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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史记集解一百三十四

史记集解卷一百三十

史藏 · 正史 · 部分对照 · 第 1292–1305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史记集解卷一百三十

宋 裴骃 撰史记一百三十

太史公自序第七十昔在颛顼,命南正重以司天,北正黎以司地。唐虞之际,绍重黎之后,使复典之。至于夏商,故重黎氏世序天地。其在周,程伯休甫其后也【应劭曰:封为程国,伯休甫字也】当周宣王时,失其守,而为司马氏。司马氏世典周史。惠襄之间,司马氏去周适晋【张晏曰:周惠王、襄王有子頽、叔带之难,故司马氏奔晋】晋中军随会奔秦,而司马氏入少梁。自司马氏去周适晋,分散,或在卫,或在赵,或在秦。其在卫者,相中山【徐广曰:名喜也】在赵者,以传劒论显【服防曰:世善传劒也;苏林曰:传手搏论而释之;晋灼曰:史记吴起赞曰:“非信仁兼勇不能传劒论兵书也】蒯聩其后也。在秦者,名错,与张仪争论,于是惠王使错将伐蜀,遂拔,因而守之【苏林曰:守郡守也】错孙靳【徐广曰:一作蕲】事武安君白起,而少梁更名曰夏阳。靳与武安君阬赵长平军【文颖曰:赵孝成时】还而与之俱赐死杜邮,塟于华池【晋灼曰:地名在鄠县】靳孙昌,昌为秦主铁官。当始皇之时,蒯聩▯孙卬为武信君将【徐广曰:张耳传云武臣自号武信君】而徇朝歌,诸侯之相王,王卬于殷。汉之伐楚,卬归汉,以其地为河内郡。昌生无泽,无泽为汉市长。无泽生喜,喜为五大夫,卒皆塟高门【苏林曰:长安北门也;瓒曰:长安城无高门】喜生谈,谈为太史公【如淳曰:汉仪注太史公,武帝置,位在丞相上,天下计书先上太史公,副上丞相序事如古春秋。迁死后,宣帝以其官为令,行太史公文书而已。瓒曰:百官表无太史公,茂陵中书司马谈以太史丞为太史令】太史公学天官于唐都,受易于杨何【徐广曰:淄川人】习道论于黄子【徐广曰:儒林传曰黄生好黄老之术】太史公仕于建元、元封之间,愍学者之不达其意而师悖,乃论六家之要指曰:易大传【张晏曰:谓《易·繋辞】天下一致而百虑,同归而殊涂。夫隂阳、儒、墨、名、法、道德,此务为治者也,直所从言之异路,有省不省耳。尝窃观隂阳之术,大祥【徐广曰:一作详。骃案:李奇曰:月令、星官是其枝叶也】而众忌讳,使人拘而多所畏,然其序四时之大顺,不可失也。儒者博而寡要,劳而少功,是以其事难尽从,然其序君臣父子之礼,列夫妇长幼之别,不可易也。墨者俭而难遵,是以其事不可徧循,然其彊本节用不可废也。法家严而少恩,然其正君臣上下之分不可改矣。名家使人俭而善尖真,然其正名实不可不察也。道家使人精神专一,动合无形,赡足万物。其为术也,因隂阳之大顺,采儒墨之善,撮名法之要,与时迁移,应物变化,立俗施事,无所不宜,指约而易操,事少而功多。

译《太史公自序》第七十。从前颛顼命南正重掌管天事,命北正黎掌管地事。唐、虞时期,继承重、黎后代的人,让他们继续主管这些事务。到了夏、商,因此重、黎氏世代安排天地之职。周代的程伯休甫,就是重、黎的后代(应劭说:受封为程国的伯,字休甫)。周宣王时,重、黎氏失去了原有职守,改为司马氏。司马氏世代掌管周史。周惠王、襄王之间,司马氏离开周国前往晋国(张晏说:周惠王、襄王时期有王子頽、叔带之乱,所以司马氏逃奔晋国)。晋国中军将随会逃奔秦国,司马氏进入少梁。自司马氏离开周国前往晋国后,族人分散,有的在卫,有的在赵,有的在秦。在卫国的司马氏辅佐中山(徐广说:名叫喜);在赵国的司马氏凭传授剑术、论述兵法而显名(服虔说:世代擅长传授剑术;苏林说:传授徒手搏击之术并加以解释;晋灼说:《史记·吴起赞》说,不具备诚信、仁爱兼有勇武,不能传授剑术、论说兵书),蒯聩就是他的后代。在秦国的司马氏名叫错,他同张仪辩论,于是秦惠王派司马错率军攻打蜀国,终于攻下蜀地,便在那里镇守(苏林说:守是郡守)。司马错的孙子名靳(徐广说:一作蕲),侍奉武安君白起;少梁改名为夏阳。司马靳同武安君在长平坑杀赵军(文颖说:在赵孝成王时),返回后又同武安君一起在杜邮被赐死,葬在华池(晋灼说:地名,在鄠县)。司马靳的孙子名昌,昌担任秦国主管铁器的官吏。秦始皇时,蒯聩的玄孙卬担任武信君的将领(徐广说:《张耳传》说武臣自号武信君),攻取朝歌一带。诸侯相继称王时,封卬为殷王。汉军攻打楚国时,卬归附汉朝,汉朝以其地设置河内郡。昌生无泽,无泽任汉朝市长;无泽生喜,喜任五大夫,死后都葬在高门(苏林说:高门是长安北门;瓒说:长安城没有高门)。喜生谈,谈就是太史公(如淳说:《汉仪注》称,太史公为汉武帝设置,职位在丞相之上;天下计书先上报太史公,再副本上报丞相,负责叙述事务,如古代《春秋》。司马谈死后,宣帝以其官职设太史令,只执行太史公文书而已;瓒说:《百官表》中没有太史公,茂陵中记载司马谈以太史丞任太史令)。太史公向唐都学习天官,向杨何学习《易》(徐广说:杨何是淄川人),向黄子学习道家学说(徐广说:《儒林传》称黄生喜好黄老之术)。太史公在建元、元封年间任职,怜悯学者不能通达六家学说的本意,且以老师的说法为准,于是论述六家的要旨,说:《易大传》(张晏说:指《易·系辞》)说,天下的道理归于同一,思虑却有百种;目标相同而道路不同。阴阳、儒、墨、名、法、道德诸家,都是致力于治理天下的,只是所采用的言论道路不同,有的有所省察,有的没有罢了。曾私下观察阴阳家的术数,虽然大体详备(徐广说:一作“详”;骃案:李奇说,《月令》和星官只是其枝叶),但禁忌很多,使人受到拘束、畏惧过多;然而它安排四时的根本顺序,是不能失去的。儒家学说广博却少有要领,劳苦而功效少,所以其事业难以全部遵从;然而它排列君臣、父子的礼制,区别夫妇、长幼的关系,是不可改变的。墨家节俭,却难以遵行,所以其主张不能普遍实行;但它强调务本、节用,不可废弃。法家严厉而缺少恩惠,但它端正君臣、上下的名分,是不可更改的。名家使人拘泥苛察、善于巧辩,然而辨正名实是不可不仔细考察的。道家使人精神专一,行动符合无形之道,使万物得到充足;它的学术,顺应阴阳四时的大顺,采纳儒、墨两家的长处,撮取名、法两家的要领,随着时势迁移,顺应事物变化,制定风俗、施行政事,无所不宜;其旨意简约而容易实行,事务少而功效多。儒家却不是这样,认为君主是天下人的仪表;君主倡导,臣下应和;君主先行,臣下跟随。这样君主劳苦,臣下安逸。至于大道的要旨,在于去除刚强自胜和贪欲(如淳说:懂得雄强却守持柔弱,是去健;不显现可欲之物,使心不乱,是去羡),抑制聪明机巧,舍弃这些而任用道术。精神过度使用就会耗竭,形体过度劳累就会疲敝;形神骚动,还想同天地长久存在,是从未听说过的。阴阳、四时、八位、十二度、二十四节(张晏说:八位是八卦方位,十二度是十二次,二十四节是按中气划分;各有禁忌,指日月运行)各自有教令,顺从它的昌盛,违背它的不死便亡;但这未必完全如此。所以说阴阳家使人拘束而多畏惧。春天生发,夏天成长,秋天收获,冬天收藏,这是天道的根本常规;不顺应它,便无法建立天下的纲纪。所以说四时的根本顺序不可失。儒家以六艺为法,六艺的经传数量达到千万,累世也不能完全通晓其学,当年也不能穷尽其礼,所以说广博而少要领,劳苦而功效少。至于排列君臣、父子的礼制,安排夫妇、长幼的区别,即使百家也不能改变。墨家同样推崇尧、舜,称说他们的德行:宫室高三尺,土台阶三级,茅屋屋顶不修剪,栎木椽子不刮削;用土簋盛饭(徐广说:一作“溜”;骃案:服虔说,土簋是用土制成的器物),以土制的器皿饮食粗粝的粮食(张晏说:一斛粟为七斗米,叫粝;瓒说:五斗粟为三斗米,叫粝,音剌;韦昭说:粝是粗米、礲米),喝藜藿菜羹,夏天穿葛衣,冬天穿鹿皮裘;送葬用厚三寸的桐木棺材,举哀哭声也不尽其悲痛;他们教导丧礼,必定把这种做法作为万民的准则。若让天下都遵循这样,尊卑便没有区别。世代不同,时势变化,事业不必相同,所以说墨家节俭而难以遵行;但总的说来,强调务本节用,是使人民富足、家庭充裕的道路,这正是墨子的长处,即使百家也不能废弃。晏说:这是说《易经·系辞》所讲的“天下的道路虽各不相同,而思虑可以一致;归宿虽相同,而途径却有差异”。阴阳家、儒家、墨家、名家、法家、道家和德家,都是致力于治理事务的学派,只是各自所依据、所论说的道路不同,有的有所省察,有的没有罢了。我曾私下观察阴阳家的术数,它极其详备【徐广说:一作“详”。司马贞案:李奇说,《月令》和星官之说,是阴阳家学说的枝叶。】,却有很多禁忌,使人受到拘束而多有畏惧;然而它安排四时运行的大原则,是不可违背的。因此说,它使人受到拘束而多有畏惧。儒家学说广博却少有要领,使人劳苦而功效较少,所以它的主张难以全部遵从;然而它排列君臣、父子的礼制,区别夫妇、长幼的次序,是不可改变的。墨家崇尚节俭,却难以遵行,所以它的主张不能全部实行;然而它强调务本、节约用度,是不可废弃的。法家严厉而缺少恩惠,然而它端正君臣上下的名分,是不可改变的。名家使人节俭而善于辨析【原文“善尖真”疑有讹误】,然而它端正名与实的关系,是不能不察考的。道家使人的精神专一,行动符合无形之道,使万物都得到充足;它的治术,是顺应阴阳运行的大顺序,采纳儒家、墨家的长处,撮取名家、法家的要领,随着时势迁移,顺应事物变化,建立风俗、施行事务,无所不宜;它的旨意简约而容易掌握,所做的事情少而功效多。儒家却不是这样,它认为君主是天下人的仪表;君主倡导,臣下应和,君主先行,臣下跟随。这样一来,君主劳苦而臣下安逸。至于大道的要旨,在于去除刚强和贪欲【如淳说:知道雄强而甘守雌柔,就是“去健”;不显现可欲之物,使心不乱,就是“去羡”。】,抑制聪明机巧,舍弃这些而任用道术。精神过度使用就会竭尽,形体过度劳累就会衰敝;形神纷扰躁动,却想同天地一样长久,这是没有听说过的。阴阳、四时、八位、十二度、二十四节【张晏说:八位是八卦的位置,十二度是十二次,二十四节是二十四节气,分别都有禁忌,说的是日月的运行。】,各自都有教令;顺从它们的就昌盛,违逆它们的,不死就会灭亡,这未必全然如此。所以说,阴阳家的学说使人受到拘束而多有畏惧。春天使万物生发,夏天使万物成长,秋天收获,冬天收藏,这是天道最大的常法;不顺从它,就无法成为天下的纲纪。所以说,四时运行的大顺序不可失误。儒家以六艺为法,六艺的经文和传注数量以千万计,历经数代也不能通晓其学问,一生之年也不能穷究其礼制,所以说它博大却少有要领,使人劳苦而功效较少。至于排列君臣、父子的礼制,安排夫妇、长幼的区别,即使诸子百家也不能改变。墨家也崇尚尧、舜,称道他们的德行,说:宫室高不过三尺,土台阶只有三级;茅草屋顶不加修剪,栎木做的椽子不加刮治;用土簋进食【徐广说:一作“溜”。司马贞案:服虔说,土簋就是用土制成的这种器皿。】,啜饮土器中的粗粝之食【张晏说:一斛。】。

