。）在那里击破匈奴骑兵；在武泉以北转而攻打韩信的军队，于铜鞮击破他们；回师降服太原六城；在晋阳城下攻击韩信的匈奴骑兵，击破他们；攻下晋阳；后来在硰石攻击韩信的军队。（应劭说：“硰”音shā，有人说是地名。）击破他们，追击败兵八十里；回来攻打楼烦三城；又在平城城下攻击匈奴骑兵。周勃所率士卒负责驰道，功劳最多。周勃升任太尉，攻打陈豨，屠灭马邑，所率士卒斩杀陈豨的将军乘马絺。（徐广说：乘马是姓。）又攻击韩信、陈豨的赵利军队，在楼烦击破他们，俘获陈豨的将领宋最和雁门郡守圂；向内进攻，俘获云中郡守遫、丞相箕肆、将军勋。（徐广说：箕一本作奠；勋一本作专，一本作转。）平定雁门郡十七县、云中郡十二县；又攻击陈豨，在灵丘击破他，斩杀陈豨，俘获陈豨的丞相程纵、将军陈武、都尉高肆；平定代郡九县。燕王卢绾反叛，周勃以相国身份代替樊哙率兵，攻下蓟县，俘获卢绾的大将抵、丞相偃和守陉的太尉弱、御史大夫施，屠灭浑都。（徐广说：浑都在上谷。）在上兰击破卢绾的军队，又在沮阳击破卢绾的军队。（徐广说：沮阳在上谷。裴骃按：服虔说，沮音阻。）追击到长城，平定上谷十二县、右北平十六县、辽西和辽东二十九县、渔阳二十二县。周勃跟随高帝，获得相国一人、丞相二人、将军和二千石官各三人；另外击破军队二支，攻下城三座，平定郡五个、县七十九个，俘获丞相和大将各一人。周勃为人质朴刚强、敦厚老实，高帝认为他可以托付大事。周勃不喜欢文学，每次召见儒生和游说之士，都面向东坐着责问他们。（如淳说：周勃自己向东坐，责问儒生和游说之士，不按宾主之礼相待。）他催促他们：“赶快直接对我说，不要说那些迂曲文饰的话。”他的质朴少文就是这样。（瓒说：是命令他们直说，不要称引经书；韦昭说：椎是不弯曲，直来直去。（周勃）在天水郡的西县击败盗贼巴军。【如淳说：章邯的部将。】他进攻上邽，向东守卫峣关，转而攻击项籍，攻下曲逆，最后回军守卫敖仓；追击项籍时，项籍已经死了，于是向东平定楚地的泗川、东海二郡，共得到二十二县，回军守卫雒阳、栎阳。皇帝把钟离赐给他，与颍阳侯共同享用。周勃以将军身份跟随高帝攻打反叛的燕王臧荼，在易县攻破燕军。他所率士卒中充任驰道役夫的很多，因此赐爵列侯，剖分符节，世世代代不得断绝，封食绛县八千一百八十户，号称绛侯。周勃又以将军身份跟随高帝在代地攻打反叛的韩王信，攻下霍人县，先前进军到武泉。【徐广说：武泉属云中郡。】在那里击败胡人的骑兵；从武泉向北转攻韩信军于铜鞮，击败他们。回军使太原六城投降，又在晋阳城下击败韩信的胡人骑兵；攻下晋阳后，在硰石攻击韩信的军队，击败他们。【应劭说：硰音沙；有人说是地名。】追击败军八十里，回军攻下楼烦三城，又在平城城下攻击胡人骑兵。周勃所率士卒中充任驰道役夫的很多。周勃升任太尉，攻打陈豨，屠灭马邑；他所率士卒斩杀了陈豨的将军乘马絺。【徐广说：乘马是姓。】他又在楼烦击败韩信、陈豨、赵利的军队，俘获陈豨的将领宋最；在雁门擒获郡守圂内，转攻擒获云中郡守遫，以及丞相箕肆、将军勳。【徐广说：箕一作“奠”，勳一作“専”，又一作“转”。】于是平定雁门郡十七县、云中郡十二县。接着又在灵丘击败陈豨，斩杀陈豨，擒获陈豨的丞相程纵、将军陈武、都尉高肆，平定代郡九县。燕王卢绾反叛，周勃以相国身份代替樊哙率军出击，攻下蓟县，擒获卢绾的大将抵、丞相偃、守陉的太尉弱和御史大夫施，屠灭浑都。【徐广说：浑都在上谷郡。】击败卢绾军于上兰，又在沮阳击破卢绾军。【徐广说：沮阳在上谷郡。骃案：服虔说，沮音阻。】