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集解卷二十八

译子高是最后一人，都是燕国人，修习方仙之道，认为形体可以解脱、消散而化去【服虔说：“就是尸解。”张晏说：“人老后仿佛脱去旧骨，因而发生变化；如今山中有龙骨，世人称为龙解骨化。”】。他们依凭鬼神之事；驺衍以阴阳主持万物运行【如淳说：“现存的书有《主运》，说五行依次转替而掌管事务，并随方位使用相应服色。”】，在诸侯中声名显著；燕、齐海上的方士传授他的术法，却不能真正通晓。于是，怪诞迂远、阿谀奉承、苟且迎合的人从此兴起，多得数不胜数。齐威王、齐宣王以及燕昭王时，曾派人入海寻找蓬莱、方丈、瀛洲三座神山。传说它们在渤海之中【服虔说：“‘传’音附；也有人说，是传书这样说的。”瓒说：“是世人相互传说的。”】，离人间不远，但船将要靠近时，风便把它吹走；大概曾有人到过，仙人和不死之药都在那里。山上的禽兽全是白色的，黄金、白银用来建造宫阙；尚未到达时，从远处望去如同云气，到了近处，三座神山却反而沉在水下，船一靠近，风就把它吹走，始终不能到达。世上的君主没有不心甘情愿想得到它们的。秦始皇兼并天下后到了海上，方士谈论此事的多得数不胜数。始皇自认为已经到了海上，又担心赶不上仙山，于是派人携带童男童女入海寻找。船行驶在海中，都以风大为理由解释，说没有能够到达，只是远远望见了。第二年，始皇再次游览海上，到了琅邪，经过恒山，从上党返回。又过了三年，游览碣石，考察入海的方士【服虔说：“怀疑他们欺诈，所以考察。”瓒说：“考核查验其说法的真伪。”】，从上郡返回。又过了五年，始皇南行到湘山，随后登上会稽山，沿海而行，希望遇到海中三神山的奇药，却没有得到，返回至沙丘时驾崩。二世元年，向东巡行到碣石，沿海南行，经过泰山到会稽，全部按礼祭祀，并在始皇所立石碑旁刻字，彰明始皇的功德。这年秋天，诸侯背叛秦；三年后，二世被杀。始皇举行封禅后十二年，秦朝灭亡。儒生痛恨秦焚烧《诗》《书》、诛杀文人，百姓怨恨秦法，天下背叛秦，于是都讹传说：“始皇登泰山，被暴风雨袭击，不能举行封禅。”这难道就是所谓没有德行却妄自举行大事吗？过去夏、商、周三代的君主，都在黄河、洛水之间，所以嵩高山为中岳，四岳各在相应方位，四条大河也都在崤山以东。到秦称帝、定都咸阳后，五岳四渎便全都在东方。自五帝以来，名山大川随着时代盛衰，有的在诸侯境内，有的在天子境内；祭祀礼仪有所增减，各世不同，无法尽数记载。秦兼并天下后，命令祭官把一向奉祀的天地、名山大川和鬼神，按次序整理出来。于是，崤山以东的名山五座、大川两条，祭祀的是太室山，太室就是嵩高山；恒山、泰山、会稽山、湘山；水神是济水、淮水。春季用干肉和酒按年祭祀，因冰融而祭；秋季水涸冰解时祭祷，冬季举行报祭。祭牲用牛犊各一头，礼具一套，玉器和币帛各不相同。华山以西的名山七座、名川四条，祭祀华山、薄山；薄山就是襄山【徐广说：“蒲阪县有襄山，或许是字误。”伯庄说：……】、岳山、岐山【徐广说：“武功县有大壶山，又有岳山。”】、吴岳【徐广说：“在汧地。”】、鸿冢、渎山；渎山就是蜀地的汶山。水神是河水，在临晋祭祀；沔水，在汉中祭祀；湫渊，在朝那祭祀【苏林说：“湫渊在安定郡朝那县，方圆四十里，水停而不流，冬夏水量不增不减，也不生草木。‘湫’音将蓼反。”】；江水，在蜀地祭祀。春秋两季在水冰融解、水涸时祷告、报祭，和东方名山大川的礼仪相同；祭牲、牛犊、礼具、玉器、币帛各有差异。四大冢、鸿山、岐山、吴岳都举行尝禾祭【孟康说：“用新谷祭祀。”】；陈宝神按节令来祭祀【服虔说：“陈宝神会应节而来。”】。河水祭祀还另加尝醪。这些都在雍州境内，靠近天子的都城，所以增加一辆车、四匹骝驹；霸产、长水、澧涝【徐广说：“涝音劳。臣瓒案《汉书音义》说，澧涝是鄠县境内的水名。”】、泾水、渭水都不属于大川，但因为靠近咸阳，都可以比照山川祭祀，只是不增加车马等物【韦昭说：“不增加车、骝马一类。”】。汧水、洛水的两个深渊，鸣泽、蒲山、岳麓山【徐广说：“麓音先许反。”】一类，作为小山川，也都每年祷告、报祭；冰融、水涸时祭祀，礼仪不一定完全相同。雍地还有日月、参辰、南斗北斗、荧惑、太白、岁星、填星、二十八宿、风伯、雨师、四海、九臣【晋灼说：“从这里以下到天渊玉女，共二十六种小神，没有说明。”】、十四臣、诸布、诸严、诸逑一类神祠，共有一百多座；西边也有几十处祭祠。湖县有周天子祠，下邽有天神祠，沣水、滈水有昭明天子祠，辟池、社、亳有三座杜主祠【韦昭说：“亳音薄，是商汤建都之处。”瓒说：“济阴郡有薄县。”】；寿星祠和雍地菅庙也有杜主【李奇说：“菅就是茅草。”】。杜主原是周朝的右将军，是秦地鬼神中地位最低的一类，各按时节祭祀。只有雍地四畤的上帝最尊贵，神光照耀，能使人民受到感动；陈宝神也是如此。雍地四畤春季作为年初祷祭，因冰融而祭，秋季水涸冰解时祭，冬季报祭，五月举行尝驹祭，以及四时仲月的祭祀。每月祭祀；陈宝神按节令来到时祭祀一次。春夏使用赤色马，秋冬使用骝马；畤祭用驹四匹、木制偶龙、鸾车一乘【《汉书音义》说：“禺是寄托的意思，把龙形寄刻在木上。”】、木制偶车马一乘，都依照所祭天帝的颜色；黄牛犊、羔羊各四只，玉器和币帛各有定数。祭牲全部活埋，不使用俎豆等礼器。秦以冬季十月为岁首，所以通常在十月上旬斋宿后郊祀【李奇说：“宿就是斋戒。”】，用烽火相通【张晏说：“权火就是烽火，形状像井干和高杆，方法与称量相类，所以叫权；是要使光明远照，贯通各祭祀之处。汉代在雍地祭祀五畤，每隔五里点一处烽火。”如淳说：“权是举起的意思。”】，在咸阳附近行拜礼，服色崇尚白色，所用礼仪如同经常举行的祭祀【服虔说：“经就是常。”】。西畤、畦畤仍按旧制祭祀，皇帝不亲自前往；这些祭祀都由太祝平时主管，按时奉行。至于其他名山大川、各种鬼神和八神之类，皇帝经过时才祭祀，离开便停止。郡县远方的神祠，百姓各自奉祀，不归天子的祝官管理。祝官中有秘密祝祷之法，遇到灾祸或祥瑞，便祝祷祭祀，把过错转移给下民。汉高祖微贱时，曾杀死一条大蛇，有人说：“这是白帝之子，杀蛇的是赤帝之子。”高祖最初在丰县起兵时，向枌榆社祷告【张晏说：“枌是白榆，社在丰县东北十五里；也有人说枌榆是乡名，高祖的里社。”】