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集解卷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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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记集解卷四
宋 裴骃 撰史记四
周本纪第四周后稷名弃,其母有邰氏女曰姜原【韩诗章句曰:姜姓原字,或曰姜原諡号也】姜原为帝喾元妃,姜原出野,见巨人迹,心忻然説,欲践之,践之而身动如孕者。居期而生子,以为不祥,弃之隘巷,马牛过者皆辟不践。徙置之林中,适防山林多人,迁之而弃渠中氷上,飞鸟以其翼覆荐之。姜原以为神,遂收养长之初,欲弃之,因名曰弃。弃为儿时,忔如巨人之志,其防戏好种树麻菽,麻菽美。及为成人,遂好耕农,相地之宜,宜谷者稼穯焉,民皆法则之。帝尧闻之,举弃为农师,天下得其利有功。帝舜曰:“弃,黎民始饥【徐广曰:今文尚书云祖饥,故此作始饥,祖始也】尔后稷播时百谷,封弃于邰【徐广曰:今斄乡在扶风】号曰后稷,别姓姬氏【礼纬曰:祖以履大迹而生】后稷之兴,在陶唐虞夏之际,皆有令徳。后稷卒【山海经大荒经曰:黑水青水之间有广都之野,后稷葬焉。皇甫谧曰:▯去中国三万里也】子不窋立。不窋末年,夏后氏政衰,去稷不务【韦昭曰:夏大康失国,废稷之官,不复务农】不窋以失其官而犇戎狄之间。不窋卒,子鞠立。鞠卒,子公刘立。公刘虽在戎狄之间,复修后稷之业,务耕种,行地宜,自漆沮渡渭,取材用,行者有资,居者有畜积,民赖其庆,百姓怀之,多徙而保归焉。周道之兴,自此始,故诗人歌乐思其德。公刘卒,子庆节立,国于▯【徐广曰:新平漆县之东北有▯亭】庆节卒,子皇仆立。皇仆卒,子差弗立。差弗卒,子毁隃立【音逾,世本作榆】毁隃卒,子公非立。公非卒,子髙圉立【宋忠曰:高圉能率稷者也,周人报之】髙圉卒,子亚圉立【世本云:亚圉云都,皇甫谧云:云都,亚圉字】亚圉卒,子公叔祖类立。分叔祖类卒,子古公亶父立。古公亶父复修后稷公刘之业,积徳行义,国人皆戴之。薰育戎狄攻之,欲得财物,予之已复攻,欲得地与民,民皆怒欲战。古公曰:“有民立君,将以利之。今戎狄所为攻战,以吾地与民,民之在我与其在彼,何异?民欲以我故战,杀人父子,而君之予,不忍为。”乃与私属遂去,▯渡漆沮【徐广曰:水在杜阳岐山,杜阳县在扶风】逾梁山,止于岐下【徐广曰:山在扶风美阳西北,其南有周原。骃案:皇甫谧曰:邑于周地,故始改国曰周】▯人举国扶老携弱,尽复归古公于岐下。及他旁国闻古公仁,亦多归之。于是古公乃贬戎狄之俗,而营筑城郭室屋,而邑别居之【徐广曰:分别而为邑落也】作五官有司【礼记曰:天子之五官曰司徒、司马、司空、司士、司寇,典司五众。郑▯曰:此殷时制】民皆歌乐之,颂其徳。古公有长子曰太伯,次曰虞仲。
译周本纪第四 周的后稷名叫弃。他的母亲是有邰氏的女儿,叫姜原(《韩诗章句》说,姜是姓,原是字;也有人说姜原是谥号)。姜原是帝喾的正妃。一次,姜原到野外,看见巨人的脚印,心里欣喜,想踩上去;踩上以后,身体悸动,像是怀孕了。过了一周年,生下一个儿子,认为不吉祥,便把他丢弃在狭窄的巷子里。马牛经过时都绕开,不踩到他;她又把他移到树林中,恰逢山林中人多,大家又把他迁到水渠中的冰上。飞鸟用翅膀覆盖、垫护着他。姜原认为这是神灵,于是把他收养长大。起初她想丢弃他,所以给他取名叫弃。弃小时候,胸怀志向,如同巨人一般;幼年游戏时,喜欢种麻和豆,所种的麻豆长得很好。成年后,他喜好农业,考察土地的宜种情况,适合种谷物的地方就播种。百姓都仿效他。帝尧听说后,任命弃为农师,天下都得到农业的利益。帝舜说:“百姓开始饥饿(徐广说,今文《尚书》作‘祖饥’,所以这里作‘始饥’,祖就是始的意思)。你是后稷,播种各种时令谷物。”于是把弃封在邰地(徐广说,今天扶风有斄乡),号称后稷,另赐姓姬(《礼纬》说,弃的祖先因踩到巨人的脚印而生下他)。后稷兴起于陶唐、虞、夏交替之际,历代都有美德。后稷死后(《山海经·大荒经》说,黑水、青水之间有广都之野,后稷葬在那里;皇甫谧说,墓地距中原三万里),他的儿子不窋即位。不窋晚年,夏后氏的政治衰败,废弃了后稷的职务,不再重视农业(韦昭说,夏代太康失国,废止后稷的官职,不再务农)。不窋因失去官职而逃到戎狄之间。不窋死后,他的儿子鞠即位。鞠死后,他的儿子公刘即位。公刘虽然处在戎狄之间,却重新修治后稷的事业,致力耕种,按照土地的适宜情况来经营。他从漆水、沮水渡过渭水,取得木材等物资;出行的人有资财,居住的人有积蓄,百姓依靠他的福泽,都怀念他,纷纷迁徙来归附、寻求保护。周道的兴起从这里开始,所以诗人歌颂他的德行。公刘死后,他的儿子庆节即位,把国都建在豳地(徐广说,新平郡漆县东北有豳亭)。庆节死后,他的儿子皇仆即位。皇仆死后,他的儿子差弗即位。差弗死后,他的儿子毁隃即位(音“逾”,《世本》作“榆”)。毁隃死后,他的儿子公非即位。公非死后,他的儿子高圉即位(宋忠说,高圉能够继承后稷的事业,周人祭祀报答他)。高圉死后,他的儿子亚圉即位(《世本》称亚圉,另有说法作云都;皇甫谧说,云都是亚圉的字)。亚圉死后,他的儿子公叔祖类即位。公叔祖类死后,他的儿子古公亶父即位。古公亶父重新修治后稷、公刘的事业,积累德行,施行仁义,国人都拥戴他。薰育、戎狄来攻打他,想得到财物,他就给了他们;他们又来攻打,想夺取土地和百姓,百姓都愤怒,想要交战。古公说:“有百姓才拥立君主,君主是为了给百姓带来利益。如今戎狄来攻战,是为了我的土地和百姓。百姓在我这里和在他们那里有什么不同?百姓如果因为我的缘故而交战,使别人的父子被杀,而我却去做他们的君主,我不忍心这样做。”于是他带着自己的亲属部众离开了豳地,渡过漆水、沮水(徐广说,漆水、沮水在杜阳县;杜阳县在扶风),越过梁山,停留在岐山之下(徐广说,岐山在扶风美阳县西北,山南有周原;裴骃按,皇甫谧说,古公在周地建邑,所以才开始改国号为周)。豳地的人举国扶老携幼,全都又到岐山下归附古公。其他邻国听说古公仁慈,也有许多人前来归附。于是古公改变戎狄的习俗,营建城郭和房屋,划分邑落,使百姓分别居住(徐广说,是分划为邑落)。又设置五官和各主管官员(《礼记》说,天子的五官是司徒、司马、司空、司士、司寇,掌管五类事务;郑玄说,这是殷代的制度)。百姓都歌颂他的功德。古公有长子太伯,次子虞仲,太姜生少子季历。季历娶太任为妻(《列女传》说,太姜是有台氏的女儿;太任是挚任氏的次女)。她们都是贤德的妇人,生下昌,有圣人的祥瑞。古公说:“我这一代应当有兴盛的人,大概就是昌吧!”长子太伯、虞仲知道古公想立季历,以便把王位传给昌,于是两人逃往荆蛮,刺身断发(应劭说,他们常在水中,所以剪断头发、在身上刺纹以象征龙,这样就不会受到伤害),把王位让给季历。古公死后,季历即位,这就是公季。公季修明古公遗留下来的道业,专心施行仁义,诸侯都归顺他。公季死后(皇甫谧说,葬在鄠县南面的山中),他的儿子昌即位,这就是西伯。西伯说:后稷、公刘的事业,以及古公、公季的法度,都应当遵循。他厚行仁德,敬养老人,慈爱幼小,以礼对待贤者,每天忙到日当正中还顾不上吃饭来等待贤士,因此贤士多归附他。伯夷、叔齐在孤竹国(应劭说,在辽西令支),听说西伯善于奉养老人,便说:“何不前去归附他?”于是前往。太颠、闳夭、散宜生、鬻子、辛甲和大夫们,也都来归附(刘向《别录》说,鬻子名熊,封在楚地;辛甲原是殷朝臣子,侍奉纣王,大约进谏七十五次而不被听从,便离开殷来到周。召公与他交谈,认为他贤能,告诉文王;文王亲自迎接他,任为公卿。长子封在长子县,今天是上党郡治所)。崇侯虎向殷纣进谗,说:“西伯积累善行和德业,诸侯都向着他,将会对天子不利。”纣于是把西伯囚禁在羑里。闳夭等人忧虑这件事,于是寻找有莘氏的美女、骊戎的文马、有熊氏的九驷良马以及其他奇珍异物,通过殷朝受宠的大臣费仲献给纣。纣非常高兴,说:“这些东西中的一件就足以释放西伯,何况这么多呢?”于是赦免西伯,赐给他弓、箭、斧、钺,使西伯可以征伐诸侯。纣说:“进谗诬陷西伯的是崇侯虎。”西伯于是献上洛水以西的土地,请求纣废除炮烙之刑,纣答应了。西伯暗中行善,诸侯都来请他裁决争端。虞、芮两国的人(《地理志》说,虞在河东太阳县,芮在冯翊临晋县)有案件不能裁决,于是到周地来。进入周境后,看见耕田的人都互相让出田界,百姓的风俗也都尊敬年长者。虞、芮人还没有见到西伯,就感到惭愧,彼此说:“我们所争的事情,是周人所耻笑的,还去干什么?只是自取其辱罢了。”于是返回,两国都相互谦让后离去。诸侯听说后说:“西伯大概就是承受天命的君主。”第二年,西伯讨伐犬戎(《山海经》说,有一种人面兽身的族类,叫犬戎)。又过一年,讨伐密须(应劭说,密须氏是姞姓之国;瓒说,就是安定郡阴密县)。又过一年,打败耆国(徐广说,一作“饥”)。殷的祖伊听说后害怕,把这件事告诉纣。纣说:“难道不是有天命吗?他能做什么?”又过一年,西伯讨伐邗国(徐广说,邗城在野王县西北,音“于”)。