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集解卷四十二

译《郑世家》第十二。郑桓公友，是周厉王的小儿子、周宣王的庶出弟弟【徐广说：《年表》称为同母弟】。周宣王即位二十二年，友最初被封在郑；受封三十三年，百姓都认为他的统治便利。到周幽王时，任命他为司徒【韦昭说：周幽王八年任司徒】。他使周民和睦聚集，周民都很喜悦。河水、洛水之间的百姓认为他的治理便利，思念他。任司徒一年，周幽王因为宠爱褒姒，王室政事多有邪乱，诸侯有人背叛。于是桓公问太史伯【虞翻说：周王的太史】：“王室多灾多难，我到哪里才能逃避死亡呢？”太史伯回答说：“只有洛水以东、黄河与济水以南的土地可以居住。”桓公说：“为什么？”回答说：“那里接近虢国和郐国【徐广说：虢国在成皋，郐国在密县；司马贞案：虞翻说，虢是姬姓的东虢，郐是妘姓】。虢、郐两国的君主贪婪好利，百姓不亲附。如今您担任司徒，百姓都爱戴您；您如果诚心请求在那里居住，虢、郐两国的君主会看到您正掌权，轻易分给您土地。您如果真在那里居住，虢、郐两国的百姓就都会成为您的百姓。”桓公说：“我想向南住到长江边，怎么样？”回答说：“从前祝融氏是高辛氏的火正，功劳很大，但他的后代在周朝还没有兴起；楚国就是他的后代。周朝衰落时，楚国必定兴盛，这对郑国不利。”桓公说：“我想住到西方，怎么样？”回答说：“西方百姓贪婪好利，难以长久居住。”桓公说：“周朝衰落后，哪个国家会兴起？”回答说：“大概是齐、秦、晋、楚吧。齐国是姜姓，是伯夷的后代；伯夷辅佐尧掌管礼制。秦国是嬴姓，是伯翳的后代；伯翳辅佐舜，使万物受到安抚。楚国的先祖也曾经为天下立过功。周武王灭纣以后，周成王把叔虞封在唐地【徐广说：《晋世家》称叔虞姓姬，字子于】。那里地势险阻，因此具有德行的国家即使同周朝一起衰落，也一定会兴起。”桓公说：“好。”于是最终劝说周幽王把百姓迁到东方，迁往洛水以东。郐国果然献出十座城邑【虞翻说：十座城邑指虢、郐、鄢、蔽、补、丹、依、防、历、莘】。郑国终于取得这些国家【韦昭说：后来郑武公终于夺取十座城邑的土地并居住在那里，今为河南新郑】。两年后，犬戎在骊山下杀死周幽王，也杀死桓公。郑人共同拥立桓公的儿子掘突，这就是郑武公。武公十年，娶申侯的女儿为夫人，称为武姜。武姜生太子寤生，生他时难产；后来又生小儿子叔段，叔段出生顺利，武姜便疼爱他【徐广说：《年表》称武公十四年生寤生，十七年生太叔段】。武公二十七年病重，夫人请求武公立叔段为太子，武公不答应。这一年武公去世，寤生继位，这就是郑庄公。庄公元年，封弟弟叔段于京。”},{ 祭仲说：“京邑比国都还大，不是封给庶弟的合适地方。”庄公说：“武姜想这样做，我不敢违背她。”叔段到了京邑，修治城郭，整顿铠甲兵器，同他的母亲武姜谋划袭击郑国。庄公二十二年，叔段果然袭击郑国，武姜在宫中作内应。庄公发兵攻打叔段，叔段逃走，庄公又攻打京邑，京邑人背叛叔段。叔段逃到鄢地，鄢地溃败，叔段逃奔共地【贾逵说：共是国名；杜预说：今为汲郡共县】。于是庄公把母亲武姜迁到城颍【贾逵说：郑国之地】，并发誓说：“不到黄泉，绝不再相见。”【服虔说：天为玄色，地为黄色，黄泉在地下，所以称为黄泉。】过了一年多，庄公已经后悔并思念母亲。颍谷的考叔【贾逵说：颍谷是郑地】有东西献给庄公，庄公赏赐他食物。考叔说：“我有母亲，请君王把赐给我的食物也赐给我的母亲。”