；巡视沛地，成为沛公后，就祭祀蚩尤，给鼓和旗帜行衅礼，于是以十月到了灞上，和诸侯平定咸阳，被立为汉王，因而以十月为岁首，服色崇尚赤色。汉二年，向东攻打项籍，回来进入函谷关，询问秦代祭祀上帝的情况。回答说：“有白、青、黄、赤四帝的祠。”高祖说：“我听说天有五帝，为什么只有四帝？”没人知道其中的说法。于是高祖说：“我知道了，是在等我来补足第五帝。”于是建立黑帝祠，称为北畤；有关官员进献祭品，皇帝不亲自前往；把原秦朝的祝官全都召回，重新设置太祝、太宰，礼仪照旧；又命县设置公社【李奇说：“就是官社。”】。下诏说：“我非常重视祠祀，敬慎祭祀。现在上帝祭祀以及应当祭祀的山川诸神，各按旧制和时节举行。”【徐广说：“《高祖本纪》说，汉二年六月，命祭官按时祭祀天地、四方、上帝、山川。”】四年后，天下平定，诏令御史命丰县谨慎修治枌榆社，常按四时祭祀，春季用羊、猪祭祀；命祝官在长安建立蚩尤祠。长安设置祠祝官和女巫。梁巫祭祀天地、天社、天水、房中、堂上等神；晋巫祭祀五帝、东君、云中、司命、巫社、巫族人、先炊等神；秦巫祭祀社主、巫保、族累等神；荆巫祭祀堂下、巫先、司命、施糜等神【应劭说：“先人所在的国家以及有神灵施行教化的地方，百姓又尊崇它们，所以都设置巫祝，广泛求取神灵的意旨。”文颖说：“巫是掌管神位次序的人。范氏世代仕晋，所以祠祝中有晋巫；范会的支庶留在秦地，所以有秦巫；刘氏随魏国定都大梁，所以有梁巫；后来迁居丰县，丰县属荆地，所以有荆巫。”】。九天巫祭祀九天，都按岁时在宫中祭祀；河巫在临晋祭祀河神；南山巫在秦中祭祀南山。秦中祭祀二世皇帝【张晏说：“子产说，匹夫匹妇如果强死，其魂魄能依附于人而作祟。”】，各有规定的月份。后来又有人说，周朝兴起时，在邰地建立后稷祠，直到今天仍享受天下人的血食。于是高祖制诏御史，命令郡国县都建立灵星祠【张晏说：“龙星左角叫天田，是农业的祥星；农星出现便祭祀。”】，常按时用牛祭祀。高祖十年春，有关官员请求命令各县每年春季三月和腊月祭祀社稷，用羊、猪；民间的里社由各自出资祭祀。高祖下制说：“可以。”后来十八年，孝文帝即位；即位十三年，下诏说：“现在秘密祝祷把过错转移给下民，我非常不赞成，从今以后废除这种做法。过去名山大川在诸侯境内，由诸侯的祝官各自奉祀，天子的官署不管理；如今齐国、淮南国被废除，命太祝仍按岁时全部举行祭礼。”这一年又下制说：“我即位至今十三年，依靠宗庙的神灵和社稷的福佑，天下安宁，百姓没有疾病，近年年年丰收。我有什么德行，竟能享有这些？这都是上帝诸神的恩赐。我听说古人享受神灵的恩德，一定报答神灵的功劳。应当增加各神祠的祭祀。”有关官员议定：增加雍地五畤的路车各一乘，车马装备齐全；西畤、畦畤增加木偶车各一乘、木偶马四匹，车马装备齐全；河神、湫渊、汉水各增加玉器二件；其他各祠也按等级增加坛场、玉器、币帛、俎豆。祝祷祈福者把福报归于朕，不要牵连百姓。鲁人公孙臣上书说：“秦开始得到水德，如今汉应当承受水德。推求五德终始的传说，汉应当属土德；土德的征兆是黄龙出现，应当改定正朔，改变服色，崇尚黄色。”当时丞相张苍精通律历，认为汉是水德的开始，所以黄河冲决金堤【《汉书音义》说：“金堤在东郡境内。”】，这正是水德的符应。年初仍以冬十月为岁首，服色外黑内赤【服虔说：“十月阴气在外，所以外黑；阳气仍潜伏在地下，所以内赤。”】，与水德相应，因此认为公孙臣说得不对，罢免了他的议论。

译水房中堂上这一类，由晋巫主持祭祀五帝、东君、云中、司命、巫社和巫族人先炊等神；秦巫主持祭祀社主、巫保、族累等神；荆巫主持祭祀堂下、巫先、司命、施糜等神。【应劭说：先人所在的国家，以及有神灵施行教化、使民众受益的地方，又是民众尊贵、普遍设置祠庙巫祝、广泛寻求神灵之意。文颖说：巫，是掌管神灵位次的人。范氏世代在晋国做官，所以祠祝中有晋巫；范会的支庶留在秦国，后来成为刘氏，所以有秦巫；刘氏跟随魏国定都大梁，所以有梁巫；后来迁到丰，丰地属于荆，所以有荆巫。】九天巫主持祭祀九天，都是按时节在宫中举行祭祀。河巫在临晋祭祀河神，南山巫在秦中祭祀南山。秦中所祭的南山神，是二世皇帝。【张晏说：子产说过，匹夫匹妇如果强死，他们的魂魄能够依附于人而作祟。】这些祭祀各有规定的时节和月份。此后二年，有人说：周朝兴起后，在邰地建立了后稷的祠庙，直到今天，天下仍奉祀后稷，享受血食。于是高祖下诏给御史：命令各郡国、县都建立灵星祠。【张晏说：龙星的左角叫作天田，是掌管农事的祥星；农星出现时就举行祭祀。】通常按时节用牛祭祀。高祖十年春，有关官员请求下令各县每年春季三月以及腊月，按时祭祀社稷，用羊和猪；民间乡里祭祀乡社，各自出资办理祭祀。皇帝制诏说：“可以。”此后十八年，孝文帝即位。即位十三年，下诏说：“如今秘祝把罪过转嫁给臣下，朕认为很不可取。从现在起，废除这种做法。原来在诸侯国境内的名山大川，由诸侯国的祝官各自供奉祭祀，天子的官员不加管理。等到齐国、淮南国被废除后，命令太祝仍按每年的时节照旧致礼祭祀。”这一年，孝文帝又下制诏说：“朕即位至今已有十三年，至今依赖宗庙的神灵、社稷的福佑，天下太平安定，百姓没有疾病；近来连年丰收。朕所得到的这一切，凭什么能够享有呢？这全都是上帝和诸神赐予的。听说古人享受神灵的恩德，就一定报答神灵的功劳。现在想增加诸神的祠祀，命有关官员商议：增加雍地五畤的路车，每畤各一乘，并配备驾车、披饰等物；西畤、畦畤的禺车各增加一乘，每车配禺马四匹，并配备驾车、披饰等物。河神、湫神、汉水神各增加玉璧二件；其他各祠，也分别增加并扩建坛场，增加圭璧、币帛、俎豆等祭器祭品，依等级逐步增置。至于祝祷求福的人，应当把福佑归于朕，百姓不得参与其中。从现在起，祝官致以敬意，不得有所祈求。”鲁人公孙臣上书说：“起初秦国获得水德，如今汉朝承受了它；按照五德终始相传的说法，汉朝应当属于土德。土德出现的征兆是黄龙出现，因此应当改定正朔，改变服色，以黄色为尊。”当时丞相张苍喜好律历，认为汉朝是水德的开始，所以黄河冲决了金堤。【《汉书音义》说：金堤在东郡境内。】这一年刚开始以冬季为岁首。十月，外表的颜色是黑色，内里的颜色是赤色。【服虔说：十月阴气在外，所以外表黑；阳气还潜伏在地下，所以内里赤。】