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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史记集解八十五

史记集解卷八十一

史藏 · 正史 · 部分对照 · 第 867–874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史记集解卷八十一

宋 裴骃 撰史记八十一防颇蔺相如列传第二十一防颇者,赵之良将也。赵惠文王十六年,防颇为赵将,伐齐,大破之,取晋阳,拜为上卿,以勇气闻于诸侯。蔺相如者,赵人也,为赵宦者令缪贤舍人。赵惠文王时,得楚和氏璧。秦昭王闻之,使人遗赵王书,愿以十五城请易璧。赵王与大将军防颇诸大臣谋,欲予秦,秦城恐不可得,徒见欺;欲勿予,即患秦兵之来。计未定,求人可使报秦者,未得。宦者令缪贤曰:“臣舍人蔺相如可使。”王问:“何以知之?”对曰:“臣尝有罪,窃计欲亡走燕,臣舍人相如止臣曰:‘君何以知燕王?’臣语曰:‘臣尝从大王与燕王会境上,燕王私握臣手曰:“愿结友。”’以此知之。”故欲往。相如谓臣曰:“夫赵彊而燕弱,而君幸于赵王,故燕王欲结于君。今君乃亡赵走燕,燕畏赵,其势必不敢留君,而束君归赵矣。君不如肉袒伏斧质请罪,则幸得脱矣。”臣从其计,大王亦幸赦臣。臣窃以为其人勇士,有智谋,宜可使。于是王召见,问蔺相如曰:“秦王以十五城请易寡人之璧,可予不?”相如曰:“秦强而赵弱,不可不许。”王曰:“取吾璧不予我城,奈何?”相如曰:“秦以城求璧,而赵不许,曲在赵;赵予璧而秦不予赵城,曲在秦。均之二策,宁许以负秦曲。”王曰:“谁可使者?”相如曰:“王必无人,臣愿奉璧往使。城入赵而璧留秦,城不入,臣请完璧归赵。”赵王于是遂遣相如奉璧西入秦。秦王坐章台见相如,相如奉璧奏秦王。秦王大喜,传以示羙人及左右,左右皆呼万岁。相如视秦王无意偿赵城,乃前曰:“璧有瑕,请指示王。”王授璧,相如因持璧却立,倚柱,怒髪上冲冠,谓秦王曰:“大王欲得璧,使人发书至赵王,赵王悉召羣臣议,皆曰:‘秦贪,负其疆,以空言求璧偿城,恐不可得。’议不欲予秦璧。臣以为布衣之交尚不相欺,况大国乎?且以一璧之故逆彊秦之驩,不可。”于是赵王乃斋戒五日,使臣奉璧拜送书于庭,何者?严大国之威,以修敬。也,今臣至。大王见臣,列观礼节甚倨。得璧,传之羙人,以戏弄臣。臣观大王无意偿赵王城邑,故臣复取璧。大王必欲急臣,臣头今与璧俱碎于柱矣。相如持其璧,睨柱,欲以击柱。秦王恐其破璧,乃辞谢,固请召有司案图,指从此以往十五都予赵。相如度秦王特以诈,佯为予赵城,实不可得,乃谓秦王曰:「和氏璧,天下所共传宝也。赵王恐,不敢不献。赵王送璧时,斋戒五日。今大王亦宜斋戒五日,设九宾于廷【韦昭曰:九宾则周礼九仪也】臣乃敢上璧。」秦王度之,终不可彊夺,遂许斋五日,舍相如广成传舍。相如度秦王虽斋,决负约不偿城,乃使其从者衣褐,怀其璧,从径道亡归璧于赵。

