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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史记集解五十

史记集解卷四十六

史藏 · 正史 · 部分对照 · 第 591–601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史记集解卷四十六

宋 裴骃 撰史记四十六

田敬仲完世家第十六陈完者,陈厉公佗之子也。完生,周太史过陈。陈厉公使卜完卦,得观之否,是为观国之光,利用賔于王。此其代陈有国乎?不在此,而在异国乎?非此其身也,在其子孙。若在异国,必姜姓。姜姓,四岳之后,物莫能两大。陈衰,此其昌乎?厉公者,陈文公少子也,其母蔡女。文公卒,厉公兄鲍立,是为桓公。桓公与佗异母。及桓公病,蔡人为佗杀桓公,鲍及太子免而立佗为厉公。厉公既立,娶蔡女,淫于蔡人,数归。厉公亦数如蔡。桓公之少子林怨厉公杀其父与兄,乃令蔡人诱厉公而杀之。林自立,是为庄公。故陈完不得立为陈大夫。厉公之杀,以淫出国,故《春秋》曰「蔡人杀陈佗」,罪之也。庄公卒,立弟杵臼,是为宣公。宣公十一年杀其太子御寇。御寇与完相爱,恐祸及已,完故奔齐。齐桓公欲使为卿,辞曰:「羁旅之臣,幸得免负担,君之惠也,不敢当髙位。」桓公使为工正。齐懿仲欲妻完,卜之,占曰:「是为鳯皇于飞,和鸣锵锵,有妫之后,将育于姜。五世其昌,竝于正卿,八世之后,莫之与京。」卒妻完。完之奔齐,齐桓公立十四年矣。完卒,諡为敬仲。仲生穉孟夷。敬仲之如齐,以陈字为田氏【徐广曰:应劭云始食菜地,由是改姓田氏】田穉孟夷生湣孟庄【徐广曰:一作芷】田湣孟庄生文子须无。田文子事齐庄公。晋之大夫栾逞作乱于晋,来奔齐。齐庄公厚客之。晏婴与田文子谏庄公,弗听。文子卒,生桓子无宇。田桓子无宇有力,事齐庄甚有宠。无宇卒,生武子开与厘子乞。田厘子乞事齐景公,为大夫。其収赋税于民,以小斗受之,其粟予民以大斗,行隂徳于民,而景公弗禁。由此田氏得齐众心,宗族益彊,民思田氏。晏子数谏景公,景公弗听。已而使于晋,与叔向私语曰:「齐国之政,其卒归于田氏矣。」晏婴卒后,范中行氏反晋,晋攻之急。范中行请粟于齐,田乞欲为乱,树党于诸侯乃説景公曰:范、中行数有徳于齐,齐不可不救。齐使田乞救之,而输之粟。景公太子死后,有宠姬曰芮子,生子荼【徐广曰:一作粥子】景公病,命其相国惠子与髙昭子以子荼为太子。景公卒,两相髙国立荼,是为晏孺子,而田乞不説,欲立景公佗子阳生。阳生素与乞欢。晏孺子之立也,阳生奔鲁。田乞伪事髙昭子,国惠子者,每朝代参乘,言曰:始诸大夫不欲立孺子,孺子既立,君相之,大夫皆自危,谋作乱。又绐大夫曰:髙昭子可畏也。及未发,先之。诸大夫从之。田乞、鲍牧与大夫以兵入公室,攻髙昭子。昭子闻之,与国惠子救公,公师败。田乞之众追国惠子,惠子奔莒,遂反杀髙昭子。晏孺子奔鲁。

译《田敬仲完世家》第十六。陈完,是陈厉公陈佗的儿子。陈完出生时,周太史过正在陈国,陈厉公让他为陈完占卜,得到《观》卦变为《否》卦,卦辞说:‘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这表示他将来会代替陈氏拥有国家吗?是在陈国,还是在别的国家呢?如果不是在他本人这一代,就会在他的子孙后代;如果在别的国家,必定是姜姓的国家。姜姓是四岳的后代,万物不能同时强盛到极点;陈国衰败之后,这个人或许会昌盛吧。厉公是陈文公的小儿子,他的母亲是蔡国女子。陈文公去世后,厉公的哥哥鲍即位,这就是桓公。桓公与陈佗不是同母兄弟。桓公病重时,蔡国人替陈佗杀死了桓公鲍和太子免,拥立陈佗为厉公。厉公即位后娶了蔡国女子,又与蔡国人私通,多次回蔡国,厉公自己也多次到蔡国去。桓公的小儿子林怨恨厉公杀了他的父亲和哥哥,于是让蔡国人诱杀厉公,自己即位,这就是庄公。因此,陈完不能在陈国即位,只能做陈国的大夫。厉公因淫乱而被逐出并遭杀害,所以《春秋》说‘蔡人杀陈佗’,是为了责备他。庄公去世后,他的弟弟杵臼即位,这就是宣公。宣公十一年,杀死太子御寇。御寇与陈完相亲爱,陈完担心祸及自身,于是逃往齐国。齐桓公想任命他为卿,陈完辞谢说:‘我是寄居异国的臣子,幸而能够免于负担劳作,这已经是您的恩惠了,不敢担当高位。’桓公便任命他为工正。齐国大夫懿仲想把女儿嫁给陈完,便占卜,卦辞说:‘凤凰飞翔,和鸣铿锵;有妫氏的后代,将在姜姓之国繁育;五代之后昌盛,与正卿并列;八代以后,没有谁能与之相比。’于是终于把女儿嫁给陈完。陈完逃到齐国时,齐桓公已经即位十四年。陈完去世后,谥号为敬仲。敬仲生穉孟夷。敬仲到齐国后,把‘陈’字改为‘田’氏【徐广说:应劭认为,田氏开始得到食邑之地,因此改姓田】。田穉孟夷生湣孟庄【徐广说:一作‘芷’】。田湣孟庄生文子须无。