这与水德相应，像公孙臣所说的那样；实际上并不是这样，于是罢止了此事。又过了三年，黄龙出现在成纪。【徐广说：这是文帝十五年春。】文帝于是召见公孙臣，任命他为博士，让他和诸生起草改革历法、服色等事。这年夏天，文帝下诏说：“异样的神物出现在成纪，对百姓没有危害，并且年年丰收。朕将到郊外祭祀上帝，诸神的礼仪，礼官应当据实议定，不要有所忌讳，以免使朕劳神。”有关官员都说：“古代天子在夏季亲自到郊外祭祀上帝，所以叫作郊祀。”于是这年夏季四月，文帝开始到雍地祭见五畤，祭祀时所穿的衣服都采用赤色。第二年，赵人新垣平凭观望云气进见皇帝，说长安东北方向有五彩神气，像人的冠冕一样。有人说：“东北方是神明居住的地方，西方是神明安葬的地方。”【张晏说：神明就是太阳。太阳从东北方升起，那里是阳谷，所以说是神明的住所；太阳在西方落下，那里是墓。北方的山谷就是墓。】这是上天降下的祥瑞，应当建立祭祀上帝的祠庙，以符合符瑞的应验。于是修建渭阳五帝庙，同字一体。【韦昭说：“字”是指上同下异；礼书所说的复庙重屋就是这种形制。瓒说：在一个营造的整体中，建立五座庙。】皇帝一殿，殿面各有五门，各自与所祭帝的颜色相同；祭祀所用的器物和仪式，也都仿照雍地五畤。夏季四月，文帝亲自到霸水、渭水交会处，【如淳说：就是两条水汇合的地方。】郊祭并拜见渭阳五帝。五帝庙南临渭水，北面开通蒲池沟水；举起火把祭祀，光辉仿佛上接天际。于是尊贵新垣平为上大夫，赏赐他数千金，并派博士和诸生摘取六经中的内容，撰作《王制》，谋议巡狩、封禅等事。文帝出长安门时，【徐广说：长安门在霸陵。骃案：如淳说，这是亭的名称。】好像在道路北面看见五个人，于是就在正北方五人所站的地方建立五帝坛。【孟康说：“直”通“值”，就是在他们所站的位置建坛。】用五牢的牲畜祭祀。第二年，新垣平派人拿着玉杯到宫阙下上书，把玉杯献上。新垣平对皇帝说：“宫阙下有宝玉之气，我已经察看过了。”果然有人献上玉杯，杯上刻着“人主延寿”四字。新垣平又说：“我观察太阳，曾经一天两次居中。”过了不久，太阳退去后又回到正中。于是开始改以十七年为元年，命令天下举行大酺。新垣平说：“周鼎沉没在泗水之中，如今黄河泛滥，与泗水相通。我观察东北方汾阴一带正有金宝之气，料想周鼎大概要出土了吧。祥兆已经显现，如果不迎取它，它就不会到来。”于是皇帝派使者到汾阴治理庙宇，庙宇南临黄河，准备祭祀，等待周鼎出水。【徐广说：三十七年后，鼎在汾阴出土。】有人上书告发新垣平所说的气象、神灵等事全都是欺诈。文帝交给官吏审理，杀死了新垣平。从此以后，文帝对改正朔、改服色以及神明之事懈怠下来；渭阳、长门的五帝祠由祠官按时主持祭礼，文帝不再亲自前往。第二年，匈奴多次入侵边境，汉朝起兵防守。后来年成不好，连续几年歉收。孝景帝即位后，到十六年为止，祠官仍各按岁时照旧祭祀，没有新增什么。直到今天的天子。【从这里以后记载武帝之事，褚先生取此作为《武帝本纪》的注解，已在第一卷中；现在只记载徐义。】今天子刚即位时，尤其敬重鬼神之事。汉朝兴起已经六十多年，天下安宁，士大夫都希望天子举行封禅、改定正朔。皇帝却崇尚儒术，招纳贤良，赵绾、王臧等凭文学任公卿，想商议古制，在城南建立明堂，以朝见诸侯，并起草巡狩、封禅、改历法和服色等事。事情还没有完成，正逢窦太后主持黄老之学，不喜欢儒术，派人暗中察访，查得赵绾等人有奸利之事，于是召来审问；赵绾、王臧自杀，所有正在兴办的事情全部废止。六年后，窦太后去世。第二年，征召文学之士公孙弘等。又过一年，今上第一次到雍地郊祀五畤，此后通常每三年郊祀一次。当时皇帝寻求神君，把神君安置在上林苑中。蹏氏观的神君，是长陵一名女子，因为儿子死去而在先后宛若那里见到神灵；宛若祭祀她的房屋，百姓多去祭祀。平原君也曾去祭祀，后来他的子孙因此尊贵显达。今上即位后，厚礼相待，把神君安置在宫内祭祀；只能听见她说话，不能见到她本人。此时李少君也以祭灶、辟谷和使人衰老停止的方术进见皇帝，皇帝很尊重他。李少君原是深泽侯的舍人，擅长方术，隐藏自己的年龄和来历；他自称七十岁，能够使事物返老还童。他游历各诸侯国，传播方术，没有妻子儿女。人们听说他能使物返老还童、使人长生，便不断赠送财物；他常常有多余的金钱、衣服和食物。人们以为他不经营生业却很富足，又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地方人，于是更加相信他，争相侍奉他。他凭借精通方术而出名，善于巧言，往往能说中奇异之事。一次他随武安侯饮酒，席间有一位九十多岁的老人，少君便说自己曾和老人的祖父一起游猎射箭，还说出了那位老人小时候随祖父去过的地方，满座人都惊异。少君进见皇帝时，皇帝拿出一件古铜器询问他。少君说：“这是齐桓公十年陈列在柏寝台的器物。”后来查验器物上的铭文，果然是齐桓公的器物，满宫的人都惊骇，认为少君是活了几百岁、具有神通的人。少君对皇帝说：“祭灶就能招来神物；招来神物后，丹砂可以炼成黄金。黄金制成饮食器皿，就能延年益寿；长寿以后，海中的蓬莱仙人便可以看见。见到仙人，再举行封禅，就能长生不死。这就是黄帝的做法。”

译确实如此。我曾经游历东海，在海上见过安期生。安期生吃的巨枣，大得像瓜。安期生是仙人，能够往来于蓬莱；与人相合时就现身，不相合时就隐遁。因此，天子开始亲自祭祀灶神，派方士入海寻求蓬莱和安期生一类的仙人；他们所从事的炼丹术，也把丹砂等各种药物炼成了黄金。过了很久，李少君病死了，天子以为他是变化而去、并没有死，于是派黄锤【徐广说：音同“才恚反”；锤县、黄县都在东莱。】、史寛舒接受他的方术，寻求蓬莱和安期生，但没有人能够找到。于是海上以及燕、齐两地那些怪诞迂远的方士，很多又来谈论神仙之事。亳人谬忌上奏祭祀太一的方术，说：“天神中最尊贵的是太一，太一的辅佐是五帝。古代天子在春秋两季祭祀太一，在东南郊使用太牢，连续七日筑坛，并开通八方通达鬼神的道路。”于是天子命太祝在长安东南郊建立太一祠，常按谬忌所说的方术奉行祭祀。后来有人上书说：“古代天子每三年用一次太牢，祭祀三位一体的神：天一、地一、太一。”天子答应了，命太祝在谬忌所建的太一坛上主持祭祀，仪式依照他说的方术。