儒者则不然,以为人主天下之仪表也,主倡而臣和,主先而臣随,如此则主劳而臣逸。至于大道之要去健羡【如淳曰:知雄守雌是去健也,不见可欲使心不乱是去羡也】绌聪明,释此而任术。夫神大用则竭,形太劳则敝,形神骚动,欲与天地长久,非所闻也。夫隂阳四时、八位、十二度、二十四节【张晏曰:八位,八卦位也;十二度,十二次也;二十四节,就中气也,各有禁忌,谓日月也】各有教令,顺之者昌,逆之者不死则亡,未必然也。故曰:使人拘而多畏。夫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此天道之大经也,弗顺则无以为天下纲纪。故曰:四时之大顺不可失也。夫儒者以六艺为法,六艺经传以千万数,累世不能通其学,当年不能究其礼,故曰:博而寡要,劳而少功。若夫列君臣父子之礼,序夫妇长幼之别,虽百家弗能易也。墨者亦尚尧舜道,言其德行,曰:堂高三尺,土阶三等,茅茨不翦,采椽不刮,食土簋【徐广曰:一作溜。骃案:服防曰:土簋用土作此器】啜土刑粝,梁之食【张晏曰:一斛粟,七斗米,为粝。瓒曰:五斗粟,三斗米,为粝。音剌。韦昭曰:粝,礲也】藜藿之羮,夏日葛衣,冬日鹿裘。其送死,桐棺三寸,举音不尽其哀。教丧礼,必以此为万民之率。使天下法若此,则尊卑无别也。夫世异时移,事业不必同。故曰:俭而难遵。要曰:彊本节用,则人给家足之道也。此墨子之所长,虽百家弗能废也。法家不别亲疎,不殊贵贱,一断于法,则亲亲尊尊之恩絶矣。可以行一时之计,而不可长用也。故曰:严而少恩。若尊主卑臣,明分职,不得相逾越,虽百家弗能改也。名家苛察缴绕【服防曰:缴音近叫呼,谓烦也。如淳曰:缴绕,犹纒绕,不通大体也】使人不得反其意,专决于名,而失人情。故曰:使人俭而善失真。若夫控名责实,参伍不失【晋灼曰:引名责实,参错交互,明知事情】此不可不察也。道家无为,又曰无不为,其实易行,其辞难知。其术以虚无为本,以因循为用,无成势,无常形,故能究万物之情。不为物先,不为物后【韦昭曰:因物为制】故能为万物主。有法无法,因时为业;有度无度,因物与合。故曰:圣人不朽,时变是守。虚者,道之常也。因者,君之纲也。羣臣竝至,使各自明也。其实中其声者,谓之端;实不中其声者,谓之窽【徐广曰:音欵,空也。骃案:李奇曰:声别名也】窽言不听,奸乃不生,贤不肖自分,白黑乃形,在所欲用耳,何事不成,乃合大道,混混防防,光燿天下,复反无名。凡人所生者,神也;所托者,形也。神大用则竭,形大劳则敝。形神离则死,死者不可复生,离者不可复反。

译吃粗米饭,【张晏说:一斛粟米可舂出七斗米,叫作粝。瓒说:五斗粟可舂出三斗米,叫作粝,音读为“剌”。韦昭说:粝是粗糙的意思。】喝藜菜和豆叶煮的羹;夏天穿葛布衣,冬天穿鹿皮裘;送葬时用厚三寸的桐木棺材,哭声也不能完全表达悲哀。墨家教导丧葬礼,一定要把这种做法作为万民的准则,让天下都如此实行;如果这样,尊卑就没有区别了。世道不同,时代变迁,所从事的事业不一定相同,所以说墨家节俭却难以遵行。概括说来,加强农业根本、节省费用,是使百姓丰足、家家富裕的办法;这是墨子的长处,即使百家也不能废弃。法家不区别亲疏,不区分贵贱,一概断定于法律,那么亲爱亲属、尊敬尊长的恩义就会断绝。它可以用来推行一时的权宜之计,却不能长久实行,所以说它严厉而少恩。至于尊崇君主、贬抑臣下,明确各自的职分,使彼此不得逾越,即使百家也不能改变。名家过于苛细,纠缠烦琐,【服虔说:“缴”音近“叫”,意思是烦琐。】使人不能返回事物本来的意义,只专门在名目上作决定而失去人情,所以说它使人拘束而且容易失去真实。至于依据名称责求实际,使各种情况相互参验而不失误,【晋灼说:援引名目来责求实际,通过交错互相参验,明确了解事情的真相。】这是不可不加考察的。道家主张无为,又说无所不为;它的实际容易实行,言辞却难以理解;它以虚无为根本,以因循为作用;没有既成的权势,也没有固定的形态,所以能够穷究万物的情状。不抢在万物之前,也不落在万物之后,【韦昭说:顺应事物来制定制度。】所以能够成为万物的主宰。有法而不拘泥于固定的法,随着时势把事业办好;有尺度而不拘泥于固定的尺度,顺应事物与之相合。所以说,圣人不会僵死于一时,随着时代变化;守持虚静,是道的常规;顺应,是君主治理的纲要。群臣一同到来,使他们各自说明情况。实际情况符合所说的,就叫作“端实”;实际情况不符合所说的,就叫作“窽”。【徐广说:音读为“款”,是空的意思。骃案:李奇说,“声”是名称的另一种说法。】空泛虚假的言论不被听取,奸邪便不会产生;贤与不肖自然分明,是非黑白也会显现,只在于是否愿意采用它罢了。这样做,还有什么事情不能成功?这就合乎大道:混混沌沌而幽深,光辉照耀天下,最终又返回无名的境界。凡人所以能够生存,依靠的是精神;精神所寄托的,是形体。精神过度使用就会枯竭,形体过度劳累就会衰败;形神分离,人就会死亡。死者不能复生,离散者不能复返,所以圣人特别重视形神。由此看来,精神是人的生命根本,形体是生命的器具。【韦昭说:声音和气息就是精神,四肢和身体就是形体。】如果不先安定精神,却说“我有办法治理天下”,又从哪里谈得上呢?太史公既然掌管天官,却不治理百姓;他有个儿子名叫迁。迁出生在龙门,【徐广说:龙门在冯翊夏阳县。骃案:苏林说,这是大禹所凿的龙门。】十岁时就诵读古文。二十岁时,迁向南游历长江、淮水一带和会稽,探寻禹穴;【张晏说:禹巡行至会稽而死,因而葬在那里;山上有孔穴,民间传说大禹进入了这个洞穴。】又窥察九疑山,乘船漂行于沅水、湘水;向北渡过汶水、泗水,在齐、鲁两国的都城讲习学业,考察孔子遗留下来的风俗教化;在邹地举行乡射礼,登临峄山;在鄱、薛、彭城一带遭受困厄。【徐广说:“峄”音读为“亦”,是县名,县中有山;“鄱”音读为“皮”。邹、鄱、薛三县都属鲁国。】经过梁、楚后回到家中。这时,司马迁出仕担任郎中,奉命出使,向西巡行巴蜀以南地区,向南巡视邛、笮、昆明,回来复命。【徐广说:元鼎六年平定西南夷,设置五郡;第二年即元封元年,正是此事。】这一年,天子开始举行汉家封禅大典,而太史公滞留在周南。【徐广说:挚虞说,古代的周南就是今天的洛阳。】不能随从出行,于是愤懑不平,病重将死;他的儿子迁恰好出使归来,在黄河、洛水之间见到了父亲。太史公握着迁的手哭着说:“我的先祖本是周王室的太史。从上世以来,曾在虞、夏时代建立显赫的功名,掌管天官事务;后来世道中衰,到了我这里便断绝了吗?你如果再做太史,就能接续我们祖先的事业。如今,天子承接千年的帝王统绪,登封泰山,而我却不能随从出行。这是天命啊,是天命啊!我死以后,你一定要做太史。做了太史,不要忘记我所想要论述和编著的事情。况且孝道开始于侍奉父母,中间体现为侍奉君主,最终在于立身行道,使自己的名声流传后世,以显扬父母;这是孝道中最大的事情。天下人称颂周公,说他能够论述、歌咏文王、武王的德行,宣扬周公、召公的教化,通达太王、王季的志虑,并一直追述到公刘,以此尊崇后稷。幽王、厉王以后,王道衰败,礼乐衰微;孔子修明旧典,振兴废坠,论述《诗》《书》,作《春秋》,所以学者直到今天仍以它为准则。自从鲁国捕获麒麟以来,已经四百多年了。【案:年表所载,鲁哀公十四年捕获麒麟,至汉元封元年为三百七十一年。】诸侯相互兼并,史籍也散失断绝。如今汉朝兴起,天下统一,明主贤君、忠臣和舍生取义之士很多;我身为太史,如果不加以论述记载,使天下的史文废弃,我对此非常恐惧。你要记住啊!”迁低头流泪说:“小子不才,请把先人所编次的旧闻全部论述出来,不敢有所缺漏。”三年后,迁担任太史令,抽取石室、金匮中的藏书来编写史记。【徐广说:“䌷”音同“抽”。】五年后,恰逢太初元年。【李奇说:迁担任太史后第五年,正好是武帝太初元年;这时开始撰述《史记》。】十一月甲子日初一的早晨,冬至到来,天子的历法开始改定,并在明堂举行建历仪式,各路神灵接受新的纪年制度。【徐广说:《封禅书》说,举行封禅时,万灵没有不受祭祀的。骃案:太史公说:先人曾说,自周公去世五百岁后有孔子;孔子去世后直到今天,又有五百岁了。难道有人能够继承、阐明圣明时代,订正《易传》,继承《春秋》,依据《诗》《书》《礼》《乐》的宗旨吗?大概就在我身上吧!大概就在我身上吧!小子我怎敢推辞呢?上大夫壶遂说:“从前孔子为什么要撰作《春秋》呢?”太史公说:“我听董生说(服虔说,是董仲舒):周道衰败,孔子担任鲁国司寇,诸侯加以迫害,大夫加以阻塞。孔子知道自己的言论不会被采用,道路也无法实行,于是评判二百四十二年间的是非,把它作为天下的仪表;贬抑天子,斥退诸侯,声讨大夫,只是为了申明王道之事罢了。孔子说:‘我想只用空泛的言辞记载它,不如把它表现在实际行动中,使意义深切而显明。’《春秋》上则阐明三王之道,下则辨明人事的纲纪;区别嫌疑,明辨是非,判定疑惑;褒扬善人,贬斥恶人,尊重贤者,鄙弃不肖者;使亡国得以保存,使断绝的世系得以延续,补救敝坏,振兴废弛,这是王道中最重要的内容。《易》彰明天地、阴阳、四时、五行,所以长于讲变化;《礼》经安排人伦,所以长于实行;《书》记载先王的事迹,所以长于政事;《诗》记载山川、溪谷、禽兽、草木以及牝牡雌雄,所以长于讽谏教化;《乐》是使社会秩序建立起来的,所以长于调和;《春秋》辨别是非,所以长于治理人事。因此,《礼》用来节制人的行为,《乐》用来激发和谐,《书》用来引导政事,《诗》用来通达情意,《易》用来引导变化,《春秋》用来阐明义理。拨正乱世,使它返回正道,没有比《春秋》更接近的了。《春秋》的文字有数万字,旨意有数千条(张晏说,《春秋》有一万八千字,应当说“减”而说“成数”,是文字错误;骃认为,太史公这里是在叙述董生的话,董仲舒所依据的《公羊春秋》经传共有四万四千多字,所以说文字有数万,不能按张晏的意见只论经文一万八千字)。万物的离散与聚合,都记载在《春秋》中。《春秋》所记弑君的有三十六起,亡国的有五十二个;诸侯逃亡、不能保全社稷的,多得数不清。考察他们所以如此的原因,都是失去了根本。因此《易》说:差失一毫(徐广说,一说“差以豪厘”),便会相差千里(徐广说,一说“谬以千里”;骃案:今本《易》中没有这句话,《易纬》中有)。所以说,臣子弑君、儿子弑父,并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原因,而是逐渐积累了很久。因此,拥有国家的人不能不知道《春秋》:在前面有谗言却看不见,在后面有贼害却不知道;做臣子的人不能不知道《春秋》:拘守经常之事,却不知道如何合宜;遭遇变故,却不知道怎样权变。”