译防颇、蔺相如列传第二十一篇 廉颇是赵国的良将。赵惠文王十六年,廉颇担任赵国将领,攻打齐国,大败齐军,夺取晋阳,被任命为上卿,以勇气闻名于诸侯。蔺相如是赵国人,曾是赵国宦者令缪贤的舍人。赵惠文王时,楚国有一块和氏璧,秦昭王听说后,派人送信给赵王,表示愿意用十五座城请求交换这块璧。赵王和大将军廉颇及诸位大臣商议,想把璧交给秦国,又担心得不到秦国的城邑,白白受骗;想不交,又担心秦军来攻,计策未定,也没有找到可以出使秦国回复的人。宦者令缪贤说:“我的舍人蔺相如可以出使。”赵王问:“你怎么知道?”缪贤回答:“我曾经获罪,私下打算逃到燕国去。我的舍人蔺相如劝阻我说:‘您凭什么知道燕王会接纳您?’我告诉他说:‘我曾随大王在边境上与燕王会面,燕王私下握着我的手说,愿意同我结交。凭这个我知道他会接纳我,所以想前往燕国。’相如对我说:‘赵国强而燕国弱,而且您受到赵王宠幸,所以燕王想同您结交。如今您却要逃离赵国而投奔燕国,燕国畏惧赵国,势必不敢收留您,反而会把您捆绑起来送回赵国。您不如袒露上身,伏在斧质上请罪,这样或许可以幸免。’我听从了他的计策,大王也幸而赦免了我。我私下认为,相如是个勇敢而有智谋的人,应该可以出使。”于是赵王召见蔺相如,问道:“秦王用十五座城请求交换我的和氏璧,可以答应吗?”相如说:“秦国强大而赵国弱小,不能不答应。”赵王说:“如果秦国拿走我的璧,却不给我城邑,怎么办?”相如说:“秦国用城邑求取璧而赵国不答应,理亏在赵国;赵国交出璧而秦国不给城邑,理亏在秦国。比较这两种对策,宁可答应秦国,使秦国承担理亏的责任。”赵王问:“可以派谁出使?”相如说:“大王如果实在没有人可派,我愿意捧着璧前往。城邑交给赵国,璧就留在秦国;城邑不给赵国,我一定把完整的璧带回赵国。”于是赵王派相如捧璧向西出使秦国。秦王坐在章台宫接见相如。相如捧着璧献给秦王,秦王非常高兴,传给美人以及左右侍从观看,左右都高呼万岁。相如看出秦王没有偿付赵国城邑的意思,便上前说:“璧上有瑕疵,请让我指给大王看。”秦王把璧交给相如。相如于是拿着璧退后站立,背靠柱子,怒发冲冠,对秦王说:“大王想得到璧,派人送信到赵王那里。赵王把群臣全都召来商议,大家都说:‘秦国贪婪,仗恃强大,想用空话求取璧,恐怕得不到偿付的城邑。’商议的结果是不想把璧给秦国。我认为,即使平民之间的交往也不应相互欺骗,何况是大国之间呢?况且仅仅因为一块璧而触怒强大的秦国,也不可取。因此赵王斋戒五日,派我捧着璧,在朝廷上拜送国书。为什么这样做?是为了尊重秦国大国的威势,以表示敬意。如今 我来到这里,大王只在偏殿接见我,礼节十分傲慢;得到璧后,又把它传给美人,来戏弄我。我看大王根本没有偿付赵王城邑的意思,所以又把璧取了回来。大王如果一定要逼迫我,我的头现在就和璧一起撞碎在柱子上!”相如拿着璧斜眼看着柱子,作势要撞击柱子。秦王害怕璧被撞碎,便向他道歉,坚决请求他不要这样做,并召来主管官员察看地图,指着从这里到那里的十五座城邑说要给赵国。相如估量秦王只是用欺诈手段假装要给赵国城邑,实际上不可能得到,于是对秦王说:“和氏璧是天下共同传称的宝物。