后来又有人上书说：“古代天子常在春季举行解祠，祭祀黄帝用一只枭和一面破镜，祭祀冥羊用羊，祭祀马行用一匹青色公马，祭祀太一、泽山君、地长用牛，祭祀武夷君用干鱼，祭祀阴阳使者用一头牛。”于是命令祠官依照他们所说的方术，在谬忌的太一坛旁举行祭祀。后来天子的苑囿中得到一头白鹿，便用白鹿皮作为货币，以显示瑞应，铸造白金。第二年，天子到雍地郊祀，【徐广说：这是武帝即位十九年。】捕获一头独角兽，样子像麒麟。有司说：“陛下恭敬地祭祀郊祀上帝，上帝报答并赐予一头独角兽，大概就是麒麟吧。”于是把它献祭给五畤，每畤增加一头牛作为燎祭，并赐给诸侯白金，以表明祥瑞与天意相合。于是济北王认为天子将要举行封禅，便上书献出泰山及其附近的城邑，天子用其他县邑偿还给他。常山王犯罪，天子将他迁徙，并把他的弟弟封在真定，以延续先王的祭祀。【徐广说：这是元鼎四年。】随后把常山改为郡，这样五岳便都处在天子的邦域之内。第二年，齐人少翁凭借鬼神方术进见皇帝。皇帝有一位宠幸的王夫人，【徐广说：《外戚传》《封禅书》说，赵国的王夫人受宠并生有儿子，后来被封为齐王。】王夫人死后，少翁用方术在夜间招来王夫人和灶鬼的形貌，说天子可以看见。于是天子任命少翁为文成将军，赏赐非常丰厚，并按照宾客之礼礼遇他。文成说：“皇上如果想要与神 于是制作绘有云气的车子，又分别在五行相胜的日子驾车，以驱避恶鬼；还在甘泉宫中修建台室，绘画天地、太一和各种鬼神，设置祭祀用具来招致天神。过了一年多，他的方术越来越不灵，神灵也不再来，于是他写帛书喂给牛吃，假装不知道地说：“这头牛肚子里有奇物。”杀牛查看，果然得到帛书，文字十分怪异。天子认出是文成将军的手迹，询问此事，果然是伪造的帛书，于是杀死文成将军，并把这件事隐瞒起来。后来又制作柏梁台、铜柱、承露仙人掌一类的东西【徐广说：“当时是元鼎二年。”】。文成死后第二年，天子在鼎湖患病，遍请巫师和医生，仍不能痊愈。游水发根说，上郡有一名巫师，因患病而有鬼神降临其身，于是天子召来，把他安置在甘泉为神君祭祀。天子患病时，派人询问神君。神君说：“天子不要忧虑，这病稍微好转后，勉强来甘泉同我相会。”于是病情好转，天子起身前往甘泉，病就完全好了；于是大赦天下，并在寿宫置酒。寿宫神君中最尊贵的是大一，她的辅佐神是大禁、司命一类，神君们都跟随她。她们不能被人看见，只能听到声音，声音和人的声音相同；有时离开，有时回来，回来时室内风声肃然。她们住在帷帐中，白天偶尔说话，但通常在夜间出现。天子先行祓除，然后才入内；通过巫师作为主人，安排饮食，传达神君的话，又把神君安置在寿宫北宫，张设羽旗，摆设供具，以礼敬神君。神君所说的话，天子派人记录下来，称为“书法”。她所说的内容，大多是世俗人也知道的事情，并没有特别奇异之处；但天子内心独自喜欢这些事，严密保密，世人都不知道。三年后，有关官员说：“年号应当用天降祥瑞来命名，不应以一、二这样的数字命名。一元叫‘建’，二元因长星出现叫‘光’，三元因郊祀得到独角兽叫‘狩’。”第二年冬天，天子在雍地郊祀。有关官员议论说：“如今上帝由陛下亲自郊祀，而后土没有祭祀，这在礼制上就不能得到完整回应。”有关官员和太史公、祠官宽舒商议天地祭祀：祭牲的牛角要像蚕茧、栗粒那样小。如今陛下亲自祭祀后土，后土应当在泽中圆丘上祭祀，筑五座坛，每坛用一头黄牛作为太牢礼具，祭毕全部埋葬；陪祭者服色崇尚黄色。于是天子向东出行，开始建立后土祠【徐广说：“当时是元鼎四年。”】，在汾阴的脽丘上按照宽舒等人的建议举行祭祀。天子亲自面向神位拜祭，礼仪和祭祀上帝相同。礼毕，天子到荥阳后返回，经过雒阳时下诏说：“夏、商、周三代已经遥远断绝，很难保存旧制。应划出方圆三十里的土地，封周朝后裔为周子南君，让他奉祀祖先。”这一年，天子开始巡行郡县，不久便要登临泰山。这年春天，乐成侯上书说：栾大是胶东王宫中的人，过去曾与文成将军拜同一位师父；后来成为胶东王的方士，而乐成侯的姐姐是康王的王后。她没有儿子，康王死后，其他姬妾的儿子被立为王【徐广说：“康王在元狩二年去世。”】。康王后有淫乱行为，与新王互不相容，彼此以法律相危害。康王后听说文成将军已经死了，想亲自向皇帝献媚，便派栾大通过乐成侯请求进见，说他懂得方术。天子因文成将军被杀而后悔他死得太早，惋惜他的方术没有全部传下；见到栾大后，非常喜欢他。栾大身材高大、相貌俊美，言辞夸张，计谋很多，而且敢说大话，神色自若。栾大说：“我曾往来海上，见过安期生、羡门一类仙人；只是他们认为我地位低贱，不相信我，又认为康王不过是诸侯王，不值得传授方术。我多次向康王谈说，康王又不采用我的话。我的老师说：黄金可以炼成，黄河决口可以堵塞，不死之药可以得到，仙人可以招来。但我担心落得和文成将军一样的下场，方士们都闭口不敢再谈方术了。”皇帝说：“文成只是因为吃了马肝而死。如果你确实能修成他的方术，我还有什么舍不得的？”栾大说：“我的老师不是来求见人的，而是人去求见他。陛下如果一定要招致他们，就要尊重派去的人，让他们有亲属陪同，以宾客之礼相待，不要轻视使者，并让他们各自佩带表明身份的印信；这样才可以同神人通话。神人是否肯来，还要看是否尊贵地对待使者；把使者尊崇到极高地位，然后才可能招致神人。”于是皇帝让他验证小方术，让棋子自行相互撞击。当时皇帝正忧虑黄河决口、黄金又炼不成，便任命栾大为五利将军。过了一个多月，给他铸造四枚印，分别是天士将军、地士将军、大通将军和五利将军印。皇帝制诏御史说：“从前大禹疏通九江，决通四渎。近来黄河在皋陆泛滥，堤防徭役没有得到妥善安排。我治理天下二十八年【徐广说：“就是元鼎四年。”】，上天仿佛遗给我一位方士，使他能够大为通达神灵。乾卦称‘飞龙’，鸿雁渐次降落在般水，我希望自己也能与此相应。”于是封栾大二千户，任地士将军，封为乐通侯；赐给列侯等级的甲等宅第、僮仆千人，以及乘舆所用的车马、另车、帷帐、器物，充实他的家产；又把卫长公主嫁给他，带去黄金一万斤，并改称他的封邑为当利公主邑。天子亲自到五利将军府第，派使者慰问供给，车马相连于道路；从大长公主【徐广说：“就是武帝的姑母。”】、将相以下，都在他家置酒，赠送财物。于是天子又刻玉印，称“天道将军”，派使者穿羽衣，夜间站在白茅上；五利将军也穿羽衣，夜间站在白茅上，接受玉印，以表示不是臣下；而佩带“天道”印，是要替天子向天神传达旨意。于是五利将军常在夜间于家中祭祀，想使神下降；神还没有来，百鬼却聚集了。他后来准备行装，向东入海寻找老师，说栾大已经几个月佩带六枚印，尊贵震动天下；海上燕、齐之间的人无不握腕叹息，自己声称拥有禁方，能够成仙。

