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集解卷六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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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记集解卷六十七
宋 裴骃 撰史记六十七
仲尼弟子列传第七孔子曰:「受业身通者,七十有七人,皆异能之士也。」徳行:顔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政事:冉有、季路;言语:宰我、子贡;文学:子游、子夏。师也僻,参也鲁,柴也愚,由也喭,回也屡空,赐不受命而货殖焉,亿则屡中【何晏曰:「言回庶几于圣道,虽数空匮而乐在其中。赐不受教命,惟财货是殖,亿度是非。盖美回所以励赐也。一曰屡犹每也,空犹虚中也。以圣人之善道教数子之庶几,犹不至于知道者,各内有此害也。其于庶几,每能虚中者,惟回懐道深逺,不虚心不能知道。子贡无数子之病,然亦不知道者,虽不穷理而幸中,虽非天命而偶当,亦所以不虚心也】孔子之所严事于周,则老子于卫蘧伯玉【大戴礼:「外寛而内直,自设于隠括之中,直已而不直人,汲汲于仁,以善自终。盖蘧伯玉之行】于齐晏平仲,于楚老莱子,于郑子产【大戴礼:「君择臣而使之,臣择君而事之,有道顺命,无道衡命。盖晏平仲之行也】于鲁孟公绰,数臧文仲栁下惠【大戴礼:「孝恭慈仁,允徳圗义,约货去怨。盖栁下惠之行】铜鞮伯华、介山子然,孔子皆后之不并世【大戴礼曰:「孔子云:『国家有道,其言足以兴;国家无道,其黙足以容。』盖铜鞮伯华之所行。」观于四方,不忘其亲,茍思其亲,不尽其乐。盖介山子然行也。说苑曰:「孔子叹曰:『铜鞮伯华无死,天下冇定矣。』晋太康地记云:『铜鞮,晋大夫羊舌赤之邑,世号赤曰铜鞮伯华】顔回者,鲁人也,字子渊,少孔子三十歳。顔渊问仁,孔子曰:「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马融曰:「克己,约身也。」孔安国曰:「复,反也。身能反礼则为仁矣】孔子曰:「贤哉回也!一簟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孔安国曰:「顔回乐道,虽簟食在陋巷,不改其所乐也】回也如愚,退而省其私,亦足以发,回也不愚【孔安国曰:「察其退还与二三子说。」】释道义发明大体,知其不愚】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惟我与尔有是夫【孔安国曰:言可行则行,可止则止,惟我与顔回同也。】乐肇曰:用已而后行,不假隠以自髙,不屈道以要名,时人无知其实者,惟我与尔有是行】回年二十九,发尽白蚤死,孔子哭之恸,曰:自吾有回,门人益亲【王肃曰:顔回为孔子胥附之反,能使门人日亲孔子】鲁哀公问弟子孰为好学,孔子对曰:有顔回者好学,不迁怒,不贰过,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则亡【何晏曰:凡人任情喜怒,违理,顔回任道,怒不过分,迁者移也,怒当其理不移易也。不贰过者,有不善未尝复行】闵损字子骞【郑▯曰:孔子弟子目録云鲁人】少孔子十五歳,孔子曰:孝哉闵子骞,人不间于其父母昆弟之言【陈羣曰:言子骞上事父母,下顺兄弟,动静尽善,故人不得有非间之言】不仕大夫,不食污君之禄,如有复我者【孔安国曰:复我者重来召我】必在汶上矣【孔安国曰:去之汶水上,欲北如齐】冉耕字伯牛【郑▯曰:鲁人】孔子以为有徳行,伯牛有恶疾,孔子往问之,自牖执其手【包氏曰:牛有恶疾,不欲见人,孔子从牖执其手】曰:命也夫,斯人也而有斯疾,命也夫【包曰:再言之者,痛之甚也】冉雍字仲弓【郑▯曰:鲁人】仲弓问政,孔子曰:出门如见大賔,使民如承大祭【孔安国曰:莫尚乎敬】在邦无怨,在家无怨【包氏曰:在邦为诸▯,在家为卿大夫】孔子以仲弓为有徳行,曰:雍也可使南面【包曰:可使南面,言任诸侯之治】仲弓父贱人,孔子曰:犁牛之子骍且角,虽欲勿用,山川其舍诸【何晏曰:犁杂文,骍赤色也,角者角周正巾牺牲,虽欲以其所生犁而不用,山川宁肯舍之乎,言父虽不善,不害于子之美】冉求字子有【郑▯曰:鲁人】少孔子二十九岁。
为季氏宰。季康子问孔子曰:「冉求仁乎?」曰:「千室之邑,百乗之家【孔安国曰:千室,卿大夫之邑,卿大夫称家,诸侯千乗,大夫故曰百乗】求也可使治其赋,仁则吾不知也【孔安国曰:赋,兵赋也。仁道至大,不可全名也】复问子路仁乎,孔子对曰:「如求。」求问曰:「闻斯行诸【包氏曰:赈穷救乏之事也】子曰:「行之。」子路问:「闻斯行诸?」子曰:「有父兄在,如之何其闻斯行之【孔安国曰:当白父兄,不可自専】子华怪之,敢问?问同而答异。孔子曰:「求也退,故进之;由也兼人,故退之【郑▯曰:言冉有性谦退,子路务在胜尚人,各因其人之失而正之】仲由字子路,卞人也【徐广曰:尸子曰:子路,卞之野人】少孔子九岁。子路性鄙,好勇力,志阬直,冠雄鸡,佩猳豚【冠以雄鸡,佩猳豚,二物皆勇,子路好勇,故冠帯之】陵暴孔子,孔子设礼稍诱子路。子路后儒服委质,因门人请为弟子。子路问政,孔子曰:「先之,劳之【孔安国曰:先道之以徳,使民信之,然后劳之。易曰:悦以使民,民忘其劳】请益曰:「无倦【孔安国曰:子路嫌其少,故请益曰:无倦者,行此上事无倦则可】子路问君子尚勇乎,孔子曰:「义之为上,君子好勇而无义则乱【李充曰:既称君子,不职为乱阶也。若君亲失道,国家昏乱,其于赴患致命而不知正顾义者,则亦防乎为乱而受不义之责也】小人好勇而无义则盗。子路有闻未之能行,唯恐有闻【孔安国曰:前所闻未及行,故恐复冇闻不得并行】孔子曰:「片言可以折狱者,其由也与【孔安国曰:片犹偏也。聴讼必须两辞以定是非,偏信一言折狱者,惟子路可也】由也好勇过我,无所取材【栾肇曰:适用曰材,好勇过我,用故云无所取】若由也,不得其死然【孔安国曰:不得以夀终也】衣敝緼袍【孔安国曰:緼,枲着也】与衣狐狢者。立而不耻者,其由也欤?由也升堂矣,未入于室也【马融曰:升我堂矣,未入于室耳】季康子问仲由仁乎?孔子曰:千乗之国,可使治其赋,不知其仁。子路喜,从游,遇长沮、桀溺荷蓧丈人。子路为季氏宰,季孙问曰:子路可谓大臣与?孔子曰:可谓具臣矣【孔安国曰:言备臣数而已】子路为蒲大夫,辞孔子。孔子曰:蒲多壮士,又难治,然吾语汝:恭以敬,可以执勇【言恭谨谦敬,勇猛不能害,故曰执也】寛以正,可以比众【音鼻,言寛大清正,众必归近之】恭正以静,可以报上。初,卫灵公有宠姬曰南子。灵公太子蒉瞆得过南子,惧诛,出奔。及灵公卒,而夫人欲立公子郢,郢不肯,曰:亡人太子之辄在于是。卫立辄为君,是为出公。出公立十二年,其父蒉瞆居外不得入。