赵王害怕秦国,不能不献出它。赵王送璧时,斋戒五日;如今大王也应该斋戒五日,并在朝廷上设置九宾之礼【韦昭说:九宾就是《周礼》所说的九种礼仪】。我才敢献上璧。”秦王估计终究不能强行夺取璧,只好答应斋戒五日,把相如安置在广成传舍。相如料想秦王即使斋戒,也一定会背约不给城邑,于是让随从穿上粗布衣服,怀藏璧,从小路逃走,把璧送回赵国。秦王斋戒五日后,才在朝廷上设置九宾之礼,召见赵国使者蔺相如。相如到后对秦王说:“秦国自缪公以来,二十多位君主,从来没有一个能确实明确地遵守约定的。我实在担心被大王欺骗,使赵国受损,所以派人带着璧从小路赶回赵国了。而且秦国强大、赵国弱小,大王只派一个使者到赵国,赵国就会立即献璧。如今凭秦国的强大,先割出十五座城邑给赵国,赵国难道还敢扣留璧而得罪大王吗?我知道欺骗大王的罪过应当处死,请让我受汤镬之刑,只希望大王和群臣仔细考虑这件事。”秦王和群臣面面相觑,发出惊叹声,左右侍从有的想把相如拉走。秦王于是说:“现在杀了相如,终究不能得到璧,反而断绝秦赵两国的友好。不如趁机优厚地礼遇他,让他回赵国;赵王难道会因为一块璧而欺骗秦国吗?”最终秦王在朝廷上接见相如,完成礼节后送他回国。相如回到赵国后,赵王认为他贤能,称他为贤大夫,认为他出使诸侯而没有辱没使命,于是任命相如为上大夫。秦国也没有把城邑给赵国,赵国最终也没有把璧交给秦国。后来秦国攻打赵国,夺取石城【徐广说:这是赵惠文王十八年的事】。第二年,秦国再次攻打赵国,杀死赵军两万人。秦王派使者告诉赵王,想同赵王交好,在西河以外的渑池会面。赵王害怕秦国,想不去。廉颇、蔺相如谋划说:“大王不去,就显示赵国弱小而且胆怯。”赵王于是动身前往,蔺相如随行;廉颇送到边境,与赵王诀别时说:“大王此行,估计路程和会面时应行的礼节,完成后就回来,往返不要超过三十天。如果三十天还不回来,请允许我们拥立太子为王,以断绝秦国的希望。”赵王答应了,于是和秦王在渑池会面【徐广说:这是赵惠文王二十年的事】。

秦王斋五日后,乃设九宾礼于廷,引赵使者蔺相如。相如至,谓秦王曰:「秦自缪公以来二十余君,未尝有坚明约束者也。臣诚恐见欺于王而负赵,故令人持璧归,间至赵矣。且秦彊而赵弱,大王遣一介之使至赵,赵立奉璧来。今以秦之彊而先割十五都予赵,赵岂敢留璧而得罪于大王乎?臣知欺大王之罪当诛,臣请就汤镬。唯大王与羣臣孰计议之。」秦王与羣臣相视而嘻,左右或欲引相如去。秦王因曰:「今杀相如,终不能得璧也,而絶秦赵之驩,不如因而厚遇之,使归赵。赵王岂以一璧之故欺秦邪?」卒廷见相如,毕礼而归之。相如旣归,赵王以为贤大夫,使不辱于诸侯,拜相如为上大夫。秦亦不以城予赵,赵亦终不予秦璧。其后秦伐赵,拔石城【徐广曰:惠文王十八年】明年复攻赵,杀二万人。秦王使使者告赵王,欲与王为好,会于西河外渑池。赵王畏秦,欲毋行。防颇、蔺相如计曰:「王不行,示赵弱且怯也。」赵王遂行,相如从。防颇送至境,与王诀曰:「王行,度道里会遇之礼毕,还不过三十日。三十日不还,则请立太子为王,以絶秦望。」