又过一年,讨伐崇侯虎,营建丰邑(徐广说,丰邑在京兆鄠县东,那里有灵台;镐在上林苑昆明池以北,镐池距丰邑二十五里,都在长安城南数十里)。西伯从岐山下迁都到丰邑。又过一年,西伯死(徐广说,文王九十七岁死)。太子发即位,这就是武王。西伯在位大约五十年;他被囚禁在羑里时,大概把《易经》的八卦推演成六十四卦。诗人说,西伯大概在接受天命的那一年称王,并裁决了虞、芮的诉讼;十年后去世,谥号为文王。他改定法度,制定历法。追尊古公为太王,公季为王季。大概王者的祥瑞自太王兴起。武王即位后,太公望任太师,周公旦任辅政,召公、毕公等人辅佐武王。修治文王未竟的事业。九年,武王到毕地祭祀(马融说,毕是文王墓地的名称),向东检阅军队,到了盟津(徐广说,谯周称史记记载武王十一年东观兵,十三年灭纣)。他们把文王的木制神主牌位放在车上,置于军队中央。武王自称太子发,说奉文王之命讨伐,不敢擅自专断,于是告知司马、司徒、司空和掌管符节的人(马融说,诸节就是掌管符节的官员):“庄重而战栗,确实如此!我没有什么智慧,只因先祖有德,我这个小子承受了先公的功业。” (古公亶父)又来攻打,想要得到土地和民众。民众都愤怒,想要交战。古公说:“有了民众才拥立君主,本来是要使他们得利。如今戎狄所做的却是攻战;我们的土地和民众,无论在我这里还是在他们那里,有什么不同呢?民众若因为我的缘故而交战,使人杀死别人的父亲和儿子,并让我来做他们的君主,我不忍心这样做。”于是他带着自己的亲属和部属离开豳地,渡过漆水、沮水。【徐广说:漆水、沮水在杜阳、岐山一带,杜阳县属扶风。】翻越梁山,停留在岐山脚下。【徐广说:梁山在扶风美阳县西北,它的南面有周原。骃案:《皇甫谧》说:古公在周地建邑,所以开始改国号为周。】豳地的人举国上下扶老携幼,全都返回岐山脚下归附古公。其他邻近国家听说古公仁厚,也有很多人归附他。于是古公便降低、改变戎狄的习俗,营建城郭和房屋,把民众编成邑落,分别居住。【徐广说:就是分别建立邑落。】设置五官和主管各事的官吏。【《礼记》说:天子的五官是司徒、司马、司空、司士、司寇,掌管五种事务。郑玄说:这是殷代的制度。】民众都歌唱欢庆,颂扬古公的德行。古公有长子太伯,次子虞仲;太姜生了小儿子季历。季历娶太任为妻。【《列女传》说:太姜是有台氏的女儿,太任是挚任氏的次女。】她们都是贤德的妇人;太任生昌时,出现了圣人的祥瑞。古公说:“我们这一世代应当有兴盛的人,大概就在昌吧!”长子太伯、虞仲知道古公想立季历,让昌继承王位,于是两人逃往荆蛮,文身断发。【应劭说:那里常在水中,所以剪断头发,在身上刺文,来象征龙子,因而不受伤害。】古公去世,季历即位,这就是公季。公季修行古公遗留下来的道义,笃实地推行仁义,诸侯都顺从他。公季去世。【皇甫谧说:葬在鄠县南面的山中。】他的儿子昌即位,这就是西伯。西伯说:遵循后稷、公刘的事业,效法古公、公季的法则;深厚仁爱,敬养老人,慈爱年幼,礼敬并谦下地对待贤者;即使到了正午,也顾不上吃饭来等待士人,因此士人多来归附他。伯夷、叔齐在孤竹国。【应劭说:孤竹国在辽西令支。】听说西伯善于奉养老人,说:“为什么不去归附他呢?”于是前往归附。太颠、闳夭、散宜生、鬻子、辛甲以及大夫一类的人,都前往归附。【刘向《别录》说:鬻子名熊,被封在楚地。辛甲原是殷的臣子,侍奉纣王,大概进谏七十五次而纣王不听,于是离开,到了周地。召公与他交谈,认为他贤能,便告诉文王;文王亲自迎接他,任用为公卿。长子被封在长子,长子就是如今上党所辖的县。】崇侯虎向殷纣进谗,说:“西伯积累善行和德行,诸侯都归向他,他将对帝王不利。”殷纣于是把西伯囚禁在羑里。闳夭等人
太姜生少子季厯季厯娶太任【列女传曰:太姜有台氏之女,太任挚任氏之中女】皆贤妇人。生昌有圣瑞。古公曰:“我世当有兴者,其在昌乎?”长子太伯、虞仲知古公欲立季厯以传昌,乃二人亡如荆蛮,文身断发【应劭曰:常在水中,故断其发文,其身以象龙子,故不见伤害】以让季厯古公卒,季厯立,是为公季。公季修古公遗道,笃于行义,诸侯顺之。公季卒【皇甫谧曰:葬鄠县之南山】子昌立,是为西伯。西伯曰文王,遵后稷、公刘之业,则古公、公季之法,笃仁敬老,慈少礼下贤者,日中不暇食以待士,士以此多归之。伯夷、叔齐在孤竹【应劭曰:在辽西令支】闻西伯善养老,盍徃归之。太颠、闳夭、散宜生、鬻子、辛甲大夫之徒皆徃归之【刘向别録曰:鬻子名熊,封于楚,辛甲故殷之臣,事纣葢七十五谏而不听,去至周,召公与语贤之,告文王,文王亲自迎之以为公卿。封长子,长子今上党所治县是也】崇侯虎谮西伯于殷纣曰:“西伯积善累徳,诸侯皆向之,将不利于帝。”帝纣乃囚西伯于羑里。闳夭之徒患之,乃求有莘氏美女,骊戎之文马,有熊九驷,他竒怪物,因殷嬖臣费仲而献之纣。纣大説曰:「此一物足以释西伯,况其多乎?」乃赦西伯,赐之弓矢斧钺,使西伯得征伐。曰:「谮西伯者,崇侯虎也。」西伯乃献洛西之地以请纣,去炮烙之刑。纣许之。西伯隂行善,诸侯皆来决平。于是虞芮之人【地理志:虞在河东太阳县,芮在冯翊临晋县】有狱不能决,乃如周入界,耕者皆让畔,民俗皆让长。虞芮之人未见西伯,皆慙,相谓曰:「吾所争,周人所耻,何徃为祗取辱耳!」遂还,俱让而去。诸侯闻之曰:「西伯葢受命之君。」明年伐犬戎【山海经曰:有人,人面兽身,名曰犬戎】明年伐宻须【应劭曰:宻须氏姞姓之国,瓉曰:安定隂宻县是】明年败耆国【徐广曰:一作▯】殷之祖伊闻之,惧以告帝纣。纣曰:「不有天命乎?是何能为?」明年伐邗【徐广:邘城在野王县西北,音于】明年伐崇侯虎,而作丰邑【徐广曰:丰在京兆鄠县东,有灵台,镐在上林昆明北甫,镐池去丰二十五里,皆在长安南数十里】自岐下而徙都丰。明年西伯崩【徐广曰:文王九十七乃崩】太子发立,是为武王。西伯葢即位五十年,其囚羑里,葢益易之八卦为六十四卦。诗人道西伯,葢受命之年称王而断虞芮之讼,后十年而崩,諡为文王,改法度,制正朔矣。追尊古公为太王,公季为王季。葢王瑞自太王兴,武王即位,太公望为师,周公旦为辅,召公、毕公之徒左右王师,修文王绪业。九年,武王上祭于毕【马融曰:毕,文王墓地名也】东观兵至于盟津【徐广曰:谯周云史记武王十一年东观兵,十三年克纣】为文王木主载以车中军,武王自称太子,发言奉文王以伐,不敢自专,乃告司马、司徒、司空诸节【马融曰:诸受符节冇司也】齐栗信哉,予无知,以先祖有徳,臣小子受先功【徐广曰:“一云子,小子受先公功】毕力赏罚,以定其功,遂兴师。
译闳夭等人对此忧虑,于是寻找有莘氏的美女、骊戎的文马、有熊氏的九驷马,以及其他奇异珍怪之物,通过殷纣宠信的臣子费仲献给纣王。纣王非常高兴,说:“单单这一件东西就足以释放西伯,何况有这么多呢?”于是赦免西伯,赐给他弓、箭、斧、钺,使西伯能够征伐,并说:“诬陷西伯的人是崇侯虎。”西伯于是献出洛水以西的土地,请求纣王废除炮烙之刑,纣王答应了。西伯暗中施行善政,诸侯都来请他裁决是非。于是虞、芮两地的人【《地理志》说:虞在河东郡太阳县,芮在冯翊郡临晋县】有诉讼不能裁决,便来到周地。进入周的境界后,看见耕田的人都互相谦让田界,民间习俗也都尊敬年长者。虞、芮两地的人还没有见到西伯,就都惭愧起来,相互说:“我们所争的,正是周人认为可耻的事情,我们还去干什么?只会自取其辱罢了。”于是返回,彼此谦让土地后离去。诸侯听说后,说:“西伯大概就是承受天命的君主。”第二年,西伯讨伐犬戎。【《山海经》说:有一种人面兽身的生物,名叫犬戎。】第二年,讨伐密须。【应劭说:密须氏是姞姓的国家。瓒说:就是安定郡阴密县。】第二年,打败耆国。【徐广说:一本作“▯”。】殷的祖伊听说后害怕,把这件事告诉帝纣。纣王说:“难道没有天命吗?这又能做成什么呢?”第二年,讨伐邗国。【徐广说:邘城在野王县西北;音读为“于”。】第二年,讨伐崇侯虎,营建丰邑。【徐广说:丰在京兆鄠县东面,有灵台;镐在上林苑昆明池北面,甫镐池距离丰二十五里,都在长安南面数十里。】西伯从岐山脚下迁都到丰邑。第二年,西伯去世。【徐广说:文王九十七岁去世。】太子发即位,这就是武王。西伯大概在位五十年;他被囚禁在羑里时,大概又推演《易》的八卦成为六十四卦。诗人说,西伯大概在受命那一年称王,并裁决了虞、芮的诉讼;又过了十年去世,谥号为文王。他改变法度,制定历法。追尊古公为太王,公季为王季。大概王者的祥瑞从太王时兴起。武王即位后,以太公望为太师,以周公旦为辅佐,召公、毕公等人在左右辅佐武王;他们修治文王未竟的事业。九年,武王在毕地举行祭祀。【马融说:毕是文王墓地的名称。】向东阅兵,到达盟津。【徐广说:谯周说,史记记载武王十一年向东阅兵,十三年攻克纣王。】把文王的木主牌位载在车上,置于中军。武王自称太子发,说奉文王之命讨伐,不敢擅自专断。于是告知司马、司徒、司空以及各位掌管符节的官员。【马融说:就是各自掌管符节的官吏。】武王说:“敬慎而诚信啊!我没有什么才智,只因先祖有德,我这个小臣承受了先祖的功业。”【徐广说:(徐广说,另一种版本作“子小子受先公功”。)武王尽力施行赏罚,以确定功劳。于是起兵。太师尚父发布号令(郑玄说,“号”是当时军法中重要的号令):“集合你们的众人和船只,迟到的人斩首!”武王渡河到中流时,白鱼跃入王船中(马融说,鱼是有鳞甲的动物,象征兵器;白色是殷的正色,意思是殷的军队和周的象征)。