庄公说：“我非常思念母亲，可又怕违背誓言，怎么办？”考叔说：“挖地直到黄泉，就可以相见了。”于是庄公照办，与母亲相见。庄公二十四年，宋缪公去世，公子冯逃奔郑国。郑国侵入周地，夺取周地的禾苗。二十五年，卫国州吁杀死他的君主卫桓公，自立为君，并因公子冯的缘故同宋国攻打郑国。二十七年，庄公第一次朝见周桓王。桓王因庄公夺取禾苗而恼怒，对他不加礼遇。二十九年，庄公因周王不以礼相待而发怒，便同鲁国交换祊地和许田。三十三年，宋国杀死孔父。三十七年，庄公不去朝见周王，周桓王率领陈、蔡、虢、卫四国攻打郑国。庄公和祭仲、高渠弥发兵自救，周王的军队大败，祝瞻射中了周桓王的手臂。祝瞻请求追击周军，郑伯制止他说：“冒犯年长者尚且困难，何况敢凌辱天子吗？”于是停止追击。当夜，庄公命祭仲询问周桓王的伤势。三十八年，北戎攻打齐国，齐国派人请求救援，郑国派太子忽率兵救齐。齐厘公想把女儿嫁给太子忽，太子忽推辞说：“我是小国太子，不能同齐国匹敌。”当时祭仲也随军前往，劝太子接受婚事，说：“君王宠爱的内妾很多【服虔说：指受宠的庶子很多】，太子没有强大的外援，将来恐怕不能继位。三位公子都可能成为君主。”所谓三位公子，就是太子忽、他的弟弟突、次弟子亹。四十三年，郑庄公去世。起初祭仲很受庄公宠信，庄公让他担任卿；庄公又让他娶邓国女子，生下太子忽，所以祭仲拥立太子忽，这就是郑昭公。庄公又娶宋国雍氏的女儿【贾逵说：雍氏是黄帝后裔姞姓的后代，后来成为宋国大夫】，生下厉公突。雍氏在宋国很受宠【服虔说：因为是宋国正卿，所以说受宠】。宋庄公听说祭仲拥立忽，便派人诱骗并召来祭仲，把他拘捕，说：“如果不立突为君，你就会死。”

译宋国又拘捕公子突，以此索取财物。祭仲答应宋国的要求，同宋国订立盟约，带着突回国并拥立他。昭公忽听说祭仲被宋国要挟，要拥立他的弟弟突，九月辛亥日，忽逃奔卫国；己亥日，突到达郑国并即位，这就是郑厉公。厉公四年，祭仲独揽国政，厉公对此忧虑，暗中派他的女婿雍纠谋杀祭仲【贾逵说：雍纠是郑国大夫】。雍纠的妻子是祭仲的女儿，她知道此事后对母亲说：“父亲和丈夫谁更亲？”母亲说：“父亲只有一个，丈夫人人都可以有。”【杜预说：女子在家以父亲为天，出嫁后以丈夫为天；女儿因此疑惑，所以母亲用生养自己的父亲是根本来解释。】女儿便把此事告诉祭仲。祭仲反过来杀死雍纠，并把他的尸体陈列在市中。厉公对祭仲无可奈何，只能恼怒雍纠说：“谋划杀人竟同妇人商量，死得本来就应该！”夏天，厉公出居边邑栎地【宋忠说：今为颍川阳翟县】。祭仲迎接昭公忽。六月乙亥日，昭公重新进入郑国即位。秋天，郑厉公又因栎地人杀死了当地大夫单伯【杜预说：郑国守栎地的大夫】，于是占据栎地。诸侯听说厉公逃奔后，攻打郑国，不能取胜便离去。宋国给厉公一些军队，让他守在栎地，因此郑国也没有攻打栎地。昭公二年，昭公还是太子时，庄公想任命高渠弥为卿，太子忽厌恶他，庄公不听，最终还是任用了高渠弥。昭公即位后，担心高渠弥杀害自己。冬十月辛卯日，高渠弥同昭公出猎，在野外射杀昭公。祭仲和高渠弥不敢进入国都，厉公于是改立昭公的弟弟公子亹为君，这就是子亹。子亹没有谥号。子亹元年七月，齐襄公在首止会合诸侯【服虔说：首止是接近郑国的地方；杜预说：首止属卫地，陈留襄邑县东南有首乡】。郑子亹前往会盟，高渠弥陪同；祭仲称病不去。原因是，子亹在齐襄公还是太子时，曾经同他会面并结仇。