王许之,遂与秦王会渑池【徐广曰:二十年】秦王饮酒酣,曰:“寡人窃闻赵王好音,请奏瑟。”赵王鼓瑟,秦御史前书曰:“某年月日,秦王与赵王会饮,令赵王鼓瑟。”蔺相如前曰:“赵王窃闻秦王善为秦声,请奉盆缻秦王以相娯乐【风俗通义曰:缶者,瓦器,所以盛酒桨,秦人鼓之以节歌也】秦王怒,不许。于是相如前进缻,因跪请秦王。秦王不肯击缻。相如曰:“五歩之内,相如请得以颈血溅大王矣。”左右欲刃相如,相如张目叱之,左右皆靡。于是秦王不怿,为一击缻。相如顾召赵御史书曰:“某年月日,秦王为赵王击缻。”秦之羣臣曰:“请以赵十五城为秦王夀。”蔺相如亦曰:“请以秦之咸阳为赵王夀。”秦王竟酒,终不能加胜于赵。赵亦盛设兵以待秦,秦不敢动。旣罢归国,以相如功大,拜为上卿,位在防颇之右。防颇曰:“我为赵将,有攻城野战之大功,而蔺相如徒以口舌为劳,而位居我上。且相如素贱人,吾羞不忍为之下。”宣言曰:“我见相如,必辱之。”相如闻,不肯与会。相如每朝时,常称病,不欲与防颇争列。已而相如出,望见防颇,相如引车避匿。于是舍人相与谏曰:“臣所以去亲戚而事君者,徒慕君之高义也。今君与防颇同列,防君宣恶言,而君畏匿之,恐惧殊甚。且庸人尚羞之,况于将相乎?臣等不肖,请辞去。”蔺相如固止之,曰:“公之视防将军孰与秦王?”曰:“不若也。”相如曰:“夫以秦王之威,而相如廷叱之,辱其羣臣。相如虽驽,独畏防将军哉?

顾吾念之,彊秦之所以不敢加兵于赵者,徒以吾两人在也。今两虎共鬭,其势不俱生。吾所以为此者,以先国家之急而后私雠也。”防颇闻之,肉袒负荆,因宾客至蔺相如门谢罪,曰:“鄙贱之人,不知将军寛之至此也。”卒相与驩,为刎颈之交。是岁防颇东攻齐,破其一军。居二年,防颇复伐齐,防拔之【徐广曰:防邑名也。案赵世家,惠文王二十三年,颇将攻魏之防邑,取之而齐世家及年表无伐齐防拔之事,疑防是邑名,而或属齐,而或属魏耳。田单在齐,不得至于抜也】后三年,防颇攻魏之防陵【徐广曰:一作房子】安阳拔。之后四年,蔺相如将而攻齐,至平邑而罢。其明年,赵奢破秦军阏与下。赵奢者,赵之田部吏也,收租税,而平原君家不肯出。赵奢以法治之,杀平原君用事者九人。平原君怒,将杀奢。奢因説曰:「君于赵为贵公子,今纵君家而不奉公,则法削。法削则国弱,国弱则诸侯加兵。诸侯加兵,是无赵也。君安得有此富乎?以君之贵奉公如法,则上下平。上下平则国彊,国疆则赵固,而君为贵戚,岂轻于天下邪?」平原君以为贤,言之于王。王用之治国赋,国赋大平,民富而府库实。秦伐韩军于阏与,王召防颇而问曰:「可救?」不对曰:「道逺险狭,难救。」又召乐乗而问焉,乐乗对如防颇言。又召问赵奢,奢对曰:「其道逺险狭,譬之犹两防鬭于穴中,将勇者胜。」王乃令赵奢将救之。兵去邯郸三十里,而令军中曰:「有以军事谏者死。」秦军军武安西【徐广曰:属魏郡,在邯郸西】秦军鼓噪勒兵,武安屋瓦尽振。军中候有一人言急救武安,赵奢立斩之。坚壁留二十八日不行,复益增垒。秦间来入,赵奢善食而遣之,间以报秦将。秦将大喜曰:「夫去国三十里而军不行,乃增垒,阏与非赵地也。」赵奢旣已遣秦间,乃卷甲而趋之,二日一夜至,令善射者去阏与五十里而军。