译这年夏季六月，汾阴的巫师锦为百姓在魏睢后的土祠旁祭祀时，看见地面有钩形痕迹，挖开查看，得到一只鼎。鼎与一般的鼎非常不同，纹饰雕刻精美，却没有铭文和款识。巫师觉得奇怪，把事情告诉官吏；官吏报告河东太守胜，胜再上报天子。天子派使者验问巫师，确认得到鼎没有奸诈，于是按照礼仪祭祀并迎接这只鼎，把它送到甘泉。随行到中山【徐广说：“《河渠书》说，凿泾水从中山以西开始。”】时，天空有黄云如车盖；有麃经过，天子亲自射杀它，便用来祭祀【徐广说：“上文说随行者献鼎，或许这里是祭鼎。”】。到长安后，公卿大夫都议论，请求尊奉这只宝鼎。天子说：“近来黄河多次泛滥，年成不好，所以巡行并祭祀后土，祈求为百姓生育谷物。今年丰收，尚未报答后土，鼎为什么会出现呢？”有关官员都说：“听说从前泰帝兴起时出现神鼎，一鼎象征统一天地，万物都系属于一。黄帝铸造三只宝鼎，象征天地人；大禹收集九州牧守的金属，铸造九鼎，曾经用来烹煮牲牢【徐广说：‘亨’是煮，音殇；曾经煮牲牢来祭祀。】祭祀上帝鬼神。遇到圣明君主，鼎就兴起；鼎从夏迁到商、从商迁到周，周德衰败、宋国社稷灭亡，鼎于是沉沦隐没，不再出现。颂辞说：‘从堂走到台基，从羊用到牛；大鼎小鼎都备齐，不喧哗不骄纵，长寿安乐永享福。’如今鼎来到甘泉，光彩润泽，变成龙形，承受无穷的福祉，与这座中山相合【徐广说：“关中也有一座中山，并非鲁国的中山。”】；有黄白色云气下降，像兽形，这是祥瑞的符应；又有道路、弓箭和车辆等征兆聚集在坛下，应当报祭并举行大享礼【徐广说：“一本作‘大报祠享’】。只有受天命称帝的人，内心才能知道其中含义，并与这种德相合。鼎应当出现在祖先的神位前，收藏在帝王的宫廷中，以符合明显的祥瑞。”皇帝下诏说：“可以。”入海寻找蓬莱的人说，蓬莱并不远，但之所以不能到达，是因为大概看不见它的气。皇帝于是派望气佐官观察它的气象。这年秋天，皇帝驾临雍地并准备郊祀。有人说，五帝是太一的辅佐神，应当建立太一祠，由皇帝亲自郊祀。皇帝犹豫未决。齐人公孙卿说：“今年得到宝鼎；这年冬季辛巳朔日的早晨正值冬至，和黄帝时代相同。”公孙卿有一封札书说：“黄帝在宛朐得到宝鼎，向鬼臾区询问。鬼臾区回答说：黄帝得到宝鼎和神策，这一年己酉朔日早晨是冬至，得到上天的纪数，终结之后重新开始。于是黄帝迎接太阳，推算历数；以后每二十年又遇到朔日早晨冬至，共推算二十次，历经三百八十年，黄帝成仙升天。”公孙卿于是想通过所忠上奏此事。所忠看了他的书，认为不合经典，怀疑是妄书，便推辞说：“宝鼎之事已经决定了，还要凭什么来奏告你呢？”公孙卿通过宠臣上奏，皇帝非常高兴，于是召见询问公孙卿。公孙卿回答：“我从申公那里得到这封书。”申公已经去世。皇帝问：“申公是什么人？”公孙卿说：“申公是齐人，与安期生相通，接受了黄帝的话语，但没有书籍，只有这封关于宝鼎的书。书中说，汉朝兴起后重新处于黄帝的时代；汉朝的圣人将在高祖的孙子、曾孙一代出现。宝鼎出现后，就能与神灵相通；举行封禅。自古举行封禅的七十二位君王中，只有黄帝登上泰山封禅。申公说，汉朝君主也应当登山封禅；封禅后就能成仙升天。黄帝时代有一万诸侯，神灵封禅之处有七千处天下名山，其中八座著名山有三座在蛮夷之地、五座在中原。中原的五山是华山、首山、太室山、泰山、东莱山，是黄帝经常游历并与神灵相会的地方。黄帝一边作战，一边学习成仙之术，担心百姓不遵行他的道术，于是斩杀反对鬼神的一百多人；过了一百多年，才得以与神灵相通。黄帝在雍地郊祀上帝，斋宿三个月；鬼臾区号称大鸿，死后葬在雍地，鸿冢就是他的墓。后来黄帝在明廷迎接万灵；明廷就是甘泉。所请的寒门【徐广说：一本作‘塞门’】就是谷口。黄帝采集首山的铜，在荆山下铸鼎。鼎铸成后，有一条龙垂下胡须来迎接黄帝；黄帝骑上龙，群臣和后宫随从升天的有七十多人。龙于是升空离去，其余小臣不能上去，便全都抓住龙须；龙须被拔断落下，同时黄帝的弓也掉了下来。百姓仰望，黄帝已经升天，于是抱着他的弓和龙须哭号；后世因此把这个地方命名为鼎湖，把那张弓叫作乌号。”于是天子说：“唉！我如果真能像黄帝那样，我看抛弃妻子儿女就像脱掉鞋子一样容易。”于是任命公孙卿为郎，向东出使，到太室山等候神灵。天子随后在雍地郊祀，到了陇西，向西登上崆峒山，驾临甘泉，命祠官宽舒等准备太一祠坛。祭坛仿照薄忌的太一坛，坛有三层台阶【徐广说：“陔就是台阶的层次。”】，五帝坛环绕在太一坛下面，各依照方位排列。黄帝坛在西南，另设八通鬼道。太一坛所用物品如雍地一畤，但增加醴酒、枣脯等；杀一头狸牛，作为俎豆和牢具；五帝坛独有俎豆和醴酒，陈列在太一坛下；四方土地上洒酒祭地，供奉跟随太一的众神和北斗等。祭祀结束后，祭肉余物全部焚烧。牛用白色的，鹿置于牛中，猪置于鹿中，用水灌注【徐广说：“洎一本作酒；把水灌进釜中叫洎，音冀。”】。祭日用牛，祭月用羊和猪，单独祭太一；祝官、宰官穿紫衣并绣有纹饰，祭五帝各穿与其神色相同的服装，日神用赤色，月神用白色。十一月辛巳朔日早晨冬至，天刚亮，天子开始郊祀，早晨祭日，傍晚祭月。于是作揖拜见太一，礼仪如同雍地郊祀。赞礼祝告说：“上天开始把宝鼎和神策授给皇帝，朔日接着又是朔日，终结之后重新开始。皇帝恭敬拜见。”祭祀时服色崇尚黄色，坛上排列的火炬照满四周，坛旁设置烹煮祭品的器具。有关官员说，祭祀时坛上有神光。公卿说，黄帝开始在云阳郊祀太一。有关官员奉献瑄玉和美好牲牢祭享，这夜有美丽的光芒，到了白天又有黄色气体上升连接天空。太史公、祠官宽舒等说：“这是神灵降下的福佑，是福气、征兆和祥瑞，应当依据这里出现的光气，建立太畤坛，以彰明天意；命太祝主持，秋季和腊月之间举行间祀，每三年一次，天子亲自郊见一次。”这年秋天，为讨伐南越，向太一祷告；用牡荆画成日月、北斗和登龙的图形，以象征太一；又画三颗太一星作为太一的锋刃【徐广说：“《天官书》说，天极星明亮，是太一常居之处；斗口三星叫太一。”】，称作灵旗。为战争祷告时，太史公拿着它指向将要讨伐的国家。