武王俯身取鱼祭祀。渡河后,有火从上面返回到下面,落到王屋,流动变化成乌鸦,颜色赤红,声音发出‘魄’的一声(马融说,王屋是君王居住的屋舍,火流行其中;魄然是安定的意思。郑玄说,《书》的解释是,乌鸦有孝的名声;武王完成父亲的事业,所以乌鸦祥瑞到来;赤色是周的正色)。当时,八百诸侯没有约定便在盟津会合。诸侯都说:“纣可以讨伐了。”武王说:“你们还不了解天命,还不能讨伐。”于是带兵回去,安居两年。后来听说纣昏乱暴虐更加严重,杀死王子比干,囚禁箕子,太师疵、少师强抱着乐器逃奔周地。于是武王遍告诸侯:“殷犯下重罪,不能不全部讨伐它(徐广说,一作‘灭’)。”武王遵循文王的事业,率领战车三百乘、虎贲勇士三千人(孔安国说,虎贲是勇士的称号,说他们勇猛如虎),甲士四万五千人,向东讨伐纣。武王十一年十二月戊午日,军队全部渡过盟津。诸侯都来会合,说:“要勤勉不懈怠。”武王于是作《太誓》,告诫众人:“现在殷王纣听信妇人的话,自己断绝了与上天的关系,毁坏了天地人三种正道(马融说,是行动违逆天地人),疏远抛弃他的王父、母亲和弟弟(郑玄说,王父母弟是祖父母一族,特别说母弟,是举亲近者来概括)。又断绝抛弃先祖的音乐,制作淫靡之声,改变混乱正常的乐声,取悦妇人(徐广说,‘怡’一作‘辞’)。所以今天我发要共同执行上天的惩罚。努力吧,诸位丈夫(郑玄说,夫子是对丈夫的称呼)!不能两次,不能三次!”二月(徐广说,一作正月;这是建丑之月,殷历正月、周历二月),甲子日黎明(孔安国说,昧是昏暗,爽是明亮,指早晨),武王来到商都郊外的牧野,举行誓师(孔安国说,癸亥夜里列阵,甲子早晨举行誓师)。武王左手拄着饰金的大钺,右手拿着白色旄旗(孔安国说,钺用黄金装饰;左手拄钺,表示没有事情要诛杀;右手拿旄,表示将发布教令),挥旗说:“辛苦了,西方来的将士们!”武王说:“啊,我的国家、大冢君(马融说,冢是大的意思)、司徒、司马、司空、亚旅、师氏(孔安国说,亚是次,旅是众;都是大夫,职位次于卿;师氏是掌兵守门的大夫官),千夫长、百夫长(孔安国说,就是师率、卒率),以及庸、蜀、羌、髳、微、纑、彭、濮人(孔安国说,八国都是蛮夷戎狄:羌在西蜀,髳、微在巴蜀,纑、彭在西北,庸、濮在江汉以南;马融说,是武王率领来讨伐纣的部众),举起你们的戈,排列你们的盾,竖起你们的矛,我将发布誓言。”武王说:“古人有话说,母鸡不会在早晨打鸣;母鸡在早晨打鸣,只会使家庭衰败。如今殷王纣只听妇人的话,自己抛弃祖先,废弃祭祀,不能回应祖先的祭祀(郑玄说,肆是祭祀的名称,答是回应)。他昏乱地抛弃国家,抛弃他的王父、母亲和弟弟而不用,却尊崇、提拔、信任、任用四方逃亡的罪人(孔安国说,纣抛弃贤臣,却尊敬、提拔逃亡的罪人),让他们残暴地对待百姓,在商国作奸违法。今天我发要共同执行上天的惩罚。今天的战斗,前进六步、七步就停下来整齐队列(孔安国说,战斗不过六七步便停下,是说全军同心前进)。诸位丈夫,努力吧!刺杀四五次,或六七次,就停下来整齐队列(孔安国说,伐就是击刺;少则四五次,多则六七次,以此为标准)。努力吧,诸位丈夫!要威武勇猛(郑玄说,是威武的样子),像虎、像熊、像豺、像螭(徐广说,此字训义与‘螭’相同)一样,在商都郊外不要阻拦已经溃败逃跑的人,不要强行杀戮他们,把他们作为服役于西周的人(郑玄说,御是强行抵抗,克是杀;不要残暴地杀死纣军中逃跑的人,应当使他们成为周的役民)。努力吧,诸位丈夫!你们如果不努力,你们自身将受到杀戮。”誓师结束。会合的诸侯军队有战车四千乘。纣听说武王到来,也发兵七十万人抵抗武王。武王派太师尚父和一百人前去挑战(《周礼》说,环人掌管挑战;郑玄说,挑战是表明必战的意志。古代将要交战时,先派勇士侵犯敌阵。《春秋传》记载,楚国许伯驾车、乐伯为副、摄叔任车右前去挑战。许伯说,听说挑战的人要驾车使旌旗低垂,接近敌营壁垒后返回。乐伯说,听说挑战的人,车左要用箭射击,车右代替驾车者执缰,驾车者下车整理马匹,抖动马鞅后返回。摄叔说,听说挑战的人,车右要进入敌营,割取敌人的左耳,俘获敌人后返回;三人都按各自听闻的方式行动,然后返回)。国冢君【马融说:“冢”就是“大”。】、司徒、司马、司空、亚旅、师氏【孔安国说:亚是次,旅是众多;都是大夫。其位次于卿。师氏是大夫之官,负责用兵守门。】、千夫长、百夫长【孔安国说:师是统率士卒的人,卒是统率士卒的人。】,以及庸、蜀、羌、髳、微、纑、彭、濮等人【孔安国说:八国都是蛮夷戎狄。羌在西蜀;髳、微在巴蜀;纑、彭在西北;庸、濮在江汉以南。马融说:这些都是武王率领、将要讨伐纣王的人。】你们举起戈,排列好盾牌,竖立起长矛。武王于是发誓说:“古人有句话:母鸡不在早晨打鸣;母鸡在早晨打鸣,只会使家庭衰败。【孔安国说:索是尽。比喻妇人干预外事;雌鸡代替雄鸡鸣叫,家庭就会败尽。】如今殷王纣只听信妇人的话,因此自己抛弃了先祖,不再正常举行祭祀,也不回应祖先的祭问。【郑玄说:肆是祭祀之名,答是回应、答问。】他昏乱地抛弃自己的家国,遗弃王的父母兄弟而不用,反而尊崇、任用四方许多有罪的逃亡者。【孔安国说:说纣王抛弃贤臣,却尊崇、提拔逃亡的罪人,信任并任用他们。】使他们残暴地对待百姓,在商国作奸邪违法之事。如今我发恭敬地执行上天的惩罚。今天的战斗不过六步、七步,就停下来整齐队伍。【孔安国说:今天的战斗不超过六步、七步就停下,是说军队应当齐心一意地并进。】将士们,努力吧!不要超过四次、五次攻击;即使六次、七次攻击,也要停下来整齐队伍。【孔安国说:伐是击打、刺杀;少则四、五次,多则六、七次,以此为标准。】将士们,努力吧!还要威武勇猛。【郑玄说:是威武的样子。】像虎,像罴,像豺,像螭【徐广说:这里的训释与“螭”相同】一样,到了商国郊外,不要抵御那些逃跑而归顺的人,不要杀死他们;应当把逃跑的纣军收编来服役于西周。【郑玄说:“御”是强行抵御,指强暴;“克”是杀。不得强暴地杀死逃跑的纣军,应当让他们为周服役。】将士们,努力吧!你们若不努力,就会使自身遭受戮辱。【郑玄说:所说的“其”是“且”的意思。】誓言宣告完毕。前来会盟的诸侯军队共有战车四千乘,在牧野列阵。帝纣听说武王到来,也发兵七十万人抵挡武王。武王派师尚父和一名百夫长出阵挑战。【《周礼》说,环人掌管出阵挑战。郑玄说:出阵挑战,是表示一定要交战的意志。古代将要交战时,先派勇武有力的人冲犯敌阵。《春秋左传》说:楚国的许伯为御者,乐伯为车右,摄叔为车右的副手,前去挑战晋军。许伯说:“我听说出阵挑战的人,要驾车使旌旗飘动,靠近敌营营垒后返回。”乐伯说:“我听说出阵挑战的人,车左要用箭射击,车右代替御者执缰,御者下车整理马匹,抖动马鞭后返回。”摄叔说:“我听说出阵挑战的人……”】
师尚父,号曰【郑▯曰号今之军法重者】总尔众庶,与尔舟楫,后至者斩。”武王渡河,中流,白鱼跃入王舟中【马融曰鱼者介鳞之物兵象也白者殷家之正色言殷之兵众与周之象也】武王俯取以祭。既渡,有火自上复于下,至于王屋,流为乌,其色赤,其声魄云【马融曰王屋王所居屋流行也魄然安定意也郑▯曰书説云乌有孝名武王卒父大业故乌瑞臻赤者周之正色也】是时诸侯不期而会,盟津者八百诸侯,诸侯皆曰:“纣可伐矣。”武王曰:“女未知天命,未可也。”乃还师归,居二年,闻纣昬乱暴虐滋甚,杀王子比干,囚箕子,太师疵,少师强抱其乐器而犇周。于是武王徧告诸侯曰:“殷有重罪,不可以不毕伐【徐广曰一作灭】乃遵文王,遂率戎车三百乘,虎贲三千人【孔安国曰虎贲勇士称也若虎贲言其猛也】甲士四万五千人,以东伐纣。十一年十二月戊午,师毕渡盟津,诸侯咸会,曰:“孳孳无怠。”武王乃作太誓,告于众庶。今殷王纣乃用其妇人之言,自絶于天,毁坏其三正【马融曰动逆天地人也】离逷其王父母弟【郑▯曰王父母弟祖父母之族必言母弟举亲者言之也】乃断弃其先祖之乐,乃为淫声,用变乱正声,怡説妇人【徐广曰怡一作辞】故今予发维共行天罚,勉哉夫子【郑▯曰夫子丈夫之前】不可再,不可三二月【徐广曰一作正此建丑之月殷之正月周之二月也】甲子昧爽【孔安国曰昧防也爽明早旦也】武王朝至于商郊牧野,乃誓【孔安国曰癸亥夜陈甲子朝誓之】武王左杖黄钺,右秉白旄【孔安国曰钺以黄金饰斧左手杖钺示无事于诛右手把旄示有事于教令】以麾曰:“远矣西土之人【孔安国曰劳苦之】武王曰:“嗟”我有国▯君【马融曰▯大也】司徒司马司空亚旅师氏【孔安国曰亚次旅众大夫也其位次卿师氏大夫官以兵守门】千夫长百夫长【孔安国曰师率卒率】及庸蜀羌髳微纑彭濮人【孔安国曰八国皆蛮夷戎狄▯在西蜀叟髳微在巴蜀纑彭在西北庸濮在江汉之南马融曰武王所率将来伐纣也】称尔戈比尔干立尔矛予其誓王曰古人有言牝鸡无晨牝鸡之晨惟家之索【孔安国曰索尽也喻妇人知外事雌代雄鸣则家尽也】今殷王纣维妇人言是用自弃其先祖肆祀不答【郑▯曰肆祭名答问也】昬弃其家国遗其王父母弟不用乃维四方之多罪逋逃是崇是长是信是使【孔安国曰言纣弃其贤臣而尊长逃亡罪人信用之也】俾暴虐于百姓以奸轨于商国今予发维共行天之罚今日之事不过六步七步乃止齐焉【孔安国曰今日战事不过六步七步乃止相齐言当旅进一心也】夫子勉哉不过于四伐五伐六伐七伐乃止齐焉【孔安国曰伐谓击刺也少则四五多则六七以为例也】勉哉夫子尚桓桓【郑▯曰威武貎】如虎如罴如犲如离【徐广曰此训与螭同】于商郊不御克犇以役西土【郑▯曰御彊御谓彊暴也克杀也不得暴杀纣师之犇走者当以为周之役也】勉哉夫子尔所不勉其于尔身有戮【郑▯曰所言且也】誓已诸侯兵会者车四千乘陈师牧野帝纣闻武王来亦发兵七十万人距武王武王使师尚父与百夫致师【周礼环人掌致师郑▯曰致师者致其必战之志也古者将战先使勇力之士犯敌焉春秋传曰楚许伯御乐伯摄叔为右以致晋师许伯曰吾闻致师者御靡旌摩垒而还乐伯曰吾闻致师者左射以菆代御执辔御下掚马掉鞅而还摄叔曰吾闻致师者,右入垒,折馘,执俘而还,皆行其所闻而复】以大卒驰帝纣师【徐广曰:帝一作商】纣师虽众,皆无战之心,心欲武王亟入。