译季康子问孔子:“冉求有仁德吗?”孔子说:“拥有千户人家的城邑、拥有百辆兵车的卿大夫之家,冉求可以让他治理赋税;至于他是否有仁德,我不知道。”【孔安国说:赋是兵赋。仁道极其广大,不能仅凭一事完全断定。】季康子又问:“子路有仁德吗?”孔子回答:“像冉求一样。”子路问:“听到事情就可以实行吗?”【包氏说:指赈济穷困、救助贫乏之事。】孔子说:“实行它。”子路又问:“听到事情就可以实行吗?”孔子说:“有父亲和哥哥在,怎么能一听到就自行实行呢?”【孔安国说:应当先请示父兄,不能自作主张。】子华感到奇怪,恭敬地问:“同样的问题,您为什么回答不同?”孔子说:“冉求做事退缩,所以要鼓励他前进;仲由勇气胜过常人,所以要抑制他。”【郑玄说:冉有性情谦退,子路务求胜过他人,所以要根据各人的过失来纠正他们。】仲由字子路,是卞地人。【徐广说:《尸子》说子路是卞地郊野的人。】比孔子小九岁。子路性情粗鄙,喜欢勇力,志向刚直,戴雄鸡冠,佩戴猳豚形饰物。【用雄鸡和公猪作冠饰、佩饰,这两样东西都象征勇猛;子路好勇,所以戴在身上。】他曾凌辱孔子。孔子设置礼法,逐渐诱导子路;子路后来穿儒服,备上拜师的礼物,通过孔子的门人请求做弟子。子路问政,孔子说:“先给百姓做表率,使他们勤劳。”【孔安国说:先用德行引导百姓,使百姓信服,然后让他们劳作。《易经》说,用喜悦的方式役使百姓,百姓就忘了劳苦。】子路请求再多说一点,孔子说:“不要懈怠。”【孔安国说:子路嫌说得少,所以请求增加;不懈怠地实行上述事情,就可以了。】子路问:“君子崇尚勇敢吗?”孔子说:“义最重要。君子喜好勇敢而没有义,就会作乱;小人喜好勇敢而没有义,就会成为盗贼。”【李充说:既然称为君子,就不应成为作乱的根源。若君主或父亲失道、国家昏乱,面对祸患、献出生命却不知道以正义为准绳,也可能成为作乱者,受到不义的责备。】子路听到一件道理还没有实行,只怕又听到新的道理。【孔安国说:先前听到的还没来得及实行,所以害怕又听到新的,不能同时实行。】孔子说:“只凭片面的话就可以断狱的,大概只有仲由吧!”【孔安国说:“片”同“偏”。审理诉讼必须听双方的话来判定是非,只听信一方的话而断狱,只有子路可以做到。】“仲由好勇超过我,我没有可取的材料来教他。”【栾肇说:适合使用叫作‘材’;子路好勇超过我而且能任用,所以说没有什么可以取用来教他的。】“如果仲由不能得到正常的死亡结局。”【孔安国说:不能以长寿终老。】他穿着破旧的夹衣,和穿狐貉皮衣的人站在一起却不感到羞耻,大概就是仲由吧!仲由的学问已经登上厅堂,只是还没有进入内室。【马融说:已经登上我的厅堂,但还没有进入内室。】季康子问仲由有仁德吗,孔子说:“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家,可以让他治理兵赋;至于他是否有仁德,我不知道。”子路喜欢跟随孔子出游,曾遇到长沮、桀溺和扛着竹筐的老人。子路做季氏的家宰时,季孙问:“子路可以称为大臣吗?”孔子说:“可以说是具臣罢了。”【孔安国说:只是具备大臣的名数而已。】子路担任蒲地大夫时,向孔子辞行。孔子说:“蒲地有很多壮士,又很难治理。但我告诉你:以恭敬对待人,可以控制勇猛之士;以宽厚而正直待人,可以使众人亲近归附;既恭敬又正直,保持安定,就可以报答上级。”【“恭谨谦敬,勇猛之人便不能加害,所以说可以控制;宽大清正,众人一定归附亲近。】起初,卫灵公有个宠姬叫南子。灵公的太子蒉瞆得罪了南子,害怕被杀,逃亡在外。灵公死后,夫人想立公子郢,郢不肯,说:“逃亡在外的太子蒉瞆的儿子辄在这里。”于是卫国立辄为君,这就是卫出公。出公即位十二年,他的父亲蒉瞆住在国外,不能进入卫国。子路担任卫国大夫孔悝的封邑宰。蒉瞆于是同孔悝作乱,图谋进入孔悝家,便同党羽袭击出公。出公逃到鲁国,蒉瞆进入卫国即位,这就是卫庄公。孔悝作乱时,子路正在城外,听说后便急忙赶回,途中遇到子羔。子羔在卫城门口对他说:“出公已经逃走,城门也关闭了,您可以回去了,不要白白遭受祸患。”子路说:“吃了人家的俸禄,就不能逃避人家的灾难。”子羔最终离开了。恰好有使者进入城中,城门打开,子路跟随进去,拜见蒉瞆。蒉瞆和孔悝登上高台,子路说:“君主为什么要用孔悝?请让我得到他并杀死他。”蒉瞆不听。子路于是想烧毁高台,蒉瞆害怕了,便下令石乞、壶黡攻打子路,击断了子路帽子的缨带。子路说:“君子死时,帽子不能掉。”于是系好帽带而死。孔子听说卫国发生动乱,说:“唉,仲由死了!”不久果然传来子路战死的消息。因此孔子说:“自从我得到仲由,侮辱性的话就不再传到我耳中。”【王肃说:子路做孔子的侍卫,所以轻慢侮辱孔子的人不敢说恶言;因此恶言不再传到孔子耳中。】这时子贡正作为鲁国使者出使齐国。宰予字子我。【郑玄说:鲁国人。】他口才锋利,善于辩说。接受孔子教诲后,他问:“父母去世服丧三年,不是太久了吗?君子三年不举行礼仪,礼仪一定会败坏;三年不演奏音乐,音乐一定会崩坏。旧谷已经吃完,新谷也已经登场,钻木取火也已经改用新的木材,一年就可以结束丧期了吧?” 不以说空话为可耻,大概就是说由吧!由已经登上厅堂了,只是还没有进入内室。〔马融说:“已经登上我的厅堂了,只是还没有进入内室罢了。”〕季康子问:“仲由仁德吗?”孔子说:“千乘之国,可以让他管理赋税征收;至于他是否仁德,我不知道。”子路喜欢跟随孔子出游,曾遇到长沮、桀溺和扛着锄头的老人。子路做季氏的家臣,季孙问孔子:“子路可以称得上大臣吗?”孔子说:“可以说是具臣。”〔孔安国说:“只是说他具备臣子的名数罢了。”〕子路任蒲地大夫时,向孔子辞行。孔子说:“蒲地有很多壮士,又很难治理;但是我告诉你:以恭敬来对待人,可以制服勇猛之人。〔说恭谨谦敬,即使勇猛也不能加害,所以说‘执’。〕以宽厚而正直待人,可以使众人亲近归附。〔‘比’音鼻,是说宽大清正,众人一定会归附亲近他。〕以恭敬正直而使政事安静,可以报答上级。”起初,卫灵公有一位宠姬,名叫南子。卫灵公的太子蒉瞆得罪了南子,害怕被杀,出逃到国外。卫灵公死后,夫人想立公子郢为君,郢不肯,说:“逃亡的太子蒉瞆的儿子辄还在。”于是卫国立辄为君,这就是卫出公。出公即位十二年,他的父亲蒉瞆居住在国外,不能入国。子路任卫国大夫、孔悝的封邑宰。蒉瞆于是和孔悝发动叛乱,谋划进入孔悝家中,随后带领党徒袭击出公。出公逃往鲁国,蒉瞆入国即位,这就是卫庄公。当孔悝发动叛乱时,子路正在城外,听说后便赶去,遇见子羔从卫国城门出来。子羔对子路说:“出公已经离去了,城门也已经关闭了,您可以回去了,不要白白遭受这场祸患。”子路说:“享用人家的俸禄,就不能躲避人家的灾难。”子羔最终离开了。正好有使者进入城中,城门开启,子路跟随使者进城,前去拜见蒉瞆。蒉瞆和孔悝登上高台,子路说:“君主怎么能任用孔悝?请让我把他杀掉。”蒉瞆不听。于是子路想放火焚烧高台,蒉瞆害怕了,便下令石乞、壶黡攻击子路。石乞击中了子路的帽带。子路说:“君子死去时,帽子也不能脱落。”于是他系好帽带而死。孔子听说卫国发生动乱,说:“唉!由要死了。”不久,子路果然死去。因此孔子说:“自从我得到由以后,恶言再也没有传到我的耳中。”〔王肃说:“子路担任孔子的侍卫,所以那些侮慢的人不敢说恶言;因此恶言没有传到孔子耳中。”〕这时,子贡正在奉鲁国之命出使齐国。宰予,字子我,〔郑玄说:“鲁国人。”〕能言善辩。他接受孔子教导后,问道:“三年之丧不是太久了吗?君子三年不举行礼仪,礼仪一定会败坏;三年不演奏音乐,音乐一定会崩坏。旧谷已经吃完,新谷已经登场,钻木取火也改用新木材,服丧满一期就可以停止了吧?”〔马融说:“《周书·月令》中有更换火种的文字:春天取榆树、柳树的火,夏天取枣树、杏树的火,季夏取桑树、柘树的火。”〕 秋天取柞树、楢树的火,冬天取槐树、檀树的火。一年之中钻木取火各用不同的树木,所以说是“改火”。〔马融说:“一年之中钻木取火各用不同树木,所以称为改火。”〕孔子说:“你对此心安吗?”宰我说:“心安。”孔子说:“你既然心安,就这样做吧。君子服丧期间,吃精美的食物却不觉得甘美,听到音乐也不感到快乐,所以不这样做。”〔孔安国说:“‘脯’是美味的意思。孔子责备他对父母没有仁爱之心,所以说‘你心安就这样做吧’。”〕宰我出去后,孔子说:“宰予真是不仁啊!孩子出生三年以后,才从父母的怀抱中得到解脱。”〔马融说:“孩子出生未满三岁时,一直被父母抱在怀中。”〕三年之丧,是天下通行的礼义。〔孔安国说:“从天子一直到平民都是如此。”〕宰我白天睡觉,孔子说:“腐朽的木头不能雕刻,粪土筑成的墙不能粉刷。”〔包氏说:“朽,就是腐烂;雕,就是雕琢刻画。”〕〔王肃说:“圬,就是涂抹粉刷。这两句话是说,即使施加功夫,也终究不能成功。”〕宰我问五帝的德行,孔子说:“宰予不是能够谈论此事的人。”〔王肃说:“意思是说,他不足以阐明五帝的德行。”〕宰我后来担任临菑大夫,和田常一起发动叛乱,因而被夷灭宗族,孔子以此为耻。端木赐是卫国人,字子贡,比孔子小三十一岁。子贡能言善辩,孔子常常压制他的辩才。有一次孔子问他:“你和颜回相比,谁更强?”〔孔安国说:“‘愈’就是胜过的意思。”〕子贡回答:“我哪里敢望颜回呢?颜回听到一件事,就能推知十件;我听到一件事,只能推知两件。”子贡接受孔子教导后,问道:“我是怎样的人呢?”孔子说:“你像一件器物。”