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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史记集解九十二

史记集解卷八十八

史藏 · 正史 · 部分对照 · 第 929–934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史记集解卷八十八

宋 裴骃 撰史记八十八防恬列传第二十八▯恬者,其先齐人也。恬大父防骜,自齐事秦昭王,官至上卿。秦庄襄王元年,防骜为秦将,伐韩,取成臯、荥阳,作置三川郡。二年,▯骜攻赵,取三十七城。始皇三年,防骜攻韩,取十三城。五年,防骜攻魏,取二十城,作置东郡。始皇七年,▯骜卒。骜子曰武,武子曰恬。恬尝书狱典文学。始皇二十三年,防武为秦裨将军,与王翦攻楚,大破之,杀项燕。二十四年,防武攻楚,虏楚王。▯恬弟毅。始皇二十六年,防恬因家世为秦将,攻齐,大破之,拜为内史。秦已并天下,乃使防恬将三十万众,北逐戎狄,收河南,筑长城,因地形用制险塞,起临洮【徐广曰属陇西】至辽东,延袤万余里。于是渡河,据阳山【徐广曰五原西安阳县北有隂山,隂山在河南,阳山在河北】逶蛇而北,暴师于外十余年,居上郡。是时,▯恬威振匈奴,始皇甚尊宠防氏,信任贤之,而亲近防毅,位至上卿,出则参乗,入则御前。恬任外事,而毅常为内谋,名为忠信,故虽诸将相莫敢与之争焉。赵高者,诸赵疏逺属也。赵高昆弟数人,皆生隐宫【徐广曰为宦者】其母被刑僇,世世卑贱。秦王闻高彊力,通于狱法,举以为中军府令。高即私事公子胡亥,喻之决狱。高有大罪,秦王令▯毅法治之,毅不敢阿法,当高罪死,除其宦籍。帝以高之敦于事也【徐广曰敦一作敏】赦之,复其官爵。始皇欲游天下,道九原,直抵甘泉,乃使防恬通道,自九原抵甘泉,壍山堙谷,千八百里。道未就。始皇三十七年冬,行出游会稽,竝海上,北走琅邪,道病,使防毅还祷山川,未反。始皇至沙丘崩,秘之羣臣,莫知。是时,丞相李斯少子胡亥,中军府令赵高常从。高雅得幸于胡亥,欲立之,又怨▯毅法治之而不为已也,因冇贼心,乃与丞相李斯、公子胡亥隂谋立胡亥为太子。太子已立,遣使者以罪赐公子扶苏、防恬死。扶苏已死。防恬疑而复请之,使者以▯恬属吏更置,胡亥以李斯舍人为防军。使者还报,胡亥已闻扶苏死,即欲释防恬。赵高恐防氏复贵而用事,怨之。毅还至,赵高因为胡亥忠计,欲以灭▯氏,乃言曰:「臣闻先帝欲举贤立太子久矣,而毅谏曰不可。若知贤而愈不立,则是不忠而惑主也。以臣愚意,不若诛之。」胡亥听而系防毅于代。前已囚防恬于阳周。防至咸阳,已葬太子,立为二世皇帝,而赵高亲近日夜毁恶防氏,求其罪过,举劾之。子婴进谏曰:「臣闻故赵王迁杀其良臣李牧而用顔聚,燕王喜隂用荆朝之谋而倍秦约,齐王建杀其故世忠臣而用后胜之议,此三君者,皆各以变古者失其国而殃及其身。今▯氏,秦之大臣谋士也,而主欲一旦弃去之,臣窃以为不可。