军垒成,秦人闻之,悉甲而至。军士许厯请以军事谏,赵奢曰:「内之。」许厯曰:「秦人不意赵师至此,其来气盛,将军必厚集其阵以待之,不然必败。」赵奢曰:「请受令。」许厯曰:「请就鈇质之诛。」赵奢曰:「胥后令邯郸。」许厯复请谏曰:「先据北山上者胜,后至者败。」赵奢许诺,即发万人趋之。秦兵后至,争山不得上,赵奢纵兵击之,大破秦军。秦军解而走,遂解阏与之围而归。赵惠文王赐奢号为马服君,以许厯为国尉。赵奢于是与防颇、蔺相如同位。后四年,赵惠文王卒,子孝成王立七年,秦与赵兵相距长平。时赵奢已死【张华曰:赵奢▯在邯郸界西山上,谓之马服山】而蔺相如病笃。赵使防颇将攻秦,秦数败赵军,赵军固壁不战。

秦数挑战,防颇不肯。赵王信秦之间言曰:「秦之所恶,独畏马服君,赵奢之子赵括为将耳。」赵王因以括为将,代防颇。蔺相如曰:「王以名使括,若胶柱而鼓瑟耳。括徒能读其父书传,不知合变也。」赵王不听,遂将之。赵括自少时学兵法,言兵事,以天下莫能当。尝与其父奢言兵事,奢不能难,然不谓善。括母问奢其故,奢曰:「兵死地也,而括易言之。使赵不将括即已,若必将之,破赵军者必括也。」及括将行,其母上书言于王曰:「括不可使将。」王曰:「何以对曰:「始妾事其父时,为将,身所奉饭饮而进食者以十数,所友者以百数。大王及宗室所赏赐者,尽以予军吏士大夫。受命之日,不问家事。今括一旦为将,东向而朝军吏,无敢仰视之者。王所赐金帛,归藏于家,而日视便利田宅可买者买之。王以为何如其父?父子异心,愿王勿遣。」王曰:「母置之,吾已决矣。」括母因曰:「王终遣之,即有如不称,妾得无随坐乎?」王许诺。赵括旣代防颇,悉更约束,易置军吏。秦将白起闻之,纵竒兵,详败走,而絶其粮道,分断其军为二,士卒离心。四十余日,军饿。赵括出鋭卒自▯战,秦军射杀赵括,括军败,数十万之众遂降秦,秦悉阬之。赵前后所亡凡四十五万。明年,秦兵遂围邯郸,岁余,防不得脱,赖楚、魏诸侯来救,乃得解邯郸之围。赵王亦以括母先言,竟不诛也。自邯郸围解五年,而燕用栗腹之谋曰:「赵壮者尽于长平,其孤未壮,举兵击赵。」赵使防颇将击,大破燕军于鄗,杀栗腹,遂围燕,燕割五城请和,乃听之。赵以尉文【徐广曰:邑名也】封。防颇为信平君为假相国。防颇之免长平,归也失势之时,故客尽去。及复用为将,客又复至。防颇曰:“客退矣!”客曰:“吁!君何见之晩也?夫天下以市道交,君有势我则从君,君无势则去,此固其理也,有何怨乎?”居六年,赵使防颇伐魏之繁阳【徐广曰:属魏郡】拔之。赵孝成王卒,子悼襄王立,使乐乗代防颇。防颇怒,攻乐乗,乐乗走。防颇遂奔魏之大梁。其明年,赵乃以李牧为将,而攻燕,拔武遂、方城。防颇居梁久之,魏不能信用。赵以数困于秦兵,赵王思复得防颇。防颇亦思复用于赵。赵王使使者视防颇尚可用否。防颇之仇郭开多与使者金,令毁之。赵使者旣见防颇,防颇为之一饭斗米,肉十斤,被甲上马,以示尚可用。赵使还报王曰:“防将军虽老,尚善饭,然与臣坐顷之,三遗矢矣。”赵王以为老,遂不召。楚闻防颇在魏,隂使人迎之。防颇一为楚将,无功,曰:“我思用赵人。”防颇卒死于夀阳。李牧者,赵之北边良将也。常居代、鴈门,备匈奴。