五利将军的使者不敢进入海中泰山祭祀，皇帝派人跟随查验事实，却没有见到任何东西；五利将军谎称见到了他的老师，方术全部无效，皇帝于是杀了五利将军。这年冬天，公孙卿在河南等候神灵，说看见仙人的脚印，缑氏城上有一个像野鸡的东西来回走动。天子亲自驾临缑氏城查看脚印，问公孙卿：“你是不是又想仿效文成将军、五利将军？”公孙卿说：“仙人不是来求见君主的，而是君主去求仙人。求仙之道不能稍有宽缓，否则神灵不会到来。谈论神灵之事，必须积累多年，才可能招致他们。”于是郡国各自修治道路、宫观和名山神祠，以等待天子临幸。这年春天，南越已经被灭，天子有宠臣李延年，因为擅长音乐进见。皇帝认为他很好，便下令公卿议论：“民间祭祀尚且有歌舞音乐，现今郊祀却没有音乐，难道合乎礼制吗？”公卿说：“古代祭祀天地都有音乐，这样神灵才可以享受礼敬。”有人说：“太帝让素女弹五十弦瑟，声音悲哀，太帝禁止她却不能使她停止，所以把瑟破成二十五弦。”于是祭祀南越、祷告太一和后土时，开始使用音乐和舞蹈，又增加召集歌童，制作二十五弦的瑟【徐广说：“就是瑟。”】和空侯【徐广说：“应劭说，武帝命乐人侯调开始制作这种乐器。”】；琴瑟之乐从此兴起。第二年冬天，天子议论说：“古代先振兴兵威、收兵息旅【徐广说：“古书‘释’字作‘泽’】，然后才举行封禅。”于是向北巡行朔方，检阅十多万军队；回来祭祀黄帝陵，在桥山解除兵器，停留片刻【徐广说：“‘须’一本作‘凉’。”】。天子说：“我听说黄帝没有死，如今却有坟墓，这是为什么？”有人回答：“黄帝已经成仙升天，群臣只埋葬了他的衣冠。”到甘泉后，准备举行泰山大礼，先按类祭祀太一。

译始皇帝恭敬地拜祭太一。向东到海上，考察入海和寻求神仙的方士，没有一个得到验证；然而皇上仍不断派遣他们，希望能够遇到神仙。十一月乙酉日，柏梁台发生火灾。十二月甲午朔日，皇上亲自到高里举行禅礼，祭祀后土；又来到渤海，准备远望并祭祀蓬莱一类仙山，希望到达神仙居住的特殊境地。皇上回来后，因为柏梁台失火，在甘泉接受朝见并听取计簿。公孙卿说：“黄帝登临青灵台，十二天后青灵台焚烧，黄帝于是修治明廷；明廷就是甘泉。”方士多说古代帝王曾在甘泉建都。后来天子又在甘泉朝见诸侯，甘泉因此修建诸侯邸舍。越人勇之说：“越地风俗认为火灾以后重新建屋，必须修建得高大，才能用高大压制火灾。”于是修建建章宫，规模有千门万户；前殿高大，超过未央宫。东面有凤阙，高二十多丈；西面有唐中，绵延数十里；有虎圈。北面修建大池，池中筑渐台，高二十多丈，命名为太液池。池中仿造海上神山，设置蓬莱、方丈、瀛洲、壶梁等岛屿，并塑造龟、鱼之类。南面有玉堂、璧门以及大鸟等形制。又修建神明台、井干楼，高五十丈；各处之间以辇道相连。夏季，汉朝改定历法，以正月为岁首，崇尚黄色；官名更改，印章改用五字，把这一年定为太初元年。这一年向西攻打大宛，蝗灾大起；丁夫人、雒阳人虞初等以方术祭祀诅咒匈奴和大宛。第二年，有司上奏说，雍地五畤祭祀所用的牲畜和熟食供具、香气之物都不完备，于是命令祠官增加各畤的祭牲和供具；祭祀时食用所胜之方的牲畜，并用木制马匹代替活马。只有五月祭祀时仍使用活马，亲自郊祭以及祭祀各名山大川原来用活马的，也都改用木马，经过祭祀之后才使用活马；其他礼仪照旧。第二年，向东巡行海上，考察神仙一类，仍没有得到验证。方士有人说，黄帝时代曾建五座城、十二重楼来等候神人，在执期山，名为迎年。皇上答应修建，依照方士所说命名，并说第二年亲自礼祭上帝。公玉带说：“黄帝时代虽然封禅太山，但风后封钜，岐伯命黄帝封东太山、禅凡山【徐广说：一作‘九山’】，合验符瑞，然后才能不死。”天子已经命令备办祭祀用品，到达东太山时，见太山低小，不足以配称其名声，于是只命祠官祭礼，不举行封禅。后来命公玉带奉祀并等候神物。夏天，皇上又返回太山，依照前次修治五年一次的礼仪，并增加在石闾山举行禅礼。石闾山在太山南面山脚，方士多说那里是仙人居住的门户，所以皇上亲自举行禅礼。此后五年，又到太山修封【徐广说：天汉三年】；回来时经过恒山并祭祀。如今皇上所兴建的太一、后土祭祀，三年亲自郊祭一次；汉家封禅，五年修封一次；薄忌太一、三一、冥羊、马行、赤星、五宽舒等祠官，按时献礼，共六祠，均由太祝统领。至于八神以及其他神祇，第二年凡是因其他名义的祠祭经过那里，就顺便祭祀，离去便停止；方士所兴建的祠，各自由主管此事的人主持，人死后便停止。祠官不主管其他祠祭，均照旧办理。汉朝的封禅之礼，五年举行一次修治；薄忌祭祀太一以及三一、冥羊、马行、赤星、五寛舒等神祠。祠官按照时节举行礼仪，共有六祠，都由太祝统领。至于八神以及其他诸神，第二年凡是因其他名目的祠祀而经过那里，就举行祭祀；离开那里便停止。方士所倡导的祠祀，各自由主持它的人负责，主持者死后就停止；祠官不掌管其他祠祀，仍都按照原来的规矩办理。今上举行封禅以后，过了十二年才回来，已经遍祭五岳四渎了。然而方士们伺候神人、入海寻求蓬莱，却始终没有得到验证；公孙卿这个候伺神灵的人，仍拿大人的遗迹来作解释，实际上没有任何效验。天子更加懈怠厌烦方士们荒诞迂怪的言论了。不过仍牵制笼络而不断绝，希望能遇到真正的神灵。从此以后，方士谈论神祠的越来越多，但它们的效验却已经可以看见了。太史公说：我随从天子巡行，祭祀天地、诸神和名山大川，并举行封禅；进入寿宫侍奉祭祀，听取神灵之言，深入观察方士和祠官的意图。于是退下来整理、论述，自古以来祭祀鬼神、主持神事的人，他们的表里情况都在这里显示出来，后世君子可以借此阅览。至于俎豆、圭币的具体细节以及献酬之礼，则由有关官员保存记载。《史记集解》卷二十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史记集解》卷二十九。宋代裴骃撰写。《史记》第二十九卷。河渠书第七。《夏书》说：禹治理洪水十三年，三次经过家门都没有进去。陆地上行走就用车，水上行走就用船，泥地上行走就穿着毳衣，山上行走就乘樏车【徐广说：“桥”读作近“遥”反，另一本作“▯”，是直辕车，音为已足反。《尸子》说：山行乘樏，音力追反。《尸子》又说：在平路上行走用盾，在险地行走用撮，在沙地行走用轨；又说乘风车，音去乔反】。禹于是区分九州，随着山势开挖河川，根据土地情况制定贡赋，疏通九条道路，修治九个泽薮，测量九座山。