追击到长城，平定上谷郡十二县、右北平郡十六县、辽西郡和辽东郡二十九县、渔阳郡二十二县。周勃跟随高帝作战，取得相国一人、丞相二人、将军和二千石官员各三人；另外击破敌军两支，攻下城池三座，平定五郡七十九县，擒获丞相、大将各一人。周勃为人木讷刚强、敦厚朴实，高帝认为可以把国家大事托付给他。他不喜欢文学，每次召见儒生和游说之士，都面向东坐着责问他们。【如淳说：周勃自己面向东坐，责问儒生和游说之士，不采用宾主相对的礼仪。】催促他们替自己直说，不要文辞雕饰；他就是这样朴拙而少文采。【瓒说：是叫他们直截了当地说，不要引用经书。韦昭说：朴拙而不弯曲，直来直去。】

译到了这种朴拙直率的程度。周勃平定燕地回来时，高祖已经去世了。他以列侯身份侍奉孝惠帝。孝惠帝六年设置太尉官。【徐广说：功臣表和将相表都说高后四年才设置太尉。】任命周勃为太尉。十年后，高后去世。吕禄以赵王身份担任汉朝上将军，吕产以吕王身份担任汉朝相国，掌握汉朝大权，企图危害刘氏。周勃任太尉，却不能进入军营；陈平任丞相，也不能处理政事。于是周勃与陈平谋划，终于诛灭诸吕，拥立孝文皇帝。这件事记载在《吕后本纪》和《孝文帝本纪》中。文帝即位后，任命周勃为右丞相，赏赐黄金五千斤，食邑一万户。过了一个多月，有人劝周勃说：“您既然诛灭诸吕、拥立代王，威势震动天下；可是您接受丰厚赏赐，处在尊贵职位上，长久享受宠荣，灾祸就会殃及自身了。”周勃害怕，也感到自身危险，于是辞谢，请求交还相印。皇帝答应了。一年多以后，丞相陈平去世，皇帝又任命周勃为丞相。十多个月后，皇帝说：“前些日子我诏令列侯到封国去，有些人还没有能够动身。丞相是我所重视的人，应当率先实行。”于是免去周勃丞相之职，让他回封国。一年多以后，每当河东郡守、郡尉巡行各县，到达绛县时，绛侯周勃总是害怕被诛杀，常常披着铠甲，命令家人拿着兵器来见他们。后来有人上书告发周勃想要谋反。【徐广说：这是文帝四年时的事。】皇帝把案件交给廷尉，廷尉又把案情交给长安官吏，逮捕周勃审理。周勃害怕，不知道怎样答辩，狱吏逐渐侵辱他。周勃拿一千金给狱吏，狱吏才在文牍背面写字给他看，说：“以公主作为证人。”公主是孝文帝的女儿。周勃的太子胜之娶了她。【韦昭说：“尚”是奉事、侍奉之意，不敢直说娶妻。】所以狱吏教他引公主作证。周勃过去得到增加封邑和赏赐，都把财物送给儿子薄昭；等到被拘押、案件紧迫时，薄昭替他说情，向薄太后进言。薄太后也认为没有谋反的事实。文帝入朝见太后时，太后拿冒絮掷向文帝。【徐广说：“提”音弟。】【应劭说：冒絮是覆盖额头的丝絮。】【如淳说：太后愤怒，随手拿身边的东西掷他。】【晋灼说：《巴蜀异物志》称头巾为冒絮。】太后说：“绛侯曾经掌握皇帝的玉玺，率兵驻扎北军，却没有在那时谋反；如今只是住在一个小县里，难道反而想谋反吗？”文帝见到绛侯的狱辞后，才向太后谢罪，说：“狱吏正在查验事实，我这就把他放出来。”于是派使者持节赦免绛侯，恢复他的爵位和封邑。绛侯出狱后说：“我曾经率领百万军队，却哪里知道狱吏竟然这样尊贵呢！”绛侯重新回到封国。孝文帝十一年去世，谥号武侯。儿子胜之继承侯爵六年。胜之娶了公主，但夫妻感情不合。【如淳说：就是说彼此不相合、不能和睦相处。】又因杀人获罪，封国被废除。封国断绝一年后，文帝才选择绛侯周勃的儿子中贤能的人——河内郡守亚夫，封为条侯。【徐广说：各表都写作“蓨”字。骃案：服虔说，“蓨”音条。】继承绛侯的后嗣。条侯亚夫还未封侯、任河内郡守时，许负给他看相说：“您三年后会封侯；封侯八年后，将成为将领和丞相，掌握国家大权，地位尊贵显赫。