以便宜置吏,市租皆输入莫府【如淳曰:将军征行无常处,所在为治,故言莫府。莫,大也】为士卒费,日击数牛飨士,习射骑,谨烽火,多间牒,厚遇战士。为约曰:「匈奴即入盗,急入收保。有敢捕虏者斩。」匈奴每入,烽火谨,辄入收保,不敢战。如是数岁,亦不亡失。然匈奴以李牧为怯,虽赵边兵亦以为「吾将怯」。赵王让李牧,李牧如故。赵王怒,召之,使他人代将。岁余,匈奴每来出战,出战数不利,失亡多,边不得田畜。复请李牧,牧杜门不出,固称疾。赵王乃复强起使将兵。牧曰:「王必用臣,臣如前,乃敢奉令。」王许之。李牧至,如故约。匈奴数岁无所得,终以为怯。边士日得赏赐而不用,皆愿一战。于是乃具选车得千三百乗,选骑得万三千匹,百金之士五万人【管子曰:能破敌、擒将者赏百金】彀者十万人,悉勒习战。大纵畜牧,人民满野。匈奴小入,佯北不胜,以数千人委之。单于闻之,大率众来入。李牧多为竒陈,张左右翼击之,大破杀匈奴十余万骑,灭檐【都甘反】褴【路谈反,徐广曰:一作临骃。又案如淳曰:胡名也,在代北】破东胡,降林胡。单于奔走。其后十余岁,匈奴不敢近赵边城。赵悼襄王元年,防颇旣亡入魏,赵使李牧攻燕,拔武遂、方城。居二年,厐暖破燕军,杀剧辛。后七年,秦破赵,杀将扈辄于武遂城,斩首十万。赵乃以李牧为大将军,击秦军于宜安,大破秦军,走秦将桓齮。封李牧为武安君。居三年,秦攻番吾,李牧击破秦军,南距韩、魏。赵王迁七年,秦使王翦攻赵,赵使李牧、司马尚御之。秦多与赵王宠臣郭开金,为反间,言李牧、司马尚欲反。赵王乃使赵葱及齐将顔聚代李牧。李牧不受命,赵使人微捕得李牧,斩之,废司马尚。后三月,王翦因急击赵,大破杀赵葱,虏赵王迁及其将顔聚,遂灭赵。太史公曰:知死必勇,非死者难也,处死者难。方蔺相如引璧睨柱,及叱秦王左右,势不过诛,然士或怯懦【徐广曰:一作掘懦】而不敢发。相如一奋其气,威信敌国,退而让颇,名重太山。其处智勇,可谓兼之矣。

史记集解卷八十一

译《史记集解》卷八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史记集解》卷八十二 宋代裴骃撰写 《史记》卷八十二 田单列传第二十二 田单是齐国田氏宗族的远支。齐湣王时,田单任临菑市掾,没有受到重视。燕国派乐毅攻打齐国,齐湣王出逃。不久齐湣王守住莒城,燕军长驱直入,平定齐国,于是田单逃到安平【徐广说:就是今天的东安平,在青州临菑县东十九里;古代属纪国的酅邑,齐国改称安平,秦灭齐后改为东安县,属齐郡,因为定州有安平县,所以加“东”字】。田单命令他的族人把车轴两端全部截断,再给车轴套上铁笼【徐广说:“傅”读作“附”】。后来燕军攻打安平,城墙毁坏,齐人逃跑时争相抢路,车轴头折断,车辆损坏【徐广说:轊是车轴的末端,读作“卫”】,因而被燕军俘虏;只有田单的族人由于车轴套有铁笼得以逃脱,向东退守即墨。燕军已经降服齐国各城,只剩莒和即墨没有投降。燕军听说齐王在莒,便集中兵力攻打莒。