诸侯会盟时，祭仲请求子亹不要前往，子亹说：“齐国强大，而厉公居住在栎地；如果不去，齐国就会率诸侯攻打我国，并把厉公送回国内。我不如前往。去了怎么就一定会受辱，又怎么会到这种地步呢？”最终还是去了。祭仲害怕齐襄公把他们一起杀掉，所以称病不去。子亹到了以后，没有向齐侯谢罪，齐侯于是埋伏甲士杀死子亹。高渠弥逃回郑国，同祭仲商议，从陈国召来子亹的弟弟公子婴，拥立他为君，这就是郑子。这一年，齐襄公派彭生把醉酒的鲁桓公折断肋骨杀死。郑子八年，齐国人管至父等人作乱，杀死他们的君主齐襄公。十二年，齐国人长万杀死他们的君主齐湣公。郑子十四年，原来逃居栎地的郑厉公突派人诱骗并劫持郑国大夫甫瑕，以此要挟郑国让自己回国。甫瑕说：“只要放了我，我就替君王杀死郑子，让君王回国。”厉公同他订立盟约，于是放了他。六月甲子日，甫瑕杀死郑子及其两个儿子，并迎接厉公。突从栎地重新进入郑国即位。起初，内蛇和外蛇在郑国南门争斗，内蛇死了。过了六年，厉公果然重新回国。入国后，他责备伯父原说：“我逃亡国外，居住在外，伯父却没有想办法让我回来，实在太过分了。”原说：“侍奉君主不能有二心，这是臣子的职责。我知道自己的罪过了。”于是自杀。厉公又对甫瑕说：“你侍奉君主却有二心。”于是诛杀甫瑕。甫瑕说：“重视恩德却不能以德相报，果真是这样吗？”郑厉公突在位后，第一年齐桓公开始称霸；第五年，燕国、卫国和周惠王的弟弟王子颓攻打周王，周惠王逃奔温地，王子颓拥立自己为王；第六年，周惠王告急，郑厉公发兵攻打王子颓，不能取胜，于是同周惠王一起回国，周惠王居住在栎地；第七年春，郑厉公同虢叔袭击并杀死王子颓，把惠王送回周国；秋天，厉公去世，他的儿子文公踕继位。厉公起初即位四年后逃亡，居住在栎地十七年，重新入国即位七年，加上逃亡在外的时间，共二十八年。文公十七年，齐桓公率兵攻破蔡国，继而攻打楚国，进军到召陵。二十四年，文公的卑妾燕姞【贾逵说：姞是南燕国的姓】梦见上天赐给她兰草【贾逵说：兰是香草】，有人说：“我是伯鯈，我是你的祖先；把这兰草作为你的儿子的名字。”【贾逵说：伯鯈是南燕的祖先；‘以是’指以兰草为你儿子的名字。】兰草有天下闻名的香气。她把梦告诉文公，文公宠幸她，给她兰草作为信物。后来她生下儿子，取名为兰。三十六年，晋公子重耳经过郑国，文公没有以礼相待。文公的弟弟叔詹说：“重耳贤能，而且同我们同姓，如今穷困经过君国，不能不以礼相待。”文公说：“诸侯逃亡的公子经过我国的很多，难道能一一以礼相待吗？”叔詹说：“君王如果不以礼相待，就杀掉他；如果不杀，等他回到本国，必将成为郑国的忧患。”文公不听。三十七年春，晋公子重耳回到晋国即位，这就是晋文公。秋天，郑国攻入滑国，滑国起初听命，不久又反叛而亲近卫国，因此郑国攻打滑国。周襄王派伯犕请求郑国放过滑国。郑文公怨恨惠王逃亡时住在栎地，而自己的父亲厉公拥立惠王，惠王却没有赐给厉公爵位和俸禄；又怨恨襄王偏袒卫国和滑国，所以不答应襄王的请求，还拘禁了伯犕。周王大怒，联合翟人攻打郑国，不能取胜。冬天，翟人攻打周襄王，襄王逃奔郑国，郑文公把周王安置在泛地。三十八年，晋文公进入成周，迎接周襄王回国。四十一年，郑国帮助楚国攻打晋国，因为晋文公经过郑国时郑文公没有以礼相待，所以背叛晋国，帮助楚国。郑厉公派人劫持郑国大夫甫瑕，以要挟他请求让自己入郑。甫瑕说：“只要放了我，我就替您杀死郑子，让您入国。”郑厉公与他订立盟约，于是放了他。