〔孔安国说:“说你是可以供使用的人才。”〕子贡问:“是什么器物?”孔子说:“是瑚琏。”〔包氏说:“瑚琏是盛黍稷的器物。夏代叫瑚,殷代叫琏,周代叫簠簋,是宗庙中贵重的器物。”〕陈子禽问子贡:“仲尼从哪里学习?”子贡说:“周文王、周武王的道术还没有坠落到地上,仍然存在于人们中间。贤能的人认识其中大的方面,不贤能的人认识其中小的方面,没有谁不具备文王、武王之道。我的老师到哪里不能学习呢?〔孔安国说:文王、武王之道还没有坠落消失,贤与不贤的人各自都有所认识;我的老师没有不跟从学习的地方。〕又哪里有固定的老师呢?〔孔安国说:他没有不跟从学习的地方,所以没有固定的老师。〕陈子禽又问:“孔子每到一个国家,一定能参与并听闻那个国家的政事,是他求取得的吗?还是国君主动给他的呢?”〔郑玄说:“他奇怪孔子所到的国家一定能参与国政,是孔子求取而得到的吗,还是国君自己愿意和他共同治理呢?”〕子贡说:“我的老师以温和、善良、恭敬、节俭、谦让而得到这种待遇。我的老师求取这种待遇,恐怕和别人求取它的方法不同吧。”〔郑玄说:“意思是说,我的老师实行这五种德行而得到这种待遇,和人们求取它不同,说明是国君主动给他的。”〕子贡问:“富有却不骄傲,贫穷却不谄媚,怎么样?”孔子说:“可以。”〔孔安国说:“还不够。”〕
子路为卫大夫孔悝之邑宰,蒉瞆乃与孔悝作乱,谋入孔悝家,遂与其徒袭攻出公,出公奔鲁,而蒉瞆入立,是为庄公。方孔悝作乱,子路在外,闻之而驰往,遇子羔出卫城门,谓子路曰:出公去矣,而门已闭,子可还矣,毋空受其祸。子路曰:食其食者,不避其难。子羔卒去。有使者入城,城门开,子路随而入,造蒉瞆。蒉瞆与孔悝登台,子路曰:君焉用孔悝?请得而杀之。蒉瞆弗聴。于是子路欲燔台,蒉瞆惧,乃下石乞、壶黡攻子路,击防子路之缨。子路曰:君子死而冠不免,遂结缨而死。孔子闻卫乱,曰:嗟乎,由死矣!已而果死。故孔子曰:自吾得由,恶言不闻于耳【王肃曰:子路为孔侍衞,故侮慢之人不敢有恶言,是以恶言不闻于孔子耳】是时子贡为鲁使于齐。宰予字子我【郑▯曰:鲁人】利口辩辞,既受业,问三年之丧不已久乎?君子三年不为礼,礼必壊;三年不为乐,乐必崩。旧糓既没,新糓既升,钻燧改火,期可已矣【马融曰:周书月令有更火之文,春取榆栁之火,夏取枣杏之火,季夏取桑柘。之火,秋取柞楢之火,冬取槐檀之火,一年之中鑚火各异木,故曰改火】子曰:“于女安乎?”曰:“安。”汝安则为之。君子居丧,食防不甘,闻乐不乐,故弗为也【孔安国曰:防,美也。责其无仁于亲,故言汝安则为之】宰我出。子曰:“予之不仁也。子生三年,然后免于父母之懐【马融曰:生未三嵗,为父母所懐抱也】夫三年之丧,天下之通义也【孔安国曰:自天子达于庶人】宰我昼寝。子曰:“朽木不可雕也【包氏曰:朽,腐也。雕,雕琢刻画】粪土之墙不可圬也【王肃曰:圬,墁也。二者喻虽施功,犹不成也】宰我问五帝之徳。子曰:“予非其人也【王肃曰:言不足以明五帝之徳也】宰我为临菑大夫,与田常作乱,以夷其族。孔子耻之。端木赐,卫人,字子贡,少孔子三十一岁。子贡利口巧辞,孔子常黜其辩。问曰:“汝与回也孰愈【孔安国曰:愈,犹胜也】对曰:“赐也何敢望回?回也闻一以知十,赐也闻一以知二。”子贡既已受业,问曰:“赐何人也?”孔子曰:“汝器也【孔安国曰:言汝器用之人】曰:“何器也?”曰:“瑚琏也【包曰:瑚琏,黍稷器。夏曰瑚,殷曰琏,周曰簠簋,宗庙之贵噐】陈子禽问子贡曰:“仲尼焉学?”子贡曰:“文武之道未坠于地,在人。贤者识其大者,不贤者识其小者,莫不有文武之道。夫子焉不学【孔安国曰:文武之道未坠落于地,贤与不贤各有所识,夫子无所不从学】而亦何常师之有【孔安国曰:无所不从学,故无常师】又问曰:“孔子适是国,必闻其攻,求之与?抑与之与【郑▯曰:怪孔子所至之邦,必与闻国政,求而得之邪?
抑人君自愿与之为治】子贡曰:“夫子温良恭俭让以得之。夫子之求之也,其诸异乎人之求之也【郑▯曰:言夫子行此五徳而得之,与人求之异,明人君自与之】子贡问曰:“富而无骄,贫而无謟,何如?”孔子曰:“可也【孔安国曰:未足多也】不如贫而乐道,富而好礼【郑▯曰:乐谓志于道,不以贫为忧苦也】田常欲作乱于齐,惮髙国鲍晏,故移其兵,欲以伐鲁。孔子闻之,谓门弟子曰:「夫鲁,坟墓所处,父母之国,国危如此,二三子何为莫出?」子路请出,孔子止之。子张、子石请行,孔子弗许。子贡请行,孔子许之。遂行,至齐,説田常曰:「君之伐鲁过矣。夫鲁,难伐之国,其城薄以卑,其地狭以泄,其君愚而不仁,大臣伪而无用,其士民又恶甲兵之事,此不可与战。君不如伐吴。夫吴,城髙以厚,地广以深,甲坚以新,士选以饱,重器精兵尽在其中,又使明大夫守之,此易伐也。」田常忿然作色曰:「子之所难,人之所易;子之所易,人之所难,而以教常,何也?」子贡曰:「臣闻之,忧在内者攻强,忧在外者攻弱。今君忧在内,吾闻君三封而三不成者,大臣有不聴者也。今君破鲁以广齐,战胜以骄主,破国以尊臣【王肃曰:鲍晏等帅师,若破国则臣尊矣】而君之功不与焉,则交日疎于主,是君上骄主心,下恣羣臣,求以成大事,难矣。夫上骄则恣,臣骄则争,是君上与主有却,下与大臣交争也。如此,则君之立于齐危矣。故曰不如伐吴。伐吴不胜,民人外死,大臣内空,是君上无彊臣之敌,下无民人之过,孤主制齐者,惟君也。」田常曰:「善。虽然,吾兵业已加鲁矣,去而之吴,大臣疑我,奈何?」子贡曰:「君案兵无伐,臣请往使吴王,令之救鲁而伐齐。君因以兵迎之。」田常许之,使子贡南见吴王,説曰:「臣闻之,王者不絶世,霸者无彊敌,千钧之重加,铢两而移。今以万乗之齐,而私千乗之鲁,与吴争彊,窃为王危之。且夫救鲁,显名也;伐齐,大利也。以抚泗上诸侯,诛暴齐以服彊晋,利莫大焉。名存亡鲁,实困彊齐,智者不疑也。」吴王曰:「善。虽然,吾尝与越战,栖之防稽,越王苦身养士,有报我心,子待我伐越而聴子。」子贡曰:「越之劲不过鲁,吴之彊不过齐。王置齐而伐越,则齐已平鲁矣。且王方以存亡继絶为名,夫伐小越而畏彊齐,非勇也。夫勇者不避难,仁者不穷约,智者不失时,王者不絶世以立其义。今存越,示诸侯以仁;救鲁,伐齐,威加晋国,诸侯必相率而朝吴,霸业成矣。且王必恶越,臣请东见越王,令出兵以从。此实空越,名从诸侯以伐也。吴王大説,乃使子贡之越。
译越王为子贡清扫道路,到郊外迎接,亲自驾车送到住处,问道:“这是蛮夷之国,大夫为什么庄严地屈尊来到这里?”子贡说:“刚才我劝吴王救鲁攻齐,他的意图是愿意这样做,只是害怕越国,说要等攻打越国以后才行。这样一来,越国必然会被攻破。没有报复别人的意图,却让别人怀疑自己,是愚拙;有报复别人的意图,却让别人知道,是危险;事情还没有发动,却先让人听到消息,是危害。这三点,是举事的大患。”句践叩头再拜说:“我过去没有估量自己的力量,竟同吴国交战,困厄于会稽,痛苦深入骨髓,日日夜夜焦唇干舌,只希望同吴王接踵而死,这就是我的愿望。”于是问子贡怎么办。子贡说:“吴王为人勇猛暴虐,群臣不能忍受,国家因多次战争而疲敝,士卒不堪忍受,百姓怨恨君上,大臣在国内发生变乱;伍子胥因进谏而死,太宰伯嚭掌权,顺从君主的过错来安定自己的私利。这是残害国家的政治。如今大王如果诚心发动士卒帮助吴国,以激发吴王的志向,【王肃说:激发、射击他的志向。】再用重宝取悦他的内心,用谦卑的言辞尊崇他的礼数,他一定会攻打齐国。吴军若战败,是大王的福气;如果取胜,一定会以军队逼近晋国。我请求向北拜见晋君,让晋国共同攻吴,吴国必然会削弱。他的精锐用尽在齐国,重甲困顿于晋国,而大王乘其疲敝加以控制,灭吴就一定成功了。”越王大为高兴,答应了他,送给子贡黄金百镒、宝剑一把、良矛两支。子贡不接受,便离开越国,向吴王报告说:“我恭敬地把大王的话告诉了越王,越王非常恐惧,说:‘我不幸年少时失去先人,不能在国内估量自己的力量,以致在吴军面前获罪;军队战败,身体受辱,退守会稽,国家成为荒芜之地。幸赖大王的恩赐,使我能够奉行俎豆礼器、修治祭祀,即使死了也不敢忘记,哪里还敢谋划将来呢?’五天后,越国使者大夫种叩头对吴王说:‘东海的役臣孤句践,派下臣种恭敬地向左右问候。我私下听说大王将要兴起大义,诛伐强暴,救助弱小,困扰暴虐的齐国,安抚周王室。