在人臣中没有谁能与您相比；但再过九年，您会饿死。”亚夫笑着说：“我的哥哥已经继承父亲封侯了。假如哥哥去世，儿子应当继承亚夫的侯爵，怎么会轮到我封侯呢？然而既然我后来果真显贵，正如许负所说，又怎么解释我会饿死呢？”他指着自己的嘴给许负看。许负指着他的嘴说：“嘴角有纵纹直通入口，这是饿死的征兆。”过了三年，他的哥哥绛侯胜之获罪。孝文帝选择绛侯的儿子中贤能的人，大家都推举亚夫，于是封亚夫为条侯，继承绛侯的后嗣。文帝后元六年，匈奴大举入侵边境，于是任命宗正刘礼为将军，驻军霸上；任命祝兹侯徐厉为将军，驻军棘门；任命河内郡守亚夫为将军，驻军细柳，用以防备胡人。皇帝亲自去慰劳军队，到达霸上和棘门军营时，军营中直接驰入，军中将领以下都下马迎送。随后皇帝来到细柳军营，只见军士和官吏都披着铠甲，兵器磨得锋利，弓弩拉满。皇帝的先导车骑到达，不能进入营门。先导说：“天子将要到了。”都尉说：“将军有令：军中只听将军的命令，不听天子的诏令。”过了不久，皇帝到达，仍然不能进入。于是皇帝派使者持节向将军传诏：“我要进营慰劳军队。”亚夫这才传令打开营门。营门守卫对随从的车辆骑兵说：“将军约束军中不得纵马奔驰。”于是天子只好按住缰绳，缓慢行进，到达军营。将军亚夫手持兵器作揖说：“身穿铠甲、头戴头盔的将士不行跪拜礼，请允许我用军礼拜见。”【应劭说：按礼制，身披铠甲者不行跪拜礼。】天子受到触动，神色改变，俯身扶车前横木表示敬意，派人向亚夫致意说皇帝敬意慰劳将军，礼仪完成后才离去。走出军营后，群臣都很惊讶。文帝说：“唉，这才是真正的将军啊！先前霸上、棘门的军队，简直像儿戏，那里的将领本来就可以被袭击、被俘虏。至于亚夫，谁能够冒犯他呢？”称赞了很久。一个多月后，三军都解除戒备，于是任命亚夫为中尉。孝文帝将要去世时，告诫太子说：“一旦有紧急情况，周亚夫真正可以担任领兵将领。”文帝去世后，任命亚夫为车骑将军。孝景帝三年，吴、楚反叛，亚夫以中尉身份担任太尉，向东攻打吴、楚，并主动请求出征。皇帝说：“楚兵轻捷剽悍，难以与他们正面争锋。我希望把梁国交给他们，使他们断绝粮道，这样才可以制服他们。”皇帝答应了。太尉在荥阳集结军队后，吴军正在进攻梁国，梁国形势危急，请求救援。太尉率兵向东北行进到昌邑，深挖营垒，坚守不出。梁国每天派使者请求太尉出兵，太尉按有利形势自行决定，不肯前往。梁王上书告诉景帝，景帝派使者传诏命令救援梁国；太尉不奉诏，仍然坚守营垒不出，却派高侯等率轻骑和弓箭手截断吴、楚军队后方的粮道。吴军粮食断绝而饥饿，多次想挑战，太尉始终不出战。一天夜里，军营中惊乱，士兵相互攻打，骚乱甚至蔓延到太尉帐下；太尉始终躺着不起身。过了一会儿，军中又恢复安定。后来吴军奔向营垒东南角，【如淳说：陬是角落。】太尉命令加强西北角的防备。不久吴军精锐果然奔向西北角，但无法攻入。吴军已经饥饿，于是撤军离去。太尉派精兵追击，大败吴军。吴王刘濞抛弃军队，和几千名壮士逃走，退守江南丹徒。汉军乘胜追击，把他们全部俘虏；悬赏千金捉拿吴王。一个多月后，越人斩下吴王的头来报功。双方总共攻守三个月，吴、楚终于被攻破平定。于是各位将领都认为太尉的谋略正确。由此，梁孝王与太尉结下嫌隙。太尉回朝后，太尉官又设置了五年，升任丞相。景帝非常器重他。景帝废黜栗太子时，丞相周亚夫极力争辩，但没有成功；景帝因此疏远他。梁孝王每次入朝，常向太后诉说条侯的短处。窦太后说：“皇后的哥哥王信可以封侯。”