六月甲子日，甫瑕杀死郑子及其两个儿子，迎接厉公突。突从栎邑重新入郑，即位。起初，内蛇和外蛇在郑国南门中相斗，内蛇死了。过了六年，厉公果然重新入国。入国后，他责备伯父原说：“我逃亡在国外，伯父却无意让我入国，也太过分了吧！”原说：“侍奉君主不能有二心，这是做人臣的职责。我知道自己有罪了。”于是自杀。厉公又对甫瑕说：“你侍奉君主却有二心。”于是杀了甫瑕。甫瑕说：“重视恩德却不施恩德，果真如此吗？”厉公突在位的后元年，齐桓公开始称霸。后五年，燕国、卫国与周惠王的弟弟王子頽讨伐周惠王，惠王出奔到温地，王子頽拥立惠王的弟弟为王。后六年，惠王向郑国告急，郑厉公发兵攻打王子頽，不能取胜，于是与周惠王一起回国，惠王居住在栎邑。后七年春，郑厉公与虢叔袭击并杀死王子頽，把惠王迎回周国。秋天，厉公去世，他的儿子文公踕即位。厉公最初即位四年后逃亡，居住在栎邑；在栎邑住了十七年后重新入国即位，在位七年；从出亡到复位，合计二十八年。文公在位十七年，齐桓公发兵攻破蔡国，接着讨伐楚国，军队到达召陵。二十四年，文公的卑妾名叫燕姞【贾逵说：姞是南燕的姓】。她梦见上天赐给她兰草【贾逵说：兰是香草】，并说：“我是伯鯈，我是你的祖先【贾逵说：伯鯈是南燕的祖先】，把这兰草作为你的儿子【贾逵说：是把这兰草作为你儿子的名字】。”兰草有国中最香的香气。燕姞把梦告诉文公，文公宠幸她，并把兰草赐给她作为凭信，于是她生下儿子，取名叫兰。三十六年，晋国公子重耳经过郑国，文公没有以礼相待。文公的弟弟叔詹说：“重耳贤能，而且又与我们同姓，如今困穷而经过您的国，不能不以礼相待。”文公说：“诸侯中逃亡的公子经过我国的很多，怎么能都以礼相待呢？”叔詹说：“君王如果不以礼相待，就杀掉他；如果不杀掉他，将来让他回到本国，必定会成为郑国的忧患。”文公不听。三十七年春，晋国公子重耳回到晋国，立为国君，这就是晋文公。秋天，郑国入侵滑国，滑国服从了郑国，不久却又反而与卫国结盟，于是郑国讨伐滑国。周襄王派伯犕请求郑国放过滑国。郑文公怨恨周惠王逃亡时住在栎邑，而文公的父亲厉公迎他回国，惠王却没有赐给厉公爵位和俸禄；又怨恨襄王同卫国一起支持滑国，因此不接受襄王的请求，反而囚禁了伯犕。周襄王大怒，与翟人一起讨伐郑国，没有取胜。冬天，翟人进攻周襄王，襄王出奔到郑国。郑文公把周襄王安置在泛地。三十八年，晋文公进入成周，迎接周襄王。四十一年，郑国帮助楚国攻打晋国；这是因为晋文公当年经过郑国时，郑文公没有以礼相待，所以背弃晋国而援助楚国。楚悼王四十三年，晋文公和秦穆公共同包围郑国，讨伐郑国帮助楚国攻打晋国，以及晋文公经过郑国时郑文公对他无礼的罪过。当初，郑文公有三位夫人，受宠的儿子五人，都因犯罪早死。郑文公愤怒，把其余公子们赶走；子兰逃到晋国，跟随晋文公包围郑国。当时子兰侍奉晋文公非常谨慎，文公很喜爱他，子兰便私下向晋国请求，让自己进入郑国做太子。晋文公于是想得到叔詹，把他杀辱。郑文公害怕，不敢不对叔詹说明。叔詹听后对郑文公说：“我曾把这些话告诉君王，君王不听，晋国最终果然成了祸患。可是晋国之所以包围郑国，就是因为我；我死了，郑国就能获赦，这是我的愿望。”于是叔詹自杀。郑国人把叔詹的尸体交给晋国。晋文公说：“我一定要见郑君一面，羞辱他之后再离去。”郑国人忧虑此事，便派人暗中对秦国说：“攻破郑国只会使晋国得益，并非秦国的利益。”秦国军队撤退。晋文公想让子兰进入郑国做太子，便把此事告诉郑国。