请允许我把越国境内的士卒全部发动起来;孤愿亲自披坚甲、执锐兵,带头出征……’ 吴国的强大不过如此,齐王若安置好齐国而去攻打越国,那么齐国已经可以平定鲁国了。况且大王现在正以保存将亡之国、接续已断绝的世系为名义。攻打弱小的越国,却害怕强大的齐国,不算勇敢。勇敢的人不逃避艰难,仁德的人不使自己陷于困厄,明智的人不失去时机,称王的人不让世代断绝,以此树立自己的道义。如今保存越国,向诸侯显示仁德;援救鲁国,攻打齐国,威势便会施加到晋国,诸侯一定会相继来朝见吴国,霸业就成功了。况且大王一定憎恨越国,我请求向东去见越王,让他出兵跟随吴国。这样实际上是使越国空虚,名义上却是让越国跟随诸侯攻打齐国。”吴王非常高兴,于是派子贡到越国去。越王清除道路,到郊外迎接,亲自驾车把子贡送到馆舍,问道:“这是蛮夷之国,大夫为什么郑重其事地屈尊来到这里?”子贡说:“刚才我劝说吴王援救鲁国、攻打齐国,他的心意是想这样做,却害怕越国,说:‘等我攻打越国以后才可以这样做。’这样越国一定会被攻破了。况且自己没有报复别人的意图,却让别人怀疑自己,是愚拙;有报复别人的意图,却让别人知道,是危险;事情还没有发动就先被听闻,是危亡。这三点,是举事的大祸患。”句践叩头拜了两拜,说:“我过去曾经没有估量自己的力量,竟和吴国交战,被困在会稽山,痛苦深入骨髓,日夜焦唇干舌,只希望能和吴王接踵而死,这就是我的愿望。”于是他又问子贡。子贡说:“吴王为人猛烈暴虐,群臣不能忍受;国家因多次战争而疲敝,士卒不忍再战,百姓怨恨君上;大臣内部发生变乱,伍子胥因进谏而死,太宰嚭掌握政权,顺从君主的过错来安定自己的私利,这就是残害国家的治理方法。如今大王如果确实发动士卒去援助吴国,以此迎合、激发吴王的意志,〔王肃说:‘徼’是激发、射取他的意志。〕再用重宝取悦他的心,用谦卑的言辞来尊崇他的礼节,那么吴王攻打齐国就一定会成功。他如果战败,就是大王的福气;如果战胜,一定会用军队进逼晋国。我请求向北去见晋君,让晋国共同攻打吴国,这样吴国一定会被削弱。吴国的精锐军队在齐国战尽,重甲部队又在晋国疲困,而大王乘其疲敝而制服它,这样越国一定能灭掉吴国。”越王非常高兴,答应了他,送给子贡黄金百镒、剑一把、良矛两支。子贡不接受,随即离开,向吴王报告说:“臣恭敬地把大王的话告诉了越王。”越王大为恐惧,说:“我不幸年少时就失去了先人,在国内又不能自己估量力量,因而获罪于吴国;军队战败,自身受辱,栖身于会稽,国家成为荒墟。幸赖大王的恩赐,使我得以奉行俎豆礼、修治祭祀,即使死了也不敢忘记,哪里敢考虑什么谋略呢?”五日以后,越国使者大夫文种叩头对吴王说:“东海的服役之臣、孤句践,派使者臣文种冒昧作为下吏向左右请问。如今私下听说大王将要兴起大义,诛讨强暴、救助弱小,使困顿的齐国遭受打击而安抚周王室。请允许我把越国境内的士卒全部发动起来,共三千人;孤请求亲自披坚甲、执锐器,率先……。” 子贡接受了箭石等军需物资,又因越国的卑臣文种献上先人收藏的铠甲二十领、鈇屈卢之矛和步光之剑,来向吴国军吏致贺。吴王非常高兴,便把这件事告诉子贡说:“越王想亲自跟随我攻打齐国,可以吗?”子贡说:“不可以。把越国的国力耗空,使全国民众尽数出动,还让越王跟随您,这不合义理。您接受他的礼物,答应使用他的军队,却推辞让越王同行。”吴王答应了,于是辞谢越王。吴王随即调发九郡军队攻打齐国。子贡趁机离开吴国到晋国,对晋君说:“我听说,谋虑没有预先确定,就不能应付突然的变故;军队没有预先辨明形势,就不能战胜敌人。如今齐国和吴国将要交战,吴国如果战败,越国必定会趁乱进攻;如果吴国战胜,必定会带兵逼近晋国。”晋君非常害怕,说:“这该怎么办?”子贡说:“整顿兵器、休养士卒,等待事变。”晋君答应了。子贡离开晋国又到了鲁国。吴王果然与齐人在艾陵交战,大败齐军,俘获七名将军及其军队,却没有收兵回国,果然带兵逼近晋国。吴、晋两军在黄池相遇,双方争强,晋军进攻吴军,大败吴军。越王听到消息,渡江袭击吴国,离吴国都城七里扎营。吴王听说后,离开晋国回军,与越军在五湖交战,三战都不能取胜,城门也失守了。越军于是包围王宫,杀死夫差并处死他的丞相,攻破吴国。三年后,越国向东称霸。因此,子贡一出使,就使鲁国得以保存、齐国陷入混乱、吴国被攻破、晋国强盛并使越国称霸。子贡一次出使,便使各国的形势相互变化、彼此破坏;十年之内,五国都发生了变化。子贡喜欢囤积和抛售货物,随着时势转运货财【“废举”是停止储藏;“与时”是追逐时机。货物价格低时就买入储藏,价格上涨时便顺应时势转手卖出,以获取利润】;喜欢宣扬别人的优点,却不能掩饰别人的过错。他曾任鲁、卫两国的相国,家产累积到千金,最终死在齐国。言偃是吴国人,字子游,比孔子小四十五岁。子游接受孔子教导后,出任武城宰。孔子经过武城,听到弹琴唱歌的声音,微微一笑【何晏说:“莞尔”是微笑的样子】,说:“治理武城这样的小地方,哪里用得着牛刀呢?”【孔安国说:治理小地方,何必采用大道】子游说:“从前我听老师说过:君子学习道义,就会爱护别人;小人学习道义,就容易被役使。”【孔安国说:道指礼乐;乐能使人和谐,人和谐了就容易役使】孔子说:“诸位弟子,”【孔安国说:指跟随孔子出行的人】“偃说得对。刚才的话不过是开玩笑罢了。”【孔安国说:是戏言治理小地方却使用大道】孔子认为子游熟习文献学问。卜商字子夏【《家语》说他是卫国人,郑玄说是温国人】,比孔子小四十四岁。子夏问:“‘美好的笑容真漂亮,眼睛黑白分明,白色用来装饰彩色’,这是什么意思?”
越王除道郊迎,身御至舍,而问曰:「此蛮夷之国,大夫何以俨然辱而临之?」子贡曰:「今者吾説吴王以救鲁伐齐,其志欲之而畏越,曰『待我伐越乃可』。如此破越必矣。且夫无报人之志而令人疑之,拙也;有报人之意使人知之,殆也;事未发而先闻,危也。三者举事之大患。」句践顿首再拜曰:「孤尝不料力,乃与吴战,困于防稽,痛入于骨髓,日夜焦唇干舌,徒欲与吴王接踵而死,孤之愿也。」遂问子贡。子贡曰:「吴王为人猛暴,羣臣不堪,国家敝于数战,士卒弗忍,百姓怨上,大臣内变。子胥以谏死,太宰嚭用事,顺君之过以安其私,是残国之治也。今王诚发士卒,佐之以徼【结尧】其志【王肃曰:激射其志】重宝以説其心,卑辞以尊其礼,其伐齐必也。彼战不胜,王之福矣;战胜必以兵临晋。臣请北见晋君,令共攻之,弱吴必矣。其鋭兵尽于齐,重甲困于晋,而王制其敝,此灭吴必矣。」越王大説,许诺,送子贡金百镒,劒一,良矛二。子贡不受,遂行。报吴王曰:「臣敬以大王之言告越王。」越王大恐曰:「孤不幸少失先人,内不自量,抵罪于吴,军败身辱,栖于会稽,国为虚【音墟】莽【莫朗反】赖大王之赐,使得奉俎豆而修祭祀,死不敢忘,何谋之敢虑?」后五日,越使大夫种顿首言于吴王曰:「东海役臣孤句践使者臣种,敢修下吏,问于左右。今窃闻大王将兴大义,诛彊救弱,困暴齐而抚周室,请悉起境内士卒三千人,孤请自被坚执鋭。」以先受矢石,因越贱臣种奉先人藏器甲二十领,鈇屈卢之矛,步光之剑,以贺军吏。吴王大説,以告子贡曰:"越王欲身从寡人伐齐,可乎?"子贡曰:"不可。夫空人之国,悉人之众,又从其君,不义。君受其币,许其师,而辞其君。"吴王许诺,乃谢越王。于是吴王乃遂发九郡兵伐齐。子贡因去之晋,谓晋君曰:"臣闻之,虑不先定,不可以应卒;兵不先辩,不可以胜敌。今夫齐与吴将战,彼战而不胜,越乱之必矣。与齐战而胜,必以其兵临晋。"晋君大恐,曰:"为之奈何?"子贡曰:"修兵休卒,以待之。"晋君许诺。子贡去而之鲁。吴王果与齐人战于艾陵,大破齐师,获七将军之兵而不归,果以兵临晋,与晋人相遇黄池之上。吴晋争强,晋人击之,大败吴师。越王闻之,涉江袭吴,去城七里而军。吴王闻之,去晋而归,与越战于五湖,三战不胜,城门不守,越遂围王宫,杀夫差而戮其相,破吴三年,东向而霸。故子贡一出,存鲁,乱齐,破吴,彊晋而霸越。子贡一使,使势相破,十年之中,五国各有变。子贡好废举,与时转货赀【废举谓停贮也,与时谓逐时也,夫物贱则买而停贮,值贵即逐时转易货卖取资利也】喜扬人之美,不能匿人之过,常相鲁衞,家累千金,卒终于齐。