故圣人重之。由是观之,人者,生之本也;形者,生之具也【韦昭曰:声气者神也,肢体者形也】不先定其神,而曰我有以治天下,何由哉?太史公既掌天官,不治民,有子曰迁。迁生龙门【徐广曰:在冯翊夏阳县。骃案:苏林曰:禹所凿龙门也】耕牧河山之阳,年十岁则诵古文二十,而南游江淮上,会稽探禹穴【张晏曰:禹巡狩至会稽而崩,因葬焉,上有孔穴,民间云禹入此穴】闚九疑,浮于沅湘,北涉汶泗,讲业齐鲁之都,观孔子之遗风,乡射邹峄,戹困鄱薛彭城【徐广曰:峄音亦,县名有山也,鄱音皮,邹、鄱、薛三县属鲁】过梁楚以归。于是迁仕为郎中,奉使西征巴蜀以南,南略邛笮昆明,还报命【徐广曰:元鼎六年平西南夷以为五郡,其明年元封元年是也】是岁,天子始建汉家之封,而太史公留滞周南【徐广曰:挚虞曰:古之周南,今之洛阳】不得与从,事故发愤且卒,而子迁适使反,见父于河洛之间。太史公执迁手而泣曰:「余先周室之太史也,自上世尝显功名于虞夏,典天官事,后世中衰,絶于予乎?汝复为太史,则续吾祖矣。今天子接千岁之统,封泰山,而余不得从行,是命也夫,命也夫!余死,汝必为太史。为太史无忘吾所欲论著矣。且夫孝始于事亲,中于事君,终于立身,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此孝之大者。夫天下称诵周公言,其能论歌文武之德,宣周邵之风,达太王、王季之思虑,爰及公刘,以尊后稷也。幽厉之后,王道缺,礼乐衰,孔子修旧起废,论诗书,作春秋,则学者至今则之。自获麟以来四百余岁【案年表:鲁哀公十四年获麟,至汉元封元年三百七十一年】而诸侯相兼,史记放絶。今汉兴,海内一统,明主贤君、忠臣死义之士,余为太史而弗论载,废天下之史文,余甚惧焉。汝某念哉!」迁俯首流涕曰:「小子不敏,请悉论先人所次旧闻,弗敢阙。」卒三岁而迁为太史令,防史记【徐广曰:防音抽】石室金匮之书。五年而当太初元年【李竒曰:迁为太史后五年,适当于武帝太初元年,此时述史记】十一月甲子朔旦冬至,天厯始改建于明堂,诸神受纪【徐广曰:封禅序曰:封禅则万灵罔不禋祀。骃案韦昭曰:告于肖神,与天下更始,着纪。于是】太史公曰:先人有言:「自周公卒五百岁而有孔子,孔子卒后至于今五百岁,有能绍明世,正易传,继春秋,本诗书礼乐之际,意在斯乎?意在斯乎!小子何敢让焉!」上大夫壶遂曰:「昔孔子何为而作春秋哉?」太史公曰:「余闻董生曰【服防曰:仲舒也】周道衰废,孔子为鲁司寇,诸侯害之,大夫壅之,孔子知言之不用,道之不行也,是非二百四十二年之中,以为天下仪表,贬天子,退诸侯,讨大夫,以达王事而已矣。

子曰:『我欲载之空言,不如见之于行事之深切着明也。』夫春秋上明三王之道,下辨人事之纪,别嫌疑,明是非,定犹豫,善善恶恶,贤贤贱不肖,存亡国,继絶世,补敝起废,王道之大者也。易着天地隂阳四时五行,故长于变;礼经纪人伦,故长于行;书记先王之事,故长于政;诗记山川谿谷禽兽草木牝牡雌雄,故长于风;乐乐所以立,故长于和;春秋是非,故长于治人。是故礼以节人,乐以发和,书以道事,诗以达意,易以道化,春秋以道义。拨乱世,反之正,莫近于春秋。春秋文成数万,其指数千【张晏曰:春秋万八千字,当言减而云成数字误也。骃谓太史公此辞是述董生之言,董仲舒自治公羊公羊春秋经传凡有四万四千余字,故云文成数万也,不得如张议但论经万八千字便为之误】万物之散聚,皆在春秋。春秋之中,弑君三十六,亡国五十二,诸侯奔走,不得保其社稷者,不可胜数。察其所以,皆失其本已。故易曰:「失之豪厘【徐广曰:一云差以豪厘】差以千里【余广曰:一云谬以千里。骃案今易无此语,易纬有之】故曰:「臣弑君子弑父,非一旦一夕之故也,其渐久矣。」故有国者不可以不知春秋,前有谗而弗见,后有贼而不知,为人臣者不可以不知春秋,守经事而不知其宜,遭变事而不知其权为人君父而不通于春秋之义者必▯首恶之名,为人臣子而不通于春秋之义者必陷簒弑之诛,死罪之名,其实皆以为善为之,不知其义,被之空言而不敢辞【张晏曰:赵盾不知讨贼而不敢辞其罪也】夫不通礼义之旨,至于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夫君不君则犯,臣不臣则诛,父不父则无道,子不子则不孝。此四行者,天下之大过也。以天下之大过予之,则受而弗敢辞。故春秋者,礼之大宗也。夫礼禁未然之前,法施已然之后,法之所为用者易见,而礼之所为禁者难知。壶遂曰:孔子之时,上无明君,下不得任用,故作春秋,垂空文以断礼义,当一王之法。今夫子上遇明天子,下得守职,万事既具,咸各序其宜。夫子所论,欲以何明?太史公曰:唯唯否否【晋灼曰:唯唯,谦应也;否否,不通者也】不然,余闻之先人曰:伏羲至纯厚,作易八卦;尧舜之盛,《尚书》载之;礼乐作焉;汤武之隆,诗人歌之;《春秋》采善贬恶,推三代之德,褒周室,非独刺讥而已也。汉兴已来,至明天子,获符瑞,封禅,改正朔,易服色,受命于穆清【如淳曰:受天命,淸和之气】泽流罔极,海外殊俗,重译款塞【应劭曰:款,叩也,皆叩塞门来服从也;如淳曰:款,寛也,请除守塞者自保不为冦害】请来献见者不可胜道。臣下百官力诵圣德,犹不能宣尽其意。