臣闻轻虑者不可以治国,独智者不可以存君【徐广曰:一无此字】诛杀忠臣而立无节行之人,是内使羣臣不相信,而外使鬬士之意离也。臣窃以为不可。」胡亥不听,而遣御史曲宫乗传之代,令防毅曰:「先主欲立太子而卿难之,今丞相以卿为不忠,罪及其宗,朕不忍乃赐卿死,亦甚幸矣,卿其图之。」毅对曰:「以臣不能得先主之意,则臣少宦顺幸,没世可谓知意矣。以臣不知太子之能,则太子独从周旋天下,去诸公子絶逺,臣无所疑矣。夫先主之举用太子,数年之积也,臣乃何言之敢谏,何虑之敢谋?非敢饰辞以避死,也为羞累先主之名,愿大夫为虑焉,使臣得死情实。且夫顺成全者,道之所贵也;刑杀者,道之所卒也。昔者秦穆公杀三良而死,罪百里奚而非其罪也,故立号曰缪。昭襄王杀武安君白起,楚平王杀伍奢,呉王夫差杀伍子胥,此四君者,皆为大失而天下非之,以其君为不明,以是籍于诸侯。故曰:用道治者不杀无罪,而罚不加于无辜。唯大夫留心。」使者知胡亥之意不听防毅之。言遂杀之。二世又遣使者之阳周,令▯恬曰:「君之过多矣,而卿弟毅有大罪,法及内史。」恬曰:「自吾先人及至子孙,积功信于秦三世矣。今臣将兵三十余万,身虽囚系,其势足以倍畔。然自知必死而守义者,不敢辱先人之教,以不忘先主也。昔周成王初立,未离襁緥,周公旦负王以朝,卒平定天下。及成王有病甚殆,公旦自揃其爪以沈于河,曰:『王未有识,是旦执事有罪,殃旦受其不祥。』乃书而藏之,记府,可谓信矣。及王能治国,有贼臣言周公旦欲为乱久矣,王若不备,必有大事。王乃大怒,周公旦走而奔于楚。成王观于记府,得周公旦沈书,乃流涕曰:『孰谓周公旦欲为乱乎?』杀言之者而反周公。且故《周书》曰:『必参而伍之。』今恬之宗,世无二心,而事卒如此,是必孽臣逆乱【徐广曰:一作辞】内陵之道也。夫成王失而复振,则卒昌;桀杀关龙逢,纣杀王子比干而不悔,身死则国亡。臣故曰:过可振,而谏可觉也。察于参伍,上圣之法也。凡臣之言,非以求免于咎也,将以諌而死,愿陛下为万民思从道也。」使者曰:「臣受诏行法于将军,不敢以将军言闻于上也。」防恬喟然太息曰:「我何罪于天?无过而死乎?」良久,徐曰:「恬罪固当死矣。」起临洮属之辽东,城壍万余里,此其中不能无絶地脉哉,此乃恬之罪也。乃吞药自杀。太史公曰:「吾适北边,自直道归,行观防恬所为秦筑长城、亭鄣、壍山、堙谷、通直道,固轻百姓力矣。夫秦之初灭诸侯,天下之心未定,痍伤者未瘳,而恬为名将,不以此时彊谏,振百姓之急,养老存孤,务修众庶之和,而阿意兴功,此其兄弟遇诛,不亦宜乎?