然而黄河水灾泛滥，对中原的危害最为严重，所以禹专门把这件事作为首要任务。他疏导黄河，从积石山经过龙门，向南到华阴，向东流下经过砥柱和孟津，又经洛水入黄河处，直到大邳山。禹认为黄河的源头地势高，水流湍急强悍【韦昭说：湍是急，悍是强】，难以在平地行进，屡屡冲决，于是分设两条渠道来引导黄河【《汉书音义》说：厕是分的意思。两条渠道，一条从贝丘向西南流，分两次转折；另一条就是漯水】。向北把水引到高地，越过降水，到达大陆泽，分流成九河，汇合为逆河，流入渤海【瓒说：《禹贡》说“夹右碣石入于海”，那么黄河入海口应在碣石；武帝元光二年黄河改道东郡，才改流注入渤海，禹时并不流入渤海】。九条河川疏通后，九个泽薮也得到排泄，诸夏安定，功绩施及夏、商、周三代。此后，荥阳以下引黄河水向东南流，形成鸿沟，以沟通宋、郑、陈、蔡、曹、卫，并与济水、汝水、淮水、泗水在楚地会合。西方则开通渠道，在汉水和云梦泽一带相通；东方则使鸿沟与长江、淮水之间相通；在吴地开通渠道，沟通三江五湖【韦昭说：五湖只是湖名，实际是一湖，就是今天的太湖，在吴地西南】；在齐地开通菑水和济水之间的渠道；在蜀地，蜀郡守冰【《汉书》说：冰姓李】凿开离碓【晋灼说：古“堆”字】，排除沫水的灾害，又在成都中间开凿两条江。这些渠道都可以行船，有余水时还用来灌溉，百姓享受其利益。至于所经过的地方，往往引水增加灌田的渠道，数量以万亿计，不能一一列举。西门豹引漳水灌溉邺地，使魏国河内富裕。韩国听说秦国喜欢兴办工程，想使秦国疲劳，阻止它向东攻伐【如淳说：是想使秦国疲劳困顿，停止秦国攻韩的计划】，于是派水工郑国【韦昭说：郑国善于治水，所以称水工】暗中游说秦国，让秦国开凿泾水，从中山向西到瓠口修渠，沿北山东流注入洛水【徐广说：出自冯翊怀德县】，长三百多里，想用来灌溉田地。工程进行到一半，秦国察觉其中阴谋，想杀郑国。郑国说：“起初我确实是韩国派来的间谍，但渠道修成后，对秦国也有利。”秦国认为他说得对，最终让他完成渠道。渠道建成后，引水冲灌淤积，灌溉盐碱地四万多顷，每亩收获一钟，于是关中成为沃野，没有荒年。秦国因此富强，最终吞并诸侯，便把这条渠命名为郑国渠。汉朝兴起三十九年，孝文帝时，黄河在酸枣决口，向东冲毁金堤；于是东郡大规模征发士卒堵塞。此后四十多年，到今天子元光年间，黄河又在瓠子决口，向东南流入钜野，通向淮水和泗水。天子派汲黯、郑当时征发民夫堵塞，刚堵好就又毁坏。当时武安侯田蚡任丞相，他的食邑在鄃县；鄃县位于黄河北岸，如果黄河决口向南，鄃县就没有水灾，田地收成反而会多。田蚡对皇上说：“江河决口都是上天的事，不容易用人力强行堵塞；堵上了也未必顺应天意。”观测云气和推算术数的人也这样认为。于是天子过了很久没有再主持堵塞。当时郑当时任大农，进言说：“过去关东漕运粮食，从渭水向上运输，经过六月就停止，而水路有九百多里，常有难行之处。若引渭水开渠，从长安沿南山脚到黄河，三百多里，路程平直易行，漕运可以在三月停止；渠道下游又有一万多顷民田可灌溉。这样既能减少漕运和省去士卒，又能使关中土地更加肥沃，获得粮食。”天子认为有理，命齐人水工徐伯察看，征发数万士卒开凿漕渠，三年后通航。通航后漕运大为便利，后来漕运量逐渐增加，渠道下游的百姓也得到灌田之利。后来河东太守番系说，从崤山以东向西漕运粮食，每年一百多万石，经过砥柱的险阻，损失很多，也很费力；还不如开渠引汾水，灌溉皮氏、汾阴以下，再引黄河水灌溉汾阴、蒲阪以下，估计可得到五千顷土地。五千顷原来都是黄河岸边的荒地，百姓只在其中割草放牧；如今灌溉后估计可收粮二百万石以上。粮食从渭水运上来，与关中所得没有差别，那么砥柱以东就可以不再漕运。天子认为有理，征发数万士卒开渠造田。数年后黄河改道，渠道不能使用，种田的人无法偿还种子钱。过了很久，河东的渠道田地废弃了，便交给迁来的越人，命少府把租税作为渐次收入【如淳说：当时有迁徙来的越人，把田地给他们，租税收入少府】。后来有人上书，想打通褒斜道【韦昭说：褒中是县名，斜是谷名，音邪；瓒说：褒、斜是两条水的名称】，并讨论漕运事务。事情下交御史大夫张汤。张汤询问后说：到蜀地要走旧道，旧道多山坡，曲折遥远；如今若开凿褒斜道，山坡少，近四百里，而且褒水通沔水、斜水通渭水，都可以行船。漕粮从南方来，张汤由沔水进入褒水；褒水断流处到斜水之间一百多里，用车转运；从斜水下行到渭水。这样汉中的粮食可以运到崤山以东，从沔水运输，不受砥柱漕运的限制，而且便利得多。褒斜道的木材、竹子、箭杆丰富，可与巴蜀相比。天子认为有理，任命张汤的儿子张卬为汉中太守，征发数十万人修筑褒斜道五百多里。道路果然近便，但水流湍急、石头众多，不能漕运。后来庄熊罴说，临晋百姓愿意开凿洛水灌溉重泉以东一万多顷盐碱地；如果确实得到水，每亩可以收十石。于是征发一万多士卒开渠，从征地引洛水到商颜山下【服虔说：“颜”音崖；应劭说：征地在冯翊；又有人说商颜是山名】。洛水岸边容易崩塌【如淳说：指洛水岸】，于是凿井，深的有四十多丈，处处凿井，井下彼此相通，以便通水。水势冲垮，因而截断商颜山【瓒说：下流叫颓】；向东到山岭之间十多里，井渠工程由此开始。开渠时挖出龙骨，所以命名为龙首渠。修了十多年，渠道虽稍有贯通，仍未能获得足够的灌溉利益。自黄河在瓠子决口以后，又过了二十多年，年年因为水灾而收成下降，梁、楚地区尤其严重。天子封禅、巡行祭祀山川后，第二年发生旱灾，封禅也少有降雨。天子于是派汲仁、郭昌征发士卒数万人堵塞瓠子决口。天子已经在万里沙举行祭祀，便回来亲临黄河决口，把白马、玉璧沉入河中祭祀，命群臣和随从官员从将军以下都背柴投入决口。这时东郡各地因为焚烧草木，薪柴很少，于是从下游运来淇园的竹子【晋灼说：淇园是卫地苑囿，盛产竹笋】作为楗【如淳说：把竹子栽在决口，逐渐排列插入，连接起来，使水势稍弱，再补得严密，叫作楗；里面塞草，再用土填实；有石头就用石头】。天子亲临黄河决口，哀悼工程不能成功，于是作歌说：“瓠子决口啊，将怎么办？水势浩大奔涌啊，乡里都尽成河。乡里尽成河啊，大地不得安宁；工程没有完结的时候啊，我的山也要被削平。”【徐广说：东郡东阿有鱼山，或许就是此山；骃按：如淳说，恐怕水势逐渐冲平山；韦昭说，是凿山填河。】