田文子侍奉齐庄公时,晋国大夫栾逞在晋国作乱,逃奔齐国,齐庄公厚待他。晏婴和田文子劝谏齐庄公,庄公不听。田文子去世后,生桓子无宇。田桓子无宇力气很大,侍奉齐庄公时深受宠信。无宇去世后,生武子开和厘子乞。田厘子乞侍奉齐景公,担任大夫。他向百姓征收赋税时用小斗收进,发放粮食给百姓时却用大斗,因此暗中施德于百姓,齐景公也没有禁止。由此田氏取得了齐国百姓的民心,宗族日益强盛,百姓都思念田氏。晏婴多次劝谏齐景公,景公不听。后来晏婴出使晋国,与叔向私下谈话说:‘齐国的政权最终一定会归于田氏。’晏婴去世后,范氏、中行氏在晋国反叛,晋国急攻他们,范氏、中行氏向齐国请求粮食。田乞想发动叛乱,便想在诸侯中树立党羽。于是田乞劝齐景公说:‘范氏、中行氏多次对齐国施有恩德,齐国不能不救。’齐景公便派田乞援救他们,并把粮食运给他们。齐景公的太子去世后,有一位受宠的妃子名叫芮子,生了儿子荼【徐广说:一作‘粥子’】。景公病重时,命相国惠子和高昭子立荼为太子。景公去世后,两位相国高氏、国氏拥立荼,这就是晏孺子。田乞对此不满,想拥立景公的另一个儿子阳生。阳生平素与田乞交好。晏孺子即位后,阳生逃到鲁国。田乞假意侍奉高昭子和国惠子。国惠子每次上朝都让田乞陪乘,并说:‘起初各位大夫都不愿拥立孺子,孺子已经即位,国君和相国以及各位大夫都感到自身危险,正在谋划作乱。’他又欺骗大夫们说:‘高昭子很可怕。’趁事情还没有发动,先向高昭子下手。各位大夫都听从了他。田乞、鲍牧和各位大夫带兵进入公宫,攻打高昭子。高昭子听说后,和国惠子一起救援齐君,但国君的军队失败。田乞的部众追赶国惠子,国惠子逃到莒国。田乞等人返回后杀死高昭子。晏孺子逃到鲁国。田乞派人到鲁国迎接阳生。阳生来到齐国,藏在田乞家中。田乞对各位大夫说:‘我的母亲举行鱼肉豆羹的祭祀,幸好诸位来参加饮宴。’饮宴设在田氏家中。田乞把阳生装进袋子,放在座位中央,打开袋子说:‘这就是齐国国君。’大夫们都伏地拜见,并准备结盟拥立他。田乞诬称:‘我和鲍牧共同谋划拥立阳生。’鲍牧恼怒地说:‘各位大夫难道忘了齐景公的遗命吗?’各位大夫想反悔,阳生于是叩头说:‘可以,就拥立我;不可以,就算了。’鲍牧害怕祸及自身,便又说:‘都是景公的儿子,有什么不可以的?’于是就在田乞家中拥立阳生,这就是齐悼公。田乞又派人把晏孺子迁到骀地,杀死了孺子荼。悼公即位后,任田乞为相,田乞独揽齐国政权。四年,田乞去世,他的儿子田常继承,这就是田成子。鲍牧与齐悼公有嫌隙,便杀死悼公。齐人共同拥立悼公的儿子壬,这就是齐简公。田常成子与监正【‘监’一作‘阚’】共同任左右相。田常心里嫉恨监止,但监止受简公宠信,田常无法除掉他。于是田常又实行厘子时的政策,用大斗借粮给百姓,用小斗收粮。齐人歌唱道:‘老妇采芑,归依田成子。’齐国大夫朝御鞅劝谏简公说:‘田氏和监氏不能并立,君王应当作出选择。’简公不听。子我,是监止的族人。田常与田氏有嫌隙,田氏的疏远族人田豹侍奉子我而受宠。子我说:‘我想把田氏全部灭掉,恰好可以让田豹代替田氏宗族。’田豹说:‘我在田氏中本来就是疏远的一支。’他没有听从。后来田豹告诉田氏说:‘子我将要诛灭田氏,你们若不先发难,灾祸就会降临。’

田乞使人之鲁迎阳生。阳生至齐,匿田乞家,请诸大夫曰:常之母有鱼菽之祭,幸而来会饮。会饮田氏,田乞盛阳生橐中,置坐中央,发橐出阳生,曰:此乃齐君矣。大夫皆伏谒,将盟立之。田乞诬曰:吾与鲍牧谋共立阳生也。鲍牧怒曰:大夫忘景公之命乎?诸大夫欲悔,阳生乃▯首曰:可则立之,不可则已。鲍牧恐祸及己,乃复曰:皆景公之子,何为不可?遂立阳生于田乞之家,是为悼公。乃使人迁晏孺子于骀,而杀孺子荼。悼公既立,田乞为相,专齐政。四年,田乞卒,子常代立,是为田成子。鲍牧与齐悼公有郄,弑悼公。齐人共立其子壬,是爲简公。田常成子与监正【监一作阚】俱为左右相,相简公。田常心害监止,监止幸于简公,权弗能去。于是田常复修厘子之政,以大斗出贷,以小斗收。齐人歌之曰:妪采芑,归乎田成子。齐大夫朝御鞅谏简公曰:田、监不可竝也,君其择焉。君弗听。子我者,监止之宗人也。常与田氏有却,田氏疏族田豹事子我,有宠。子我曰:吾欲尽灭田氏,适以豹代田氏宗。豹曰:臣于田氏疏矣。不听。已而豹谓田氏曰:子我将诛田氏,田氏弗先祸。及矣,子我舎公宫,田常兄弟四人乘如公宫,欲杀子我。子我闭门。简公与妇人饮檀台,将欲击田常。太史子余曰:“田常非敢为乱,将除害。”简公乃止。田常出,闻简公怒,恐诛,将出亡。田子行曰:“需事之贼也。”田常于是击子我。子我率其徒攻田氏,不胜,出亡。田氏之徒追杀子我及监止。简公出奔,田氏之徒追执简公于徐州。简公曰:“蚤从御鞅之言,不及此难。”田氏之徒恐简公复立而诛已,遂杀简公。简公立四年而杀。于是田常立简公弟骜,是为平公。平公即位,田常为相。田常既杀简公,惧诸侯共诛已,乃尽归鲁、卫侵地,西约晋韩、魏、赵氏,南通吴、越之使,修功行赏,亲于百姓,以故齐复定。