郑国大夫石癸说：“我听说姞姓，是后稷的元妃【杜预说：姞姓女子做了后稷的妃子】；姞姓的后代应当有兴盛者。子兰的母亲就是姞姓之后，而且郑文公的夫人所生的儿子全都死了，剩下的庶子没有一个比子兰贤能。如今晋军围城危急，晋国提出这个要求，哪一项利益更大呢？”于是郑国答应晋国，与晋国结盟，最终立子兰为太子。晋军才撤走。楚悼王四十五年，晋文公去世，子兰即位，这就是郑缪公。缪公元年春，秦缪公派三位将领率兵想袭击郑国，到了滑地，遇到郑国商人弦高。弦高用十二头牛犒劳秦军，所以秦军没有到达郑国，便返回了。晋军在崤山打败秦军。当初，前一年郑文公去世时，郑国司城缯贺把郑国的情况出卖给秦国，所以秦军才前来。缪公三年，郑国发兵跟随晋国讨伐秦国，在汪地打败秦军。前一年【徐广说：指缪公二年】，楚太子商臣杀死他的父亲成王，代替他即位。缪公二十一年，郑国与宋国的华元一起讨伐郑国。华元杀羊给士卒吃，却没有给他的车夫羊斟吃，羊斟因此愤怒，驱车把华元送入郑军，郑国俘获华元。宋国赎回华元，华元也逃走了。晋国派赵穿率兵讨伐郑国。缪公二十二年，郑缪公去世，儿子夷即位，这就是郑灵公。灵公元年春，楚国献给灵公一只鼋。子家、子公准备朝见灵公【贾逵说：子家、子公都是郑国卿大夫】。子公的食指忽然动了【服虔说：食指是第二根手指】，便对子家说：“往日我的食指一动，就一定会吃到奇异的食物。”进入朝见后，灵公端出鼋肉羹。子公笑着说：“果然如此。”灵公询问他发笑的原因，子公便把事情全告诉了灵公。灵公召来子公，却独独不给他鼋羹。子公愤怒，把手指伸进鼎中蘸了一下【《左传》说：把手指伸入鼎中蘸取】尝过后就出来了。灵公大怒，想杀子公。子公与子家谋划，先在夏季杀死灵公。郑国人想拥立灵公的弟弟。

译去疾推让说：“如果一定要立贤能的人，那么去疾是不贤能的；如果一定要按照长幼顺序，那么公子坚年长。”公子坚是灵公的庶弟【徐广说：《年表》称他为灵公的庶兄】，也是去疾的哥哥。于是郑国便立子坚为君，这就是郑襄公。襄公即位后，准备把缪氏一族全部除掉。缪氏，是杀死灵公的子公的宗族。去疾说：“如果一定要除掉缪氏，我愿意先离去。”于是襄公停止了这件事，众人都任命去疾等为大夫。襄公元年，楚国因郑国接受宋国的贿赂、放走华元而发怒，便讨伐郑国。郑国背弃楚国，亲近晋国。襄公五年，楚国再次讨伐郑国，晋国前来救援。襄公六年，子家去世，国人又驱逐他的族人，因为他们曾杀死灵公。襄公七年，郑国与晋国在鄢陵结盟。襄公八年，楚庄王因为郑国与晋国结盟，前来讨伐，包围郑国三个月。郑国打开城门向楚国投降。楚庄王从皇门进入，郑襄公袒露上身，牵着羊迎接，说：“我不能善待边邑，使君王怀怒，以至于祸及敝国，这是我的罪过，岂敢不听从君王的命令？君王要把我国迁到江南，或者把我国赐给诸侯，我也都听从命令。如果君王不忘记厉王、宣王、桓公、武公、哀公，不忍断绝郑国的社稷，只赐给我们一块不生五谷的土地【何休说：土地贫瘠，不能生长五谷，叫作‘不毛’；这是谦称，不敢请求肥沃富饶的土地】，让我们重新侍奉君王，这也是我的愿望；但我本来不敢有这样的奢望。现在冒昧把内心的话全部陈述出来，只听从君王的命令。”楚庄王于是退兵三十里才驻扎下来。楚国群臣说：“从郢都到这里，士大夫也已经劳苦很久了。如今已经得到郑国，为什么又要舍弃它呢？”楚庄王说：“我们之所以讨伐，是因为它不服从；现在它已经服从了，还能再求什么呢？”最终楚军离去。