译作为国君的父亲,却不通晓《春秋》的义理,就一定会蒙受“首恶”的罪名;作为人臣人子的,却不通晓《春秋》的义理,就一定会陷入犯上弑君的惩罚,背负死罪的名声。他们其实都把善事当成恶事去做,只是不懂其中的义理,因而被这些空泛的言辞加罪,却不敢推辞。〔张晏说:赵盾不知道讨伐贼臣,所以不敢推辞自己的罪责。〕不通晓礼义的旨意,竟至于君不像君、臣不像臣、父不像父、子不像子。君不像君,臣下就会犯上;臣不像臣,就会被诛杀;父不像父,就是无道;子不像子,就是不孝。这四种行为,是天下最大的过错。把天下最大的过错加在自己身上,就会接受它而不敢推辞。所以《春秋》是礼的总纲。礼是在事情尚未发生以前加以禁止,法是在事情已经发生以后施行;法的作用容易看见,礼的作用却难以察知。壶遂说:孔子那时,上面没有贤明的君主,下面又不能得到任用,所以作《春秋》,留下空文,用来裁断礼义,作为一代君王的法则。如今先生上遇贤明的天子,下得以恪守职守,各种事务都已完备,也都各自安排得当,那么先生所论述的,想要阐明什么呢?太史公说:是,是;不,不。〔晋灼说:“唯唯”是谦逊地应答;“否否”是说不能这样比。〕不对。我听先父说过:伏羲极其淳厚,创作《易》,画出八卦;尧、舜盛德之治,《尚书》记载了它;礼乐兴起,诗人歌咏商汤、周武王的盛隆;《春秋》采录善行,贬斥恶行,推尊夏、商、周三代的德政,褒扬周王室,并不只是讽刺指责而已。汉朝兴起以来,直到贤明的天子即位,获得符瑞,举行封禅,改革正朔,变易服色,承受上天穆清之气的命命。〔如淳说:就是承受上天清和之气的命令。〕恩泽流布,没有穷尽;海外不同风俗的国家,经过多重翻译,来到边塞表示归附。〔应劭说:“款”是叩击的意思,都是叩击边塞之门前来服从。〕〔如淳说:“款”是宽解的意思,请求撤除守塞者,表示自己不作寇害。〕请求前来朝见献礼的人,多得无法说尽。臣下百官竭力称颂圣德,仍不能完全表达心意。况且有贤能之士却不被任用,是有国者的耻辱;君主明圣而德泽不能广为人知,是有关官署的过错。再说,我曾经掌管史官之职,如果废弃明圣天子的盛德而不加记载,湮没功臣、世家和贤大夫的功业而不加叙述,违背先父的遗言,那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我所说的“述”,是叙述旧事,整理各家的世代传承,并不是所谓创作;而您竟把它同《春秋》相比,实在错了。于是我编次这些文字,历时七年。〔徐广说:即天汉三年。〕后来太史公遭逢李陵之祸,被幽禁在囚禁之中,于是长叹说:这是我的罪过啊!这是我的罪过啊!我的身体已经受辱,也不再被任用。退下来后,我深思道:诗、书中含蓄简约的文字,是为了实现自己的志向而发出的思考。〔徐广说:在汤阴。〕从前西伯被拘禁在羑里,推演《周易》;孔子困厄于陈、蔡之间,作《春秋》;屈原被放逐,写作《离骚》;左丘明失明,于是有了《国语》;孙子被砍断双脚,仍论述兵法;吕不韦迁居蜀地,世间流传《吕览》;韩非被囚禁在秦国,写下《说难》和《孤愤》。三百篇《诗经》,大多是圣贤在忧愤之中创作的。这些人都心中郁结,不能通达自己的主张,所以追述往事,思考后世。于是我最终叙述陶唐氏以来直到获麟为止的历史。〔张晏说:汉武帝获得麒麟,司马迁把它作为叙事的开端;上记黄帝,下至获麟,正如《春秋》止于获麟。〕从黄帝开始叙述:从前黄帝效法天、取法地,颛顼、帝喾、尧、舜四位圣帝依次遵循,各自建立法度。唐尧让位给虞舜,舜没有辜负尧的美德,帝王的功业万世流传,于是作《五帝本纪》第一。禹的功劳,使九州归于一统;他的德泽流传到后代。夏桀荒淫骄横,于是被放逐到鸣条,作《夏本纪》第二。契建立商,后来到了成汤;太甲居住在桐地,受到伊尹辅佐而德行盛大;武丁得到傅说,因而被称为高宗;帝辛沉溺酒色,诸侯不再朝享,作《殷本纪》第三。弃建立稷官,西伯德行盛大;武王在牧野真正安定天下。幽王、厉王昏乱,周王室丧失酆、镐,逐渐衰微,到赧王时迁都洛邑,祭祀也中断,作《周本纪》第四。秦的先祖伯翳辅佐禹;秦穆公思念义士,悼惜以人殉葬的豪杰之旅;《诗经·黄鸟》对此加以歌咏;秦昭襄王建立帝业,作《秦本纪》第五。始皇即位后兼并六国,销毁兵器,铸成鐻。〔徐广说:严安上书说,销毁兵器,把它们铸成钟鐻。〕他废止偃王的干戈制度,革除旧制,尊号称帝,矜夸武力,凭恃强力。二世承受秦的国运,子婴投降成为俘虏,作《始皇本纪》第六。秦失去治国之道,豪杰纷纷起兵扰乱;项梁成就了这番事业,项羽接续其后,杀死庆、救援赵国,诸侯拥立项羽,诛杀子婴;项羽背弃怀王,天下人都非难他,作《项羽本纪》第七。项羽暴虐,汉王施行功德,在蜀、汉之地奋发起兵,回师平定三秦,诛灭项籍,成就帝业,天下于是安宁;改革制度,变易风俗,作《高帝本纪》第八。惠帝早逝,诸吕没有辅政的德行。〔徐广说:是说没有辅佐君主的德行;一说“不台”是“不怡悦”,即不为百姓所喜悦。〕吕氏尊崇吕禄、吕产,诸侯谋划诛灭他们;杀死赵隐王如意和赵幽王友;大臣们疑惧不安,终于牵连宗室之祸,作《吕太后本纪》第九。汉朝刚刚兴起,继承人问题不明,于是迎立诸侯王登上帝位,天下归心;废除肉刑,开放关津桥梁,广施恩惠,博施仁德,被称为太宗,作《孝文本纪》第十。诸侯骄横放纵,吴国首先作乱;朝廷发兵诛讨,七国伏罪,天下一片安定富足,作《孝景本纪》第十一。汉朝兴起后历经五代,到建元年间,向外抵御夷狄,向内修明法度,举行封禅,改革正朔,变易服色,作《今上本纪》第十二。三代的时代久远了,年代已无法考察,大概只能取材于谱牒和旧闻;于是从这里略加推求,作《三代世表》第一。幽王、厉王以后,周王室衰微,诸侯专权;《春秋》有些事情没有记载,而谱牒又大致记述了五霸更替、盛衰的过程,想让人看见周代诸侯相互先后的大意,作《十二诸侯年表》第二。《春秋》以后,陪臣掌权,强国相继称王,直到秦国终于兼并中原诸夏,灭掉封国,擅自使用帝王名号,作《六国年表》第三。秦朝暴虐,楚人起兵发难,项氏于是扰乱天下;汉王因而扶持义军征伐,八年之间,天下三次易主,事情繁多,变化纷杂,所以详细记载秦、楚之际的月表,作《秦楚之际月表》第四。汉朝兴起以来直到太初年间,前后一百年,诸侯的废立、分封和削地,谱牒记载不明,有关官员也没有追究强弱变化的根源,只是把它们按世代记述,作《汉兴以来诸侯年表》第五。高祖的开国功臣和辅佐重臣,分割符节而受封爵位,恩泽流传到后代;有的忘记了昭穆次序,有的杀身亡国,作《高祖功臣侯者年表》第六。惠帝、景帝之间,申明功臣和宗室亲属的爵位、封邑,作《惠景间侯者年表》第七。向北讨伐强大的胡人,向南诛灭强劲的越人,征伐夷狄蛮族,武功于是排列记载,作《建元以来侯者年表》第八。诸侯势力已经强大,七国结为合纵;诸侯王子弟众多,却没有爵位封邑,于是推行恩德、施行义举,使他们的势力逐渐削弱,德泽归于京师,作《王子侯者年表》第九。国家有贤相、良将,他们是百姓的表率;我考察汉朝兴起以来的将相和名臣,贤能者记载其治理,不贤者彰明其事迹,作《汉兴以来将相名臣年表》第十。三代的礼制,各有损益,事务各不相同;但总的说来,都在顺合人情、贯通王道,所以依据人的本性制定礼仪文饰,大略协调古今的变化,作《礼书》第一。音乐是用来转移风气、改变习俗的。自雅乐、颂乐的声调兴起以后,人们已经喜爱郑、卫之音;郑、卫之音流传已久,是人情感受外物而产生的,远方的异俗也会因此归心。〔徐广说:音乐用来感化调和人情;人情受到感化,远方不同风俗的人无不心怀柔顺,向往教化。〕将有关音乐的记载编次起来,以叙述古代以来的情况,作《乐书》第二。没有兵力,国家就不能强盛;没有德政,国家就不能昌盛。黄帝、成汤、周武王因此兴起,夏桀、商纣、秦二世因此崩亡,能不谨慎吗?《司马法》的由来已经很久远了,太公、孙武、吴起、王子成甫能够继承并阐明它,切近当世而穷尽人事的变化,作《律书》第三。

且士贤能而不用,有国者之耻;主上明圣而德不布闻,有司之过也。且余尝掌其官,废明圣盛德不载,灭功臣世家贤大夫之业不述,堕先人所言,罪莫大焉。余所谓述故事,整齐其世传,非所谓作也。而君比之于《春秋》,谬矣。于是论次其文七年【徐广曰:天汉三年】而太史公遭李陵之祸,幽于缧绁,乃喟然而叹曰:是余之罪也,夫是余之罪也夫!身毁不用矣。退而深惟曰:夫诗书隠约者,欲遂其志之思也。昔西伯拘羑里【徐广曰:「在汤隂】演《周易》;孔子厄陈蔡,作《春秋》;屈原放逐,着《离骚》;左丘失明,厥有《国语》;孙子膑脚,而论兵法;不韦迁蜀,世传《吕览》;韩非囚秦,《説难》《孤愤》;诗三百篇,大抵圣贤发愤之所为作也。此人皆意有所郁结,不得通其道也,故述往事,思来者。于是卒述陶唐以来,至于麟止【张晏曰:「武帝获麟,迁以为述事之端,上纪黄帝,下至麟止,犹《春秋》止于获麟也】自黄帝始。维昔黄帝,法天则地,四圣遵序【徐广曰:「颛顼、帝喾、尧、舜】各成法度。唐尧逊位,虞舜不台厥美,帝功万世载之。作《五帝本纪》第一。维禹之功,九州攸同,光唐虞际,德流苗裔。夏桀淫骄,乃放鸣条。作《夏本纪》第二。维契作商,爰及成汤,太甲居桐,德盛阿衡;武丁得説,乃称高宗;帝辛湛湎,诸侯不享。作《殷本纪》第三。维弃作稷,德盛西伯;武王牧野,实抚天下;幽厉昏乱,既丧酆镐,陵迟至赧,洛邑不祀。作《周本纪》第四。维秦之先,伯翳佐禹,穆公思义,悼豪之旅,以人为殉,诗歌《黄鸟》;昭襄业帝。作《秦本纪》第五。始皇既立,并兼六国,销锋铸鐻【徐广曰:「严安上书,销其兵,铸以为种鐻也】维偃干革,尊号称帝,矜武任力。二世受运,子婴降虏。作《始皇本纪》第六。秦失其道,豪杰并扰;项梁业之,子羽接之,杀庆救赵【徐广曰:「宋义为上将,号庆,子冠军】诸侯立之,诛婴背懐,天下非之。作《项羽本纪》第七。子羽暴虐,汉行功德,愤发蜀汉,还定三秦,诛籍业帝,天下惟宁,改制易俗。作《高帝本纪》第八。惠之早霣,诸吕不台【徐广曰:「无台辅之德也。一曰怡怿,也不为百姓所悦】崇彊禄产,诸侯谋之,杀隠幽友【徐广曰:「赵隠王如意,赵幽王友】大臣洞疑,遂及宗祸。作《吕太后本纪》第九。汉既初兴,继嗣不明,迎王践祚,天下归心,蠲除肉刑,开通关梁,广恩博施,厥称太宗。作《孝文本纪》第十。诸侯骄恣,吴首为乱,京师行诛,七国伏辜,天下翕然大安,殷富。作《孝景本纪》第十一。汉兴五世隆,在建元,外攘夷狄,内修法度,封禅改正朔,易服色。