田常言于齐平公曰:“徳施人之所欲,君其行之;刑罚人之所恶,臣请行之。”行之五年,齐国之政皆归田常。田常于是尽诛鲍、晏、监止及公族之强者,而割齐自安平以东【徐广曰:安平在北海】至琅邪,自为封邑。封邑大于平公之所食。田常乃选齐国中女子长七尺以上为后宫,后宫以百数,而使賔客、舍人出入后宫者不禁。及田常卒,有七十余男。田常卒,子襄子盘【徐广曰:一作塈】代立,相齐,常諡为成子。田襄子既相齐宣公,三晋杀知伯【徐广曰:宣公之三年时也】分其地。襄子使其兄弟宗人尽为齐都邑大夫,与三晋通使,且以有齐国。襄子卒,子庄子白立。田庄子相齐宣公。宣公四十三年,伐晋,毁黄城,围阳狐。明年,伐鲁葛及安陵。

明年,取鲁之一城。庄子卒,子太公和立。田太公相齐宣公。宣公四十八年,取鲁之郕。明年,宣公与郑人会西城,伐卫,取毌丘。宣公五十一年卒。田会自廪丘反。宣公卒,子康公贷立【徐广曰:十一年伐鲁取最】贷立十四年,淫于酒、妇人,不听政。太公乃迁康公于海上,食一城以奉其先祀。明年,鲁败齐平陆【徐广曰:东平平陆】三年。太公与魏文侯会浊泽【徐广曰:康公之十六年】求为诸侯。魏文侯乃使使言周天子及诸侯,请立齐相田和为诸侯。周天子许之。康公之十九年,田和立为齐侯,列于周室。纪元年,齐侯太公和立。二年,和卒【徐广曰:伐鲁破之】子桓公午立。桓公午五年,秦、魏攻韩,韩求救于齐。齐桓公召大臣而谋曰:“蚤救之,孰与晩救之?”驺忌曰:“不若勿救。”段干朋曰:“不救,则韩且折而入于魏,不若救之。”田臣思曰:“过矣,君之谋也。秦、魏攻韩,楚、赵必救之,是天以燕予齐也。”桓公曰:“善。”乃隂告韩使者而遣之。韩自以为得齐之救,因与秦、魏战。楚、赵闻之,果起兵而救之。齐因起兵袭燕,国取桑丘。六年,救卫。桓公卒,子威王因齐立。是歳,故齐康公卒,絶无后,奉邑皆入田氏。齐威王元年,三晋因齐丧来伐我灵丘。三年,三晋灭晋后而分其地。六年,鲁伐我,入阳关【徐广曰:在钜平】晋伐我至博陵。七年,卫伐我,取薛陵。九年,赵伐我,取甄。威王初即位以来,不治,委政卿大夫。九年之间,诸侯竝伐,国人不治。于是威王召即墨大夫而语之曰:“自子之居即墨也,毁言日至,然吾使人视即墨,田野辟,民人给,官无留事,东方以宁,是子不事吾左右以求誉也。”封之万家。召阿大夫语曰:“自子之守阿,誉言日闻,然使使视阿,田野不辟,民贫苦,昔日赵攻甄,子弗能救;卫取薛陵,子弗知,是子以币厚吾左右以求誉也。”是日烹阿大夫及左右尝誉者,皆并烹之。遂起兵西击赵、卫,败魏于浊泽,而围惠王。惠王请献观以和,解赵人归我长城。于是齐国震惧,人人不敢饰非,务尽其诚。齐国大治,诸侯闻之,莫敢致兵于齐二十余年。驺忌子以鼔琴见威王,威王説而舍之右室。须臾,王鼔琴,驺忌子推户入曰:“善哉,鼓琴!”王勃然不説,去琴按剑曰:“夫子见容未察,何以知其善也?”驺忌子曰:“夫大▯浊以春温者君也小▯防折以清者相也【琴操曰大▯者君也寛和而温小▯者臣也清防而不乱】攫之深【徐广曰以爪持也攫音已足反】醳之愉者【徐广曰一作舒】政令也钧谐以鸣大小相益囘邪而不相害者四时也吾是以知其善也王曰善语音驺忌子曰何独语音夫治国家而弭人民皆在其中王又勃然不説曰若夫语五音之纪信未有如夫夫子者也若夫治国家而弭人民又何为乎丝桐之间驺忌子曰夫大▯浊以春温者君也小▯防折以清者相也攫之深而舍之愉者政令也钧谐以鸣大小相益囘邪而不相害者四时也夫复而不乱者所以治昌也连而径者所以存亡也故曰琴音调而天下治夫治国家而弭人民者无若乎五音者王曰善驺忌子见三月而受相卬淳于髠见之曰善説哉髠有愚志愿陈诸前驺忌子曰谨受教淳于髠曰得全全昌失全全亡驺忌子曰谨受令请谨毋离前淳于髠曰狶膏棘轴所以为滑也然而不能运方穿驺忌子曰谨受令请谨事左右淳于髠曰弓胶昔干【徐广曰一作干】所以为合也然而不能傅合疏罅驺忌子曰谨受令请谨自附于万民淳于髠曰狐裘虽敝不可补以黄狗之皮驺忌子曰谨受令请谨择君子毋杂小人其间淳于髠曰大车不较不能载其常任琴瑟不较不能成其五音驺忌子曰谨受令请谨修法律而督奸吏淳于髠説毕趋出至门而面其仆曰是人者吾语之微言五其应我若响之应声是人必封不乆矣【新序曰齐稷下先生喜议政事驺忌既为齐相稷下先生淳于髠之属七十二人皆轻驺忌以为设以微辞驺忌必不能及乃相与俱徃见驺忌淳于髠之徒礼踞驺忌之礼卑淳于髠等称辞驺忌知之如应响淳于髠等辞绌而去驺忌之礼踞淳于髠之礼卑,故所以尚干将、莫耶者,贵其立断也;所以尚骐骥者,为其立至也。