淖齿【徐广说:多作“悼齿”】杀死湣王后,便坚守莒城抵抗燕军,几年也没有攻下。燕军又调兵向东包围即墨。即墨大夫出城交战,战败而死。城中人共同推举田单,说:“安平之战,田单的族人因为车轴上的铁笼得以保全,他熟悉军事。”于是拥立他为将军,凭即墨抵抗燕军。不久燕昭王去世,惠王即位,和乐毅有了嫌隙。田单听说后,便在燕国散布反间,说:“齐王已经死了,城邑中尚未被攻下的只有两座。乐毅害怕被诛杀,不敢回燕国,表面上以攻打齐国为名,实际上想长期驻兵南方,自己在齐国称王。只是齐人还没有归附,所以暂且缓攻即墨,等待时机。齐人所害怕的,只是其他将领来接替;若其他将领来了,即墨就要被毁灭了。”燕王认为这话是真的,派骑劫代替乐毅。乐毅于是逃归赵国。燕国将士愤怒,田单便命令城中百姓每逢进食,必须在庭院祭祀祖先;飞鸟全都飞到城中盘旋起舞。燕人觉得奇怪。田单乘机宣称:“神明降临,来教导我。”于是命令城中人说:“应当有一个神人来做我的老师。”有一个士卒说:“我可以做老师吗?”说完便转身逃跑。田单于是起身把他追回来,让他面向东坐下,像侍奉老师一样侍奉他。士卒说:“我是在欺骗您,我实在没有什么本领。”田单说:“你不要说。”于是把他当作老师,每次发布约束命令,都说是神师的意思。又宣称:“我只怕燕军把俘获的齐国士卒割去鼻子,放在阵前和我们作战;即墨就会失败。”燕人听说后,照他的话做了。城中人看到齐国投降者全被割鼻,都愤怒起来,坚决守城,只怕自己也被俘虏。田单又散布反间说:“我怕燕人挖掘城外的坟墓,侮辱我们的祖先,那真叫人寒心。”燕军果然把坟墓全挖开,焚烧死人的尸体。即墨人从城上看见,都流泪哭泣,想要出城作战的愤怒比原来增加了十倍。田单知道士卒可以使用了,于是亲自拿着筑墙用的版和插,与士卒分担劳作;把妻妾编入队伍之中;把饮食全部分给士卒享用;命令精锐士卒全都埋伏起来,让老弱和妇女登上城墙;又派使者向燕国约定投降。燕军都高呼万岁。田单又收集百姓的黄金,得到一千镒,让即墨富豪送给燕将,说:“即墨如果投降,希望不要掳掠我们的族人、家属和妻妾,让我们安居不动。”燕将非常高兴,答应了他们。燕军因此更加松懈。田单于是收集城中的牛一千多头,给牛穿上大红色丝绸衣服,画上五彩龙纹;把刀刃捆在牛角上,在牛尾上浇油,扎上芦苇,点燃芦苇的一端;又在城墙上凿开几十个洞。夜里放出牛,五千名壮士跟在牛后面。牛尾被火烧热,愤怒奔跑,冲向燕军。燕军在夜里大惊,牛尾上的火把照耀得明亮刺眼,燕军看见牛身上全是龙纹,被牛撞击的士兵都死伤。田单又让士兵口中衔枚,发动攻击;城中击鼓呐喊,老弱也都敲击铜器助威,声音震动天地。燕军极其惊恐,败逃而去。齐人于是杀死燕将骑劫。燕军扰乱逃跑,齐人追击逃兵,所经过的城邑全都反叛燕国,归附齐国。田单的军队每天增多,乘胜追击,燕军日益败亡,最终逃到黄河边。齐国七十多座城邑全都重新归属齐国。于是田单到莒地迎接齐襄王,进入临菑,主持政务。襄王封田单,号为安平君。于是田单亲自拿着木板插,与士卒分担劳作;把妻妾编入军队行列,尽数分发饮食来犒劳士卒;命令甲士全都伏卧,又让老弱妇女登城,派使者向燕军约定投降。