作《今上本纪》第十二。维三代尚矣,年纪不可考,盖取之谱牒旧闻,本于兹,于是略推。作《三代世表》第一。幽厉之后,周室衰微,诸侯专政,春秋有所不纪,而谱牒经略。五霸更盛衰,欲睹周世相先后之意。作《十二诸侯年表》第二。春秋之后,陪臣秉政,彊国相王,以至于秦,卒并诸夏,灭封地,擅其号。作《六国年表》第三。秦既暴虐,楚人发难,项氏遂乱,汉乃扶义征伐,八年之间,天下三嬗,事繁变众,故详着秦楚之际月表。第四。汉兴已来,至于太初,百年诸侯废立分削,谱纪不明,有司靡踵,彊弱之原云以世【徐广曰:一作云已也。天汉序曰:敞义依敞,庶几云已】作《汉兴以来诸侯年表》第五。维高祖元功辅臣股肱,剖符而爵,泽流苗裔,忘其昭穆,或杀身陨国。作《高祖功臣侯者年表》第六。惠景之间,维申功臣宗属爵邑。作《惠景间侯者年表》第七。北讨强胡,南诛劲越,征伐夷蛮,武功爰列。作《建元以来侯者年表》第八。诸侯既彊,七国为从,子弟众多,无爵封邑,推恩行义,其势销弱,德归京师。作《王子侯者年表》第九。国有贤相良将,民之师表也。维见汉兴以来将相名臣年表,贤者记其治,不贤者彰其事。作《汉兴以来将相名臣年表》第十。维三代之礼,所损益各殊务,然要以近情性通王道,故礼因人质为之节文,略协古今之变。作《礼书》第一。乐者所以移风易俗也,自雅颂声兴则已,好郑卫之音,郑卫之音所从来久矣,人情之所感逺俗则懐【徐广曰:乐者所以感和人情,人情既感,则逺方殊俗莫不懐柔向化也】比乐书以述来古。作《乐书》第二。非兵不强,非德不昌,黄帝汤武以兴,桀纣二世以崩,可不愼欤,司马法所从来尚矣,太公孙吴王子【徐广曰:王子成甫】能绍而明之,切近世极人变,作律书第三。律居隂而治阳,厯居阳而治隂,律厯更相治,间不容翲忽。五家之文怫异,维太初之元论,作厯书第四【徐广曰:论一作编】星气之书多杂禨祥不经,推其文,考其应,不殊比集,论其行事,验于轨度,以次作天官书第五。受命而王,封禅之符罕【徐广曰:一云答应】用,用则万灵罔不禋祀,追本诸神,名山大川,礼作封禅书第六。维禹浚川,九州攸宁,爰及宣防,决渎通沟,作河渠书第七。维币之行,以通农商,其极则玩巧并兼,兹殖争于机利,去本趋末,作平凖书,以观事变第八。太伯避厯江蛮,是适文武攸兴,古公王迹,阖庐弑僚,宾服荆楚,夫差克齐,子胥防夷,信嚭亲越,吴国既灭,嘉伯之让,作吴世家第一。申吕肖矣【徐广曰:肖音痟痟犹衰微】尚父侧微,卒归西伯,文武是师,功冠羣公,缪权于幽【徐广曰:缪错也犹云纒结也权智潜谋幽昧不显所谓太公隂谋】番番黄髪,爰飨营丘,不背柯盟,桓公以昌,九合诸侯,霸功显彰,田阚争宠,姜姓解亡【徐广曰:阚一云监解一作迁】嘉父之谋,作齐太公世家第二。

译律处在阴而治理阳,历处在阳而治理阴;律与历相互治理,间隙细微得容不下一丝一忽。五家关于律历的文字彼此违异,我论述太初元年的情况,作《历书》第四。〔徐广说:“论”一字,一本作“编”。〕关于星象、气数的书籍大多杂有禨祥之说,不合经典;我推究它们的文字,考察它们的应验,彼此并无不同,于是汇集论述其行事,验证于法度轨则,依次作《天官书》第五。接受天命而称王,举行封禅的符瑞很少出现。〔徐广说:一说作“答应”。〕一旦出现,万灵没有不受祭祀的;追溯诸神的本源,列举名山大川的礼仪,作《封禅书》第六。禹疏浚河川,使九州安宁;后来又有宣防工程,疏通沟渠,作《河渠书》第七。货币流通,是为了沟通农业和商业;发展到极端,就会玩弄技巧、兼并财利,滋长争逐投机利益的风气,舍弃根本而趋逐末业,作《平准书》以观察事势的变化,列为第八。太伯为让位而避居江蛮,文王、武王由此兴起;古公建立王业;阖庐杀死僚,宾服荆楚;夫差战胜齐国;伍子胥遭受杀害,伯嚭亲近越国;吴国最终灭亡。赞美太伯的谦让,作《吴世家》第一。申侯、吕侯的后代衰微了。〔徐广说:“肖”音同“痟”,痟就是衰微。〕尚父姜太公地位卑微,最终归附西伯;文王、武王以他为师,他的功劳超过群臣;他在幽暗之中施展权谋。〔徐广说:“缪”是错杂,也就是缠结;权谋和智略潜藏而不显,所谓太公的阴谋。〕太公年老而精神健旺,受封于营丘,不违背柯地之盟,齐桓公因此昌盛,九次会合诸侯,霸业功勋显赫;田氏、阚氏争宠,姜姓的齐国因而衰亡。〔徐广说:“阚”一本作“监”;“解”一本作“迁”。〕赞美太公的谋略,作《齐太公世家》第二。周公顺应或违逆时势,安定周室;他因忧愤而奋发,以文德使天下和谐,辅佐成王,使诸侯尊奉周王室。可是,在隐公、桓公时期,这又究竟是怎么回事呢?三桓争夺强权,鲁国因此不能昌盛。赞美周公旦藏入金縢书的事,作《周公世家》第三。武王灭纣后天下尚未协调就去世了;成王年幼,管叔、蔡叔怀疑周公,淮夷也反叛。于是召公率领有德之士,安定、聚集王室,使东方土地安宁;燕国因禅让而改变,终于造成祸乱。赞美《甘棠》诗,作《燕世家》第四。管叔、蔡叔辅佐武庚,准备安定旧商地区;周公旦摄政,二叔不服,杀死鲜,流放度;周公于是与他们结盟;太任生十子,周朝因宗族强盛。赞美管叔、蔡叔悔过,作《管蔡世家》第五。王后的血统没有断绝,舜、禹的后代以此为悦;德行美好光明,后裔承继功烈,百代享受祭祀。后来周朝封立陈、杞,楚国却灭掉了它们;齐国田氏兴起,难道舜还算什么人吗?作《陈杞世家》第六。收容殷商遗民,叔封开始在卫地建立封邑;申国把商朝因酒乱政的事作为告诫。到了卫朔出生时,卫国仍不得安宁;南子厌恶蒯聩,父子改换名号。周德衰微,战国诸侯已经强大,卫国因国小势弱,独自支撑到最后才灭亡。赞美《康诰》,作《卫世家》第七。唉,箕子啊!唉,箕子啊!正直的言论不被采用,反而被降为奴隶。武庚死后,周朝封微子为宋国始祖。宋襄公在泓水受伤,君子中有谁称赞他呢?宋景公谦逊有德;荧惑星退行;剔成暴虐。〔徐广说:一说剔成就是偃,即宋剔成君,生宋偃。〕宋国于是灭亡。赞美微子向太师请教的事,作《宋世家》第八。武王死后,叔虞受封于唐;君子讥讽给他命名的人;唐国最终灭亡。晋武公宠爱骊姬,祸乱延续五代;重耳不得志,却终于成就霸业;六卿专权,晋国因此衰耗。赞美晋文公接受珪鬯,作《晋世家》第九。重黎开创其业,吴回接续;殷朝末年,粥子记述其世系;周朝任用熊绎、熊渠,使其事业延续。楚庄王贤能,楚国于是复兴;陈国释放郑伯,整顿军队回师;华元怀念楚怀王,楚怀王客死异地;兰咎、屈原喜好阿谀,听信谗言;楚国最终被秦国兼并。赞美楚庄王的义举,作《楚世家》第十。少康的儿子成为南海的客人,文身断发,与鼋、鳝为伴;既已守护封禺山。〔徐广说:封禺山在武康县南。〕奉行禹的祭祀。句践困厄时,任用了文种、范蠡;赞美句践处在夷蛮之地仍能修养德行,灭掉强大的吴国,以尊崇周王室,作《越王句践世家》第十一。齐桓公向东方扩张,太史因而得到重用;齐国侵犯周地禾,周王室之人对此加以议论;祭仲被迫订立盟约,郑国长期不能昌盛;子产仁爱,继承先世而被称为贤人;三晋不断进攻,郑国被纳入韩国。赞美郑厉公迎纳惠王,作《郑世家》第十二。骏马骥、騄于是显名;造父、赵夙侍奉周穆王;赵氏先祖继承事业,辅佐晋文公尊奉周王,最终成为晋国的辅佐;襄子受到困辱,后来擒获智伯;主父生时被捆绑,最终饿死;赵王迁荒淫偏邪,排斥良将。赞美赵鞅讨伐周室之乱,作《赵世家》第十三。毕万受封为魏氏,十人都知道这一点;到了绛地,诛戮干、戎、狄,使他们和睦;魏文侯仰慕义理,以子夏为师;魏惠王自负,齐、秦进攻他;他又猜疑信陵君,诸侯因此离去,最终大梁灭亡,魏王假被杀。赞美魏武子辅佐晋文公、申明霸道,作《魏世家》第十四。韩厥暗中施行恩德,赵武因此得以兴起;继绝立废,晋人尊奉韩厥;韩昭侯显扬申不害,任用申子;韩非的疑虑没有被相信,秦人乘机袭击韩国。赞美韩厥辅佐晋国、匡正周天子贡赋之事,作《韩世家》第十五。田完避难来到齐国,成为齐国的援助;暗中施恩,历经五代,齐人歌颂他;成子取得政权,田和成为侯;齐王建因此动心,迁居共地。赞美齐威王、齐宣王能够拨乱反正,在浊乱时代独自尊奉周王室,作《田敬仲完世家》第十六。周王室衰落以后,诸侯任意行事;孔子哀悼礼崩乐坏,追修经术,以通达王道,匡正乱世,使它回归正道;又考察经文辞章,作《孔子世家》第十七。夏桀、商纣失去治国之道,于是商汤、周武王兴起;周朝失去治国之道,于是《春秋》产生;秦朝失去政权,于是陈涉开始发迹,诸侯纷纷起兵,像风起云涌一样,最终灭亡秦国。天下的祸乱,是从陈涉发难开始的,作《陈涉世家》第十八。成皋之台是薄氏兴起的根基;薄氏克制心意,前往代地,因此受到尊崇。诸窦以及栗姬倚仗尊贵,王氏于是成为陈皇后;陈皇后极其骄横,最终使自己的儿子夫受到尊崇。赞美薄夫人的德行,作《外戚世家》第十九。汉朝既用计谋在陈地擒获韩信,越地、荆地轻捷剽悍,于是封高祖弟刘交为楚王,建都彭城,以加强淮水、泗水流域,使其成为汉朝的宗室藩国。戊溺于邪礼,复又继承刘交的事业。赞美楚元王刘交辅佐祖业,作《楚元王世家》第二十。祖先的军队出征,刘贾参与其中;他被英布袭击,丧失荆、吴之地;在营陵激怒吕氏,于是成为琅邪王;刘怵、刘午相信齐国,前往后没有回来;后来向西进入关中,遭遇拥立孝文帝之事,恢复了燕王封国。天下尚未安定,刘贾的恩泽使其家族成为汉朝的藩屏辅佐,作《荆燕世家》第二十一。天下已经平定,宗室亲属却少;悼惠王首先壮大,实际镇守东方;哀王擅自兴兵,因吕氏而发怒;驷钧暴戾,京师不准许其行事;厉王在宫内淫乱,灾祸于是造成;主父嘉肥大,成为国家的股肱。作《齐悼惠王世家》第二十二。楚人把我军围在荥阳,双方相守三年;萧何镇抚山西,筹划粮饷,接连供给军队,使粮食不断,并使百姓爱戴汉王而不愿替楚国作战,作《萧相国世家》第二十三。萧何与韩信平定魏国,攻破赵国,夺取齐地,于是削弱楚军;后来曹参接续萧何任相,政令没有改变,百姓因此安宁。赞美曹参不夸耀功劳、不自负才能,作《曹相国世家》第二十四。在帷幄之中筹划,在无形之中取胜;张良的计谋,事情办成了却无人知晓他的名声,也没有显赫的勇功。他把艰难的事从容易处谋划,把大的事业从细微处做起,作《留侯世家》第二十五。六出奇计既已采用,诸侯归附汉朝;吕氏之乱以陈平的谋划为根本,最终安定宗庙、平定社稷,作《陈丞相世家》第二十六。诸吕结党谋划削弱京师,周勃反其道而行,顺应时势;吴、楚军队发动后,周亚夫驻军昌邑,以牵制齐、赵,并出兵救援梁国,作《绛侯世家》第二十七。七国叛乱,藩屏京师,只有梁国能够捍卫中央;梁孝王因受宠而自负功劳,几乎招致灾祸。赞美他能够抵御吴、楚,作《梁孝王世家》第二十八。五位宗室诸侯都已封王,亲属和睦,诸侯大小各自成为藩屏,安排得很合宜;僭越仿拟天子的事情逐渐减少,也被贬抑,作《五宗世家》第二十九。三位王的事迹,文辞颇为可观,作《三王世家》第三十。末世之人争逐利益,只有伯夷逃避世俗、追随仁义,宁可让国而饿死,天下人都称颂他,作《伯夷列传》第一。