言偃,吴人,字子游,少孔子四十五岁。子游既已受业,为武城宰。孔子过,闻▯歌之声,孔子莞尔而笑【何晏曰:莞尔,小笑貌】曰:"割鸡焉用牛刀【孔安国曰:言治小,何须用大道】子游曰:"昔者偃闻诸夫子曰:君子学道则爱人,小人学道则易使【孔安国曰:道谓礼乐也,乐以和人,人和则易使】孔子曰:"二三子【孔安国曰:従行者】偃之言是也,前言戏之耳【孔安国曰:戏以治小而用大】孔子以为子游习于文学。卜商,字子夏【家语云:衞人,郑▯曰:温国卜商】少孔子四十四岁。子夏问:"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何谓也【马融曰:倩笑貌,盼动目貌,绚文貌。此上二句在《衞风·硕人》之二章,其下一句逸诗】子曰:绘事后素【郑▯曰:绘画文也。凡画缋先布众色,然后以素分布其间,以成其文。喻美女虽有倩盼美质,亦须礼以成也】曰:礼后乎【何晏曰:孔言绘事后素,子夏闻而解知,以素喻礼,故曰礼后乎】孔子曰:商始可与言诗已矣【包曰:能发明我意,可与言诗矣】子贡问师与商孰贤?子曰:师也过,商也不及【孔安国曰:言俱不得中】然则师愈与?曰:过犹不及。子谓子夏曰:汝为君子儒,无为小人儒【何晏曰:君子之儒将以明道,小人为儒则矜其名】孔子既没,子夏居西河教授,为魏文侯师。其子死,哭之失明。颛孙师,陈人,字子张,少孔子四十八岁。子张问干禄【郑▯曰:干,求也。禄,禄位也】孔子曰:多闻阙疑,慎言其余,则寡尤【包氏曰:尤,过也。疑则阙之,其余不疑犹慎言之,则少过】多见阙殆,慎行其余,则寡悔【包氏曰:殆,危也。所见危者阙而不行,则少悔】言寡尤,行寡悔,禄在其中矣【郑▯曰:言行如此,虽不得禄,得禄之道】他日从在陈蔡间困,问行。孔子曰: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之国行也。言不忠信,行不笃敬,虽州里行乎哉【郑▯曰:二千五百家为州,五家为隣,五隣为里。行乎哉,言不可行】立则见其参于前也,在舆则见其倚于衡。夫然后行【包氏曰:衡,轭也。言思念忠信,立则常相见参然在前,在舆则若倚于车轭】子张书诸绅【孔安国曰:绅,大帯也】子张问:士何如斯可谓之达矣?孔子曰:何哉?尔所谓达者。子张对曰:在国必闻,在家必闻【郑▯曰:言士之所在皆能有名誉】孔子曰:是闻也,非达也。夫达者,质直而好义,察言而观色,虑以下人【马融曰:常有谦退之志,察言语观顔色,知其所欲,其念虑常欲下于人】在国及家必达【马融曰:谦尊而光,卑而不可逾】夫闻也者,色取仁而行违,居之不疑【马融曰:此言佞人也。佞人假仁者之色,行之则违,安居其伪而不自疑】在国及家必闻【马融曰:佞人党多】曾参,南武城人,字子舆,少孔子四十六歳。
译何谓也【马融说:“倩”是笑容美好的样子,“盼”是眼睛转动的样子,“绚”是有文采的样子。前两句见于《卫风·硕人》第二章,后一句是散佚的诗句】“孔子说:‘绘画的事情要在白色底子之后进行。’【郑玄说:绘是绘画、文饰;凡是绘画,先铺陈各种色彩,然后用白色分布在其间,构成纹理。比喻美女虽然有美好的笑容、明亮的眼睛和美质,也必须用礼来成就】子夏说:‘礼是在后面起作用的吗?’【何晏说:子夏听孔子说绘画要在白色底子之后,于是明白白色比喻礼,所以这样问】孔子说:‘子夏啊,现在可以同你谈论《诗》了。’【包氏说:能够阐发我的意思,就可以同他谈《诗》了】子贡问:“子张和子夏谁更贤能?”孔子说:“子张过头了,子夏不足。”【孔安国说:二人都没有达到中道】子贡说:“那么子张胜过子夏吗?”孔子说:“过头和不足一样。”孔子对 子夏说:“你要做君子之儒,不要做小人之儒。”【何晏说:君子之儒将要用学问阐明道义;小人之儒则夸耀自己的名声】孔子去世后,子夏住在西河,教授弟子,成为魏文侯的老师。他的儿子死后,因悲哭而失明。颛孙师是陈国人,字子张,比孔子小四十八岁。子张问求取俸禄的方法【郑玄说:“干”是求取,“禄”是俸禄和职位】,孔子说:“多听,存疑的地方暂且不说;其余有把握的,也要谨慎发言,这样就少有过错【包氏说:尤是过错;有疑问就暂且不说,其余虽无疑,也要谨慎发言,就会少有过错】。多看,感到危险的地方暂且不做;其余的事情也要谨慎实行,这样就少有后悔【包氏说:殆是危险;所见有危险的事暂且不做,就少有后悔】。说话少有过错,行事少有后悔,俸禄就在其中了。”【郑玄说:言行如此,即使没有得到俸禄,也已经掌握了取得俸禄的道路】另一天,子张跟随孔子在陈、蔡之间受困,问如何施行道义。孔子说:“言语忠诚守信,行为笃实恭敬,即使在蛮貊之国也行得通;言语不忠不信,行为不笃实不恭敬,即使在本州本乡行得通吗?”【郑玄说:二千五百家为州,五家为邻,五邻为里;‘行得通吗’是说不可能行得通】站立时,就仿佛看见这些原则端端正正地立在面前;坐车时,就仿佛看见它们倚靠在车轭上;这样以后才能实行。【包氏说:衡就是轭。意思是思念忠信,站立时常仿佛看见它们整齐地立在面前,坐车时则仿佛它们倚靠在车轭上】子张把这些话写在大带上【孔安国说:绅是大带】。子张问:“士怎样才可以称为通达?”孔子说:“你所说的通达是什么?”子张回答:“在国中一定有声望,在家中也一定有声望。”【郑玄说:是说士人无论在哪里都能获得名誉】孔子说:“这只是有名声,不是通达。所谓通达,是本质正直而喜爱义理,能察听言语、观察脸色,考虑着谦逊地处在人下。”【马融说:总是有谦退的志向,察听言语、观察脸色,知道对方的欲求,心中常想着处在人下】“这样的人在国中和家中都能通达。”【马融说:谦逊而使尊者更显光明,处卑下而不可以逾越】“所谓有名声的人,面色上取得仁的样子,行为却违背仁,安然处在这种伪饰中而不怀疑自己。”【马融说:这是说奸佞的人;奸佞之人借用仁者的表情,行动却违背仁,还安然处在虚伪中而不自疑】“这样的人在国中和家中必定有名声。”【马融说:奸佞之人的同党很多】曾参是南武城人,字子舆,比孔子小四十六岁。孔子认为他能够通晓孝道,所以把学业传授给他。他死在鲁国。澹台灭明【包氏说:澹台是姓,灭明是名】是武城人,字子羽,比孔子小三十九岁。他相貌十分丑陋,却想拜孔子为师;孔子认为他资质浅薄。他接受学业后,退居而修养品行,行走不抄近路,不因公事不去见卿大夫【包氏说:这是说他公正方正】。后来向南游历到长江,跟随他的弟子有三百人;他所取所予、进退取舍,都使名声传布于诸侯。孔子听说后说:“我凭言语取人,错看了宰予;凭相貌取人,错看了子羽。”宓不齐字子贱【孔安国说:是鲁国人】,比孔子小四十九岁。孔子称赞子贱说:“真是君子啊!鲁国如果没有君子,子贱从哪里学到这些品行呢?”【包氏说:如果鲁国没有君子,子贱怎么能有这样的品行、受到这样的教诲】子贱做单父宰,向孔子汇报政事说:“这个国家有五位贤人,他们教给我治理国家的方法。”孔子说:“可惜啊!子贱所治理的只是小地方;如果治理大地方,就差不多可以施展才德了。”原宪字子思【郑玄说:是鲁国人】。子思问什么叫耻辱。孔子说:“国家有道时领取俸禄”【孔安国说:禄就是俸禄,国家有道应当领取俸禄】,“国家无道时仍领取俸禄,就是耻辱。”【孔安国说:君主无道,却仍在朝廷任职、享受俸禄,是耻辱】子思问:“好胜、自夸、怨恨、贪欲这四种心情都不去实行,可以称为仁吗?”【马融说:克是好胜他人,伐是自夸功劳,怨是怨恨嫉妒,欲是贪欲】孔子说:“这可以说是很难做到的事;至于是否就是仁,我还不知道。”【郑玄说:这四件事很难做到,但还不足以称为仁】孔子去世后,原宪隐居在草泽之中。子贡在卫国任相,乘坐四匹马驾的车,车骑相连,排开藜藿进入穷巷,去拜访并慰问原宪。原宪整理着破旧的衣帽出来见子贡。子贡感到羞惭,说:“先生难道是贫病困顿了吗?”原宪说:“我听说,没有财物叫作贫穷,学习道义却不能实行叫作困病。像我这样,是贫穷,不是困病。”子贡惭愧而不高兴地离开,终身以自己这句话说得过分为耻。公冶长是齐国人,字子长。孔子说:“子长可以把女儿嫁给他。他虽然被拘禁在黑色绳索之中【孔安国说:累是黑色绳索,绁是捆绑,用来拘禁罪人】,却不是他的罪过。”于是把女儿嫁给了他。张华说:公冶长的墓在城阳姑幕城东南五里处,墓非常高。南宫括字子容【孔安国说:子容是鲁国人】。他问孔子:“羿善于射箭,奡能在陆地上推船;二人都不得善终。