景帝责备她说：“当初南皮侯、章武侯，【瓒说：南皮侯是窦彭祖，太后的外甥；章武侯是太后的弟弟窦广国。】先帝都没有封他们为侯，直到我即位才封侯。王信还没有得到封爵。”窦太后说：“君主各按当时的情况行事罢了。窦长君在世时，始终没有封侯；他死后才封他的儿子彭祖为侯。现在偏偏还能够封侯，我对此非常遗憾。皇帝赶快封王信为侯吧。”景帝说：“请允许我和丞相商议。”景帝与丞相商议，亚夫说：“高皇帝约定，不是刘氏不得封王；没有功劳不得封侯。谁不遵守约定，天下人共同讨伐他。如今王信虽然是皇后的哥哥，但没有功劳却封他为侯，不符合约定。”景帝默然不语，这件事于是作罢。后来匈奴王徐卢等五人投降景帝，景帝想封他们为侯，以此劝勉后来投降的人。丞相亚夫说：“他们背叛自己的君主，投降陛下；陛下却封他们为侯，那么将凭什么责备那些不守臣节的人呢？”景帝说：“丞相的意见不能采用。”于是把徐卢等人全部封为列侯。亚夫因此称病辞职。景帝中三年，他因病免去丞相职务。过了不久，景帝居住在宫禁之中，召见条侯，赐给他食物，却只放了一块大肉，【韦昭说：大胾就是大块肉；“胾”音侧吏反。】没有切好的肉，也没有放筷子。条侯心中不平，回头对掌管宴席的人说：“拿筷子来。”【应劭说：席是主持宴席的人。】景帝看着笑说：“这难道不是给你的食物不足吗？”【孟康说：设置

译大胾而不给筋，是说这难道不是不足以使你满意吗，含有责怪、怨恨之意。【如淳说：并非故意少给你的食具，只是偶然遗漏了。】条侯摘下帽子向皇帝谢罪。皇帝起身，条侯便快步退出。景帝目送他说：“这是个心中怏怏不乐的人，不是能辅佐幼主的大臣。”没过多久，条侯的儿子替父亲购买了工官、尚方制造的铠甲和盾牌五百套，【徐广说：有一本作“西”。】【骃案：如淳说，工官是官名；张晏说，“被”是具备、成套的意思，五百具铠甲和盾牌。】准备作为丧葬用品。他向雇工索取劳作，却不给钱。雇工知道他盗买了县官器物，愤怒之下上书告发此事，案件牵连并玷污了条侯。景帝听说后，把条侯交给官吏审理。官吏登记案情并责问条侯。【如淳说：依据簿籍审问、责求实情。】条侯不回答。景帝骂他说：“我不用你回答了。”【孟康说：不想让你回答，是想杀掉你。】【如淳说：怕狱吏畏惧他将来重新掌权，不敢据实裁断。】于是召他到廷尉那里。廷尉责问说：“君侯想谋反吗？”亚夫说：“我买的器物是丧葬用品，为什么说是谋反呢？”狱吏说：“君侯即使不想在阳世谋反，也就是想在阴间谋反罢了。”狱吏对他的逼迫更加急迫。起初狱吏逮捕条侯时，条侯想自杀，夫人劝阻了他，因此没有死成。后来他进入廷尉府，便绝食五天，呕血而死。封国被废除，断绝一年后，景帝才另行封绛侯周勃的另一个儿子坚为平曲侯，继承绛侯的后嗣。十九年后去世，谥号共侯。儿子建德继承侯爵。十三年后，建德任太子太傅，因酎金成色不好获罪；元鼎五年，封国被废除。【徐广说：各列侯因酎金获罪失去侯爵，都在元鼎五年；但这段文字的句子似乎有颠倒。】条侯果然饿死。条侯死后，景帝才封王信为盖侯。太史公说：绛侯周勃起初还是平民时，是个鄙朴的人，才能不过平庸之辈；等到他跟随高祖平定天下，处在将相的职位上，诸吕想要作乱，周勃匡救国家、平定灾难，即使伊尹、周公，又怎么能超过他呢？亚夫用兵，保持威严厚重，手执坚利的兵器，司马穰苴哪里能超过他呢？可惜他自以为满足而不学习，固守气节却不谦逊，最终因此陷入困厄，真是可悲啊！钦定《四库全书》。《史记集解》卷第五十八。宋代裴骃撰写。《史记》第五十八。梁孝王世家第二十八。