译之所以推崇干将、莫邪,是因为它们能够立即斩断;之所以推崇骐骥,是因为它们能够立即到达目的地。若一定要经过很长时间,即使系着牛尾的牛也能拖动东西,劣马也能走到远方。因此,聪明、明察、敏捷、机警,是人的优秀才能。【这段文字意在说明,才能贵在及时发挥;若拖延日久,平庸者也能取得相同效果。】过了一年,威王封驺忌为下邳侯,号称成侯。威王二十三年,与赵王在平陆会面。二十四年,与魏王在郊外打猎。魏王问:‘大王也有宝物吗?’威王说:‘没有。’魏王说:‘像我这样的小国,尚且有直径一寸、能照亮车前车后各十二辆车的明珠十枚,何况拥有万辆兵车的大国,怎么会没有宝物呢?’威王说:‘我认为宝物的标准与大王不同。我的臣子中有檀子,让他守卫南城,楚国人便不敢来侵犯;向东夺取泗水一带的十二个诸侯国,它们都来朝见我。我的臣子中有肹子,让他守卫高唐,赵国人便不敢向东到黄河捕鱼。我的官吏中有黔夫,让他守卫徐州,燕国人祭祀北门,赵国人祭祀西门【贾逵说:这是齐国的北门、西门,意思是燕、赵人害怕被齐国侵伐,所以祭祀求福】。归附而迁来的人有七千多家。我的臣子中有种首,让他负责防备盗贼,便能做到道路上遗失的东西无人拾取。用这些人照耀千里,难道只是照亮十二辆车而已吗?’魏惠王惭愧而不高兴地离去。二十六年,魏惠王包围邯郸,赵国向齐国求救。齐威王召集大臣商议说:‘救赵和不救赵,哪一个更好?’驺忌说:‘不如不救。’段干朋说:‘不救既不合义,也对齐国不利。’威王问:‘为什么?’段干朋回答:‘魏国兼并邯郸,对齐国有什么好处?况且如果救赵而把军队驻扎在赵国郊外,就等于赵国没有遭到攻打而魏国保持完整。因此不如向南攻打襄陵,使魏军疲弊;等邯郸被攻下,再乘魏国疲敝之机进攻。’威王听从了他的计策。后来,成侯驺忌与田忌不和,公孙阅对成侯驺忌说:‘您为什么不谋划攻魏?田忌一定会出战。若他获胜建立功劳,就是您的谋划成功;若战败,不是死在前面,就是败逃在后面,他的命运就掌握在您手里。’于是成侯向威王进言,威王派田忌向南攻打襄陵。十月,邯郸被攻下,齐国于是出兵攻魏,在桂陵大败魏军。从此齐国在诸侯中最强,自称为王,号令天下。三十三年,杀死大夫牟辛【徐广说:一作‘夫人’】。三十五年,公孙阅又对成侯驺忌说:‘您为什么不派人拿十金到市场上占卜,说:‘我是田忌的人。我三战三胜,威名震动天下,想图谋大事,不知吉凶如何?’占卜者出来后,便派人把他抓住,让他在齐威王那里验证占卜的话。田忌听说后,于是率领部众袭击临淄,想要取得成功。侯不胜战而逃亡。三十六年,威王去世,其子宣王辟彊即位。宣王元年,秦国任用商鞅;周王朝把伯爵之号授予秦国,是秦孝公二年。魏国攻打赵国,赵国与韩国亲善,共同进攻魏国。赵军失利,在南梁交战。宣王召回田忌,恢复他的原有职位。韩国请求齐国救援。宣王召集大臣商议说:“早救韩国,和晚救韩国相比,哪个更好?”驺忌子说:“不如不要救。”田忌说:“如果不救,韩国将要崩溃而归入魏国;不如早点救它。”孙子说:“韩国、魏国的军队还没有疲弊就去救援,这是由我们代替韩国承受魏国的军队,反而要听命于韩国。况且魏国有吞并别国的野心,韩国看到自己将要灭亡,一定会向东面朝齐国诉说。我们趁机加深同韩国的亲善关系,等到魏国疲弊时再出兵承受它的困境,这样就可以获得更大的利益和尊贵的名声。”宣王说:“好。”于是暗中把这些话告诉韩国使者,便遣使者回去。韩国因此倚仗齐国,连续五战都没有取胜,向东把国家托付给齐国。齐国于是起兵,派田忌、田婴领兵,孙子担任统帅,救援韩国;赵国军队也进攻魏国,大败魏军,在马陵杀死魏国将领庞涓,俘虏魏太子申。此后,三晋的国王都因田婴而到博望朝见齐王,订盟后离去。【徐广说:“表中说,三年,和赵国在博望会盟,进攻魏国。”】七年,齐宣王与魏王在平阿会见。第二年,又在甄地会见魏惠王。魏惠王去世。第二年,齐宣王与魏襄王在徐州会见,诸侯互相承认对方为王。十年,楚国包围齐国的徐州。十一年,齐国与魏国联合攻打赵国,赵国决开黄河水灌淹齐、魏联军,齐、魏军队撤退。十八年,秦惠王称王。宣王喜爱文学之士和游说之士,像驺衍、淳于髡、田骈、接子、慎到、环渊这一类的七十六人,都赐给他们列第,任为上大夫;他们不治理政务,只进行议论。因此,齐国稷下的学士又兴盛起来,人数达到数百千人。【刘向《别录》说:“稷是齐国的城门,游谈之士在稷门之下会聚。”】十九年,宣王去世,其子湣王地即位。湣王元年,秦国派张仪与诸侯的执政者在齧桑会盟。三年,把田婴封在薛地。四年,到秦国迎娶妻子。七年,与宋国联合攻打魏国,在观泽击败魏军。十二年,攻打魏国;楚国包围雍氏。【徐广说:“雍氏在阳翟,隶属于韩国。”】秦国击败楚将屈丐。苏代对田轸说:“我希望向您献上一条建议,这件事非常周全;假使楚国因此使您获利并成功,这是福,即使不成功,也同样是福。现在我站在门客中,有人说:‘魏王对韩冯、张仪说:煮枣这个地方将被攻拔,齐国的军队又推进来了。您如果来救我,就可以了;您不救我,我就不能守住它。’这只不过是转弯抹角的说法罢了。秦、韩的〔原文至此残缺〕 苏代说:“怎样才能使秦、韩两国的军队不向东推进?”回答说:“韩冯劝救魏国的话,一定不会对韩王说:‘我认为魏国一定能守住。’他一定会说:‘我将凭借秦、韩两国的军队向东击退齐、宋两国;韩冯于是联合、统率三国的军队,乘屈丐兵败疲弱之机,向南割取楚国的旧地,必定能够全部得到。’