译武王让大部队奔驰冲击纣王的军队。徐广说:“‘帝’字一作‘商’。”纣王的军队虽然人数众多,却都没有作战的心思,只希望武王赶快进入。纣王的军队都倒转兵器来作战,以便为武王打开道路。武王驱兵追击,纣王的士兵全都崩溃,背叛纣王。纣王逃跑,返回登上鹿台,穿戴珠玉衣饰,自己投身火中焚烧而死。武王手持大白旗指挥诸侯,诸侯全都拜见武王。武王于是向诸侯作揖,诸侯全都跟随武王到达商国。商国的百姓都在郊外等候。于是武王派群臣向商国百姓宣布:“上天降下福佑。”商人全都再拜叩头,武王也答拜。随后武王进入,到达纣王死亡的地方,亲自射了三箭,然后下车,用轻剑击打纣王的尸体,再用黄钺砍下纣王的头,把它悬挂在大白旗上。随后武王来到纣王宠爱的两个妾那里,二女都自缢而死。武王又射了三箭,用剑击打她们,再用玄钺砍下她们的头,把头悬挂在小白旗上。司马法说:“夏代使用玄钺。”宋均说:“玄钺是用铁制成的,不加磨砺。”武王随后出营,重新整顿军队。第二天,清除道路,修整社坛和商纣的宫室。到了约定的时候,百夫扛着罕旗作为先驱。蔡邕《独断》说:“前驱所持的是九旒的云罕旗。”《东京赋》说:“云罕九旒。”薛综说:“这是旌旗的名称。”武王的弟弟叔振铎奉命陈列常用车辆;周公旦手持大钺,毕公手持小钺,在武王两侧护卫;散宜生、太颠、闳夭都手持剑护卫武王。进入之后,武王站在社坛南面,大部队的左右两翼全都跟随。毛叔郑捧着明水。周礼说:“司烜氏用铜鉴从月中取明水。”郑玄说:“鉴是镜子一类的器物;取月中之水,是想得到阴阳洁净的精气;陈列明水,是把它作为玄酒。”卫康叔封铺设兹席。徐广说:“兹是席子的名称,诸侯生病时称为‘负兹’。”召公奭辅助主持祭祀采仪,师尚父牵来牲畜,尹佚宣读祝辞:“殷朝末代孙季纣,断绝废弃先王的明德,侮辱轻蔑神灵,不举行祭祀,在商邑昏乱暴虐,百姓的这些罪状都已经明显地被天皇上帝听见了。”于是武王再拜叩头,说:“承受并更替上天的大命,革除殷朝,接受上天光明的命令。”武王又再拜叩头,然后出来,封商纣的儿子禄父,安置殷朝的遗民。武王认为殷朝刚刚平定,政局还没有安定,于是派他的弟弟管叔鲜、蔡叔度辅佐禄父治理殷地。随后命令召公释放箕子的囚禁。徐广说:“‘释’一作‘原’。”又命令毕公释放百姓中的囚犯,在商容居住的里门外建立表彰的标志;命令南宫括散发鹿台的财物,发放钜桥的粮食,用来救济贫弱和庶民;又命令南宫括、史佚整治九鼎,保护宝玉。徐广说:【原文未完】武王说:“保。”(“保”字一作“宝”。)于是命令闳夭封比干的墓,命令宗祝在军中举行享祀,然后停止用兵,向西回师;巡行田猎,记载政事,作《武成》。(孔安国说:“武功告成。”)分封诸侯,颁赐宗彝,作《分殷之器物》。(郑玄说:“宗彝是宗庙中的酒器。作《分器》,记载王的命令以及受赐器物之事。”)武王追念先代圣王,于是褒奖并封立神农的后代在焦地。(《地理志》说:弘农郡陕县有焦城,旧为焦国。)封黄帝的后代在祝地,封帝尧的后代在蓟地。(《地理志》说:燕国有蓟县。)封帝舜的后代在陈地,封大禹的后代在杞地。又封有功的臣子和谋士,师尚父是首先受封的人;把尚父封在营丘,国号叫齐。(《尔雅》说:“水流经城前面而从左边流过的地方叫营丘。”郭璞说:“如今齐地的营丘,淄水从它南面流过,然后向东流。”)把弟弟周公旦封在曲阜,国号叫鲁。(应劭说:“曲阜在鲁城之中,地势曲折绵延,长七八里。”)把召公奭封在燕地,把弟弟叔鲜封在管地,把弟弟叔度封在蔡地,其余的人也依次受封。武王巡视九牧的君长,登上邰地的山阜眺望商邑。武王到了周地,从夜里起就睡不着。周公旦来到武王所在的地方,说:“为什么睡不着?”武王说:“告诉你,天不愿再享用殷的祭祀。从我出生到现在,已经六十年了;牧野里到处都是麋鹿。(徐广说:这件事见于《周书》,《随巢子》说是‘夷羊在牧’。牧,指都城郊外;夷羊是怪异之物。)飞鸿布满原野。上天不愿再享用殷的祭祀,如今才有成功的可能。上天建立殷朝时,曾登录显用三百六十名有名望的人,可是他们既不显扬,也不宾服,终于灭亡。(徐广说:一种说法是‘不顾亦不宾灭’,另一种说法是‘不顾亦不恤’。)直到今天,我还没有安定天下,天命如何保佑,哪里有空睡觉!”武王说:“要安定天命、依靠上天的居所,就要完全寻求上天所厌恶的事,贬黜殷王受,日夜辛劳地招徕归附者。(徐广说:一种说法是‘肯来’。)安定我们的西土。我将显明自己的职事,使德行更加光明。从洛水弯曲处延伸到伊水弯曲处,居处要平易,不要固守险要;那里有夏朝的旧居。(徐广说:夏的居所在河南,起初在阳城,后来迁到阳翟。)我向南望三涂山,向北望岳山的边界,回头看见有河。(徐广说:《周书·度邑》记载,武王问太公说:‘我将依托夏朝的旧居,南面望过三涂山,北面眺望有河。’)再看洛水和伊水,不要远离上天的居所;应当在洛邑营建周人的居处。”随后离开,在华山南面放纵马匹,在桃林的旷野放牧牛群。(孔安国说:桃林在华山以东。)收起兵器,整顿军队,解散军旅。(《公羊传》说:军队入城叫“振旅”。)这是向天下表示不再使用武力。武王灭殷后二年,询问箕子殷朝灭亡的原因。箕子不忍心谈论殷朝的罪恶,以保存亡国的体面。(徐广说:“存”字一作“前”。)对于已经灭亡的国家,应该告诫武王;武王也以此为羞耻,所以用天道来询问他。武王病重,天下还没有安定,群公都很忧惧,于是恭敬地进行占卜。(孔安国说:“穆,是恭敬。”)周公便斋戒除邪,愿意以自身作为人质,替武王承受灾祸。武王病愈,后来去世。(徐广说:《封禅书》记载,武王灭殷二年,天下尚未安宁便去世。皇甫谧说,武王正式即位元年为乙酉年,六年庚寅年去世。司马贞按:《皇览》说,文王、武王、周公的坟墓都在京兆长安镐聚以东的社中。)太子诵继位,这就是成王。成王年幼,周朝刚刚安定天下,周公担心诸侯背叛周朝,于是代行国政,主持国事。管叔、蔡叔以及其他兄弟怀疑周公,便和武庚一起作乱,背叛周朝。周公奉成王之命讨伐并诛杀武庚,放逐管叔,流放蔡叔;让微子开作为殷的后代,在宋地建立国家,并收抚了一部分殷朝遗民。武王的幼弟受封为卫康叔。晋唐叔得到嘉禾。(郑玄说:两株禾苗合生在同一穗上。)他把嘉禾献给成王,成王又把它送到周公出兵的地方。(徐广说:“归”字一作“馈”。)周公接受嘉禾,回到东方的鲁地,奉行天子的命令。(徐广说:《尚书序》作“旅天子之命”。)当初管叔、蔡叔背叛周朝,周公讨伐他们,三年后才完全平定。因此最初作《大诰》,其次作《微子之命》。(孔安国说:这是封立微子的命书。)又作《归禾》,再作《嘉禾》,然后作《康诰》《酒诰》《梓材》。(孔安国说:《梓材》是告诫康叔治理政事的方法,也像梓人治理木材一样。)这些事情记载在《周公》篇中。周公执政七年,成王长大,周公归还政权给成王,面向北站在群臣的位置上。成王在丰地,派召公按照武王的意图重新营建洛邑。周公又重新占卜,反复察看,终于营建完成,并在那里安置九鼎,说:“这里是天下的中央,四方来进贡,路程远近均等。”于是作《召诰》《洛诰》。成王迁徙殷朝遗民以后,周公奉王命告诫他们,作《多士》。又作《无佚》。召公任太保,周公任太师,向东讨伐淮夷,消灭奄国。(郑玄说:奄国在淮夷以北。)迁徙奄君到薄姑。(马融说:薄姑是齐地。)成王从奄地回来,驻在宗周,作《多方》。(孔安国说:这是告诫天下各方诸侯。)既然废黜了殷朝的天命,又袭击淮夷,回来驻在丰地,于是作《周官》。(孔安国说:这是说周家设置官职、划分职掌和任用人才的方法;古文《尚书》的序称其篇名为《周官》。)周朝兴起,整顿礼乐和制度,于是改易制度,人民和睦,颂歌兴盛。(何休说:颂声是太平时代歌颂的声音,是帝王功业的最高境界。)成王讨伐东夷以后,息慎前来祝贺,成王赐给他们荣伯,作《贿息慎之命》。(孔安国说:“贿”是赏赐。马融说:荣伯是周朝同姓、畿内诸侯,任卿大夫。)