晋国听说楚国讨伐郑国，便发兵救郑。晋军来时态度两可，所以行动迟缓；等到达黄河时，楚军已经离去。晋军将领有人想渡河，有人想返回，最终还是渡过了黄河。楚庄王听说后，回师攻击晋军，郑国反过来帮助楚国，在黄河岸边大败晋军。襄公十年，晋国来讨伐郑国，因为郑国背弃晋国而亲近楚国。襄公十一年，楚庄王讨伐宋国，宋国向晋国告急。晋景公想发兵救宋，伯宗劝晋君说：“上天正在扶助楚国，现在还不能讨伐它。”于是晋国寻找壮士，得到霍地人解扬，字子虎。他欺骗楚国，传话让宋国不要投降。解扬经过郑国时，郑国与楚国亲近，便拘捕解扬，把他献给楚王。楚王厚重赏赐解扬，与他约定，让他回去后改说原来的话，催促宋国投降；解扬三次请求后才答应。楚王于是把解扬登上楼车【服虔说：楼车用于窥望敌军，兵法所说的云梯就是这种车；杜预说：楼车上有望楼】，命他向宋国呼喊。解扬却违背与楚国的约定，传达晋君的命令说：“晋国正调集全国军队来救宋，宋国虽然危急，也千万不要向楚国投降，晋军马上就到了。”楚庄王大怒，准备杀死解扬。解扬说：“君王能够控制命令，是君王的义；臣下能够接受命令，是臣下的信。我接受国君的命令出发，即使死也不改变。” 不使它坠落【服虔说：陨，就是坠落】。”庄王说：“你既然答应了我，后来却背弃约定，你的信用在哪里？”解扬说：“我之所以答应大王，是想成全我国君的命令。现在即将被杀，我回头对楚军说：做人臣子的，不要忘记竭尽忠诚。”楚王的几个弟弟都劝谏楚王，于是楚王赦免了解扬，使他回到晋国；晋国封他为上卿。襄公十八年，襄公去世，儿子悼公防即位。悼公元年，许公【徐广说：音许，许公就是灵公】因郑国对楚国不好，悼公派弟弟睔到楚国申诉。申诉不合情理，楚国便囚禁了睔。于是郑悼公前来与晋国讲和，随后亲近睔。睔私下与楚国的子反交往，子反进言，请楚国把睔送回郑国。悼公二年，楚国讨伐郑国，晋军前来救援。这一年悼公去世，拥立他的弟弟睔为君，这就是郑成公。成公三年，楚共王说：“郑成公对我有恩德。”便派人来与郑国结盟。成公私下与楚国结盟。秋季，成公朝见晋国，晋国因为郑国私下与楚国讲和，拘捕了成公，派栾书讨伐郑国。成公四年春，郑国担心晋军围困都城，便拥立成公的庶兄繻为君。这年四月，晋国听说郑国另立国君，便释放成公；郑国人听说成公已经被立，也杀死了繻，迎接成公。晋军撤走。成公十年，郑国背弃与晋国的盟约，转而与楚国结盟。晋厉公大怒，发兵讨伐郑国；楚共王救援郑国，晋、楚两军在鄢陵交战，楚军战败，晋军射伤楚共王的眼睛，双方都撤军离去。成公十三年，晋悼公讨伐郑国，军队驻扎在洧水边【服虔说：洧是水名】。郑国守城，晋军也撤走了。成公十四年，成公去世，儿子恽即位，这就是郑厘公。厘公五年，郑国相国子驷朝见厘公，厘公对他无礼，子驷发怒，便让厨人下毒杀死厘公【徐广说：《年表》称子驷派刺客在夜间杀死厘公】。他向诸侯报丧说厘公因病去世，拥立厘公的儿子嘉。嘉当时五岁，这就是郑简公。简公元年，诸公子谋划诛杀相国子驷，子驷察觉后，反过来把诸公子全部杀死。简公二年，晋国讨伐郑国，郑国与晋国结盟，晋军撤走；冬季，郑国又与楚国结盟。子驷害怕被诛杀，所以同时亲近晋、楚两国。简公三年，相国子驷想自立为君，公子子孔派尉止杀死子驷，取代他为相国。子孔又想自立，子产说：“子驷因为不能被诛杀，才造成了这种局面；如今你又效法他，这场动乱什么时候才会停止呢？”于是子孔听从了子产的意见，做了郑简公的相国。简公四年，晋国因郑国与楚国结盟而发怒，讨伐郑国。