张仪劝秦国救魏国的话,也一定不会对秦王说:‘我认为魏国一定能守住。’他一定会说:‘我将凭借秦、韩两国的军队向东抵御齐、宋两国;张仪将联合三国的军队,乘屈丐兵败疲弱之机,向南割取楚国的土地。名义上是保存将亡的国家,实际上是攻打三川而归,这就是成就王业。’您应当让楚王把土地割给韩国,并让秦国主持和谈;对秦王说:‘请把土地给韩国,而大王借此施恩于三川。韩国不出兵,却从楚国得到土地。’韩冯关于向东出兵的话,将怎样对秦王说呢?他说:‘秦国不用出兵,却得到了三川;攻打楚国,韩国使魏国陷于困境,魏国不敢向东,这就使齐国孤立了。’张仪关于向东出兵的话,将怎样对秦王说呢?他说:‘秦、韩想要土地,军队已经摆出声势;威势从魏国发动。魏国如果想不失去齐、楚的援助,就有了依靠。’您使秦、韩两国不用出兵便得到土地,这是一项大恩德。秦、韩两国的国君受韩冯、张仪胁迫而向东出兵,以此来使魏国屈服;您始终掌握着有利的凭据,可以用来责问秦、韩。这样一来,您比韩冯高明,而比张仪更有利,所得的资助就多了。”湣王十三年,秦惠王去世。二十三年,齐国与秦国联合在重丘击败楚国。【徐广说:“《年表》记载,齐国与秦国攻打楚国,派公子统率军队,立下大功。”】二十四年,秦国派泾阳君到齐国做人质。二十五年,齐国把泾阳君送还秦国。孟尝君薛文进入秦国,立即任秦国相国;薛文逃离秦国。二十六年,【徐广说:“孟尝君担任相国。”】齐国与韩国、魏国共同攻打秦国,军队抵达函谷关后驻扎。二十八年,秦国把黄河以南的土地给韩国,双方讲和,军队撤退。二十九年,赵国杀死其国主父,齐国帮助赵国灭掉中山国。【徐广说:“三十年,田甲劫持齐王的相国薛文,薛文逃走。”】三十六年,齐王称东帝,秦昭王称西帝。苏代从燕国来到齐国,在章华东门谒见齐王。【左思《齐都赋》注说:“这是齐国小城的北门;但这里说是东门,不知道是不是同一座门。”】齐王说:“啊,您来得好。”秦国派魏冉来送达称帝之意。齐王问:“您认为这件事怎么样?”苏代回答:“大王这样询问我,事情结束后恐怕会忧患由此而来。希望大王接受我的意见,不要张扬、不要预先防备。”

必且厯日旷乆则系牦能挈,右驽马亦能致逺。是以聪明捷敏,人之美材也】居朞年,封以下邳,号曰成侯。威王二十三年,与赵王会平陆。二十四年,与魏王会田于郊。魏王问曰:「王亦有宝乎?」威王曰:「无有。」梁王曰:「若寡人国小也,尚有径寸之珠,照车前后各十二乘者十枚。奈何以万乘之国而无宝乎?」威王曰:「寡人之所以为宝,与王异。吾臣有檀子者,使守南城,则楚人不敢为寇,东取泗上,十二诸侯皆来朝。吾臣有肹子者,使守髙唐,则赵人不敢东渔于河。吾吏有黔夫者,使守徐州,则燕人祭北门,赵人祭西门【贾逵曰:齐之北门、西门也,言燕赵之人畏见侵伐,故祭以求福】徙而从者七千余家。吾臣有种首者,使备盗贼,则道不拾遗,将以照千里,岂特十二乘哉?」梁惠王慙不怿而去。二十六年,魏惠王围邯郸,赵求救于齐。齐威王召大臣而谋曰:「救赵孰与勿救?」驺忌子曰:「不如勿救。」段干朋曰:「不救则不义,且不利。」威王曰:「何也?」对曰:「夫魏氏并邯郸,其于齐何利哉?且夫救赵而军其郊,是赵不伐而魏全也,故不如南攻襄陵,以▯魏,邯郸拔而乘魏之弊。」威王从其计。其后成侯驺忌与田忌不善,公孙阅谓成侯忌曰:「公何不谋伐魏?田忌必将战胜有功,则公之谋中也;战不胜,非前死则后北,而命在公矣。」于是成侯言威王,使田忌南攻襄陵。十月,邯郸拔。齐因起兵击魏,大败之桂陵。于是齐最强于诸侯,自称为王,以令天下。三十三年,杀其大夫牟辛【徐广曰:一作夫人】三十五年,公孙阅又谓成侯忌曰:「公何不令人操十金卜于市曰:『我田忌之人也,吾三战而三胜,声威天下,欲为大事,亦吉乎?不吉乎?』卜者出,因令人捕为之卜者,验其辞于王之所。」田忌闻之,因遂率其徒袭攻临淄。求成侯不胜而犇。三十六年,威王卒,子宣王辟彊立。宣王元年,秦用商鞅,周致伯于秦。孝公二年,魏伐赵,赵与韩亲,共击魏,赵不利,战于南梁。宣王召田忌,复故位。韩氏请救于齐,宣王召大臣而谋曰:「蚤救孰与晩救?」驺忌子曰:「不如勿救。」田忌曰:「弗救,则韩且折而入于魏,不如蚤救之。」孙子曰:「夫韩魏之兵未▯,而救之,是吾代韩受魏之兵,顾反听命于韩也。且魏有破国之志,韩见亡,必东面而愬于齐矣。吾因深结韩之亲,而晚承魏之弊,则可重利而得尊名也。」宣王曰:「善。」乃隂告韩之使者而遣之。韩因恃齐,五战不胜,而东委国于齐。齐因起兵,使田忌、田婴将【徐广曰:婴一作朌】孙子为帅,救韩。赵臣击魏,大败之马陵,杀其将庞涓,虏魏太子申。