依之违之,周公绥之,愤发文德,天下和之,辅翼成王,诸侯宗周,隠桓之际,是独何哉,三桓争彊,鲁乃不昌,嘉旦金縢,作周公世家第三。武王克纣,天下未协而崩,成王既幼,管蔡疑之,淮夷叛之,于是召公率德安集王室,以宁东土,燕易之禅乃成祸乱,嘉甘棠之诗,作燕世家第四。管蔡相武庚,将宁旧商,及旦摄政,二叔不飨,杀鲜放度,周公为盟,太任十子,周以宗强,嘉仲悔过,作管蔡世家第五。王后不絶,舜禹是説,维德休明,苗裔防烈,百世享祀,爰周陈▯楚实灭之,齐田既起,舜何人哉,作陈▯世家第六。收殷余民,叔封始邑,申以商乱,酒材是告,及朔之生,卫倾不宁,南子恶蒯瞆,子父易名,周德卑微战国,既强卫,以小弱角,独后亡。嘉彼康诰,作卫世家第七。嗟箕子乎,嗟箕子乎,正言不用,乃反为奴。武庚既死,周封微子。襄公伤于▯,君子孰称。景公谦德,荧惑退行。剔成暴虐【徐广曰:一云偃,宋剔成君生偃】宋乃灭亡。嘉微子问太师,作宋世家第八。武王既崩,叔虞邑唐。君子讥名,卒灭武公。骊姬之爱,乱者五世。重耳不得意,乃能成霸。六卿专权,晋国以耗。嘉文公锡珪鬯,作晋世家第九。重黎业之,吴囘接之。殷之季世,粥子牒之。周用熊绎,熊渠是续。庄王之贤,乃复国。陈既赦,郑伯班师。华元懐王客死,兰咎屈原好谀信谗,楚并于秦。嘉庄王之义,作楚世家第十。少康之子,实宾南海。文身断髪,鼋鱓与处。既守封禺【徐广曰:封禺山在武康县南】奉禹之祀。句践困彼,乃用种蠡。嘉句践夷蛮,能修其德,灭彊吴以尊周室。作越王句践世家第十一。桓公之东,太史是庸。及侵周禾,王人是议。祭仲要盟,郑久不昌。子产之仁,绍世称贤。三晋侵伐,郑纳于韩。嘉厉公纳惠王,作郑世家第十二。维骥騄耳,乃章造父。赵夙事献,衰续厥绪。佐文尊王,卒为晋辅。襄子困辱,乃禽智伯。主父生缚,饿死探爵。王迁辟淫,良将是斥。嘉鞅讨周乱,作赵世家第十三。毕万爵魏,十人知之。及绛戮干,戎翟和之。文侯慕义,子夏师之。恵王自矜,齐秦攻之。既疑信陵,诸侯罢之。卒亡大梁,王假厮之。嘉武佐晋文,申霸道,作魏世家第十四。韩厥隂德,赵武攸兴。绍絶立废,晋人宗之。昭侯显列,申子庸之。疑非不信,秦人袭之。嘉厥辅晋,匡周天子之赋,作韩世家第十五。完子避难,适齐为援,隂施五世,齐人歌之。成子得政,田和为侯。王建动心,乃迁于共。嘉威宣能拨浊世,而独宗周,作田敬仲完世家第十六。周室既衰,诸侯恣行。仲尼悼礼废乐崩,追修经术,以达王道,匡乱世反之于正,见其文辞为天下制仪法,垂六艺之统纪于后世,作《孔子世家》第十七。

桀纣失其道而汤武作,周失其道而《春秋》作,秦失其政而陈涉发迹,诸侯作难,风起云蒸,卒亡秦族,天下之难,自涉发难,作《陈涉世家》第十八。成皋之台,薄氏始基,诎意适代,厥崇诸窦,栗姬偩贵,王氏乃遂,陈后太骄,卒尊子夫,嘉夫德若斯,作《外戚世家》第十九。汉既谲谋,禽信于陈,越荆剽轻,乃封弟交为楚王,爰都彭城,以彊淮泗,为汉宗藩,戊溺于邪礼,复绍之,嘉游辅祖,作《楚元王世家》第二十。维祖师旅,刘贾是与,为布所袭,丧其荆吴,营陵激吕,乃王琅邪,怵午信齐,往而不归,遂西入关,遭立孝文,获复王燕,天下未集,贾泽以族为汉藩辅,作《荆燕世家》第二十一。天下已平,亲属既寡,悼惠先壮,实镇东土,哀王擅兴,发怒诸吕,驷钧暴戾,京师弗许,厉之内淫,祸成主父,嘉肥股肱,作《齐悼惠王世家》第二十二。楚人围我荥阳,相守三年,萧何填抚山西,推计踵兵,给粮食不絶,使百姓爱汉不乐为楚,作《萧相国世家》第二十三。与信定魏,破赵,拔齐,遂弱楚人,续何相国不变不革,黎庶攸宁,嘉参不伐功矜能,作《曹相国世家》第二十四。运筹帷幄之中,制胜于无形,子房计谋,其事无知名,无勇功图难于易,为大于细,作《留侯世家》第二十五。六竒既用,诸侯宾从于汉,吕氏之亊平,为本谋终,安宗庙,定社稷,作《陈丞相世家》第二十六。诸吕为从,谋弱京师,而勃反经合于权,呉楚之兵,亚夫驻于昌邑,以戹齐赵,而出委以梁,作《绛侯世家》第二十七。七国叛逆,蕃屏京师,唯梁为扞,偩爱矜功,几获于祸,嘉其能距吴楚,作《梁孝王世家》第二十八。五宗既王,亲属洽和,诸侯大小为藩,爰得其宜,僭拟之事稍衰贬矣,作《五宗世家》第二十九。三子之王,文辞可观,作《三王世家》第三十。末世争利,维彼奔义,让国饿死天下。称之作伯夷列传第一。晏子俭矣,夷吾则奢。齐桓以霸,景公以治。作管晏列传第二。李耳无为自化,清净自正。韩非揣事情,循势理。作老子韩非列传第三。自古王者而有司马法,穰苴能申明之。作司马穰苴列传第四。非信亷仁勇不能传兵论劒,与道同符,内可以治身,外可以应变,君子比德焉。作孙子吴起列传第五。维建遇谗,爰及子奢,尚既匡父,伍员奔吴。作伍子胥列传第六。孔氏述文,弟子兴业,咸为师传,崇仁厉义。作仲尼弟子列传第七。鞅去卫适秦,能明其术,彊霸孝公,后世遵其法。作商君列传第八。天下患衡秦毋餍,而苏子能存诸侯,约从以抑贪彊。作苏秦列传第九。六国既从亲,而张仪能明其説,复散解诸侯。作张仪列传第十。