纣师皆倒兵以战,以开武王。武王驰之,纣兵皆崩畔纣。纣走反入,登于鹿台之上,防衣其珠玉,自燔于火而死。武王持大白旗以麾诸侯,诸侯毕拜武王。武王乃揖诸侯,诸侯毕从。武王至商国,商国百姓咸待于郊。于是武王使羣臣告语商百姓曰:「上天降休,商人皆再拜稽首。」武王亦荅拜,遂入至纣死所。武王自射之,三发而后下车,以轻剑击之,以黄钺斩纣头,县大白之旗。已而至纣之嬖妾二女,二女皆经自杀。武王又射三发,击以剑斩,以▯钺【司马法曰:夏执▯钺。宋均曰:▯钺用铁不磨砺】县其头,小白之旗。武王已乃出,复军。其明日,除道,修社及商纣宫。及期,百夫荷罕旗以先驱【蔡邕独断曰:前驱有九旒云罕。东京赋曰:云罕九旒。薛综曰:旍旗名】武王弟叔振铎奉陈常车,周公旦把大钺,毕公把小钺,以夹武王。散宜生、太颠、闳夭皆执剑以卫武王。既入,立于社南,大卒之左右毕从。毛叔、叔郑奉明水【周礼曰:司烜氏以鉴取明水于月。郑▯曰:鉴镜属也,取月之水欲得阴阳之絜气,陈眀水以为▯酒也】衞康叔封布兹【徐广曰:兹者籍席之名,诸侯病曰负兹】召公奭赞采,师尚父牵牲。尹佚防祝曰:「殷之末孙季纣,殄废先王明徳侮蔑神祗,不祀昬暴。商邑百姓其章显闻于天皇上帝。」于是武王再拜稽首曰:「膺更大命,革殷受天明命。」武王又再拜稽首,乃出。封商纣子禄父,殷之余民。武王为殷初定未集,乃使其弟管叔鲜、蔡叔度相禄父治殷。已而命召公释箕子之囚【徐广曰:释一作原】命毕公释百姓之囚,表商容之闾。命南宫括散鹿台之财,发钜桥之粟,以振贫弱萌隶。命南宫括、史佚展九鼎保玉【徐广曰:保一作寳】命闳夭封比干之墓,命宗祝享祠于军,乃罢兵西归。行狩记政事,作《武成【孔安国曰:武功成也】封诸侯,班赐宗彝,作《分殷之器物【郑▯曰:宗彞宗庙樽也。作分器,着王之命及受物】武王追思先圣王,乃褒封神农之后于焦【地理志:▯农陜县有焦城,故焦国也】黄帝之后于祝,帝尧之后于蓟【地理志:燕国有蓟县】帝舜之后于陈,大禹之后于杞。于是封功臣谋士,而师尚父为首封。封尚父于营丘,曰齐【尔雅曰:水出其前而左曰营丘。郭璞曰:今齐之营丘,淄水过其南乃东】封弟周公旦于曲阜,曰鲁【应劭曰:曲阜在鲁城中,委曲长七八里】封召公奭于燕,封弟叔鲜于管,弟叔度于蔡,余各以次受封。武王征九牧之君,登▯之阜,以望商邑。武王至于周,自夜不寐。周公旦即王所曰:「▯为不寐。」王曰:「告女:维天不享殷,自发未生于今六十年,麋鹿在牧【徐广曰:此事出《周书》及《随巢子》,云「夷羊在牧,牧郊也。
夷羊怪物也】蜚鸿满野。天不享殷,今乃冇成。维天建殷,其登名民三百六十,夫不显亦不賔灭【徐广曰:一云「不顾亦不宾灭」,一又云「不顾亦不恤也】以至今,我未定天保,何暇寐?王曰:「定天保,依天室,悉求天恶,贬从殷王,受日夜劳来【徐广曰:一云「肯来】定我西土,我维显服,及徳方明。自洛汭延于伊汭,居易毋固,其有夏之居【徐广曰:夏居河南,初在阳城,后居阳翟】我南望三涂,北望岳鄙,顾詹有河【徐广曰:《周书·度邑》曰:「武王问太公曰:『吾将因冇夏之居也,南望过于三涂,北詹望于冇河】粤詹雒伊,毋远天室。营周居于雒邑,而后去。纵马于华山之阳,放牛于桃林之虚【孔安国曰:桃林在华山东】偃干戈,振兵释旅【公羊传》曰:「入曰振旅】示天下不复用也。武王已克殷后二年,问箕子殷所以。亡箕子不忍言殷恶以存【徐广曰一作前】亡国宜告武王,王亦丑,故问以天道。武王病,天下未集,羣公惧,穆卜【孔安国曰穆敬也】周公乃祓斋,自为质,欲代武王。武王有瘳,后而崩【徐广曰封禅书曰武王克殷二年天下未宁而崩,皇甫谧曰武王定位元年岁在乙酉六年庚寅崩,骃案皇览曰文王武王周公▯皆在京兆长安镐聚东社中也】太子诵代立,是为成王。成王少,周初定天下,周公恐诸侯畔,周公乃摄行政当国。管叔、蔡叔羣弟疑周公与武庚作乱畔周,周公奉成王命伐诛武庚,管叔放,蔡叔以微子开代殷后,国于宋,颇收殷余民,以封武王少弟,封为卫康叔,晋唐叔得嘉谷【郑▯曰二苗同为一穗】献之成王,成王以归周公于兵所【徐广曰归一作餽】周公受禾,东土鲁天子之命【徐广曰尚书序云旅天子之命】初管蔡畔周,周公讨之,三年而毕定,故初作大诰,次作微子之命【孔安国曰封命之书】次归禾,次嘉禾,次康诰,酒诰,梓材【孔安国曰告康叔以为政之道,亦如梓人之治材也】其事在周公之篇。周公行政七年,成王长,周公反政,成王北面就羣臣之位。成王在丰,使召公复营洛邑,如武王之意,周公复卜申视,卒营筑居九鼎焉,曰此天下之中,四方入贡,道里均,作召诰,洛诰。成王既迁殷遗民,周公以王命告,作多士,无佚。召公为保,周公为师,东伐淮夷,残奄【郑▯曰奄国在淮夷之北】迁其君薄姑【马融曰齐地】成王自奄归,在宗周,作多方【孔安国曰告众方天下诸侯】既绌殷命,袭淮夷,归在丰,作周官【孔安国曰言周家设官分职用人之法,古文尚书叙周官书篇名】兴正礼乐,度制于是改,而民和睦,颂声兴【何休曰颂声者太平歌颂之声,帝王之髙致也】成王既伐东夷,息慎来贺。
王赐荣伯作贿息慎之命【孔安国曰:贿,赐也。马融曰:荣伯,周同姓畿内诸侯为卿大夫也】成王将崩,惧太子钊之不任,乃命召公、毕公率诸侯以相太子而立之。成王既崩,二公率诸侯以太子钊见于先王庙,申告以文王、武王之所以为王业之不易,务在节俭,毋多欲,以笃信临之。作顾命【郑▯曰:临终出命,故谓之顾,顾将去之意也】太子钊遂立,是为康王。康王即位,徧告诸侯,宣告以文武之业,以申之作康诰。故成康之际,天下安宁,刑错四十余年不用【应劭曰:错,置也。民不犯法,无所置刑】康王命作策,毕公分居里成周郊【孔安国曰:分别民之居里,异其善恶也。成定东周郊境,使有保防也】作毕命。康王卒,子昭王瑕立。昭王之时,王道微缺。昭王南廵狩,不返,卒于江上,其卒不赴告,讳之也。立昭王子满,是为穆王。穆王即位,春秋已五十矣。王道衰微。穆王闵文武之道缺,乃命伯臩【孔安国曰:伯冏名也】申诫【徐广曰:一作部】太仆【应劭曰:太仆,周穆王所置,葢太御众仆之长,中大夫也】国之政,作臩命。复宁。穆王将征犬戎【徐广曰:犬一作畎】祭公谋父谏【韦昭曰:祭,畿内之国,周公之后,为王卿士,谋父字也】曰:不可,先王耀徳不观兵。夫兵戢而时动,动则威,观则玩,玩则无震【韦昭曰:震,惧也】是故周文公之颂【韦昭曰:文公,周公旦之諡】曰:载戢干戈,载櫜弓矢【唐固曰:櫜,韬也】我求懿徳,肆于时夏,允王保之【韦昭曰:言武王常求美徳,故陈其功于是夏而歌之,信哉武王能保此时夏之美。乐章大者曰夏】先王之于民也,茂正其徳而厚其性,阜其财,求而利其器用,明利害之乡【韦昭曰:乡,方也】以文修之,使之务利而辟害,怀徳而畏威,故能保世以滋大。昔我先王世后稷【韦昭曰:谓弃与不窋也。唐固曰:“父子相继曰世】以服事虞、夏,及夏之衰也,弃稷不务。我先王不窋用失其官,而自窜于戎狄之间,不敢怠业,时序其徳,遵修其绪【徐广曰:遵一作选】修其训典,朝夕恪勤,守以敦笃,奉以忠信。奕世载徳,不忝前人。至于文王、武王,昭前之光明而加之以慈和,事神保民,无不欣喜。商王帝辛,大恶于民,庶民不忍,防载武王以致戎于商牧。是故先王非务武也,勤恤民隐而除其害也。夫先王之制,邦内甸服,邦外侯服,侯卫賔服【韦昭曰:此总言之也,侯侯圻,卫卫圻也】夷蛮要服,戎翟荒服。甸服者祭【韦昭曰:供日祭】侯服者祀【韦昭曰:供月祀】賔服者享【韦眧曰:供时享】要服者贡【韦昭曰:供岁贡】荒服者王【韦昭曰:王,王事天子也。诗云:莫敢不来王】日祭,月祀,时享,岁贡,终王。
译成王将要去世,担心太子钊不能胜任,于是命令召公、毕公率领诸侯辅佐太子,并拥立他。成王去世后,二公率诸侯带太子钊到先王宗庙,郑重告诫他:文王、武王创立王业很不容易,务必要节俭,不要有过多欲望,要以笃实守信的态度治理天下。于是作《顾命》。(郑玄说:临终时发布的命令,所以叫“顾命”;“顾”有将要离去之意。)太子钊于是即位,这就是康王。康王即位后,遍告诸侯,宣布文王、武王的功业,并再次申明这些道理,于是作《康诰》。因此,成王、康王时期天下安宁,刑具搁置了四十多年而没有使用。(应劭说:“错”是放置;百姓不犯法,便没有需要设置刑具的地方。)康王命毕公制定策命,把成周郊外的居民分别安置在各个里邑。(孔安国说:这是区别居民的居处,使善恶不同的人分别安置;成,是安定东周的郊境,使他们有所保卫防护。)于是作《毕命》。康王去世,儿子昭王瑕继位。昭王时期,王道渐渐衰微,昭王南巡狩,却没有回来,死在长江边上。他的死没有向诸侯报丧,是为了避讳。于是拥立昭王的儿子满,这就是穆王。穆王即位时,年龄已经五十岁了。王道衰微,穆王忧虑文王、武王之道有所缺失,于是命伯冏。(孔安国说:伯冏是人的名字。)再次告诫太仆。(徐广说:“诫”字一作“部”。应劭说:太仆是周穆王设置的官职,大概是统领众仆役的长官,官秩为中大夫。)国家政事,作《冏命》。后来穆王准备征伐犬戎。(徐广说:“犬”字一作“畎”。)祭公谋父劝谏。(韦昭说:祭是畿内的国家,祭公是周公的后代,任王的卿士;谋父是他的字。)他说:“不可以。先王以彰明德行来使人归服,而不炫耀武力。兵器收藏起来,只在适当时候行动;行动就要显示威势,若经常显示,别人便会习以为常,习以为常就没有震慑力。(韦昭说:“震”是使人恐惧。)所以《周文公之颂》说:‘把干戈收藏起来,把弓箭装入袋中;我寻求美好的德行,把它陈列在这个夏地,确实要由王来保守它。’(韦昭说:意思是武王常常寻求美德,所以在这个夏地陈述他的功业并歌颂他;武王确实能够保守当时夏地的美好,这是一篇规模宏大的乐章,叫作“夏”。)先王对待百姓,努力端正他们的德行,厚重他们的本性,使他们的财富增多;在谋求利益时,也使他们的器用得到改善,明白利害所在的方向。(韦昭说:“乡”是方向。)再用礼义文教加以修治,使他们致力于趋利避害,怀念德行而畏惧威势。因此才能保住世业,并不断壮大。从前我们的先王世代担任后稷。(韦昭说:指弃和不窋。唐固说:父子相承叫“世”。)他们侍奉虞、夏。