“我的山被削平啊，钜野泽水就泛滥；鱼儿翻腾繁殖啊，逼近冬日。”【徐广说：柏同迫，冬日行至天边，仿佛与水相连；骃按：《汉书音义》说，钜野水满泛滥，群鱼翻腾滋长，逼近冬日才停止。】这正是水利带来的好处。秦国认为他说得对，终于派人完成了这条渠。渠修成后，用注填阏的水灌溉盐碱地四万余顷，每亩收成一钟，于是关中成为肥沃的田野，没有荒年。秦国因此富强，终于兼并了诸侯，便把它命名为郑国渠。汉朝兴起后三十九年，孝文帝时，黄河在酸枣决口，向东冲毁金堤，于是东郡大规模征发役卒，终于把决口堵住。此后四十多年，到今天子元光年间，黄河又在瓠子决口，向东南流入钜野，通到淮水、泗水。天子于是派汲黯、郑当时征发民夫堵塞决口，但刚堵好就又毁坏了。当时武安侯田蚡任丞相，他的食邑在鄃；鄃位于黄河北岸，黄河向南决口，鄃就没有水灾，食邑收成反而很多。田蚡对皇上说：“江河决口都是上天的事，不容易靠人力强行堵塞；即使堵住了，也未必符合天意。观望云气、推算天数的人也这样认为。”于是天子过了很久，不再办理堵塞决口的事。当时郑当时任大农，他说：“过去关东运粮，从渭水中向上运输，经过六月便停止；漕运水道有九百余里，时常有难以通行的地方。若引渭水开渠，从长安沿南山脚下直到黄河，长三百余里，路线平直易行，漕运经过三月便可停止；渠下又有民田万余顷，可以用来灌溉。这既能减少漕运、节省役卒，又能使关中的土地更加肥沃，获得粮食。”天子认为他说得对，命齐人水工徐伯勘察水道，全部征发役卒数万人开凿漕渠【徐广说：一说是“悉众”】，三年后贯通。贯通后用来漕运，十分便利。此后漕运逐渐增多，渠下的百姓也颇能用水灌田。后来河东太守番系说，从山东向西每年运输一百余万石粮食，经过砥柱的险阻，损失很多，也耗费很大；不如开渠引汾水，灌溉皮氏、汾阴以下的土地，再引黄河水灌溉汾阴、蒲阪以下的土地，估计可以得到五千顷。五千顷原本都是沿黄河边的废弃土地【韦昭说：“壖”音而缘反，指沿河边的土地】，百姓只是在那里割茭草、放牧而已。如今灌溉田地，估计可以得到二百万石以上的粮食；粮食从渭水向上运输，与关中的情形没有不同，而砥柱以东就可以不再漕运。天子认为他说得对，征发役卒数万人修渠造田。过了几年，黄河改道，渠道失去作用，耕田的人无法偿还种粮的费用。过了很久，河东的渠田荒废了，便交给越人，命少府收取租税，作为逐渐增加的收入【如淳说：当时越人中有迁徙来的，便把田地给他们，租税收入少府】。后来有人上书，想要打通褒斜道【韦昭说：“褒”是县名，“斜”是谷名，音邪；瓒说：“褒斜”是两条水的名称】，并谈及漕运之事。事情下交御史大夫张汤，张汤询问情况，于是有人说：“到蜀地要经过故道，故道多山坡，迂回遥远。如今如果开凿褒斜道，山坡少而且近四百里；褒水通向沔水，斜水通向渭水，都可以行船漕运。”

译襃斜道的坡道很少，路程近四百里；襃水通向沔水，斜水通向渭水，都可以行船运输。漕运从南面沿沔水上行，进入襃水；襃水断流处到斜水之间有一百多里，用车转运，再从斜水下行，进入渭水。这样，汉中的粮谷就可以运到崤山以东，比经过砥柱的漕运方便；而且襃斜一带木材、竹子和箭杆丰富，可与巴蜀相比。天子认为有道理，便任命汤的儿子卭为汉中太守，征发数十万人修筑襃斜道五百多里。道路果然近便，但水流湍急、礁石众多，不能用来漕运。【徐广说：“‘湍’字有一本作‘溲’。”】后来庄熊罴说，临晋百姓愿意开凿渠道，引洛水灌溉重泉以东一万多顷的旧盐碱地；如果确实能引来水，每亩就可以收获十石。于是朝廷发兵一万多人开渠，从征地引来洛水，直到商颜山下。【服虔说：“‘颜’音读作‘崖’。”应劭说：“‘征’在冯翊，有人说商颜是山名。”】河岸很容易崩塌。【如淳说：“这里的‘洛水岸’即洛水的河岸。”】于是开凿深井，深的有四十多丈，处处开井，井底彼此相通，使水流通。水势冲塌河岸，以致商颜山被截断。【瓒说：“下游的水流冲塌叫作‘颓’。”】向东到山岭十多里的地方，井渠工程由此开始。开渠时挖出了龙骨，所以把它命名为龙首渠。修筑了十多年，渠道虽然大体通了，却还没有取得足够的收益。自黄河在瓠子决口以后，又过了二十多年，年年因此收成多次歉收，其中梁、楚地区尤其严重。天子已经举行封禅、巡视祭祀山川，第二年发生旱灾，封禅之地少有雨水。天子于是派汲仁、郭昌征发士卒【原文“数葛人”疑为脱误或讹写，含义不明】堵塞瓠子的决口。当天子已经在万里沙举行完祭祀事务，便从临决口的黄河返回，把白马、玉璧沉入河中，并命令群臣和随从官员，从将军以下都背柴薪放到决口处。这时，东方各郡焚烧荒草，所以薪柴很少，只好取用淇园的竹子。【晋灼说：“淇园是卫国的苑囿，盛产竹笋。”】把它做成“揵”。【如淳说：“把竹子竖立起来，堵住决口，逐渐铺插，使竹木相接；水势稍弱后，再加密填补，这叫作‘揵’。先用草塞住里面，再用土填实；有石头时，就用石头来做。”】天子于是亲临黄河决口，哀叹工程不能成功，便作歌说：‘瓠子决口了啊，将怎么办？水势浩大而奔涌啊，乡里都尽数变成河流。’【如淳说：“‘殚’是尽的意思。”骃说：“州里乡间全都变成了河流。”】‘全都变成河流啊，大地不得安宁；治水的功业没有结束的时候啊，连吾山也要被削平。’【徐广说：“东郡东阿有鱼山，也许就是这座山吗？”骃考证：《如淳》说，恐怕水势渐渐冲平山岭；韦昭说，是凿山取土来填河。】‘吾山被削平啊，钜野泽水泛滥。’【如淳说：“瓠子决口，水灌入钜野泽，使它泛滥。”】‘鱼儿翻腾奔涌啊，迫近冬日。’【徐广说：“‘柏’同‘迫’，意思是逼近；冬日运行到天边，仿佛……【原文末尾残缺】”】《史记集解》卷二十九。太史公说：我向南登上庐山，观察大禹疏导九江的遗迹，随后到达会稽山，在太湟【徐广说：一作“湿”】之上，登姑苏山远望五湖；向东察看洛水入黄河之处和大邳山，迎着黄河而行，经过淮水、泗水，渡过漯水、洛水的渠道；向西远望蜀地的岷山以及离碓；向北从龙门直到朔方。这才深切感到，水对于人类既能带来利益，也能造成祸害。我跟随背柴的人堵塞宣房，因瓠子决口而悲叹，写下了《河渠书》。【徐广说：《沟洫志》记载，田地二百亩，分配给一夫；因为田地贫瘠，所以隔年耕种一次。】《史记集解》卷第二十九。《史部，正史类，史记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