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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史记集解七十七

史记集解卷七十三

史藏 · 正史 · 部分对照 · 第 803–809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史记集解卷七十三

宋 裴骃 撰史记七十三白起王翦列传第十三白起者,郿人也。善用兵,事秦昭王。昭王十三年,而白起为左庶长,将而击韩之新城。是岁,穰侯相秦,举任鄙以为汉中守。其明年,白起为左更,攻韩魏于伊阙,斩首二十四万,又虏其将公孙喜,拔五城。起迁为国尉,涉河取韩安邑以东到干【徐广曰:音干】河【郭璞曰:今河东闻喜县东北有干河口,因名干河里,但有故沟处,无复水也】明年,白起为大良造,攻魏,拔之,取城小大六十一。明年,起与客卿错攻垣城,拔之【徐广曰:河东垣县】后五年,白起攻赵,拔光狼城。后七年,白起攻楚,拔鄢、邓五城【徐广曰:昭王二十八年】其明年,攻楚,拔郢,烧夷陵,遂东至竟陵。楚王亡去,郢东走,徙陈。秦以郢为南郡。白起迁为武安君。武安君因取楚定巫、黔中郡。昭王三十四年,白起攻魏,拔华阳,走芒卯,而虏三晋将,斩首十三万。与赵将贾偃战,沉其卒二万人于河中。昭王四十三年,白起攻韩陉城,斩首五万。四十四年,白起攻南阳,太行道絶之【徐广曰:北南阳,河内修武是也】四十五年,伐韩之野王,野王降秦,上党道絶。其守冯亭与民谋曰:「郑道已絶【徐广曰:河南新郑,韩之国都是也】韩必不可得,为民,秦兵日进,韩不能应,不如以上党归赵。赵若受我,秦怒必攻赵。赵被兵,必亲韩。韩、赵为一,则可以当秦。」因使人报赵。赵孝成王与平阳君、平原君计之。平阳君曰:「不如勿受,受之祸大于所得。」平原君曰:「无故得一郡,受之便。」赵受之,因封冯亭为华阳君。四十六年,秦攻韩缑氏、蔺【徐广曰:属颍川】拔之。四十七年,秦使左庻长王龁【音纥】攻韩,取上党。上党民走赵,赵军长平【徐广曰:在泫氏】以按据上党民。四月,龁因攻赵,赵使廉颇将。赵军士卒犯秦斥兵,秦斥兵斩赵裨将茄。六月,防赵军取二鄣、四尉。七月,赵军筑垒壁而守之。秦又攻其垒。取二尉,败其障【徐广曰:一作乗】夺西垒壁。亷颇坚壁以待秦。秦数挑战,赵兵不出。赵王数以为让,而秦相应侯又使人行千金于赵,为反间,曰:“秦之所恶,独畏马服子赵括将耳。廉颇易与,且降矣。”赵王既怒廉颇,军多失亡,军数败,又反坚壁不敢战,而又闻秦反间之言,因使赵括代廉颇将,以击秦。秦闻马服子将,乃隂使武安君白起为上将军,而王龁为尉裨将,令军中有敢泄武安君将者斩。赵括至,则出兵击秦军。秦军详败而走,张二竒兵以刼之。赵军逐胜追造秦壁,壁坚拒不得入,而秦竒兵二万五千人絶赵军后,又一军五千骑絶赵壁间。赵军分而为二,粮道絶,而秦出轻兵击之。