其后三晋之王,皆因田婴朝齐王于博望,盟而去【徐广曰:表曰三年与赵防博望伐魏】七年,与魏王会平阿南。明年,复会甄。魏惠王卒,明年,与魏襄王会徐州,诸侯相王也。十年,楚围我徐州。十一年,与魏伐赵,赵决河水灌齐,魏兵罢。十八年,秦惠王称王。宣王喜文学游説之士,自如驺衍、淳于髠、田骈、接子、慎到、环渊之徒七十六人,皆赐列第为上大夫,不治而议论,是以齐稷下学士复盛,且数百千人【刘向别録曰:齐有稷门,城门也,谈説之士期防于稷下也】十九年,宣王卒,子湣王地立。湣王元年,秦使张仪与诸侯执政会于齧桑。三年,封田婴于薛。四年,迎妇于秦。七年,与宋攻魏,败之观泽。十二年,攻魏,楚围雍氏【徐广曰:在阳翟属韩】秦败屈丐。苏代谓田轸曰:「臣愿有谒于公,其为事甚完,使楚利公,成为福;不成亦为福。今者臣立于门客,有言曰:『魏王谓韩冯、张仪曰【徐广曰:韩之公仲侈也】煑枣将拔【徐广曰:在济阴寃胊】齐兵又进,子来救寡人则可矣,不救寡人,寡人弗能拔,此特转辞也。』秦」韩之兵毋东,旬余则魏氏转韩从秦,秦逐张仪,交臂而事齐楚,此公之事成也。田轸曰:“奈何使无东?”对曰:“韩冯之救魏之辞,必不谓韩王曰:‘冯以为魏’,必曰:‘冯将以秦韩之兵东却齐宋,冯因▯【徐广曰:音专,专犹并合制领之谓也】三国之兵乘屈丐之弊,南割于楚,故地必尽得之矣。’张仪救魏之辞,必不谓秦王曰:‘仪以为魏’,必曰:‘仪且以秦韩之兵东距齐宋,仪将搏三国之兵乘屈丐之弊,南割于楚,名存亡国,实伐三川而归,此王业也。’公令楚王与韩氏地,使秦制和,谓秦王曰:‘请与韩地而王以施三川。’韩氏之兵不用而得地于楚,韩冯之东兵之辞,且谓秦何?曰:‘秦兵不用而得三川,伐楚,韩以窘魏,魏氏不敢东,是孤齐也。’张仪之东兵之辞,且谓何?曰:‘秦韩欲地而兵有案,声威发于魏,魏氏之欲不失齐楚者有资矣。’魏氏转秦韩争事齐楚,楚王欲而无与地【徐广曰:楚王欲得魏来事已,而不欲与韩地也】公令秦韩之兵不用而得地,有一大德也。秦韩之王劫于韩冯、张仪而东兵以徇服魏,公常执左券以责于秦韩,此其善于公而恶张子多资矣。十三年,秦惠王卒。二十三年,与秦击败楚于重丘【徐广曰:表曰与秦击楚,使公子将,大有功】二十四年,秦使泾阳君质于齐。二十五年,归泾阳君于秦,孟尝君薛文入秦,即相秦,文亡去。二十六年【徐广曰:孟尝君为相】齐与韩、魏共攻秦,至函谷,军焉。二十八年,秦与韩河外以和,兵罢。二十九年,赵杀其主父,齐佐赵灭中山【徐广曰:三十年,田甲劫王,相薛文走】三十六年,王为东帝,秦昭王为西帝,苏代自燕来入齐,见于章华东门【左思《齐都赋》注曰:齐小城北门也,而此言东门,不知为是一门非耶】齐王曰:“噫!

善子来。”秦使魏冉致帝,子以为何如?对曰:“王之问臣也,卒而患之所从来,微愿王受。之而勿备称也。秦称之,天下安之。王乃称之,无后也。且让争帝名,无伤也。秦称之,天下恶之。王因勿称,以收天下,此大资也。且天下立两帝,王以天下为尊,齐乎?尊秦乎?王曰:尊秦。曰:释帝,天下爱齐乎?爱秦乎?王曰:爱齐而憎秦。曰:两帝立,约伐赵,孰与伐桀宋之利【宋世家云:宋王偃,诸侯皆曰桀宋也】王曰:伐桀宋利。对曰:夫约钧然而秦为帝,而天下独尊秦而轻齐。释帝,则天下爱齐而憎秦。伐赵不如伐桀宋之利。故愿王明释帝,以收天下,倍约賔秦,无争重,而王以其间举宋。夫有宋、卫之阳地,危【阳地,濮阳之地】有济西赵之阿东国,危。有淮北楚之东国,危。有陶、平陆、梁门不开。释帝而贷之,以伐桀宋之事,国重而名尊。燕、楚所以形服,天下莫敢不听。此汤、武之举也。敬秦以为名,而后使天下憎之,此所谓以卑为尊者也。愿王孰虑之。于是齐去帝,复为王。秦亦去帝位。三十八年,伐宋。秦昭王怒曰:吾爱宋与爱新城、阳晋同。韩、聂与吾友也,而攻吾所爱,何也?苏代为齐,谓秦王曰:韩、聂之攻宋,所以为王也。齐彊,辅之以宋、楚、魏,必恐。恐必西事秦,是王不烦一兵,不伤一士,无事而割安邑也。此韩、聂之所祷于王也。秦王曰:吾患齐之难知,一从一衡,其説何也?对曰:天下国令,齐可知乎?齐以攻宋,其知事秦,以万乘之国自辅,不西事秦,则治。宋不安,中国白头游敖之士,皆积智欲离齐、秦之交。伏式结轶西驰者,未有一人言善齐者也。伏式结轶东驰者,未有一人言善秦者也。何则?皆不欲齐、秦之合也。何晋、楚之智,而齐、秦之愚也?晋、楚合,必议齐、秦。齐、秦合,必图晋、楚。请以此决事。秦王曰:诺。于是齐遂伐宋。宋王出亡,死于温。齐南割楚之淮北,西侵三晋,欲以并周室为天子。泗上诸侯,邹、鲁之君皆称臣。诸侯恐惧。三十九年,秦来伐,拔我列城九。四十年,燕、秦、楚。三晋合谋,各出鋭师,以伐败我济西【徐广曰:案其余诸传无楚伐齐事,年表云楚取淮北】王解而却,燕将乐毅遂入临淄,尽取齐之宝藏器。湣王出亡之卫,卫君辟宫舍之,称臣而共具。湣王不逊,卫人侵之。湣王去走邹鲁,有骄色。邹鲁君弗内,遂走莒。楚使淖齿将兵救齐,因相齐湣王。淖齿遂杀湣王,而与燕共分齐之侵地卤器。湣王之遇杀,其子法章变名姓,为莒太史敫【徐广曰:音跃,一音皎】家庸。太史敫女竒法章状貌,以为非恒人,怜而常窃衣食之,而与私通焉。淖齿既以去莒,莒中人及齐亡臣相聚,求湣王子,欲立之。