到了夏朝衰落时,弃稷不再任职;我们的先王不窋因为失去官职,便逃到戎狄之间,却不敢怠慢祖业,按时整理自己的德行,遵循并修治祖先留下的事业。(徐广说:“遵”字一作“选”。)遵守先人的训诫和典章,早晚勤勉恭敬,持守敦厚笃实,奉行忠诚守信;世世代代承载德行,不辱没前人。到了文王、武王,更发扬前代的光明,并增益慈爱和和善,侍奉神灵、保全民众,没有不欣喜的。商王帝辛对百姓犯下极大的罪恶,民众不忍继续承受,于是武王载着他们,向商朝牧野进军。所以先王并不是一心追求武力,而是勤勉地体恤百姓的疾苦,除去他们的祸害。先王所制定的服制是:王畿以内为甸服,王畿以外为侯服,侯、卫之地为宾服,夷、蛮之地为要服,戎、狄之地为荒服。(韦昭说:这里是总称;侯服指侯圻,卫服指卫圻。)甸服负责日祭,(韦昭说:供奉每日的祭祀。)侯服负责月祀,(韦昭说:供奉每月的祭祀。)宾服负责时享,(韦昭说:供奉四时的祭享。)要服负责岁贡,(韦昭说:供奉每年的贡物。)荒服负责来王朝见天子。(韦昭说:荒远之人来侍奉天子。《诗经》说:没有谁敢不来朝王。)每日祭祀、每月祀享、四时进享、每年纳贡,最终都来朝见天子,这是先王顺次安排祭祀和朝贡的制度。(徐广说:《国语·鲁语》作“先王之训”。)如果有不举行日祭的,就修治自己的心意。(韦昭说:先端正心志来自我责备;畿内诸侯接近天子,能够了解王的心意。)有不举行月祀的,就修治政令;(韦昭说:言是号令。)有不举行时享的,就修治典章;(韦昭说:文是典法。)有不纳岁贡的,就修治名分;(韦昭说:名是尊卑和职贡的名称、号次。)有不来朝王的,就修治德行。(韦昭说:远方的人不服,就修养文德来使他们归附。)次序都已建立而仍有不来者,就修治刑罚。(韦昭说:次序既已完成,仍有不来者,就施加刑罚。)因此,不祭祀的便用刑罚,不祀享的便出兵攻伐,不进享的便发兵征讨,不纳贡的便发布责让之命,不朝王的便发布文告。发布命令、陈述辞令之后仍有不来者,就更加修养德行,不要因为远方的人而劳苦百姓。这样,近处没有不听从的,远方没有不服从的。如今,自从犬戎君主大毕伯士去世以来,(徐广说:指犬戎的君长。)犬戎屡次失职,不来朝王。天子说:‘我一定要责罚他们不来进享的罪,出兵征讨他们,而且要借此炫示武力;这样岂不是废弃先王的教训,使王业几乎毁坏吗?我听说犬戎建立了敦厚的秉性,(徐广说:“树”字一作“椒”。司马贞按:韦昭说,“树”是树立,意思是犬戎保持敦厚笃实的本性。)遵循旧德,守持始终,纯厚坚定,他们大概会抵御我们。’穆王于是出兵征伐犬戎,得到四只白狼、四只白鹿。犬戎从此不再归还,荒服之地的诸侯也不再来朝见。诸侯中有不和睦的,甫侯向穆王进言,作《修刑辟》。(郑玄说:书中说,周穆王任甫侯为相。)穆王说:“啊,来吧!有国之君和有职之士,我告诉你们善用刑罚的原则。(孔安国说:告诫你善用刑罚的方法。)如今你们要安定百姓,难道选择的不是合适的人吗?(王肃说:这是训诫安定百姓的办法,应该选择什么人,难道不是选择贤人吗?)难道还有什么刑罚不值得敬慎?难道还有什么处置不是共同适宜的吗?(孔安国说:应该敬慎的,难道不只是五刑吗?应该斟酌的,难道不只是根据世代轻重而采取适宜的处置吗?)原告和被告两方面的证据都完备后,司法官才听取五种刑罚的供词。(徐广说:“造”字一作“遭”。孔安国说:两造指囚犯和证人;双方到齐、证据完备后,众狱官听取涉及五刑的供词。)五种供词经过审查,确实有罪证的,就按五刑定罪。(孔安国说:五辞经过核验,确有罪证,便按五刑定罪。)五刑审查后不相符合的,就按五罚处理。(孔安国说:经过核验不应判五刑的,便适用五罚,以缴纳金钱赎罪。)五罚审查后也不相符合的,就按五过处理。(孔安国说:不应受罚的,便按五过处理,赦免其罪。)五过之中若有过失,官府和狱官应当复核狱案,查验其罪行。(孔安国说:使罪名和刑罚相称。)只要使过失与罪责相当即可。(马融说:如果以五过出入人罪,使无罪者获罪或有罪者脱罪,就和犯法的人同样有罪。)五刑之中有疑问的,可以赦免;五罚之中有疑问的,也可以赦免;一定要审慎而尽力查明真相。(孔安国说:刑罚有疑,便降从五罚;五罚有疑,便降从免罪。应当清楚审察,尽力得到实情。)经过核验,证据确实并且与众人的意见相合,还要通过讯问和考察来复核。(孔安国说:审查核验而证据真实,并与众心相合;还要察看情状,有所考核印证,反复慎重处理。)没有经过核验、证据不足而不能确定的案件,不要轻易判决,要共同敬畏上天的威严。(孔安国说:没有核验、不能确认真实的,不应听断此狱,应当严肃恭敬地畏惧天威,不可轻率用刑。)墨刑有疑而赦免的,罚金为一百锾。(徐广说:“率”就是“锾”,音同“刷”。孔安国说:六两为一锾,锾是黄铁。)审查核实其罪。劓刑有疑而赦免的,罚金加倍,为二百锾。(徐广说:一说作“五”,五倍为“蓰”。孔安国说:一百锾加倍为二百锾。)审查核实其罪。膑刑有疑而赦免的,罚金在二百锾基础上再增加三分之一,共五百三十三又三分之一锾。(马融说:二百锾加倍为四百锾;所谓“差”,是再增加四百锾的三分之一,总计五百三十三又三分之一锾。)审查核实其罪。宫刑有疑而赦免的,罚金为五百锾。(徐广说:一说作六百。)审查核实其罪。死刑有疑而赦免的,罚金为一千锾,审查核实其罪。五刑中,墨刑的罚金一千锾,劓刑的罚金一千锾,膑刑的罚金五百锾,宫刑的罚金三百锾,死刑的罚金…… 自此以后,边远荒服地区的人不再来朝,诸侯中也有彼此不和睦的。甫侯向周王进言,制定并修订刑法【郑玄说:《尚书》记载,周穆王任甫侯为相】。周王说:“啊,来吧!有国之君和士人,我告诉你善用刑罚的原则【孔安国说:这是告诉你正确使用刑罚的方法】。如今你要安定百姓,难道不应选择合适的人吗【王肃说:这是教导安定百姓的方法,应该选择什么人呢?难道不应选择贤能之人吗】?难道还有什么刑罚不值得敬慎吗?难道还有什么案件不应根据实际情况妥善处理吗【孔安国说:应当敬慎的,难道不只是五刑吗?应当处理的,难道不只是依据世情轻重而采取适宜的措施吗】?原告、被告和证据都已齐备【徐广说:“造”一作“遭”】,众狱官听取五种供词【孔安国说:“两”是双方,“造”是到来;双方都到齐后,众狱官听取他们关于五刑的供词】。五种供词经过审核,确实有罪证的,就按五刑定罪【孔安国说:五种供词经过审查核实,确有罪证,就按五刑判处】;不符合五刑的,就按五罚处理【孔安国说:经过审查核实,不应处五刑的,就适用五罚,即出金赎罪】;不适合五罚的,就按五种过失处理【孔安国说:不应受罚的,就归入五种过失,赦免其罪】。五种过失中有疑点的,主管官吏和狱官应当查验案件,核实罪过【孔安国说:使罪行与所处的刑罚相称】。只有罪过相等的,才这样处理【马融说:用这五种过失出入人罪,与犯法者的罪过相等】。五刑中有疑问的,可以赦免;五罚中有疑问的,也可以赦免;应当慎重审察,务求处理得当【孔安国说:刑罚有疑问的,减等按罚金处理;罚金有疑问的,赦免不罚;应当明察,力求取得合乎情理的结果】。审查属实、合乎众人之心的,还要通过审讯加以考核【孔安国说:审核罪情,确实可信并合乎众心;还要察看情状,进行考证,慎重处理】。没有经过审核、尚有疑问的,不得定罪,必须共同敬畏上天的威严【孔安国说:没有审核确实、尚未查清的,不可审理定罪;应当严肃敬畏上天的威严,不可轻率用刑】。墨刑案件有疑问而赦免的,罚金为一百锾【徐广说:“率”就是“锾”,音同“刷”;孔安国说:六两为一锾,锾是黄铁】。查验属实后核实其罪。劓刑案件有疑问而赦免的,罚金加倍为二百锾【徐广说:一作“五”;加倍为“蓰”;孔安国说:一百加倍为二百锾】。查验属实后核实其罪。膑刑案件有疑问而赦免的,罚金为二百锾的两倍,再加三分之一,共五百三十三又三分之一锾【马融说:二百加倍为四百锾;“差”是再增加四百锾的三分之一,共五百三十三又三分之一锾】。查验属实后核实其罪。宫刑案件有疑问而赦免的,罚金为五百锾【徐广说:一作“六百”】。查验属实后核实其罪。死刑案件有疑问而赦免的,罚金为一千锾。查验属实后核实其罪。墨刑罚金一千锾,劓刑罚金一千锾,膑刑罚金五百锾,宫刑罚金三百锾,死刑罚金……