赵战不利,因筑壁坚守以待救。至秦王闻赵食道絶,王自之河内,赐民爵各一级,发年十五以上悉诣长平,遮絶赵救及粮食。至九月,赵卒不得食四十六日,皆内隂相杀食,来攻秦垒,欲出为四队,四五复之,不能出。其将军赵括出鋭卒自▯战,秦军射杀赵括。括军败,卒四十万人降武安君。武安君计曰:“前秦已拔上党,上党民不乐为秦而归赵,赵卒反覆,非尽杀之,恐为乱。”乃挟诈而尽坑杀之,遣其小者二百四十人归赵。前后斩首虏四十五万人,赵人大震。四十八年十月,秦复定上党郡。秦分军为二,王龁攻皮牢,拔之。司马梗定太原。韩赵恐,使苏代厚币説秦相应侯曰:“武安君擒马服子乎?”曰:“然。”又曰:“即围邯郸乎?”曰:“然。”赵亡则秦王王矣。武安君为三公,武安君所为秦战胜攻取者七十余城,南定鄢郢汉中,北擒赵括之军,虽周召吕望之功不益于此矣。今赵亡,秦王王,则武安君必为三公,君能为之下乎?虽无欲为之下,固不得已矣。秦尝攻韩,围邢丘【徐广曰:平臯有邢丘】困上党,上党之民皆反为赵,天下不乐为秦民之日久矣。今亡赵北地入燕,东地入齐,南地入韩、魏,则君之所得民亡【徐广曰:亡,言无也】防何人?故不如因而割之,无以为武安君功也。于是应侯言于秦王曰:「秦兵劳,请许韩、赵之割地以和,且休士卒。」王听之,割韩垣雍【徐广曰:卷县有垣雍城】赵六城以和。正月,皆罢兵。武安君闻之,由是与应侯有隙。其九月,秦复发兵,使五大夫王陵攻赵邯郸。是时,武安君病,不任行。四十九正月,陵攻邯郸,少利。秦益发兵佐陵,陵兵亡五校。武安君病愈,秦王欲使武安君代陵将。武安君言曰:「邯郸实未易攻也,且诸侯救日至。彼诸侯怨秦之日久矣。今秦虽破长平军,而秦卒死者过半,国内空,远絶山河,而争人国都。赵应其内,诸侯攻其外,破秦军必矣,不可。」秦王自命不行,乃使应侯请之。武安君终辞不肯行,遂称病。秦王使王龁代陵将。八九月,围邯郸,不能拔。楚使春申君及魏公子将兵数十万攻秦军,秦军多失亡。武安君言曰:「秦不听臣计,今如何矣!」秦王闻之,怒,强起武安君。武安遂称病笃。应侯请之,不起。于是免武安君为士伍,迁之隂密【徐广曰:属安定】武安君病,未能行。居三月,诸侯攻秦军急,秦军数却,使者日至。秦王乃使人遣白起,不得留咸阳中。武安君既行,出咸阳西门十里至杜邮。秦昭王与应侯羣臣议曰:「白起之迁,其意尚怏怏不服,有余言。」秦王乃使使者赐之劒自裁。武安君引劒将自刭曰:「我何罪于天而至此哉?」良久曰:「我固当死,长平之战,赵卒降者数十万人,我诈而尽阬之,是足以死。

译韩国、魏国,那么君侯得到的百姓就会逃亡【“亡”是没有的意思】,还会有几个人呢?所以不如趁机让赵国割地,不要把这件事算作武安君的功劳。”于是应侯对秦王说:“秦军疲劳,请允许韩国、赵国割地求和,同时休整士卒。”秦王听从了,韩国割让垣雍【卷县有垣雍城】,赵国割让六座城,双方讲和,正月军队全部停止行动。武安君听说后,因此同应侯产生了嫌隙。到了九月,秦国再次出兵,派五大夫王陵攻打赵国邯郸。当时武安君生病,不能出征。四十九正月【原文纪月有疑】,王陵攻打邯郸,进展很小,秦国又增派军队援助王陵。王陵的军队损失五个校尉营。武安君病愈后,秦王想让武安君代替王陵统兵。武安君说:“邯郸确实不容易攻下,而且诸侯的援军每天都到。那些诸侯怨恨秦国已经很久了。如今秦国虽然在长平击破赵军,但秦国士卒死亡超过一半;国内空虚,又远隔山河去争夺别国都城,赵军在城内应战,诸侯在城外进攻,秦军必败,不能这样做。”秦王亲自下令,武安君仍不肯出行。秦王于是派应侯去请他,武安君最终推辞不肯出征,便称病。秦王让王龁代替王陵统兵,八九月间包围邯郸,却不能攻下。楚国派春申君,魏国派公子,各自率领数十万军队攻击秦军,秦军损失惨重。武安君说:“秦国不听我的计策,如今怎么样了?”秦王听到后大怒,强迫武安君起身出征。武安君于是称病重,仍不起身。应侯去请他,也没有请动。于是秦王免去武安君的士卒身份,把他贬为士伍,迁往阴密【属安定】。