译晏子节俭,管仲却奢侈;齐桓公凭管仲而成就霸业,齐景公凭晏子而使国家得到治理,作《管晏列传》第二。李耳实行无为而使天下自行化育,以清静使万物自行端正;韩非揣摩事情,顺循形势和道理,作《老子韩非列传》第三。自古以来的王者都有司马法,司马穰苴能够申明它,作《司马穰苴列传》第四。不是诚信、廉洁、仁爱、勇敢,就不能传授兵法;讨论剑术,与道理相合;对内可以修养自身,对外可以应对变化,君子把这些品德看作相同,作《孙子吴起列传》第五。伍子胥遭受谗毁,祸及其父伍奢;伍尚仍然匡正父亲,伍员逃奔吴国,作《伍子胥列传》第六。孔氏阐述文章,弟子们兴办事业,都成为老师的传承者,推崇仁德,勉励义行,作《仲尼弟子列传》第七。商鞅离开卫国前往秦国,能够阐明自己的学说,使秦国强大称霸;孝公以后,后世遵循他的法令,作《商君列传》第八。天下忧患在于连横、强秦永不满足,而苏秦能够保存诸侯,约定合纵,以抑制贪婪强大的秦国,作《苏秦列传》第九。六国已经结成合纵,张仪能够阐明连横之说,再次使诸侯离散,作《张仪列传》第十。秦国所以能够向东排斥强大的诸侯,是樗里疾、甘茂谋略的作用,作《樗里甘茂列传》第十一。包围河山,围困大梁,使诸侯束手而侍奉秦国,这是魏冉的功劳,作《穰侯列传》第十二。向南攻取鄢、郢,向北摧毁长平,终于包围邯郸;武安君白起率军,攻破楚国,灭亡赵国,这是王翦的谋划,作《白起王翦列传》第十三。搜集儒家、墨家遗留下来的学说,阐明礼义的纲纪,辨明惠王以利益为端绪的做法,列举往世兴衰,作《孟子荀卿列传》第十四。喜好宾客,爱惜士人,士人归附薛地,替齐国抵御楚、魏,作《孟尝君列传》第十五。平原君为争夺冯亭而运用权势。〔徐广说:“以”一本作“反”。太史公讥讽平原君因贪利而使智慧昏乱,所以说“争冯亭,反权”。〕虞卿前往楚国,救援邯郸之围,使他的君主重新在诸侯中获得声望,作《平原君虞卿列传》第十六。能够以富贵身份礼遇贫贱者,能够使贤能者屈居于不肖者之下,只有信陵君能够做到,作《魏公子列传》第十七。以自身殉奉君主,最终使君主脱离强秦;使游说之士向南奔赴楚国,这是黄歇的义举,作《春申君列传》第十八。能够忍受在魏齐那里受到的羞辱,却在强秦面前树立威信;推举贤人,让出职位,这两点范雎、蔡泽都具备,作《范雎蔡泽列传》第十九。率领军队实行自己的谋略,联合五国兵力,替弱小的燕国报强齐之仇,洗雪先君的耻辱,作《乐毅列传》第二十。能使强秦屈服,自己却向廉颇低头;廉颇、蔺相如以身为国君尽忠,因此都在诸侯中享有崇高声望,作《廉颇蔺相如传》第二十一。齐湣王失去临淄,逃奔莒地;只有田单凭借即墨击败并赶走骑劫,于是保存了齐国的社稷,作《田单列传》第二十二。能够设置诡奇的说辞,在围城中解除祸患,轻视爵禄而纵情行志,作《鲁仲连邹阳列传》第二十三。作文章进行讽谏,联类譬喻来争明义理,《离骚》就是这样,作《屈原贾生列传》第二十四。结交并亲近子楚,使诸侯士人纷纷争相前来侍奉秦国,作《吕不韦列传》第二十五。曹沫以匕首相逼,鲁国得以收回被齐国夺去的土地;齐国因此明白他的信义;豫让重义,不肯怀有二心,作《刺客列传》第二十六。能够阐明自己的谋略,因时势推助秦国,最终在天下间实现志愿,这才是谋略的首要,作《李斯列传》第二十七。替秦国开拓土地、增加民众,向北击败匈奴,以黄河为边塞,依山势作为险固,建立榆中,作《蒙恬列传》第二十八。填守赵地和常山,扩展河内,削弱楚国的势力,向天下彰明汉王的信用,作《张耳陈余列传》第二十九。收取黄河以南、河东和上党地区的军队,跟随汉王到彭城;越王的军队侵掠梁地,使项羽困苦,作《魏豹彭越列传》第三十。黥布在淮南背叛楚国,归附汉朝;汉朝任用他为大司马,最终在垓下击败项羽。〔徐广说:陔下是堤塘的名称。〕作《黥布列传》第三十一。楚军与汉军在巩、洛之间相持,韩信镇守颍川;卢绾断绝项羽的粮饷,作《淮阴侯列传》第三十二。诸侯背叛项王,只有齐国接连与项羽作战,汉军才得以乘隙进入彭城,作《田儋列传》第三十三。攻城野战,建立战功,回报刘邦;樊哙、郦商有力量参与,不只是挥鞭策马,还曾与刘邦一起脱离危难,作《樊郦列传》第三十四。汉朝刚刚平定,文治法理尚未明备;张苍主持国家财政,整顿度量衡,编定律历,作《张丞相列传》第三十五。缔结盟约,出使并联络诸侯,诸侯都亲近汉朝,归附汉朝成为藩屏辅佐,作《郦生陆贾列传》第三十六。想详细了解秦、楚之事,只有周緤始终跟随高祖平定诸侯,作《傅靳蒯成列传》第三十七。迁徙强宗大族到关中,和亲匈奴,彰明朝廷礼制,厘定宗庙仪法,作《刘敬叔孙通列传》第三十八。能够摧折刚强而化为柔顺,最终成为列臣;栾布不受权势胁迫,也不背弃死者,作《季布栾布列传》第三十九。敢于触犯君主的威严,以求申明正义,不顾自身安危,为国家树立长远的谋划,作《袁盎晁错列传》第四十。恪守法令而不失大体,谈论古代贤人以增加君主的明智,作《张释之冯唐列传》第四十一。敦厚、仁慈、孝顺,说话迟钝而行动敏捷,致力于恭敬行事,是君子和长者,作《万石张叔列传》第四十二。守持节操,言语切直;道义足以说明廉洁,行为足以激励贤人;肩负重权,却不能用非礼之事扰乱,作《田叔列传》第四十三。扁鹊论述医学,是医方家的宗师;他遵守医理,精通而明察,后世医家整理医术也不能改变它;仓公可以说接近扁鹊,作《扁鹊仓公列传》第四十四。仲的巡视。〔徐广说:吴王刘濞受封为王,是由于他的父亲刘仲巡视考察。〕刘濞被封为吴王,正逢汉朝初定,于是镇抚江淮之间,作《吴王濞列传》第四十五。吴、楚作乱,宗室中只有窦婴贤能而喜爱士人,士人都归向他;他率军抵抗山东叛军,在荥阳作战,作《魏其武安列传》第四十六。智慧足以应对近世的变化,宽厚足以任用人才,作《韩长孺列传》第四十七。勇于面对敌人,仁爱士卒;号令严明,军队都归向他,作《李将军列传》第四十八。自夏、商、周三代以来,匈奴经常成为中原的祸患;要了解双方强弱的时机、军事准备和征讨情况,作《匈奴列传》第四十九。直捣曲塞,扩大河南地区,向南击破神、连,沟通西方诸国,使北方胡人无所逃遁,作《卫将军骠骑列传》第五十。大臣、宗室以奢侈相互夸耀,只有公孙弘节制衣食,成为百官的表率,作《平津侯列传》第五十一。汉朝已经平定中原,南越王赵佗能够聚合扬越,保卫南方藩国,向汉朝纳贡履职,作《南越列传》第五十二。吴国叛逆,东瓯人斩杀刘濞。〔徐广说:今天的永宁就是东瓯。〕他们保卫封禺山,成为汉朝臣属,作《东越列传》第五十三。燕太子丹败散流亡,辽东之间的卫满收集亡民,聚集在海东,建立真正的藩国。〔徐广说:一本作“莫藩”,“藩”音普寒反。〕卫满守卫边塞,成为汉朝的外臣,作《朝鲜列传》第五十四。唐蒙出使,略微打通了通往夜郎的道路,邛、笮的君长请求成为内臣,接受汉朝官吏治理,作《西南夷列传》第五十五。司马相如的《子虚赋》《大人赋》,文辞绮丽,多有夸饰;但其主旨在于讽谏,归结于无为,作《司马相如列传》第五十六。黥布叛逆,刘长被封为淮南王,镇抚江淮以南,安定并抚慰剽悍的楚地百姓,作《淮南衡山列传》第五十七。奉行法令、遵循事理的官吏,不夸耀功劳、不自负才能;百姓没有特别称誉,也没有过失行为,作《循吏列传》第五十八。端正衣冠,站立在朝廷之上,群臣没有谁敢说浮夸之言;韩长孺以此自负,喜爱荐举人才,被称为长者;壮年时有灌溉之功。〔徐广说:一本作“慨”。〕作《汲黯列传》第五十九。

秦所以东攘【徐广曰:一作襄】雄诸侯,樗里甘茂之策。作樗里甘茂列传第十一。苞河山【徐广曰:苞一作施】围大梁,使诸侯敛手而事秦者,魏冉之功。作穰侯列传第十二。南拔鄢郢,北摧长平,遂围邯郸,武安为率,破荆灭赵,王翦之计。作白起王翦列传第十三。猎儒墨之遗文,明礼义之统纪,絶惠王利端,列往世兴衰【徐广曰:一作壊】作孟子荀卿列传第十四。好客喜士,士归于薛,为齐捍楚魏。作孟尝君列传第十五。争冯亭以权【徐广曰:以一作反,太史公讥平原君利令智昏,故云争冯亭反权】如楚以救邯郸之围,使其君复称于诸侯。作平原君虞卿列传第十六。能以富贵下贫贱,贤能诎于不肖,唯信陵君为能行之。作魏公子列传第十七。以身徇君,遂脱彊秦,使驰説之士南乡走楚者,黄歇之义。作春申君列传第十八。能忍訽于魏齐【徐广曰:訽音逅】而信威于彊秦,推贤让位,二子有之。作范雎蔡泽列传第十九。率行其谋,连五国兵,为弱燕报彊齐之雠,雪其先君之耻。作乐毅列传第二十。能信意彊秦而屈体,亷子用徇其君,俱重于诸侯,作亷颇蔺相如传第二十一。湣王既失临淄而奔莒,唯田单用即墨破走骑劫,遂存齐社稷,作田单列传第二十二。能设诡説,解患于围城,轻爵禄,乐肆志,作鲁仲连邹阳列传第二十三。作辞以讽谏,连类以争义,《离骚》有之,作屈原贾生列传第二十四。结子楚,亲使诸侯之士,斐然争入事秦,作吕不韦列传第二十五。曹子匕首,鲁获其田,齐明其信,豫让义不为二心,作刺客列传第二十六。能明其画,因时推秦,遂得意于海内,斯为谋首,作李斯列传第二十七。为秦开地益众,北靡匈奴,据河为塞,因山为固,建榆中,作防恬列传第二十八。填赵塞常山,以广河内,弱楚权,明汉王之信于天下,作张耳陈余列传第二十九。收两河上党之兵,从至彭城,越之侵掠梁地,以苦项羽,作魏豹彭越列传第三十。以淮南畔楚归汉,汉用得大司马殷,卒破子羽于陔下【徐广曰:隄塘之名也】作黥布列传第三十一。楚人迫我京索,而信拔魏赵,定燕齐,使汉三分天下有其二,以灭项籍,作淮隂侯列传第三十二。楚汉相距巩洛,而韩信为填颍川,卢绾絶籍粮饷,作韩信卢绾列传第三十三。诸侯畔项王,唯齐连子羽城阳,汉得以间遂入彭城,作田儋列传第三十四。攻城野战,获功归报,哙商有力焉,非独鞭策,又与之脱难,作樊郦列传第三十五。汉既初定,文理未明,苍为主计,整齐度量,序律厯,作张丞相列传第三十六。结言通使,约懐诸侯,诸侯咸亲归汉为藩辅,作郦生陆贾列传第三十七。欲详知秦楚之事,唯周緤常从高祖平定诸侯,作▯靳蒯成列传第三十八。