先王之顺祀也【徐广曰:外传云先王之训】有不祭则修意【韦昭曰:先修志意以自责也,畿内近知王意也】有不祀则修言【韦昭曰:言号令也】有不享则修文【韦昭曰:文典法也】有不贡则修名【韦昭曰:名谓尊卑职贡之名号也】有不王则修徳【韦昭曰:远人不服则修文徳以来之】序成而有不至则修刑【韦昭曰:序成谓上五者次序已成,有不至则有刑罚也】于是有刑不祭,伐不祀,征不享,让不贡,告不王。于是有刑罚之辟,有攻伐之兵,有征讨之备,有威让之命,有文告之辞。布令陈辞而有不至,则增修于徳,无勤民于远,是以近无不听,远无不服。今自大毕伯士之终也【徐广曰:犬戎之君】犬戎氏防其职来王,天子曰:“予必防不享,征之,且观之兵。无乃废先王之训,而王几顿乎?吾闻犬戎树敦【徐广曰:树一作椒,骃案韦昭曰:树立也,言犬戎立性敦笃也】率旧徳而守终纯固,其有防御我矣。”王遂征之,得四白狼四白鹿防归,自是荒服者不至,诸侯有不睦者,甫侯言于王,作修刑辟【郑▯曰:书説云周穆王以甫侯为相】王曰:「吁!来有国,有士,告汝祥刑【孔安国曰:告汝善用刑之道也】在今尔安百姓,何择非其人【王肃曰:训以安百姓之道,当何所选择乎?非当选择贤人乎】何敬非其刑?何居非共宜与【孔安国曰:当何所敬?非唯五刑乎?当何所居?非唯及世轻重所宜也】两造具备【徐广曰:造一作遭】师听五辞【孔安国曰:两谓囚证造至也,两至具备则众狱官听其入五刑辞】五辞简信,正于五刑【孔安国曰:五辞简核信有罪验,则正之于五刑矣】五刑不简,正于五罚【孔安国曰:不简核谓不应五刑,当正五罚出金赎罪也】五罚不服,正于五过【孔安国曰:不服不应罚也,正于五过从赦免之】五过之疵,官狱内狱,阅实其罪【孔安国曰:使与罚名相当】惟钧其过【马融曰:以此五过出入人罪,与犯法者等】五刑之疑有赦,五罚之疑有赦,其审克之【孔安国曰:刑疑赦从罚,罚疑赦从免,其当清察能得其理也】简信有众,惟讯有稽【孔安国曰:简核诚信有合众心,惟察其貌有所考合重之至也】无简不疑,共严天威【孔安国曰:无简核诚信不听治其狱,当严敬天威无轻用刑】黥辟疑赦,其罚百率【徐广曰:率即锾也,音刷。孔安国曰:六两曰锾,锾黄铁也】阅实其罪,劓辟疑赦,其罚倍洒【徐广曰:一作五倍曰蓰。孔安国曰:倍百为二百锾也】阅实其罪,膑辟疑赦,其罚倍差【马融曰:倍二百为四百锾也,差者又加四百之三分一,凡五百三十三三分一也】阅实其罪,宫辟疑赦,其罚五百【徐广曰:一作六】率,阅实其罪。
大辟疑赦,其罚千率,阅实其罪。□罚之属千,劓罚之属千,膑罚之属五百,宫罚之属三百,大辟。之罚,其属二百,五刑之属三千,命曰甫刑。穆王立五十五年,崩,子共王繄扈立。共王防于泾上,密康公从【韦昭曰:康公,密国之君,姬姓也】有三女犇之,其母曰:“必致之王【列女传曰:康公母姓隗氏】夫兽三为羣,人三为众,女三为粲。王田不取羣,公行不下众,王御不参一族【韦昭曰:御妻宫也,参三也,一族一父子也,故取侄娣以备三不参一族之女也】夫粲,美之物也。众以美物归女,而何徳以堪之?王犹不堪,况尔之小丑乎?小丑备物,终必亡。康公不献,一年共王灭密。共王崩,子懿王囏立。懿王之时,王室遂衰,诗人作刺。懿王崩,共王弟辟方立,是为孝王。孝王崩,诸侯复立懿王太子燮,是为夷王。夷王崩,子厉王胡立。厉王即位三十年,好利近荣夷公。大夫芮良夫谏厉王曰:“王室其将卑乎?夫荣公好专利,而不知大难。夫利,百物之所生也,天地之所载也,而有专之,其害多矣。天地百物皆将取焉,何可专也?所怒甚多而不备,大难以是教王,王其能乆乎?夫王人者,将导利而布之上下者也,使神人百物无不得极【韦昭曰:极,中也】犹日怵惕,惧怨之来也。故颂曰:‘思文后稷,克配彼天,立我蒸民,莫匪尔极。’大雅曰:‘陈锡载周【唐固曰:言文王布锡施利,以载成周道也】是不布利而惧难乎?故能载周以至于今。今王学专利,其可乎?匹夫专利,犹谓之盗,王而行之,其归鲜矣。荣公若用,周必败也。”厉王不听,卒以荣公为卿士,用事。王行暴虐,侈傲,国人谤王。召公谏曰【韦昭曰:召康公之后,穆公虎为王卿士也】民不堪命矣。”王怒,得卫巫【韦昭曰:卫国之巫也】使监谤者,以告则杀之,其谤鲜矣。诸侯不朝,三十四年,王益严,国人莫敢言,道路以目【韦昭曰:以目相眄而已】厉王喜,告召公曰:“吾能弭谤矣,乃不敢言。”召公曰:“是鄣之也,防民之口,甚于防水。水壅而溃,伤人必多。民亦如之。是故为水者,决之使导;为民者,宣之使言。故天子听政,使公卿至于列士献诗,瞽献典【韦昭曰:典,乐典】史献书,师箴,瞍赋【韦昭曰:无眸子曰瞍,赋,公卿列士所献诗也】蒙诵【韦昭曰:有眸子而无见曰蒙,周礼蒙主▯歌讽诵箴谏之语也】百工谏,庶人传语【韦昭曰:庶人卑贱,见时得失,不得言,传以语士】近臣尽规【近臣,骖仆之属】亲戚补察,瞽史教诲【瞽,乐太师;史,太史也】耆艾修之【韦昭曰:耆艾,师傅也,修理瞽史之教以闻于王】而后王斟酌焉,是以行事而不悖。
民之有口也,犹土之有山川也,财用于是乎出,犹其有原隰衍沃也【唐固曰:下平曰衍,冇溉曰沃】衣食于是乎生。口之宣言也,善败于是乎兴。行善而备败,所以产财用衣食者也。夫民虑之于心,而宣之于口,成而行之。若壅其口,其与能防何?王不听,于是国莫敢出言,三年乃相与畔。袭厉王,厉王出犇于彘【韦昭曰:彘,晋地,汉为县,属河东,今曰永安】厉王太子静匿召公之家,国人闻之,乃围之。召公曰:「昔吾骤谏王,王不从,以及此难也。今杀王太子,王其以我为讐而怼怒乎?夫事君者,险而不讐怼【韦昭曰:在危险之中】怨而不怒,况事王乎?」乃以其子代王太子,太子竟得脱。召公、周公二相行政,号曰共和。共和十四年,厉王死于彘,太子静长于召公家,二相乃共立之为王,是为宣王。宣王即位,二相辅之,修政法,文武成康之遗风,诸侯复宗周。十二年,鲁武公来朝,宣王不修籍于千畆,虢文公谏曰【贾逵曰:文公,文王母弟虢仲之后,为王卿士也;韦昭曰:文公,虢叔之后,西虢也,宣王都镐,在畿内也】不可,王弗听。三十九年,战于千畆,王师败绩于羌氏之戎【韦昭曰:西夷别种,四岳之后也】宣王既亡南国之师。乃料民于太原【韦昭曰:败于姜戎时所亡也,南国汉江之间料数也。唐固曰:南国南阳也】仲山甫谏曰:「民不可料也。」宣王不听,卒料民。四十六年,宣王崩,子幽王宫涅立【徐广曰:一作生】幽王二年,西周三川皆震【徐广曰:泾、渭、洛也。骃案:韦昭曰:西周镐京地震动,故三川亦动】伯阳甫曰:「周将亡矣【韦昭曰:伯阳甫,周大夫也。唐固曰:伯阳甫,周柱下史老子也】夫天地之气,不失其序,若过其序,民乱之也【韦昭曰:过,失也。言民不敢斥王者也】阳伏而不能出,隂迫而不能蒸【韦昭曰:蒸,升也。阳气在下,隂气迫之,使不能升也】于是有地震,今三川实震,是阳失其所而塡隂也【韦昭曰:为隂所镇笮也】阳失而在隂【韦昭曰:在阴下也】原必塞,原塞国必亡。夫水土演而民用也【韦昭曰:水土气通为演,演犹润也。演则生物,民得用之】土无所演,民乏财用,不亡何待?昔伊洛竭而夏亡【韦昭曰:禹都阳城,伊洛所近也】河竭而商亡【韦昭曰:商人都卫,河水所经也】今周徳若二代之季矣,其川原又塞,塞必竭。夫国必依山川,山崩川竭,亡国之征也。川竭必山崩【韦昭曰:水泉不润,枯朽而崩也】若国亡,不过十年,数之纪也【韦昭曰:数起于一,终于十,十则更,故曰纪也】天之所弃,不过其纪。是歳也,三川竭,岐山崩。三年,幽王嬖爱褎姒,襃姒生子伯服。
幽王欲废太子,太子母申侯女,而为后,后幽王得襃姒,爱之,欲废申后,并去太子宜臼,以襃姒为后,以伯服为太子。周太史伯阳读史记曰:「周亡矣。昔夏后氏之衰,也有二神龙止于夏帝庭而言曰:『余襃之二君【虞翻曰:龙自号襃之二先君也】夏帝卜杀之与去之与止之,莫吉,卜请其漦而藏之,乃吉【韦昭曰:漦,龙所吐沬,沬,龙之精气也】于是布币而策告之【韦昭曰:以简策之书告龙而请其漦也】龙亡而漦在,椟而去之【韦昭曰:椟,匮也】夏亡,传此器;殷殷亡,又传此器。周比三代,莫敢发之。至厉王之末【虞翻曰:末年,王流彘之岁】发而颧之,漦流于庭,不可除。厉王使妇人裸而噪之【章昭曰:噪,讙呼也。唐固曰:羣呼曰噪】漦化为▯鼋,以入王后宫。后宫之童妾,既齓而遭之【韦昭曰:毁齿曰齓,女七岁而毁也】既笄而孕,无夫而生子,惧而弃之。宣王之时,童女謡曰:「檿弧箕服,实亡周国【韦昭曰:山桑曰檿,弧弓也。箕,木名。服,矢房也】于是宣王间之,有夫妇卖是器者,宣王使执而戮之。逃于道,而见乡者后宫童妾所弃妖子【徐广曰:妖一作夭,夭,幼少也】出于路者,闻其夜啼,哀而收之。夫妇遂亡犇于襃。襃人有罪,请入童妾所弃女子者于王以赎罪。弃女子出于襃,是为襃姒。当幽王三年,王之后宫见而爱之,生子伯服,竟废申后及太子,以襃姒为后,伯服为太子。太史伯阳曰:「祸成矣,无可奈何。」襃姒不好笑,幽王欲其笑,万方故不笑。幽王为防防大鼓,有寇至则举烽火,诸侯悉至。至而无寇,襃姒乃大笑,幽王説之,为数举烽火。其后不信,诸侯益亦不至。幽王以虢石父为卿,用事,国人皆怨。石父为人佞巧【徐广曰:佞一作谄】善防好利,王用之,又废申后,去太子也。申侯怒,与缯、西夷、犬戎攻幽王。幽王举烽火徴兵,兵莫至,遂杀幽王骊山下,虏襃姒,尽取周赂而去【汲冢纪年曰:自武王灭殷以至幽王,凡二百五十七年也】于是诸侯乃即申侯而共立故幽王太子宜臼,是为平王,以奉周祀。平王立,东迁于雒邑,辟戎寇。平王之时,周室衰微,诸侯强并弱,齐、楚、秦、晋始大,政由方伯【周礼曰:九命作伯。郑众云:诸侯为方伯】四十九年,鲁隐公即位。五十一年,平王崩,太子泄父蚤死,立其子林,是为桓。王桓王,平王孙也。桓王三年,郑庄公朝桓王,不礼。五年,郑怨,与鲁易许田。许田,天子之用事太山田也。八年,鲁杀隐公立桓公。十三年,伐郑,郑射伤桓王。桓王去归。二十三年,桓王崩,子庄王佗立。庄王四年,周公黑肩欲杀庄王而立王子克【贾逵曰:庄王弟子仪也】辛伯告王【贾逵曰:辛伯,周大夫也】王杀周公,王子克犇燕。