武安君病重不能上路,过了三个月,诸侯急攻秦军,秦军屡次退却,使者每天都来报告。秦王于是派人传令白起,不许他留在咸阳。武安君已经上路,出了咸阳西门十里,到达杜邮。秦昭王同应侯和群臣商议说:“白起被贬后,心里仍然怏怏不平,还有不服的话。”秦王于是派使者赐给他宝剑,让他自杀。武安君拔剑将要自刎,说:“我对上天有什么罪,竟落到这个地步?”过了很久,他说:“我本来就应当死。长平之战中,赵国投降的士卒有数十万人,我用欺诈手段把他们全部活埋,这足以让我死了。”于是自杀。武安君死于秦昭王五十年十一月,并不是因为罪行而死。秦人怜悯他,各乡邑都祭祀他。【何晏说:白起欺诈赵国降卒,把四十万人活埋,难道只是残酷暴虐吗?后来也很难再取得重大的胜利。假如众人事先都知道投降必死,那么即使张开空拳也会令人畏惧,何况四十万人身披坚甲、手执锐兵呢?天下人看到投降秦国的将领头颅堆得像山,归附秦国的士卒尸骸堆积成……】山丘,那么后来作战而死的人只会认为本来就该死,哪里还会有人肯投降,哪座城池肯投降呢?这就是难以裁决四十万人的性命,反而恰好使天下人更加想要作战;本想依靠一次战功建立功业,却反而使诸侯更加坚守。所以秦军虽然前进,实际上却损害了自己的形势;军队虽然获胜回来,却丧失了自己的谋略。为什么呢?假使赵国士卒重新集合,马服子复生,那么后来的战争一定不会像前一次那样;何况如今已经使天下人都成为后来的敌人呢?秦国最终不敢再攻打邯郸,并不只是担心平原君袒衣补缀、号召救援,也不只是害怕诸侯援军到来,只是忌讳这件事而不肯明说罢了。如果不醒悟,也不避讳这件事,那么就不可能有长远的智慧。所谓善于作战,却不善于取得胜利,就是长平之战的情形。秦国十五岁以上的百姓都背着弓弩,面向赵国。秦王又亲自到河内给百姓赐爵。以秦国的强大,十五岁以上的人却死伤过半,这说明攻破赵国所得的功劳小,而损伤秦国造成的失败大,又有什么值得称奇的呢?如果后来的战役中戍守的士卒没有预先参与谋划,那么秦国的士卒就会很多;投降的人本来可以招致,确实不能招致的,是因为他们本来就应当作战杀死,而不应接受投降,秦国却欺诈他们。作战杀人虽然困难,杀死降卒虽然容易,但杀降所造成的祸患大于激烈作战的祸患。王翦是频阳东乡人,年轻时就喜爱兵法,侍奉秦始皇。秦始皇十一年,王翦率军攻打赵国阏与,击破赵军,攻下九座城。十八年,王翦率军攻打赵国,一年多后终于攻下赵国,赵王投降,赵国土地全部平定并设置为郡。第二年,燕国派荆轲到秦国行刺。秦王派王翦攻打燕国,燕王喜逃往辽东。王翦于是平定燕国蓟地后回师。秦国又派王翦的儿子王贲攻打荆国【秦国避讳楚,故称“荆”】,荆军战败,王贲回师攻打魏国,魏王投降,于是平定魏国土地。秦始皇灭掉三晋、赶走燕王并多次击破荆军之后,秦国将领李信年轻强壮勇敢,曾经率领数千士卒追赶燕太子丹,追到衍水中,最终击破并擒获丹。始皇认为他贤能勇敢,于是问李信:“我想攻取荆国,你估计用多少人就够了?”李信说:“不过二十万人。”始皇又问王翦,王翦说:“非六十万人不可。”始皇说:“王将军老了,怎么这样胆怯?李将军果然气势强盛、勇敢【“势”一作“新”】,他说得对。”于是派李信和蒙恬率领二十万人向南攻打荆国。王翦的意见没有被采用,便托病辞职,回频阳养老。李信攻打平舆【音余】,蒙恬攻打寝地【今固始寝丘】,大败荆军;李信又攻打鄢、郢,击破荆军。于是率军向西,与蒙恬在城父会合。荆国人于是跟随他们,连续三日三夜不曾停下来住宿,大败李信军,进入两座营垒,杀死七名都尉。