译不要防备他们,称帝并不能说是合宜的。秦国称帝,天下人就安于这种局面;大王如果也称帝,就没有后患。而且让出帝号,争夺帝号,对国家并没有损害。秦国称帝,天下人厌恶它;大王因此不称帝,便可以收拢天下人的心,这是最大的资本。况且天下如果同时拥立两个帝,天下人会尊重齐国还是尊重秦国?王说:“尊重秦国。”苏代说:“如果放弃帝号,天下人会爱齐国还是爱秦国?”王说:“爱齐国而憎恶秦国。”苏代说:“同时有两个帝,约定共同攻打赵国,和攻打桀宋相比,哪一件更有利?”王说:“攻打桀宋有利。”苏代回答说:“双方约定相当,然而秦国称帝,天下便只尊重秦国而轻视齐国;放弃帝号,天下便会爱齐国而憎恶秦国。攻打赵国不如攻打桀宋有利。因此,希望大王公开放弃帝号,以收拢天下人心,背弃与秦国的约定,不再尊秦为帝,趁此机会攻取宋国。宋国有卫国的阳地,形势危急;有济水以西、赵国的阿地,东部国土危急;有淮水以北、楚国的东部国土,形势危急;有陶、平陆,梁门无法打开。放弃帝号,借此机会攻打桀宋,国家就会更加重要,名声也会更加尊贵;燕国、楚国因此显露出屈服的形态,天下诸侯没有谁敢不听从。这就是商汤、周武王那样的举动。先尊敬秦国以取得名义,然后使天下人憎恶秦国,这就是所谓由卑下而取得尊贵。希望大王仔细考虑。”于是齐国去掉帝号,重新称王,秦国也去掉帝号。三十八年,齐国攻打宋国。秦昭王愤怒地说:“我爱宋国,如同爱新城、阳晋一样;韩聂又是我的朋友。为什么要攻打我所爱护的地方?”苏代替齐国对秦王说:“韩聂攻打宋国,正是为了大王。齐国强大而辅助韩聂取得宋国,楚国、魏国一定会害怕;害怕了就一定向西侍奉秦国。这样,大王不用劳烦一兵一卒,不损伤一个士卒,就可以不费事地割取安邑。这正是韩聂为大王祈求的事情。”秦王说:“我担心齐国难以捉摸,时而合纵,时而连横;你的说法是什么意思?”苏代回答说:“天下各国中,只有齐国的意图可以看清吗?齐国凭借攻打宋国来表明,它知道应当侍奉秦国;它以拥有万乘兵车的国家自我辅助。如果不向西侍奉秦国,那么治理宋国就不能安定中原。那些白头而游说游历的士人,都竭尽才智,想要离间齐、秦的交往。伏在车轼上、使车轴相接而向西奔驰的人,没有一个说齐国好;伏在车轼上、使车轴相接而向东奔驰的人,也没有一个说秦国好。为什么呢?都是不希望齐、秦联合。晋国、楚国难道聪明,而齐国、秦国反而愚蠢吗?晋、楚联合,必然会谋划对付齐、秦;齐、秦联合,必然会图谋晋、楚。请大王据此决定是否侍奉秦国。”秦王说:“好。”于是齐国最终攻打宋国,宋王出逃,死在温地。齐国向南割取楚国的淮北,向西侵入三晋,想要兼并周王室的土地而成为天子。泗水一带的诸侯、邹国和鲁国的国君都称臣。诸侯因此恐惧。三十九年,秦国前来攻打齐国,攻取了齐国的许多城邑。九四十年,燕、秦、楚、三晋〔原文至此残缺〕 齐王解下佩剑,退走。燕将乐毅于是进入临淄,把齐国的珍宝、财物和器物全部夺走。湣王出逃到卫国,卫君让出宫殿安置他,自称臣下并共同供给他;湣王却不谦逊,卫国人便侵犯他。湣王离开卫国,逃到邹国、鲁国,仍面露骄傲之色;邹、鲁两国国君不接纳他,于是他逃到莒国。楚国派淖齿率兵援救齐国,并任命淖齿为齐相。淖齿于是杀死齐湣王,并与燕国共同分割齐国被侵占的土地和掳获的器物。湣王被杀时,他的儿子法章改名换姓,寄居在莒国太史敫家中做佣工。【徐广说:“敫音‘跃’,又有读作‘皎’的。”】太史敫的女儿认为法章相貌不凡,不是普通人,怜悯他,常常暗中给他衣服和食物,并与他私下交往。淖齿已经离开莒国后,莒地百姓和齐国逃亡的大臣聚集起来,寻找湣王的儿子,想拥立他。法章害怕他们杀死自己,过了很久才敢自称:“我是湣王的儿子。”于是莒人共同拥立法章,这就是齐襄王;他据守莒城,并向齐国各地发布消息说:“大王已经在莒地即位了。”襄王即位后,立太史氏的女儿为王后,这就是君王后;她生下儿子建。太史敫说:“女儿没有经过媒人,竟自行出嫁;她不是我的同族,我使祖先蒙羞。”他终身不再见君王后。君王后贤明,并没有因为父亲不见自己,就失去做人女儿的礼节。襄王在莒地五年,田单凭借即墨的军队击破燕军,到莒地迎接襄王。襄王进入临淄,齐国原有的土地全部重新归属齐国。齐国封田单为安平君。襄王十四年,秦国攻打齐国的刚、寿两地。十九年,襄王去世,其子建即位为王。齐王建六年,秦国攻打赵国,齐、楚两国援救赵国。秦国谋划说:“齐、楚援救赵国,如果三国亲近,就会撤兵;如果三国不亲近,就攻打赵国。”赵国没有粮食,向齐国请求借粮,齐王不答应。周子说:“不如答应赵国,以便使秦军退兵;如果不答应,秦军不退,便正中秦国的计谋,而齐、楚的计谋就错了。况且赵国对于齐、楚来说,是屏障,就像牙齿有嘴唇保护一样。嘴唇亡了,牙齿就会寒冷。今天赵国灭亡,明天祸患就会降临齐、楚。而且救援赵国的事务,应当像拿漏水的瓦罐去浇灭烧焦的锅一样紧急。救赵是高尚的义举,击退秦兵可以显扬名声。