郑国与晋国结盟，楚共王救援郑国，打败晋军。简公想与晋国讲和，楚国又囚禁郑国使者。简公十二年，简公因相国子比独揽国政而发怒，诛杀了子比，任命子产为卿。简公十九年，简公到晋国，请求送还卫君，并把六邑封给子产【服虔说：四井为一邑】。子产推辞，只接受了三邑。简公二十二年，吴国派延陵季子出使郑国。延陵季子见到子产，像见到旧日朋友一样，对子产说：“郑国掌权的人奢侈，灾难将要到来；政权将要落到你身上。你执政后一定要按照礼法办事，否则郑国将要败亡。”子产优厚地接待了延陵季子。简公二十三年，诸公子争夺宠爱，互相杀害，又想杀死子产。有公子劝说道：“子产是仁人，郑国之所以能够保存，正是因为有子产。不要杀他。”于是事情停止。简公二十五年，郑国派子产到晋国，询问晋平公的病情。平公说：“占卜说，实沉、台骀在作祟，史官都不知道其中原因，敢问您这是怎么回事？”子产回答说：“高辛氏有两个儿子，长子叫阏伯，幼子叫实沉。他们住在旷林【贾逵说：旷，就是广大】，彼此不能相容，常常拿着干戈互相征伐。后来帝王认为他们不好【贾逵说：后帝指尧；臧就是善】，把阏伯迁到商丘，让他主管辰星【贾逵说：商丘在漳水以南；杜预说：商丘是宋国的土地；服虔说：辰星即大火星，主管祭祀】。商人因此承袭了这件事，所以辰星又叫商星【服虔说：商人是契的先祖，殷商始祖相土受封于阏伯旧地，因袭其故国而代为统治】。又把实沉迁到大夏，让他主管参星【服虔说：大夏在汾水、浍水之间，主管祭祀参星；杜预说：大夏就是今天的晋阳县】。唐人因此承袭这件事，侍奉夏、商【贾逵说：唐人是陶唐氏的后代刘累，侍奉夏孔甲，被封在大夏，因承袭实沉的封国，其子孙侍奉夏、商】。到了唐国末代，国君叫唐叔虞【杜预说：唐人末代的国君名叫叔虞】。当时武王的妻子邑姜正怀孕，武王梦见天帝对自己说【贾逵说：帝指上天；已指武王】：“我命令你的儿子叫虞【杜预说：取唐国君的名字】。”于是武王把唐地封给了他，把参星的祭祀也交给他，并使他的子孙繁衍。孩子出生时，手掌上有文字形状的纹理，像“虞”字，于是就用“虞”给他命名。后来成王灭掉唐国，把唐地封给叔虞，所以参星就成了晋国的星宿【贾逵说：晋国主管祭祀参星，参星因此成为晋国的星宿】。由此看来，实沉就是参星之神。从前金天氏有个儿子叫昧，是玄冥的长官【服虔说：金天氏就是少皞；玄冥是水官；师就是长官】。昧生了允格、台骀【服虔说：允格、台骀是兄弟】。台骀能够继承他的官职【服虔说：修治昧所掌管的职务】，疏通汾水、洮水【贾逵说：宣就是疏通；汾、洮是两条河】，修筑堤障拦蓄大泽之水【服虔说：筑堤阻挡水流】，使太原得到安居【服虔说：太原指汾水；杜预说：太原就是晋阳，是台骀居住的地方】。天帝赞赏他，把汾水流域封给他【服虔说：帝指颛顼】。沈、姒、蓐、黄四国确实守护着他的祭祀。

译【贾逵说：这四国都是台骀的后代】如今晋国掌管汾水流域，却把这四国灭掉了【贾逵说：灭掉的是四国】。由此看来，台骀是汾水、洮水之神。不过，这两位神灵都不会伤害您的身体。山川之神，如果发生水灾、旱灾，就祭祀祈福【服虔说：禜是设坛聚集祭品，用币帛祭祀；发生水旱灾害时，就祭祀山川之神以求福】；日月星辰之神，如果降雪、降霜、刮风、下雨失去时令，也祭祀祈福。至于国君的疾病，是饮食、忧愁、欢乐和女色造成的。”晋平公和叔向说：“说得好，真是博学多闻的君子。”便以厚礼酬谢子产。简公二十七年夏，郑简公朝见晋国。