秦军逃走。始皇听说后大怒,亲自驰往频阳,拜见王翦并道歉说:“我因为没有采用将军的计策,李信果然使秦军蒙受耻辱。如今听说荆军每天向西推进,将军虽然有病,难道忍心抛弃我吗?”王翦谢罪说:“老臣疲惫有病,神志昏乱,请大王另选贤能的将领。”始皇道歉说:“算了,将军不要再说了。”王翦说:“大王如果不得不用我,非六十万人不可。”始皇说:“只是听从将军的计策罢了。”于是王翦率领六十万人出征。始皇亲自送到灞水岸边。王翦出发时,请求美田、住宅、园林池沼很多处。始皇说:“将军出征吧,为什么担心贫穷呢?”王翦说:“替大王领兵立功,最终却不能封侯,所以趁大王还看重我时,及时请求园林池沼,作为子孙的产业罢了。”始皇大笑。王翦到达关隘后,接连五次派使者回来请求良田【“善”一作“菑”】。有人说:“将军请求产业,也太过分了。”王翦说:“不是这样。秦王粗疏而且不信任人【‘怛’一作‘粗’,音麤】。如今我把秦国的士卒全部带走,专门受他委托;如果我不多请求田宅,为子孙置办产业来使自己安心,反而会让秦王坐在那里怀疑我。”王翦果然代替李信攻打荆国。荆国听说王翦增兵前来,于是调集全国军队抵抗秦军。王翦到达后坚守营垒,不肯出战。荆军多次出来挑战,王翦始终不出。王翦每天让士卒休息、洗浴,给他们充足的饮食,安抚体恤他们,亲自同士卒一起吃饭。过了很久,王翦派人询问军中在做什么,回答说:“正在投石、跳远。”【“超”一作“拔”;《汉书》说甘延寿投石、拔距,远超同辈。张晏说,《范蠡兵法》记载,飞石重十二斤,用机械发射能达到三百步;甘延寿力气很大,能用手投掷,拔距就是跳远。】于是王翦说:“士卒可以使用了。”荆军多次挑战而秦军不出,于是荆军向东撤退。王翦趁机发兵追击,命令壮士攻击,大败荆军。追到蕲县以南,杀死荆国将军项燕。荆军于是败逃。秦军乘胜攻取、平定荆国土地和城邑。一年多后,俘虏荆王负刍,终于平定荆国土地,将其设置为郡县。秦军又向南征讨百越的君长。王翦的儿子王贲和李信击破、平定燕国和齐国土地。秦始皇二十六年,秦国完全兼并天下。王氏、蒙氏的功劳最多,名声流传后世。秦二世时,王翦和他的儿子王贲都已经去世,蒙氏也被灭族。陈胜反秦时,秦国派王翦的孙子王离攻打赵国,包围赵王和张耳。

」遂自杀。武安君之死也,以秦昭王五十年十一月死,而非其罪。秦人怜之,乡邑皆祭祀焉【何晏曰:白起之降赵卒,诈而阬其四十万,岂徒酷暴之谓乎?后亦难以重得志矣。向使众人皆预知降之必死,则张虚拳犹可畏也,况于四十万被坚执鋭哉?天下见降秦之将头颅似山,归秦之众骸。积成丘,则后日之战,死当死耳,何众肯服,何城肯下乎?是为难能,裁四十万之命,而适足强天下之战,欲以要一朝之功,而乃更坚诸侯之守。故兵进而自伐其势,军胜而还丧其计。何者?设使赵众复合,马服更生,则后日之战,必非前日之对也。况今皆使天下为后日乎?其所以终不敢复加兵于邯郸者,非但忧平原之补袒,患诸侯之捄至也,徒讳之而不言耳。若不悟而不讳,则母所以逺智也。所谓善战而拙胜,长平之事,秦民之十五以上者,皆荷防而向赵矣。秦王又亲自赐民爵于河内。夫以秦之强,而十五以上死伤过半者,此为破赵之功小,伤秦之败大,又何称竒哉?若后之役戍不预其论者,则秦众多矣。降者可致也,必不可致者,本自当战杀,不当受降诈也。战杀虽难,降杀虽易,然降杀之为患祸,大于剧战也】王翦者,频阳东乡人也。少而好兵,事秦始皇。始皇十一年,翦将攻赵,阏与破之,拔九城。