然而禹、稷亲自耕种,却拥有天下。”孔子没有回答。【马融说:禹竭力治理沟渠,稷播种百谷,所以说亲自耕作。禹在自己这一代称王,稷则使后世称王。南宫括想拿禹、稷来比孔子,孔子谦逊,所以不回答】南宫括出去后,孔子说:“这个人真是君子啊!这个人真是崇尚道德啊!”【孔安国说:鄙弃不义而尊崇道德,所以称为君子】“国家有道时,不会被废弃不用;国家无道时,也能免于刑罚杀戮。他读到‘白玉圭上的污点还可以磨掉’这句话时,反复诵读三遍。”【孔安国说:《诗》中说,白玉圭上的污点还可以磨掉,言语上的污点却无法挽回;南容读到这里反复诵读,说明他对言语谨慎敬畏】于是孔子把兄长的女儿嫁给了他。公晳哀字季次【《孔子家语》说他是齐国人】。孔子说:“天下没有操守的人,大多做卿大夫的家臣,在都邑中做官;只有季次从未出仕。”曾蒧【“蒧”音防】字晢【孔安国说:晢是曾参的父亲】侍奉孔子。孔子说:“说说你的志向吧。”曾蒧说:“暮春时节,春服已经穿好,成年男子五六人,少年六七人,在沂水中沐浴,在舞雩台下吹风,唱着歌回来。”【徐广说:一本作“馈”。骃案:包氏说,暮春就是季春三月,是穿单衣夹衣的时候。我想和五六个成年男子、六七个少年,在沂水边洗浴,在舞雩台下乘凉,歌咏先王之道,回到孔夫子门下】孔子长叹一声说:“我赞同曾蒧。”【周氏说:赞赏曾蒧独自懂得顺应时令】颜无繇【“繇”音遥】字路。路是颜回的父亲。父子二人曾在不同时间分别侍奉孔子。颜回死后,颜路家贫,请孔子卖车来安葬颜回【孔安国说:卖车来制作外椁】。孔子说:“无论材与不材,父亲对自己的儿子都各有说法。我的儿子鲤死时,有内棺而没有外椁;我没有徒步出行来为他制作外椁,因为我曾经位列大夫之后,不能徒步出行。”【孔安国说:鲤是孔子的儿子伯鱼。孔子当时任大夫,说自己既然曾位列大夫之后,就不能徒步出行,这是谦辞】商瞿是鲁国人,字子木,比孔子小二十九岁。孔子把《易》传给商瞿,商瞿传给楚国人馯臂子弘,馯臂子弘传给江东人矫子庸疵,矫子庸疵传给燕国人周子家竖,周子家竖传给淳于人光子乘羽,光子乘羽传给齐国人田子庄何,田子庄何传给东武人王子中同,王子中同传给菑川人杨何。杨何在汉武帝元朔年间凭研究《易》成为汉朝中大夫。
孔子以为能通孝道,故授之业,作《孝经》。死于鲁。澹台灭明【包氏曰:澹台姓,灭明名】武城人,字子羽,少孔子三十九歳。状貌甚恶,欲事孔子,孔子以为材薄。既已受业,退而修行,行不由径,非公事不见卿大夫【包氏曰:言其公且方】南游至江,从弟子三百人,设取予去就,名施乎诸侯。孔子闻之曰:吾以言取人,失之宰予;以貌取人,失之子羽。宓不齐,字子贱【孔安国曰:鲁人】少孔子四十九歳。孔子谓子贱:君子哉!鲁无君子,斯焉取斯【包氏曰:如鲁无君子,子贱安得此行而学】子贱为单父宰,反命于孔子曰:此国有贤不齐者五人,教不齐所以治者。孔子曰:惜哉!不齐所治者小,所治者大则庶几矣。原宪,字子思【郑▯曰:鲁人】子思问耻。孔子曰:国有道糓【孔安国曰:糓,禄也。邦有道当食禄】国无道糓耻也【孔安国曰:君无道而在其朝食其禄,是耻辱也】子思曰:克伐怨欲不行焉,可以为仁乎【马融曰:克,好胜人也;伐,自伐其功;怨,忌也;欲,贪欲也】孔子曰:可以为难矣,仁则吾弗知也【郑▯曰:四者行之难,未足以为仁】孔子卒,原宪亡,在草泽中。子贡相衞,而结驷连骑,排藜藿入穷阎,过谢原宪。宪摄敝衣冠见子贡。子贡耻之曰:夫子岂病乎?原宪曰:吾闻之,无财者谓之贫,学道而不能行者谓之病。若宪贫也,非病也。子贡慙不怿而去,终身耻其言之过也。公冶长,齐人,字子长。孔子曰:长可妻也,虽在累绁之中【孔安国曰:累,黒索也;绁,挛也,所以拘罪人】非其罪也。以其子妻之【张华曰:公冶长墓在城阳姑幕城东南五里所,墓极髙】南宫括字子容【孔安国曰:容鲁人】问孔子曰:羿善射,奡荡舟【孔安国曰:羿有穷之君,篡夏后位,其徒寒捉杀之,因其室而生奡,奡多力,能陆地行舟,为夏后少康所杀】俱不得其死,然禹稷躬稼而有天下,孔子弗答【马融曰:禹尽力于沟洫,稷播百糓,故曰躬稼也,禹及其身,稷及后世皆王,括意欲以禹稷比孔子,孔子谦故不答】容出,孔子曰:君子哉若人,上徳哉若人【孔安国曰:贱不义而贵徳,故曰君子】国有道不废【孔安国曰:不废言见用】国无道免于刑戮,三复白珪之玷【孔安国曰:诗云:白珪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为也,南容读诗至此三反之,是其心敬慎于言】以其兄之子妻之公晳哀字季次【孔子家语云:齐人】孔子曰:天下无行,多为家臣仕于都,唯季次未尝仕曾蒧【音防】字晢【孔安国曰:晢曾参父】侍孔子,孔子曰:言尔志,蒧曰: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徐广曰:一作馈骃案包氏曰:暮春者季春三月也,春服既成,衣单袷之时,我欲得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于沂水之上,风凉于舞雩之下,歌咏先王之道,归于夫子之门】孔子喟尔叹曰:吾与蒧也【周氏曰:善蒧之独知时也】顔无繇【音遥】字路,路者顔回父,父子尝各异时事孔子,顔囘死,顔路贫请孔子车以葬【孔安国曰:卖以作椁】孔子曰:材不材亦各言其子也,鲤也死有棺而无椁,吾不徒行以为之椁,以吾从大夫之后不可以徒行【孔安国曰:鲤孔子子伯鱼,孔子时为大夫,言从大夫之后不可徒行,谦辞也】商瞿鲁人字子木,少孔子二十九岁,孔子传易于瞿,瞿传楚人馯【徐广曰:音寒】臂子▯,▯传江东人矫【矫又音桥】子庸疵【自移反】疵传燕人周子家竖竖传淳于人光子乗羽羽传齐人田子庄何何传东武人【徐广曰属琅邪】王子中同同传菑川人杨何何元朔中以治易为汉中大夫髙柴字子羔【郑▯曰衞人】少孔子三十岁子羔长不盈五尺受业孔子孔子以为愚子路使子羔为费郈宰孔子曰贼夫人之子【包氏曰子羔学未孰习而使为政所以贼害人】子路曰有民人焉有社稷焉何必读书然后为学【孔安国曰言治人事神于是而习亦学也】孔子曰是故恶夫佞者【孔安国曰疾其以给应遂已非而不知穷也】漆雕开字子开【郑▯曰鲁人也】孔子使开仕对曰吾斯之未能信【孔安国曰仕进之道未能信者未能究习】孔子説【郑▯曰善其志道深】公伯僚字子周【马融曰鲁人】周愬子路于季孙子服景伯以告孔子曰夫子固有惑志【孔安国曰季孙信谮恚子路也】僚也吾力犹能肆诸市朝【郑▯曰吾势犹能辩子路之无罪于季孙使人诛僚而肆之也有罪既刑陈其尸曰肆】孔子曰道之将行命也道之将废命也公伯僚其如命何司马耕字子牛【孔安国曰宋人】牛多言而躁问仁于孔子孔子曰仁者其言也讱【孔安国曰讱难也】曰其言也讱斯可谓之仁乎子曰为之难言之得无讱乎【孔安国曰行仁难言仁亦不得不难也】问君子子曰君子不忧不惧【孔安国曰牛兄桓魋将为乱牛自宋来学常忧惧故孔子解之也】曰不忧不惧斯可谓之君子乎子曰内省不疚夫何忧何惧【包氏曰疚病自省无罪恶无可忧惧】樊须字子迟【郑▯曰齐人】少孔子三十六岁樊迟请学稼孔子曰吾不如老农请学圃曰吾不如老圃【马融曰树五谷曰稼树菜蔬曰圃】樊迟出。