以义举救亡国,以威势击退强秦的军队,这些都不去做,却只顾爱惜粮食、为国家打算,是错误的。”齐王不听。秦国在长平击败赵国四十多万人,随后包围邯郸。十六年,秦国灭掉周国。君王后去世。二十三年,秦国设置东郡。二十八年,齐王到秦国朝见,秦王政在咸阳设酒宴。三十五年,秦国灭掉韩国。三十七年,秦国灭掉赵国。三十八年,燕国派荆轲刺杀秦王,秦王察觉后杀死荆轲。第二年,秦国攻破燕国,燕王逃亡到辽东。第二年,秦国灭掉魏国,秦军驻扎在历下。四十二年,秦国灭掉楚国。第二年,秦国俘虏代王嘉,灭掉燕王喜。四十四年,秦军攻打齐国,齐王听从相国后胜的计策,不与秦军交战,率军投降秦国。秦国俘虏齐王建,把他迁徙到共地,【《地理志》说河内郡有共县。】于是灭掉齐国,把齐国设为郡县,天下统一并入秦国。秦王政建立皇帝的称号。起初,君王后贤明,侍奉秦国谨慎,并且与诸侯保持信约;齐国也向东濒临海边。秦国日夜攻打三晋、燕、楚,五国各自忙于抵御秦国,因此齐王建在位四十多年没有遭受兵祸。君王后死后,后胜担任齐相,收受秦国间谍的大量金钱,又多次派宾客进入秦国。秦国也给这些宾客许多金钱,他们都成为反间,劝齐王放弃合纵,入朝秦国;齐国不整治攻战的准备,也不帮助五国攻打秦国。秦国因此能够灭掉五国。五国已经灭亡后,秦军最终进入临淄,百姓没有人敢抵抗。齐王建于是投降,被迁到共地。因此齐国人担心齐王建没有及早与诸侯合纵攻打秦国,反而听信奸臣和宾客,导致国家灭亡,便编歌讽刺他说:“是松树呢,还是柏树呢?陪伴齐王建住在共地的,是宾客吗?”【徐广说:“《战国策》说,秦国把齐王建安置在松柏之间。”】这是痛恨齐王建任用宾客而没有审慎行事。太史公说:大概孔子晚年喜爱《易》。《易》的学术所涉及的幽明之理,深远难测;不是通达之人、卓越之才,谁能专心注意于此呢?所以周太史为田敬仲完占卜,预言在十代以后会应验;等到田完逃奔齐国,懿仲为他占卜,也说田乞以及田常将相继凌犯两位国君,专擅齐国政权。这并不一定是由于事势逐渐发展而然,大概是因为遵循、厌弃兆象和吉祥征兆之类的缘故。【原文末句“遵厌兆祥云”语意不明,疑有文字讹误,暂依字面保留。】《史记集解》卷四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史记集解》卷四十七 宋代裴骃撰写 《史记》第四十七卷

法章惧其诛己也,乆之乃敢自言:「我湣王子也。」于是莒人共立法章,是为襄王,以保莒城而布告齐国中。王已立,在莒矣。襄王既立,立太史氏女为王后,是为君王后。生子建。太史敫曰:「女不取媒,因自嫁,非吾种也。汗吾世,终身不覩君王后。」君王后贤,不以不覩故失人子之礼。襄王在莒五年,田单以即墨攻破燕军,迎襄王于莒,入临淄,齐故地尽复属齐。齐封田单为安平君。十四年,秦击我刚夀。十九年,襄王卒,子建立,王。建立六年,秦攻赵,齐楚救之。秦计曰:「齐楚救赵,亲则退兵,不亲遂攻之。」赵无食,请粟于齐,齐不听。周子曰:「不如听之,以退秦兵。不听,则秦兵不却是秦之计中,而齐楚之计过也。且赵之于齐楚,扞蔽也,犹齿之有唇也。唇亡则齿寒。今日亡赵,明日患及齐楚。且救赵之务,宜若奉漏瓮沃焦釡也。夫救赵,髙义也;却秦兵,显名也。义救亡国,威却彊秦之兵,不务为此,而务爱粟,为国计者过矣。」齐王弗听。秦破赵于长平,四十余万,遂围邯郸。十六年,秦灭周。君王后卒。二十三年,秦置东郡。二十八年,王入朝秦。秦王政置酒咸阳。三十五年,秦灭韩。三十七年,秦灭赵。三十八年,燕使荆轲刺秦王,秦王觉,杀轲。明年,秦破燕,燕王亡走辽东,明年秦灭魏,秦兵次于厯下。四十二年,秦灭楚,明年虏代王嘉,灭燕王喜。四十四年,秦兵击齐,齐王听相后胜计,不战以兵降秦,秦虏王建,迁之共【地理志:河内有共县】遂灭齐为郡,天下壹并于秦。秦王政立,号为皇帝。始君王后贤,事秦谨,与诸侯信。齐亦东邉海上,秦日夜攻三晋、燕、楚五国,各自救于秦,以故王建立四十余年不受兵。君王后死,后胜相齐,多受秦间金,多使賔客入秦,秦又多予金客,皆为反间,劝王去从朝秦,不修攻战之备,不助五国攻秦,秦以故得灭五国。五国已亡,秦兵卒入临淄,民莫敢格者,王建遂降,迁于共,故齐人恐王建不蚤与诸侯合从攻秦,听奸臣賔客以亡其国,歌之曰:「松耶,柏耶,住建共者客耶【徐广曰:《战国策》曰:「秦处建于共松柏间也】疾建用客之不详也。太史公曰:「葢孔子晚而喜《易》。《易》之为术,幽明逺矣。非通人达才,孰能注意焉?」故周太史之卦田敬仲完,占至十世之后。及完奔齐,懿仲卜之,亦云。田乞及常所以比犯二君,专齐国之政,非必事势之渐然也。葢若遵厌兆祥云。

史记集解卷四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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