徙彊族都关中,和约匈奴,明朝廷礼,次宗庙仪法,作刘敬叔孙通列传第三十九。能摧刚作柔,卒为列臣,栾公不劫于势而倍死,作季布栾布列传第四十。敢犯颜色以达,主义不顾其身,为国家树长画,作《袁盎朝错列传》第四十一。守法不失大理,言古贤人,增主之明,作《张释之冯唐列传》第四十二。敦厚慈孝,讷于言,敏于行,务在鞠躬,君子长者,作《万石张叔列传》第四十三。守节切直,义足以言亷,行足以厉贤,任重权不可以非礼挠,作《田叔列传》第四十四。扁鹊言医,为方者宗守数精明,后世修序弗能易也,而仓公可谓近之矣,作《扁鹊仓公列传》第四十五。维仲之省【徐广曰:吴王之王由父省】厥濞王吴,遭汉初定,以填抚江淮之间,作《吴王濞列传》第四十六。吴楚为乱,宗属唯婴贤而喜士,士乡之,率师抗山东荥阳,作《魏其武安列传》第四十七。智足以应近世之变,寛足用得人,作《韩长孺列传》第四十八。勇于当敌,仁爱士卒,号令不顺,师徒乡之,作《李将军列传》第四十九。自三代已来,匈奴常为中国患害,欲知彊弱之时,设备征讨,作《匈奴列传》第五十。直曲塞广河南,破神连通西国,靡北胡,作《卫将军骠骑列传》第五十一。大臣宗室以侈靡相高,唯▯用节衣食,为百吏先,作《平津侯列传》第五十二。汉既平中国,而佗能集扬越以保南藩,纳贡职,作《南越列传》第五十三。吴之叛逆,瓯人斩濞【徐广曰:今之永寕是东瓯也】葆守封禺为臣,作《东越列传》第五十四。燕丹散乱辽间,满収其亡民,厥聚海东以集真藩【徐广曰:一作莫藩,音普寒反】葆塞为外臣,作《朝鲜列传》第五十五。唐防使畧通夜郎,而卭笮之君请为内臣,受吏,作《西南夷列传》第五十六。子虚之事,大人赋説靡丽多夸,然其指风谏,归于无为,作《司马相如列传》第五十七。黥布叛逆,子长国之,以填江淮之南,安剽楚庶民,作《淮南衡山列传》第五十八。奉法循理之吏,不伐功矜能,百姓无称,亦无过行,作《循吏列传》第五十九。正衣冠,立于朝廷而羣臣莫敢言,浮説长孺,矜焉,好荐人,称长者,壮有溉【徐广曰一作慨】作《汲黯列传》第六十。自孔子卒,京师莫崇庠序,唯建元、元狩之间,文辞粲如也,作《儒林列传》第六十一。民倍本多巧,奸轨弄法,善人不能化,唯一切严削为能齐之作《酷吏列传》第六十二。汉既通使大夏,而西极逺蛮,引领内乡,欲亲中国,作《大宛列传》第六十三。救人于戹,振人不胆,仁者有乎不既信【徐广曰一云不慨信】不倍言义者有取焉,作《游侠列传》第六十四。夫事人君,能説主耳目,和主颜色,而获亲近,非独色爱能,亦各有所长,作《佞幸列传》第六十五。

译自孔子去世以后,京师没有人尊崇学校;只有建元、元狩年间,文章辞采灿烂,于是作《儒林列传》第六十。百姓背弃根本,巧诈奸邪者增多,玩弄法律;善人不能教化他们,只有一概严厉削治,才能使他们整齐,作《酷吏列传》第六十一。汉朝已经同大夏互通使者,西方极远之处的蛮夷伸长脖颈向内归附,希望亲近中原,作《大宛列传》第六十二。救助陷于困厄的人,赈济别人而不以此自夸,这样的仁者难道没有吗?既然确实守信、不背弃诺言,便是有可取之处,作《游侠列传》第六十三。侍奉君主,能够使君主悦耳悦目、和悦脸色并获得亲近,不只是因为容貌受宠,也各自有其长处,作《佞幸列传》第六十四。不随从世俗,不争逐权势利益,上下之间没有阻滞,别人也不能伤害他,因为他使用的是道,作《滑稽列传》第六十五。齐、楚、秦、赵各地的占日者,都有当地所采用的习俗;我想循察并观察其中的大要,作《日者列传》第六十六。三王所用的龟法各不相同,四夷的占卜也各不相同;但各自都用来决定吉凶,我略微窥见其中的要领,作《龟策列传》第六十七。平民百姓只要不妨害政事、不妨碍百姓,取舍财物合乎时宜,便能使财富增长;有智慧的人可以从中获得借鉴,作《货殖列传》第六十八。我们汉朝继承五帝末流,承接三代的统业;周道废弛,秦朝删削、废去古文,焚烧《诗》《书》,所以明堂、石室、金匮、玉版〔如淳说:把文字刻在玉版上。〕中的图籍散乱。汉朝兴起后,萧何编次律令,韩信申明军法,张苍制定章程。〔如淳说:章是历数之章术;程是权衡、丈尺、斛斗的标准法。瓒说:茂陵书说丞相负责工官,使用程数,记载百工用材多少的数量,以及制度等级的标准。〕叔孙通制定礼仪,于是文学之士渐渐兴盛,《诗》《书》往往间或出现。自曹参推荐盖公讲黄老之学,贾谊、晁错阐明申不害、商鞅之学,公孙弘又因儒学显达,百年之间,天下遗留下来的文章和古代事迹没有不汇集齐全的。太史公、太史公父子相继,承接并掌管这一职务,说:唉,我思念先人!先人曾掌管这些事务,在唐尧、虞舜时显达,到周代又掌管此职,所以司马氏世代掌管天官,直到我这一代。应当敬慎地思念啊!应当敬慎地思念啊!我网罗天下散失的旧闻,考察王业兴起的原因;探究起始,考察终结,见到盛盛之时,也观察衰败之世;评论、考察实际事迹,大略推求三代,记录秦、汉以来的事情。上记轩辕黄帝,下至当今,撰写十二篇本纪,既然已经分门列目;由于同时代的事情彼此不同,异代年岁又有差错而不清楚,于是作十篇表。礼乐有损益,律数有改易,兵权、山川、鬼神以及天人之间的关系,都是承接弊端、通达变化的问题,于是作八篇书。二十八宿环绕北辰,三十根车辐共同汇聚于一个车毂。〔《汉书音义》说:这是象征黄帝以下三十代世家;老子说车有三十根辐条,运行无穷,用来象征君王也是如此。〕能够使国家运行无穷的,是辅佐、匡正君主的股肱之臣,于是配列三十篇世家。忠信之人践行大道,以奉事君主,作七十篇列传。总计一百三十篇,共五十二万六千五百字,这就是《太史公书》的序略,用来拾取遗缺、补充六艺。〔李奇说:就是六经。〕使它与六经的不同传说相协调,整理百家杂说,收藏在名山,副本存放在京师,等待后世的圣人君子。第七十。〔卫宏《汉书旧仪注》说:司马迁作《景帝本纪》,极力陈述景帝的短处,又谈到武帝的过失,武帝发怒,删去了这篇。后来司马迁因举荐李陵而获罪,李陵投降匈奴,所以司马迁被下到蚕室,文中有怨恨之言,最终死于狱中。〕太史公说:我叙述从黄帝以来直到太初年间,完成这部一百三十篇的著作。〔《汉书音义》说:其中十篇缺失,只有篇目而没有正文。张晏说:司马迁去世以后,景帝本纪、武帝本纪、礼书、乐书、律书、《汉兴以来将相年表》《日者列传》《三王世家》《龟策列传》《傅靳蒯成列传》散失;元成之间,褚先生补写了武帝本纪、三王世家、龟策列传、日者列传,但文辞鄙陋,不是司马迁原来的意思。〕 《史记集解》卷第一百三十

不流世俗,不争势利,上下无所凝滞,人莫之害,以道之用,作《滑稽列传》第六十六。齐、楚、秦、赵为日者,各有俗所用,欲循【徐广曰一作总】观其大防,作《日者列传》第六十七。三王不同▯,四夷各异卜,然各以决吉凶,略闚其要,作《▯策列传》第六十八。布衣匹夫之人,不害于政,不妨百姓,取与以时而息财富,智者有采焉,作《货殖列传》第六十九。维我汉继五帝末流,接三代统业,周道废,秦拨去古文,焚灭诗书,故明堂、石室、金匮、玉版【如淳曰刻玉版以为文字】图籍散乱,于是汉兴,萧何次律令,韩信申军法,张苍为章程【如淳曰章厯数之章术也程者权衡丈尺斛斗之平法也瓒曰茂陵书丞相为工用程数其中言百工用材多少之量及制度之程品者是也】叔孙通定礼仪,则文学彬彬稍进,诗书往往间出矣。自曹参荐盖公,言黄老,而贾生、晁错明申商,公孙▯以儒显,百年之间,天下遗文古事靡不毕集,太史公。太史公仍父子相续纂其职,曰:「于戏!余维先人尝掌斯事,显于唐虞,至于周复典之,故司马氏世掌天官,至于余乎?钦念哉!钦念哉!」罔罗天下放失旧闻,王迹所兴,原始察终,见盛观衰,论考之行事,略推三代,录秦。汉上记,轩辕下至于兹,着十二本纪,既科条之矣,并时异世,年差不明,作十表。礼乐损益,律数改易,兵权山川,鬼神天人之际,承敝通变,作八书。二十八宿环北辰,三十辐共一毂【汉书音义曰:象黄帝已下三十世家,老子言车三十辐运行无穷,以象王者,如此也】运行无穷,辅拂股肱之臣配焉,忠信行道以奉主上,作三十世家。扶义俶傥,不令已失时,立功名于天下,作七十列传。凡百三十篇,五十二万六千五百字,为太史公书。序略以拾遗补蓺【李奇曰:六艺也】成一家之言,厥协六经异传,整齐百家杂语,藏之名山,副在京师,俟后世圣人君子。第七十【卫宏汉书旧仪注曰:司马迁作景帝本纪,极言其短及武帝过,武帝怒而削去之,后坐举李陵,陵降匈奴,故下迁▯室,有怨言下狱死】太史公曰:余述厯黄帝以来至太初而讫,百三十篇【汉书音义曰:十篇阙有录无书,张晏曰:迁没之后亡景纪、武纪、礼书、乐书、律书、汉兴已来将相年表、日者列传、三王世家、龟策列传、傅靳蒯成列传、元成之间禇先生补阙作武帝纪、三王世家、龟策、日者、列传言辞鄙陋,非迁本意已】

史记集解卷一百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