译高柴字子羔【郑玄说:是卫国人】,比孔子小三十岁。子羔身高不到五尺,曾受业于孔子,孔子认为他愚钝。子路派子羔做费邑宰,孔子说:“这是在贼害这个人的儿子。”【包氏说:子羔学业尚未成熟,却让他参与政事,是在贼害他】子路说:“那里有百姓,也有社稷,为什么一定要读书以后才算学习呢?”【孔安国说:治理百姓、侍奉神明,从这些事情中学习,也就是学习】孔子说:“所以我厌恶那些花言巧语的人。”【孔安国说:厌恶他们凭口才强辩来遂行自己的错误,却不知道理屈】漆雕开字子开【郑玄说:是鲁国人】。孔子让漆雕开出仕,他回答说:“我对出仕之道还没有真正信心。”【孔安国说:所谓还没有信心,是还没有穷究并熟习出仕的道理】孔子很高兴。【郑玄说:赞赏他求道深切】公伯僚字子周【马融说:是鲁国人】。子周向季孙诬告子路,子服景伯把这件事告诉孔子说:“季孙已经被他迷惑了。”【孔安国说:季孙相信谗言而恼怒子路】孔子说:“公伯僚啊,我的力量还能够在市朝公开辨明子路无罪,使季孙杀了他以后陈尸示众。”【郑玄说:我还有能力向季孙辨明子路无罪,并让人杀掉公伯僚,陈尸示众;有罪之人受刑后陈尸,叫作肆】孔子说:“道将要实行,是天命;道将要废弃,也是天命。公伯僚能把天命怎么样呢?”司马耕字子牛【孔安国说:是宋国人】。子牛话多而急躁,向孔子问仁。孔子说:“仁者说话迟钝。”【孔安国说:讱是艰难迟缓】子牛说:“说话迟钝,就可以称为仁吗?”孔子说:“实行仁很难,说起它来能不迟钝吗?”【孔安国说:实行仁很难,说到仁也不能不艰难】子牛问君子。孔子说:“君子不忧愁,也不恐惧。”【孔安国说:子牛的兄长桓魋将要作乱,子牛从宋国来求学,常常忧愁恐惧,所以孔子这样开导他】子牛说:“不忧愁、不恐惧,就可以称为君子吗?”孔子说:“内心反省而没有愧疚,那还忧愁什么、恐惧什么?”【包氏说:疚是内心有病;自我反省而没有罪恶,就没有什么可忧惧的】樊须字子迟【郑玄说:是齐国人】,比孔子小三十六岁。樊迟请求学习耕种。孔子说:“我不如老农。”他又请求学习种菜,孔子说:“我不如老菜农。”【马融说:种五谷叫作稼,种蔬菜叫作圃】樊迟问种田,孔子说:“小人啊,樊须!”樊迟出去后,孔子说:“樊须真是小人。居上位的人喜好礼,百姓就没有谁敢不恭敬;居上位的人喜好义,百姓就没有谁敢不服从;居上位的人喜好诚信,百姓就没有谁敢不以实情相待。若能这样,四方的百姓就会用襁褓背着孩子前来,哪里还用得着学习种田呢?”【包氏说:礼、义和诚信足以成就德行,何必学习种田来教导百姓呢?装孩子的背带叫襁。】樊迟问什么是仁,孔子说:“爱人。”问什么是智,孔子说:“了解人。”有若【郑玄说:是鲁国人】比孔子小四十三岁。有若说:“礼的作用,以和谐为可贵。先王的治道,以此为美;无论大事小事,都依照这一原则。但也有行不通的时候:只知道和谐而一味追求和谐,却不用礼来节制,也是行不通的。诚信接近于义,说出的话能够兑现。【何晏说:复就是覆,即兑现。义不必然都要守信,守信也不一定合乎义;因为说出的话可以兑现,所以说接近于义。】恭敬接近于礼,就能远离耻辱。【何晏说:恭敬若不合礼,便不是礼;因为它能使人远离耻辱,所以说接近于礼。】凭借亲近关系而不失去亲近之人,也就可以尊奉了。【孔安国说:因就是亲近。意思是,所亲近的人不失去其亲近关系,也可以尊敬奉事。】孔子去世后,弟子们思念他,见有若的相貌像孔子,便共同拥立有若为老师,像孔子在世时那样奉事他。后来有一天,弟子进来问道:“从前夫子要出行,让弟子拿着雨具,过了一会儿果然下雨。弟子问:‘夫子怎么知道会下雨?’夫子说:‘《诗经》不是说过吗?月亮经过毕宿,就会下滂沱大雨。’【《毛传》说:毕是毕宿。月亮经过阴星,就会下雨。】昨晚月亮不是住在毕宿吗?”弟子又问:“从前月亮住在毕宿,最终却没有下雨。”商瞿年长了还没有儿子,他的母亲为他娶妻。孔子出使齐国,商瞿的母亲请求孔子为此占问。孔子说:“不要忧虑,商瞿四十岁以后应当有五个男孩。”【五丈夫子,就是五个男孩。】后来果然如此。弟子又问:“请问夫子怎么知道这件事?”有若默然无言,无法回答。弟子起身说:“有子,请避开吧,这里不是您的座位。”公西赤,字子华【郑玄说:是鲁国人】,比孔子小四十二岁。子华出使齐国,冉有替他的母亲请求粮食。孔子说:“给她一釜。”【马融说:六斗四升为一釜。】冉有请求增加,孔子说:“给她一庾。”【包氏说:十六斗为一庾。】冉有却给了她五秉粮。【马融说:十六斛为一秉,五秉合八十斛。】孔子说:“公西赤到齐国去,乘的是肥壮的马,穿的是轻暖的皮衣。我听说,君子只周济急需的人,不接济已经富足的人。”【郑玄说:这是说冉有给得太多了。】巫马施,字子 【郑玄说:是鲁国人】,比孔子小三十岁。陈司败【孔安国说:司败是官名,陈国大夫】问孔子:“鲁昭公懂礼吗?”孔子说:“懂礼。”陈司败退下后,向巫马旗作揖说:“我听说君子不结党,君子也会结党吗?鲁君娶吴国女子为夫人,给她命名为孟子。孟子本姓姬,因为避讳‘称’字而称作孟子。鲁君如果懂礼,还有谁不懂礼呢?”【孔安国说:相互帮助、掩盖错误叫作结党。同姓不能通婚,鲁君却娶了她,应当称她为吴姬;因避讳而称孟子】巫马施把这话告诉孔子。孔子说:“我孔丘是幸运的,只要有了过错,人们一定会知道。”臣下不能说君主和亲属的坏话,因避讳而不说,这是礼。【孔安国说:巫马施把陈司败的话告诉孔子。为国君隐讳恶事是礼;圣人的道理宏大,所以把这件事接受为自己的过错】梁鳣【一作“鲤”】字叔鱼,比孔子小二十九岁【《孔子家语》说他是齐国人】。颜幸字子柳,比孔子小四十六岁【郑玄说:是鲁国人】。冉孺字子鲁【一作“曾”】,比孔子小五十岁【《家语》说:是鲁国人】。曹䘿字子循,比孔子小五十岁。伯䘿字子析,比孔子小五十岁。公孙龙字子石,比孔子小五十三岁【郑玄说:是楚国人】。从子石以下三十五人,略有年龄、名望以及受业、见闻记录在书传中的,列于此处;另有四十二人没有年龄,也没有见于书传,列在下面。冉季字子产【郑玄说:是鲁国人】。公祖句兹字子之。秦祖字子南【郑玄说:是秦国人】。漆雕哆【哆音赤】字子敛【郑玄说:是鲁国人】。颜高字子骄。漆雕徒父。壤驷赤字子徒【郑玄说:是秦国人】。商泽【《家语》说字子秀】。石作蜀字子明。任不齐字选【郑玄说:是楚国人】。公良孺字子正【郑玄说:是陈国人,贤能而勇敢】。后处字子里【郑玄说:是齐国人】。秦冉字开。公夏首字乘【郑玄说:是鲁国人】。奚容箴字子晢。公肩定字子中【郑玄说:是鲁国人,也有人说是晋国人】。颜祖字襄。鄡单【鄡音苦尧,单音善】字子家【徐广说:一说鄡单;钜鹿有鄡县,太原也有鄡县】。句井疆【郑玄说:是卫国人】。罕父黑字子索【《家语》说:罕父黑字索】。秦商字子丕【郑玄说:是楚国人】。申党字周。颜之仆字叔【郑玄说:是鲁国人】。
孔子曰:「小人哉樊须也!上好礼则民莫敢不敬,上好义则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则民莫敢不用情【孔安国曰:情,实也。言民化上,各以实应】夫如是,则四方之民襁负其子而至矣,焉用稼【包氏曰:礼义与信足以成徳,何用学稼以教民乎?负子之器曰襁】樊迟问仁,子曰:「爱人。」问智,曰:「知人。」有若【郑▯曰:鲁人】少孔子四十三岁。有若曰:「礼之用,和为贵。先王之道,斯为美。小大由之,有所不行;知和而和,不以礼节之,亦不可行也【马融曰:人知礼贵和,而每事従和,不以礼为莭,亦不可以行之】信近于义,言可复也【何晏曰:复,犹覆也。义不必信,信非义也,以其言可覆,故曰近义】恭近于礼,逺耻辱也【何晏曰:恭不合礼,非礼也,以其能逺耻辱,故曰近礼】因不失其亲,亦可宗也【孔安国曰:因亲也。言所亲不失其亲,亦可宗敬】孔子既没,弟子思慕。有若状似孔子,弟子相与共立为师,师之如夫子时也。他日弟子进问曰:「昔夫子当行使,弟子持雨具,已而果雨。弟子问曰:『夫子何以知之?』夫子曰:『诗不云乎?月离于毕,俾滂沱矣【毛传曰:毕,噣也。月离隂星则雨】昨暮月不宿毕乎?」他日月宿毕,竟不雨。商瞿年长无子,其母为取室。孔子使之齐,瞿母请之。孔子曰:「无忧,瞿年四十后当有五丈夫子【五男也】已而果然。敢问夫子何以知此?有若黙然无以应。弟子起曰:「有子避之,此非子之座也。」公西赤字子华【郑▯曰:鲁人】少孔子四十二歳。子华使于齐,冉有为其母请粟。孔子曰:「与之釡【马融曰:六斗四升曰釡】请益,曰:「与之庾【包氏曰:十六斗曰庾】冉子与之粟五秉【马融曰:十六斛曰秉,五秉合八十斛】孔子曰:「赤之适齐也,乗肥马,衣轻裘。吾闻君子周急不继富【郑▯曰:非冉有与之太多】巫马施字子旗【郑▯曰:鲁人】少孔子三十歳。陈司败【孔安国曰】【司败官名陈大夫也】问孔子曰:「鲁昭公知礼乎?」孔子曰:「知礼。」退而揖巫马旗曰:「吾闻君子不党,君子亦党乎?」鲁君娶吴女为夫人,命之为孟子。孟子姓姬,讳称同姓,故谓之孟子。鲁君而知礼,孰不知礼【孔安国曰:相助匿非曰党。礼同姓不防,而君娶之,当称吴姬,讳曰孟子】施以告孔子,孔子曰:「丘也幸,茍有过,人必知之。臣不可言君亲之恶,为讳者礼也【孔安国曰:以司败之言告也。讳国恶,礼也。