梁孝王刘武，是孝文皇帝的儿子，和孝景帝同母，母亲是窦太后。孝文帝共有四个儿子：长子是太子，即孝景帝；次子是刘武；再次是刘参；再次是刘胜。孝文帝即位二年，封刘武为代王。（徐广说：都城在中都。）封刘参为太原王。（徐广说：都城在晋阳。）封刘胜为梁王。（徐广说：都城在睢阳。）两年后，把代王改封为淮阳王。（徐广说：都城在陈县。）将代地全部赐给太原王，称为代王。刘参在位十七年，孝文帝后元二年去世，谥号孝王；儿子刘登继位，就是代共王，在位二十九年，元光二年去世；儿子刘义继位，就是代王，在位十九年。汉朝扩建关隘，以常山为边界，于是把代王改封为清河王。（徐广说：都城在清阳。）清河王改封，是元鼎三年的事。起初刘武任淮阳王十年，梁王刘胜去世，谥号梁怀王。怀王是孝文帝最年幼的儿子，受到的宠爱不同于其他儿子。第二年，把淮阳王刘武改封为梁王。梁王最初封王，是孝文帝十二年的事。梁王从最初封王算起，已经历十一年。梁王十四年入朝，十七年、十八年连续两年入朝，留在京城；第二年才到封国。二十一年入朝，二十二年孝文帝去世，二十四年入朝，二十五年再次入朝。当时皇上还没有设置太子。皇上和梁王宴饮，曾从容地说：“我百年之后，要把皇位传给大王。”梁王辞谢，虽然知道这不是正式的话，心里却很高兴，太后也是如此。那年春天，吴、楚、齐、赵七国反叛，吴、楚先攻打梁国的棘壁，杀死数万人。梁孝王守卫睢阳城，派韩安国、张羽等任大将军，抵抗吴、楚。吴、楚以梁国为阻挡，不敢越过梁国向西进军，与太尉周亚夫等相持三个月。吴、楚被击破，而梁军所杀、俘获的敌人，大略和汉军相当。（《汉书音义》说：梁军俘获吴、楚的战果大略和汉军相同。）第二年，汉朝立太子。此后梁国最为亲近，又有平叛功劳，而且是大国，处在天下肥沃的土地上；疆域北至泰山，西至高阳。（徐广说：高阳在陈留郡圉县。裴骃按：司马彪说，圉县有高阳亭。）辖有四十多个城邑，而且多数是大县。孝王是窦太后最小的儿子，太后宠爱他，赏赐多得无法尽数。因此孝王修筑东苑，方圆三百多里；扩建睢阳城七十里；大规模营造宫室，修建复道，从宫殿连接到平台，长达三十多里。（徐广说：睢阳有平台里。裴骃按：如淳说，平台在梁国东北，是离宫所在。） 梁孝王刘武，是孝文皇帝的儿子，与孝景帝同母，母亲是窦太后。孝文帝共有四个儿子：长子是太子，即孝景帝；次子是刘武；再次是刘参；再次是刘胜。孝文帝即位二年，封刘武为代王【徐广说：都城在中都】，封刘参为太原王【徐广说：都城在晋阳】，封刘胜为梁王【徐广说：都城在睢阳】。二岁后，改封代王为淮阳王【徐广说：都城在陈】，把代国全部交给太原王，称为代王。刘参在位十七年，孝文帝后二年去世，谥号孝王；儿子刘登继位，就是代共王，在位二十九年，元光二年去世；儿子刘义继位，就是代王，在位十九年。汉朝扩展关塞，以常山为边界，把代王改封为清河王【徐广说：都城在清阳】。清河王迁徙是在元鼎三年。起初刘武任淮阳王十年，梁王刘胜去世，谥号梁怀王。怀王是孝文帝最小的儿子，受到的宠爱与其他儿子不同。第二年，改封淮阳王刘武为梁王。梁王最初封于梁地，是孝文帝十二年。梁王从开始封王算起，历经已经十一年。梁王十四年入朝，十七年、十八年连续入朝，留在朝廷；第二年才回到封国。二十一年入朝，二十二年孝文帝去世，二十四年入朝，二十五年又入朝。当时皇帝还没有册立太子。皇帝与梁王宴饮时，曾从容地说：“我死后经历千秋万岁，王位就传给你。”梁王辞谢，虽然知道这不是正式的言论，心里却很高兴，太后也是如此。那年春天，吴、楚、齐、赵七国反叛。