冬季，因为畏惧楚灵王的强大，又朝见楚王，子产随行。简公二十八年，郑君病重，派子产会见诸侯，并在申地与楚灵王结盟；楚灵王还诛杀了齐国的庆封。简公三十六年，简公去世，儿子定公宁即位。秋季，定公朝见晋昭公。定公元年，楚公子弃疾杀死他的国君灵王，自立为平王，想对诸侯施行德政，便把灵王侵占的郑国土地归还给郑国。定公四年，晋昭公去世，晋国六卿势力强大，晋国公室日益卑弱。子产对韩宣子说：“执政一定要凭借德行，不要忘记当初立国和立身的根本。”定公六年，郑国发生火灾，郑君想举行禳祭消灾。子产说：“不如修养德行。”定公八年，楚太子建逃奔郑国。定公十年，太子建与晋国谋划袭击郑国，郑国杀死太子建；太子建的儿子胜逃到吴国。定公十一年，定公到晋国，晋国与郑国谋划诛杀周朝的乱臣，把敬王送回周都。定公十三年，定公去世，儿子献公虿即位。献公十三年去世，儿子声公胜即位。这时晋国六卿势力强大，不断侵夺郑国土地，郑国于是衰弱。声公五年，郑国相国子产去世，郑国人都哭泣悲痛，像失去了亲属。子产是郑成公的小儿子，为人仁慈，爱护百姓，侍奉国君忠诚厚道。孔子曾经过郑国，和子产相交如兄弟；听说子产去世后，孔子为之流泪，说：“这是古人遗留下来的仁爱啊！”【贾逵说：爱就是恩惠；杜预说：子产受到爱戴，有古人的遗风】孔子把子产当兄长侍奉了八年。声公八年，晋国范氏、中行氏反叛，晋国向郑国告急，郑国出兵救援他们。晋国讨伐郑国，在铁地打败郑军【杜预说：铁丘在戚城南面】。声公十四年，宋景公灭掉曹国。声公二十年，齐国田常杀死齐简公，田常在齐国做了相国。声公二十二年，楚惠王灭掉陈国，孔子去世。声公二十六年，晋国知伯讨伐郑国，夺取九邑。声公三十七年，声公去世，儿子哀公易即位【《年表》称为三十八年】。哀公八年，郑国人杀死哀公，拥立声公的弟弟丑，这就是郑共公。共公三年，晋国灭掉知伯。共公三十年，共公去世，儿子幽公已即位。幽公元年，韩国的韩武子 讨伐郑国，杀死幽公。郑国拥立幽公的弟弟骀，这就是繻公【《年表》称：郑国立幽公的儿子骀；“繻”有的版本写作“缭”】。繻公十五年，韩景侯讨伐郑国，夺取雍丘，郑国修筑京城。繻公十六年，郑国讨伐韩国，在负黍打败韩军【徐广说：负黍在阳城】。繻公二十年，韩国、赵国、魏国被列为诸侯。繻公二十三年，郑国包围韩国的阳翟。繻公二十五年，郑君杀死相国子阳。繻公二十七年，子阳的党徒共同杀死繻君骀，拥立幽公的弟弟乙为君，这就是郑君【徐广说：一本作立幽公弟乙阳为君，是为康公；《六国年表》说立幽公之子骀，又立郑君阳为郑康公乙；班固说郑康公乙被韩国所灭】。郑君乙即位二年，郑国的负黍反叛，重新归属韩国。郑君乙十一年，韩国讨伐郑国，夺取阳城。郑君乙二十一年，韩哀侯灭掉郑国，把郑国并入自己的国家。太史公说：俗语说：“因权势利益结合在一起的，权势利益一尽，交情就会疏远。”甫瑕就是这样的人。甫瑕虽然曾经用劫持和杀死郑国太子的方法，使厉公回到郑国，但厉公最终还是背弃他并杀死了他。这同晋国的里克有什么不同呢？荀息那样坚守节操，以至于牺牲生命，却不能保全奚齐；奚齐变故的由来，也有许多原因啊。《史记集解》卷四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史记集解》卷四十三 宋代裴骃撰写。《史记》第四十三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