燕军全都高呼“万岁”。田单又收集百姓的金钱,得到千镒,便让即墨的富豪送给燕将,说:“即墨如果立即投降,希望不要掳掠我们的宗族、家人和妻妾,使他们能够安居。”燕将非常高兴,答应了他们。燕军因此更加懈怠。田单于是收集城中得到的一千多头牛,给它们穿上大红色绸衣,用五彩画成龙的纹样;把刀刃捆在牛角上,又在牛尾上捆扎芦苇,浇上油脂,点燃芦苇的末端;凿开城墙数十个洞,夜里放出牛,让五千名壮士跟在牛群后面。牛尾被烧热,牛受惊发怒,奔向燕军。燕军夜里大为惊恐,牛尾上的火把光亮耀眼;燕军看见牛身上全是龙纹,被牛触撞的都死伤了,死伤五千人。田单于是让士卒口中衔枚,悄悄发动攻击;城中擂鼓呐喊,跟随进攻;老弱之人也都敲击铜器助威,声音震动天地。燕军大为惊骇,败逃而去。齐人于是杀尽燕将骑劫。燕军扰乱奔逃,齐人追赶逃亡的败兵;所经过的城邑都背叛燕国,归附田单。田单的军队一天比一天增多,乘着胜势,燕军日益败退逃亡,士卒一直退到黄河边。这时齐国七十多座城都重新归于齐国。田单于是到莒地迎接襄王,进入临菑,让襄王主持政事。襄王封田单,号为安平君。太史公说:用正兵交战,用奇兵取胜。【魏武帝说:先出兵交战的是正兵,后出兵的是奇兵。正兵正面迎敌,奇兵攻击敌人的不备之处。】善于用兵的人,出奇制胜的方式无穷无尽;奇兵和正兵相互转化,如同圆环没有起点和终点。开始时像处女一样安静,使敌人打开门户;后来像脱逃的兔子一样迅疾,使敌人来不及抵挡,说的就是田单吧!当初淖齿杀死湣王时,莒人寻找湣王的儿子法章,找到了他。当时法章在太史嬓家里替他灌园,太史嬓的女儿怜悯他,对他很好。后来法章私下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了她,女子便与他相通。等到莒人共同拥立法章为齐王,以莒地抗拒燕军,太史氏的女儿于是成为王后,这就是所谓的君王后。燕军刚进入齐国时,听说画邑人王蠋贤能,便命令军中说:“以画邑为中心三十里以内,不得进入,这是因为王蠋的缘故。”不久又派人对王蠋说:“齐人多称赞您的义行,我打算任命您为将军,封给您万户。”王蠋坚决推辞。燕人说:“您如果不听从,我就带领三军屠杀画邑。”王蠋说:“忠臣不侍奉两个君主,贞女不改嫁两个丈夫。齐王不听我的劝谏,所以我退居乡野耕作;国家既已破亡,我不能保全它。如今又用军队逼迫我做燕国的将军,这是在帮助桀作恶。与其活着而失去义节,本来就不如被烹死。”于是他把脖子系在树枝上,自己用力挣断颈项而死。齐国灭亡后,大夫们听说此事,说:“王蠋不过是平民,却因义行而不肯向燕国北面称臣,何况那些身居官位、享受俸禄的人呢?”于是他们聚集起来,到莒地寻找湣王的儿子,拥立他为襄王。钦定《四库全书》《史记集解》卷八十三 宋代裴骃撰写 《史记》卷八十三 鲁仲连、邹阳列传第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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