吴、楚先攻打梁国的棘壁【文颖说：地名】，杀死数万人。梁孝王据睢阳城防守，派韩安国、张羽等担任大将军，抵抗吴、楚。吴、楚把梁国作为阻隔，不敢越过梁地向西，同太尉周亚夫等军队相持三月。吴、楚被击破后，梁军所杀和俘虏的敌人，大致与汉军相当【《汉书音义》说：梁军俘获吴、楚的数量，大致与汉军相等】。第二年，汉朝册立太子。此后梁国与皇室最亲近，又有功劳，而且是大国，处在天下肥沃的土地上；北面以泰山为界，西面到达高阳【徐广说：在陈留郡圉县；骃案：司马彪说，圉县有高阳亭】，有四十余座城，其中大多是大县。孝王是窦太后的小儿子，太后非常疼爱他，赏赐多得数不清。于是孝王修筑东苑，方圆三百余里；扩建睢阳城七十里；大规模修治宫室，修建复道，从宫殿连接到平台，长三十余里【徐广说：睢阳有平台里；骃案：如淳说，在梁国东北，是离宫所在】。（也，晋灼说：有人认为是在城中东北角。）梁王得到天子赐予的旌旗，外出时有千乘万骑相随，东西奔驰游猎，仪仗可与天子相比；出发时说“防”，入城时说“警”，招揽四方豪杰。崤山以东的游说之士没有不全部到来的：齐人羊胜、公孙诡、邹阳等人都来了。公孙诡多有奇特而邪僻的计谋。起初拜见梁王时，梁王赐给他千金，官做到中尉，梁王称他为“公孙将军”。梁王大量制造兵器，弩、弓、矛有几十万件；府库中的金钱将近一百巨万，珠玉宝器比京师还多。二十九年十月，梁孝王入朝，景帝派使者持符节，乘坐天子车舆，驾着四匹马，到宫阙下迎接梁王。（邓展说：只是带着四匹马前往迎接。赞语说“乘舆骃马”，是说车马都去了，并不是说天子车驾不用六匹马。）梁王朝见以后上疏请求留居，景帝因太后与他有亲属关系，梁王入宫便侍奉太后，景帝外出时则与景帝同乘一车，游猎时在上林苑射杀禽兽。梁王的侍中、郎官、谒者都登记在册，可以引导出入天子的殿门，与汉朝的宦官没有区别。十一月，景帝废黜栗太子，窦太后心里想让孝王继承皇位。大臣以及袁盎等人向景帝进言劝阻，窦太后的意愿也被阻止了。（如淳说：“搁置在阁中，不能下达。”）于是她也不再提议让梁王继承皇位。这件事因此被严密保密，世人都不知道。梁王于是辞别回国。那年夏季四月，景帝立胶东王为太子。梁王怨恨袁盎和参与议论的大臣，于是暗中派人刺杀袁盎以及其他议臣十多人。朝廷追捕凶手，却一直没有抓到。于是天子猜想梁王，认为凶手果然是梁王派出的，便派遣使者，车盖在道路上一个接一个，彻底查办梁国，逮捕公孙诡和羊胜。公孙诡、羊胜藏在梁王后宫，使者责令梁国二千石官员从速办理。梁相轩丘豹和内史韩安国进宫劝谏，梁王于是命令羊胜、公孙诡都自杀，并将他们交出。景帝因此对梁王产生怨恨和不满。梁王害怕了，便派韩安国通过长公主向太后谢罪，这才得到释放，景帝的怒气也逐渐消解。梁王于是上书请求入朝。到达关口后，茅兰劝说梁王（《汉书音义》说：茅兰是孝王的臣子），让他乘坐布车（张晏说：布车是穿着降服，使自己同服丧之人一样），只带两名骑兵进入关内，藏到长公主的园中。汉朝使者前来迎接梁王时，梁王已经进入关内，车马全都留在关外，使者不知道梁王在哪里。太后哭着说：“皇帝杀了我的儿子！”景帝忧虑恐惧。于是梁王在宫阙下伏在斧质上谢罪，这以后太后和景帝才非常高兴，互相哭泣，关系恢复如初。景帝把梁王的随从官员全部召进关内，但从此更加疏远梁王，不再与他同乘车舆了。三十五年冬，梁王再次入朝，上疏请求留下，景帝不答应，他只好回国，心情忽然变得怅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