十八年,翦将攻赵,岁余,遂拔赵,赵王降,尽定赵地为郡。明年,燕使荆轲为贼于秦,秦王使王翦攻燕,燕王喜走辽东,翦遂定燕蓟而还。秦使翦子王贲击荆【徐广曰:秦讳楚,故云荆也】荆兵败还,击魏,魏王降,遂定魏地。秦始皇既灭三晋,走燕王,而数破荆师。秦将李信者,少年壮勇,尝以兵数千逐燕太子丹,至于衍水中,卒破得丹。始皇以为贤勇,于是始皇问李信:“吾欲攻取荆于将军,度用防何人而足?”李信曰:“不过用二十万人。”始皇问王翦,王翦曰:“非六十万人不可。”始皇曰:“王将军老矣,何怯也?李将军果势壮勇【徐广曰:势一作新】其言是也。”遂使李信及防恬将二十万,南伐荆。王翦言不用,因谢病归老于频阳。李信攻平与【音余】防恬攻寝【徐广曰:今固始寝丘】大破荆军。信又攻鄢郢,破之,于是引兵而西,与防恬防城父,荆人因随之三。日三夜不顿舎大破李信军,入两壁,杀七都尉。秦军走。始皇闻之,大怒,自驰如频阳,见谢王翦,曰:“寡人以不用将军计,李信果辱秦军。今闻荆兵日进而西,将军虽病,独忍弃寡人乎?”王翦谢曰:“老臣罢病悖乱,唯大王更择贤将。”始皇谢曰:“已矣,将军勿复言。”王翦曰:“大王必不得已用臣,非六十万人不可。”始皇曰:“为聴将军计耳。”于是王翦将兵六十万人,始皇送自至防上。

王翦行,请羙田宅园池甚众。始皇曰:“将军行矣,何忧贫乎?”王翦曰:“为大王将,有功终不得封侯,故及大王之向臣,臣亦及时以请园池为子孙业耳。”始皇大笑。王翦既至关,使使还请善田者五辈【徐广曰:善一作菑】或曰:“将军之乞贷亦以甚矣。”王翦曰:“不然,夫秦王怛而不信人【徐广曰:怛一作粗,音麤】今空秦国甲士而専委于我【徐广曰:専亦作抟,又作剸】我不多请田宅为子孙业以自坚,顾令秦王坐而疑我矣。”王翦果代李信击荆,荆闻王翦益军而来,乃悉国中兵以拒秦。王翦至,坚壁而守之,不肯战。荆兵数出挑战,终不出。王翦日休士洗沐,而善饮食,抚循之,亲与士卒同食。久之,王翦使人问军中:“戏乎?”对曰:“方投石超【徐广曰:一作拔】距【汉书云:甘延寿投石拔距絶于等伦,张晏曰:范蠡兵法飞石重十二斤为机发行三百步,延夀有力能以手投之拔距超距也】于是王翦曰:“士卒可用矣。”荆数挑战而秦不出,乃引而东,翦因举兵追之,令壮士撃,大破荆军至蕲南,杀其将军项燕。荆兵遂败走。秦因乘胜略定荆地城邑,岁余,虏荆王负刍,竟平荆地,为郡县。因南征百越之君,而王翦子王贲与李信破定燕齐地。秦始皇二十六年,尽并天下。王氏、防氏功为多名,施于后世。秦二世之时,王翦及其子贲皆已死,而又灭防氏。陈胜之反秦,秦使王翦之孙王离击赵,围赵王及张耳、钜鹿城,或曰:“王离,秦之名将也。今将彊秦之兵攻新造之赵,举之必矣。”客曰:“不然。夫为将三世者,必败。必败者,何也?以其所杀伐多矣,其后受其不祥。今王离已三世将矣,居无何,项羽救赵,击秦军,果虏王离,王离军遂降诸侯。”太史公曰:「鄙语云:尺有所短,寸有所长。白起料敌合变,出竒无穷,声震天下。然不救患于应侯。王翦为秦将,夷六国。当是时,翦为宿将,始皇师之,不能辅秦建徳,固其根本,偷合取容,以至圽身【徐广曰:圽音没】及孙王离为项羽所虏,不亦宜乎?彼各有所短也。

史记集解卷七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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