何乃罪地脉哉!」

史记集解卷八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译钦定《四库全书》。《史记集解》第八十九卷。宋代裴骃撰写。《史记》第八十九。《张耳陈余列传》第二十九。张耳是大梁人。他年轻时曾作为魏公子毋忌的门客。张耳曾逃避法律,游居外黄。外黄有个富人的女儿,长得很美,嫁给了一个平庸的奴仆。她的丈夫逃亡了【徐广说:一说是她的丈夫死了】,她便离开丈夫,投奔父亲的门客【如淳说:这里的“父”指她父亲过去的宾客】。父亲的门客一向知道张耳,于是对女子说:“你如果一定要找贤能的丈夫,就跟从张耳吧。”女子听从了,最终为自己请求解除婚姻,嫁给了张耳。当时张耳脱身投奔女子家,女子家优厚地供养他。张耳因此招致了方圆千里的宾客,后来在魏国做官,任外黄令,名声也由此更加显著。陈余也是大梁人,喜好儒术,多次游历赵地。苦陉【张晏说:汉章帝时改名为汉昌】有个富人公乘氏把女儿嫁给他,也知道陈余不是平庸之人。陈余年轻时像父亲一样侍奉张耳,两人结成了可以同生共死的交情。秦国灭掉大梁时,张耳家住外黄。高祖还是平民时,曾多次跟随张耳游历,做了几个月的门客。秦灭魏几年后,已经听说这两人是魏国的名士,便悬赏捉拿他们:捉到张耳赏黄金千斤,捉到陈余赏黄金五百斤。张耳、陈余于是改名换姓,一同到陈地去做里监门【张晏说:监门就是里正的卫士】,靠此谋生。两人相对而居时,里吏曾因陈余有过错而鞭打他。陈余想起身反抗,张耳踩住他【徐广说:一作“摄”】,让他承受鞭打。里吏离去后,张耳才把陈余领到桑树下,责备他说:“当初我和你说过什么?如今不过受一个小吏的羞辱,你就想为此送命吗?”陈余认为他说得对。秦国下诏悬赏捉拿两人,两人也反过来利用监门的身份,约束里中的人。陈涉在蕲县起兵,进军到陈地时已有数万军队。张耳、陈余上前拜见陈涉。陈涉及其左右平日多次听说张耳、陈余贤能,却从未见过;一见面就非常高兴。陈地的豪杰父老便劝陈涉说:“将军亲自披坚执锐,率领士卒诛灭暴秦,恢复楚国社稷,继承断绝的王统,功德应当足以称王。况且,监临天下,如果各位将领不称王是不行的。希望将军建立楚王之号。”陈涉询问这两人的意见,两人回答说:“秦国暴虐无道,破坏别人的国家,灭绝别人的社稷,断绝别人的后代,使百姓的力量耗尽、财产用尽。将军瞪大眼睛、壮起胆量,冒着万死而不顾一生的打算,为天下除去残暴。如今刚到陈地就称王,是向天下显示自己的私心。希望将军不要称王,赶紧率军向西,派人拥立六国的后代,自己为秦国树立党羽、增加敌人。敌人多了,秦国力量就会分散;与各方联合,军队就会强大。这样,野外没有交战,县城没有守军,诛灭暴秦,占据咸阳来号令诸侯;诸侯亡国而重新建立,就用恩德使他们服从,这样帝业就成功了。如今却只在陈地称王,恐怕天下会瓦解。” 陈涉不听,终于自立为王。陈余又劝陈王说:“大王从梁、楚起兵向西,主要任务在于进入关中,还没有来得及收取河北。我曾游历赵地,知道那里的豪杰和地形,希望请求一支奇兵向北夺取赵地。”于是陈王任用过去与他友善的陈人武臣为将军,邵骚为护军,以张耳、陈余为左右校尉,给他们士卒三千人,向北夺取赵地。武臣等从白马渡河,到达各县,游说当地豪杰说【邓展说:到了何北县,便在那里游说】:秦国施行乱政和暴刑,残害天下已有几十年。北方有修长城的劳役,南方有戍守五岭的徭役【《汉书音义》说:岭有五座,因此得名,在交阯境内】,内外骚动,百姓疲惫困敝;按人头征收谷物,像用簸箕聚敛一样【《汉书音义》说:家家按人口数出谷,像用簸箕收取】,用来供给军费,财物匮乏,民力耗尽,百姓无法生活。又加上苛刻的法律和严酷的刑罚,使天下父子都不得安宁。陈王奋臂而起,首先替天下倡导反秦,在楚地称王,地方方圆二千里,没有不响应的。各家都因愤怒而行动,各人都自行争斗,各自报复怨恨,攻打仇敌;县里杀死县令、县丞,郡中杀死郡守、郡尉。如今楚王陈涉的势力已经壮大,派吴广、周文率领百万军队向西攻秦。在这个时候还不能成就封侯的功业,就不是人中豪杰。诸位不妨共同谋划。天下同心同德,苦于秦国已经很久了。现在应借助天下的力量攻打无道的君主,报答父兄的怨仇,成就割据土地、拥有封地的事业,这正是士人一生中难得的时机。”豪杰们都认为他说得对,于是行动起来,收集士卒,得到几万人,称武臣为武信君。武臣攻下赵地十座城,其余城邑都坚守不降,于是率军向东北攻打范阳。范阳人蒯通游说范阳令说【《汉书》说:范阳令是徐公】:“我私下听说您将要死,所以来吊唁;但虽然如此,也来祝贺您,因为您遇到了我,就可以活命。”范阳令问:“为什么吊唁我?”蒯通回答:“秦法严酷。您做范阳令十年,杀死别人的父亲,使别人的儿子成为孤儿,砍断别人的脚,给人的额头刺字,这样的人数不胜数。然而,慈爱的父亲和孝顺的儿子没有谁敢把刀刺进您的腹中【徐广说:“倳”音同“胾”】【李奇说:东方人把物体插入地面都叫“倳”】,只是因为害怕秦法。如今天下大乱,秦法不能施行,那么慈父孝子将要把刀刺进您的腹中,以成全他们的名声,这就是我来吊唁您的原因。如今诸侯都背叛秦国,武信君的军队将要到达,而您坚守范阳,少年们都争着杀死您、献城投降武信君。您赶快派我去见武信君,可以把灾祸转为福祉,机会就在今天。”范阳令于是派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