圣人之道▯,故受之为过也】梁鳣【一作鲤】字叔鱼,少孔子二十九岁【孔子家语曰:齐人】顔幸字子栁,少孔子四十六岁【郑▯曰:鲁人也】冉孺字子鲁【一作曾】少孔子五十岁【家语曰:鲁人】曹防字子循,少孔子五十岁伯防字子析,少孔子五十岁公孙龙字子石,少孔子五十三岁【郑▯曰:楚人】自子石已右三十五人,颇有年名及受业闻见于书传,其四十有二人无年及不见书传者,纪于左冉季字子产【郑▯曰:鲁人】公祖句兹字子之秦祖字子南【郑▯曰:秦人】漆雕哆【赤者反】字子敛【郑▯曰:鲁人】顔高字子骄漆雕徒父壤驷赤字子徒【郑▯曰:秦人】商泽【家语曰:字子秀】石作蜀字子明任不齐字选【郑▯曰:楚人】公良孺字子正【郑▯曰:陈人,贤而有勇】后处字子里【郑▯曰:齐人】秦冉字开公夏首字乗【郑▯曰:鲁人】奚容箴字子晢公肩定字子中【郑▯曰:鲁人,或曰晋人】顔祖字襄鄡【苦尧】单【善】字子家【徐广曰:一云鄡单,钜鹿有鄡县,太原有鄡县】句井疆【郑▯曰:衞人】罕父黑字子索【家语曰:罕父黑字索】秦商字子丕【郑▯曰:楚人】申党字周顔之仆字叔【郑▯曰:鲁人】荣旂字子褀县成字子褀【郑▯曰鲁人】左人郢字行【郑▯曰鲁人】燕伋字思郑国字子徒秦非字子之【郑▯曰鲁人】施之常字子恒,顔哙字子声【郑▯曰鲁人】步叔乗字子车【郑▯曰齐人】原亢籍【家语曰名忼字籍】乐欬字子声,亷絜字庸【郑▯曰衞人】叔仲防字子期【郑▯曰鲁人】顔何字冉【郑▯曰鲁人】狄黒字晢,邽巽字子敛【郑▯曰鲁人】孔忠【家语曰忠字子蔑孔子兄之子】公西舆如字子上,公西蒧字子上【郑▯曰鲁人】太史公曰:「学者多称七十子之徒,誉者或过其实,毁者或损其真。
译荣旂字子祺。县成字子祺【郑玄说:是鲁国人】。左人郢字行【郑玄说:是鲁国人】。燕伋字思。郑国字子徒。秦非字子之【郑玄说:是鲁国人】。施之常字子恒。颜哙字子声【郑玄说:是鲁国人】。步叔乘字子车【郑玄说:是齐国人】。原亢籍【《家语》说:名忼,字籍】。乐欬字子声。廉絜字庸【郑玄说:是卫国人】。叔仲会字子期【郑玄说:是鲁国人】。颜何字冉【郑玄说:是鲁国人】。狄黑字晢。邽巽字子敛【郑玄说:是鲁国人】。孔忠【《家语》说:孔忠字子蔑,是孔子兄长的儿子】。公西舆如字子上。公西蒧字子上【郑玄说:是鲁国人】。太史公说:学者大多称述孔门七十弟子,赞誉他们的有时超过实际,贬斥他们的有时又损害真实情况。假如没有亲眼见到他们的相貌,那么关于弟子的评论和言论,还是以孔氏古文所出的记载较为接近真实。我把弟子的姓名、字号全部取自《论语》中弟子们的问答,并依次编成这一篇;有疑问的地方就暂且缺略不载。《史记集解》卷六十七。钦定《四库全书》。《史记集解》卷六十八。宋代裴骃撰写。《史记》第六十八篇。商君列传第八。商君是卫国国君的庶出公子,名鞅,姓公孙氏;他的祖先本来姓姬。公孙鞅年轻时喜好刑名之学,侍奉魏国国相公叔痤,任中庶子。公叔痤知道他贤能,却来不及向魏王推荐,便病重了。魏惠王亲自前往问候,说:“公叔的病如果到了不可讳言的地步,那么国家将怎么办?”公叔痤说:“我的中庶子公孙鞅,虽然年少,却有奇才,希望大王把全国政事都交给他听取。”魏王默然不语,将要离开时,公叔痤屏退左右说:“大王如果不肯任用公孙鞅,就一定要杀掉他,不要让他出境。”魏王答应后离去。公叔痤召见公孙鞅,道歉说:“刚才魏王问我谁可以做国相,我说了你;看魏王的脸色似乎不答应。我本来打算先忠于先君、后顾臣下,所以又对魏王说,如果不用你,就应当杀掉你。魏王答应了我,你赶快离开吧,否则就要被擒获。”公孙鞅说:“那个魏王既不能采用您的话任用我,又怎么会采用您的话来杀我呢?”最终没有离开。魏惠王离开后,对左右说:“公叔痤的病重得厉害,真可悲啊!他竟想让我把国家交给公孙鞅,难道不是荒谬吗?”公叔痤死后,公孙鞅听说秦孝公在国内下令寻求贤能之士,准备修复秦穆公的功业,向东收复失地,于是向西进入秦国,通过孝公的宠臣景监求见孝公。孝公见到卫鞅后,与他谈论政事很久;孝公不时打瞌睡,听不进去。谈完后,孝公对景监发怒说:“你的门客是个狂妄之人,哪里值得任用?”景监责备卫鞅。卫鞅说:“我用帝道劝说大王,他的心志还没有开悟。”五天后,他再次请求求见。卫鞅再次见到孝公,孝公更加欣赏他,但仍未合乎孝公的心意。谈完后,孝公又责备景监,景监也责备卫鞅。卫鞅说:“我用王道劝说大王,但还没有打动他,请让我再求见。”卫鞅再次见孝公,孝公认为他说得好,却仍未任用他。谈完离开后,孝公对景监说:“你的门客很不错,可以同他谈论了。”卫鞅说:“我用霸道劝说大王,他已经想任用了。如果再让我见他,我就知道结果了。”卫鞅再次见到孝公,孝公同他谈话,竟不知不觉把席子向前移了几次。两人谈了几日仍不厌倦。景监问:“您用什么打动了我的君主?他对您欢喜得很。”卫鞅说:“我用帝王之道劝说大王,把道理追溯到三代;大王说年代太久远,我等不了。况且贤明的君主,各自只求在自己这一代成就名声,怎么能郁郁等待数十百年才成就帝王之业呢?所以我用强国之术劝说大王,大王非常高兴。然而,这样也很难在德行上同殷、周相比。”秦孝公任用卫鞅后,卫鞅想要变法,担心天子会非难自己。卫鞅说:“行动犹豫就不会有名声,办事犹豫就不会有成效。况且有高尚行为的人,本来就会被世俗非难;有独到见解的人,一定会被百姓嘲笑。愚昧的人只在事情已经发生后才看见,聪明的人却能在事情尚未萌发时就看见。百姓不能同他们谋划事情的开始,却可以同他们共享事情的成功。” 讨论最高德行的人,不会迎合世俗;成就大功业的人,不会同众人商议。因此,圣人只要能够使国家强盛,就不必拘守旧法;只要能够使百姓获利,就不必沿袭旧礼。孝公说:“说得好。”甘龙说:“不对。圣人不改变百姓原有的习俗而教化他们,明智的人不改变法令而治理国家。顺应百姓的习俗进行教化,可以不劳而成功;沿用旧法治理,官吏熟悉,百姓也安于此。”卫鞅说:“甘龙所说,是世俗之论。普通人安于旧习,学者沉溺于所听闻的旧说。凭这两类人,任官守法可以;却不能同他们讨论法令之外的事情。夏、商、周三代的礼制不同,却都能称王;春秋五霸的法令不同,却都能称霸。聪明人制定法令,愚昧人受其制约;贤能者变更礼制,不肖者拘守旧礼。”杜挚说:“利益不到百倍,就不应变法;功效不到十倍,就不应更换器物。效法古制没有过错,遵循旧礼没有邪僻。”卫鞅说:“治理国家不只有一条道路,使国家便利就不必拘泥古法。因此,商汤、周武王不沿袭古法而称王;夏、殷不改变旧礼反而灭亡。反对复古的人不值得非难,拘守旧礼的人也不值得赞美。”孝公说:“说得好。”于是任命卫鞅为左庶长,最终确定了变法命令。命令百姓编成什伍,互相监察,实行连坐;不告发奸人的腰斩,告发奸人的赏赐同斩获敌人首级相同,窝藏奸人的处罚同投降敌人相同。百姓家中有两个男丁以上却不分家另居的,加倍征收赋税。有军功的人,各按等级授予上等爵位。因私斗而争斗的人,按轻重分别受刑。让百姓专心从事农业和纺织,缴纳粟米、丝帛多的人免除自身徭役;从事工商业等末业以及懒惰致贫的人,全部没入官府,作为收养的奴婢。宗室成员若没有军功,论定身份时不得列入宗室属籍。明确尊卑、爵位、俸秩和等级,各按差等次序授予名下田宅、臣妾和衣服。有功的人显达荣耀,无功的人即使富有,也不能享受荣华。命令已经拟定,还没有公布,卫鞅担心百姓不信任自己,于是在国都市场南门立起一根三丈高的木杆,招募百姓说:“有谁能把它搬到北门,就赏给十金。”百姓感到奇怪,没有人敢搬。卫鞅又说:“能搬去的,赏五十金。”有一个人把木杆搬走,卫鞅立即赏给他五十金,以表明自己没有欺骗。最终颁布法令,法令在百姓中施行。一年后,秦国百姓到国都谈论新法不便的,数以千计。这时太子犯法,卫鞅说:“法令不能实行,是因为上面的人触犯了它。”要依法处罚太子;太子是国君的继承人,不可以施刑,于是处罚他的老师公子虔,在其另一位老师公孙贾脸上刺字。第二天,秦人都奔走执行新法。实行十年后,秦国百姓非常高兴,道路上遗失的东西无人拾取,山中没有盗贼,家家富足,人人丰衣足食;百姓勇于为国家作战,却怯于私下争斗,乡邑治理得非常好。起初说新法不便的秦人,后来有人来称说新法便利,卫鞅说:“这些都是扰乱教化的百姓。”于是把他们全部迁到边城。此后
钧之未覩厥容貌,则论言弟子籍,出孔氏古文,近是。余以弟子名姓文字,悉取《论语》弟子问,并次为篇,疑者阙焉。」
史记集解卷六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