译褒之书信向龙祈告,请求龙的涎沫。龙死后,涎沫留在匣中,褒人便把匣子带走了【韦昭说:“椟”就是匣子】。夏朝灭亡后,把这件器物传给了商;商朝灭亡,又把它传给了周。三代以来,没有人敢打开它。直到周厉王末年【虞翻说:就是厉王被流放到彘的那一年】,才打开匣子,把涎沫倒出【“颧”字疑为OCR误字,原文义不可确考】;涎沫流满庭院,无法清除。厉王让妇女赤身裸体地喧叫驱赶它【章昭说:“噪”是大声喧呼;唐固说:众人一起呼喊叫作“噪”】。涎沫变成黑色的大鳖,进入厉王后宫。后宫中有个童妾,换牙以后遇到了它【韦昭说:毁掉乳齿叫“齓”;女子七岁换牙】;后来戴上簪子成年时怀了孕,没有丈夫却生下一个孩子。她害怕,就把孩子丢弃了。周宣王时,有童女歌谣唱道:“山桑木弓,箕木箭囊,实际上会使周国灭亡。”【韦昭说:山桑叫“檿”;“弧”是弓;“箕”是木名;“服”是箭囊】。宣王查问这件事,得知有一对夫妻正在贩卖这种器物。宣王派人逮捕他们并处死。二人逃到路上,遇见了后宫童妾先前丢弃的妖异孩子【徐广说:“妖”一作“夭”;夭是幼小的意思】。他们听见孩子夜里啼哭,十分哀怜,便把她收养起来。夫妻二人于是逃奔到褒。褒人有罪,便请求把这个童妾所弃的女儿献给周王,以赎罪。被丢弃的女儿从褒地入宫,这就是褒姒。周幽王三年,幽王在后宫见到她,十分宠爱;她生下儿子伯服。幽王最终废黜申后和太子,立褒姒为王后,立伯服为太子。太史伯阳说:“祸患已经造成了,无法挽回。”褒姒不喜欢笑,幽王想尽各种办法逗她笑,她却始终不笑。幽王修筑烽火台并设置大鼓,规定有敌寇到来时就点燃烽火;诸侯全都赶来,到了却没有敌寇,褒姒才大笑。幽王很高兴,后来多次点燃烽火。此后诸侯不再相信他,后来烽火再起,诸侯也越来越不来。幽王任用虢石父为卿,让他掌管政事,国人都怨恨他。石父为人谄媚机巧【徐广说:“佞”一作“谄”】,善于逢迎,贪图财利,幽王却任用了他;幽王又废黜申后,驱逐太子。申侯大怒,联合缯国、西夷和犬戎攻打幽王。幽王点燃烽火征召军队,军队却没有人前来,于是犬戎在骊山下杀死了幽王,俘获褒姒,把周王室的财物全部抢走后离去【《汲冢纪年》说:从武王灭亡殷朝直到幽王,共二百五十七年】。这时诸侯才归附申侯,共同拥立原幽王的太子宜臼,这就是周平王,以奉祀周王室。平王即位后,向东迁都到雒邑,以躲避戎人的侵扰。平王在位时,周王室衰弱,诸侯强国吞并弱国,齐、楚、秦、晋开始强盛,政权由方伯掌握【《周礼》说:九命之爵可以任命为方伯;郑众说:诸侯中居盟主地位的叫方伯】。平王四十九年,鲁隐公即位;五十一年,平王去世。太子泄父早死,于是立泄父的儿子林为王,这就是周桓王。桓 桓王是平王的孙子。桓王三年,郑庄公朝见桓王,桓王没有以礼相待。五年,郑国怨恨周王室,与鲁国交换许田;许田是天子举行太山祭祀时使用的田地。八年,鲁国杀死隐公,拥立桓公。十三年,桓王攻打郑国,郑人射伤桓王,桓王退兵回国。二十三年,桓王去世,他的儿子庄王佗即位。庄王四年,周公黑肩想杀庄王而拥立王子克,辛伯把此事告诉庄王,庄王杀死周公,王子克逃奔燕国。十五年,庄王去世,他的儿子厘王胡齐即位。厘王三年,齐桓公开始称霸;五年,厘王去世,他的儿子惠王阆即位。惠王二年,原来庄王宠爱的姬妾姚生下王子穨,穨受到宠爱。惠王即位后,夺取大臣的园地作为苑囿,因此边伯等五位大夫发动叛乱,谋划召来燕、卫军队攻打惠王。惠王逃到温,后来住在郑国的栎地。叛乱者拥立厘王的弟弟穨为王,奏乐并遍舞六代之乐。郑君和虢君发怒。四年,郑国和虢君攻打并杀死王穨,又迎回惠王。惠王十年,赐齐桓公为方伯;二十五年,惠王去世,他的儿子襄王郑即位。襄王的母亲早死,继母称惠后;惠后生叔带,叔带受到惠王宠爱,襄王畏惧他。襄王三年,叔带与戎、翟谋划攻打襄王。襄王想杀叔带,叔带逃奔齐国。齐桓公派管仲在周地调和戎人,又派隰朋在晋地调和戎人。王以接待上卿的礼节接待管仲,管仲辞谢说:“我是地位低下的有司。齐国有国、高二位大臣在,他们是天子任命的齐国守臣,都是上卿。若只是依照春秋朝聘的礼节来承受王命,为什么要用这样的礼节接待我呢?”陪臣不敢接受。王说:“舅氏,我赞美你的功勋,不要违背我的命令。”管仲最终接受下卿的礼节而回国。九年,齐桓公去世。十二年,叔带又回到周国,王召他回来。十三年,郑国攻打滑国,王派游孙伯、服请求滑国罢兵。贾逵说,游孙伯和服都是周朝大夫。郑人把他们囚禁起来。郑文公怨恨惠王入周时没有把厉公的王爵赐给他,又怨恨襄王把滑国交给卫国,所以囚禁伯服。王发怒,准备借翟人的军队攻打郑国。富辰劝谏说:“周朝向东迁徙时,依靠晋国和郑国;王子穨之乱,又是由于郑国才平定。如今因为小小的怨恨就抛弃郑国,不可以。”王不听。十五年,王降低礼节,借翟军攻打郑国。王感激翟人,准备立翟女为王后。富辰劝谏说:“平王、桓王、庄王、惠王都受过郑国的劳勋。大王抛弃亲近的郑国而亲近翟人,不可听从。”王不听。十六年,王废黜翟后,翟人来杀死谭伯。富辰说:“我多次劝谏而大王不听,既然这样,我难道不应当出面吗?”于是带着属下战死。起初,惠后想立王子带,所以借助党羽引来翟人;翟人于是进入周国。襄王逃奔郑国,郑国把王安置在汜地。子带即位为王,娶被襄王废黜的翟后,一同住在温地。十七年,襄王向晋国告急。晋文公迎回襄王,杀死叔带。襄王于是赏赐晋文公珪、鬯酒、弓箭,封他为方伯,并把河内地区给晋国。二十年,晋文公召请襄王,襄王在河阳践土会见他,诸侯全部来朝。史书避讳,称为“天王狩于河阳”。二十四年,晋文公去世;三十一年,秦穆公去世;三十二年,襄王去世,他的儿子顷王壬臣即位。顷王在位六年去世,他的儿子匡王班即位。匡王在位六年去世,他的弟弟瑜即位,这就是定王。定王元年,楚庄王攻打陆浑之戎,在洛水驻军,派人询问九鼎。王派王孙满应答,以言辞周旋,楚军于是撤离。十年,楚庄王包围郑国,郑伯投降,不久楚国又恢复他的地位。十六年,楚庄王去世;二十一年,定王去世,他的儿子简王夷即位。简王十三年,晋国杀死其国君厉公,迎接王子周到晋国,立他为悼公。十四年,简王去世,他的儿子灵王泄心即位。灵王二十四年,齐国崔杼杀死其国君庄公;二十七年,灵王去世。
十五年,庄王崩,子厘王胡齐立。厘王三年,齐桓公始霸。五年,厘王崩,子惠王阆立。惠王二年,初,庄王嬖姬姚生子穨。穨有宠,及惠王即位,夺其大臣园以为囿【左传曰:大臣蒍国也】故大夫边伯等五人作乱【左传曰:五人者,蒍国、边伯、詹父、子禽、祝跪也】谋召燕、卫师伐惠王。惠王犇温,已居郑之栎【服防曰:栎,郑大都】立厘王弟穨为王。乐及徧舞【贾逵曰:徧舞,皆舞六代之乐也】郑、虢君怒。四年,郑与虢君伐,杀王穨,复入惠王。惠王十年,赐齐桓公为伯。二十五年,惠王崩,子襄王郑立。襄王母早死,后母曰惠后【左传曰:陈妫归于京师,实惠后也】惠后生叔带,有宠于惠王。襄王畏之。三年,叔带与戎、翟谋伐襄王。襄王欲诛叔带,叔带犇齐。齐桓公使管仲平戎于周,使隰朋平戎于晋【服防曰:戎伐周,晋伐戎救周,故和也】王以上卿礼管仲。管仲辞曰:「臣贱,有司也有天子之二守,国、髙在【杜预曰:国子、髙子,天子所命为齐守臣,皆上卿也】若节春秋来承王命,何以礼焉【贾逵曰:节,时也。王肃曰:春秋聘享之节也】陪臣敢辞【服防曰:陪,重也。诸侯之臣于天子,故曰陪臣】王曰:「舅氏,余嘉乃勲【贾逵曰:舅氏,言伯舅之使也】毋逆朕命。」管仲卒受下卿之礼而还。九年,齐桓公卒。十二年,叔带复归于周【左传曰:王召之】十三年,郑伐滑【贾逵曰:滑,姬姓之国。骃案左传曰:滑人叛郑而服于卫也】王使游孙伯服请滑【贾逵曰:二子周大夫】郑人囚之。郑文公怨惠王之入,不与厉公爵【服防曰:惠王以后之鞶鍳与之厉公,而独与虢公王爵】又怨襄王之与卫滑【服防曰:滑小国近郑,世世服从而更违叛,郑师伐之聼命,后自愬于王,王以与卫】故囚伯服。王怒,将以翟伐郑。富辰谏【服防曰:富辰周大夫】曰:凡我周之东徙,晋郑焉依。子穨之乱,又郑之由定。今以小怨弃之。王不听。十五年,王降翟师以伐郑。王德翟人,将以其女为后。富辰谏曰:平桓庄惠,皆受郑劳。王弃亲亲,翟不可从。王不听。十六年,王绌翟后。翟人来诛,杀谭伯【唐固曰:谭伯周大夫,原伯毛伯也】富辰曰:吾数谏不从,如是不出,王以我为怼乎?乃以其属死之。初,惠后欲立王子带,故以党开翟人。翟人遂入周。襄王出犇郑,郑居王于汜【杜预曰:郑南汜在襄城县南】子带立为王,取襄王所绌翟后与居温。十七年,襄王告急于晋。晋文公纳王而诛叔带。襄王乃赐晋文公珪鬯弓矢,为伯以河内地与晋。二十年,晋文公召襄王,襄王会之河阳践土【贾逵曰:河阳晋之温也,践土郑地名在河内】诸侯毕朝,书讳曰:天王狩于河阳【左传曰:仲尼曰:以臣召君,不可以训,故书曰狩】二十四年,晋文公卒。
三十一年,秦穆公卒。三十二年,襄王崩,子项王壬臣立。顷王六年崩,子匡王班立。匡王六年崩,弟瑜立,是为定王。定王元年,楚庄王伐陆浑之戎【地理志:陆浑县属宏农郡】次洛,使人问九鼎。王使王孙满应设以辞【贾逵曰:王孙满周大夫也】楚兵乃去。十年,楚庄王围郑,郑伯降,已而复之。十六年,楚庄王卒。二十一年,定王崩,子简王夷立。简王十三年,晋杀其君厉公,迎子周于周,立为悼公。十四年,简王崩,子灵王泄心立。灵王二十四年,齐崔杼弑其君庄公。二十七年,灵王崩。【皇览》曰:灵王冢在河南城西南栢亭西周山上。葢以灵王生而有髭,而神,故諡灵王。共冡民祀之不絶】子景王贵立。景王十八年,后太子圣而早卒。二十年,景王爱子朝【贾逵曰:景王之长庶子】欲立之。防崩【皇览曰:景王冢在洛阳太仓中。秦封吕不韦洛阳十万户,故大其城,并围景王冢也】子丏之党与争立,国人立长子猛为王。子朝攻杀猛,猛为悼王。晋人攻子朝而立丏,是为敬王【贾逵曰:敬王猛母弟】敬王元年,晋人入敬王。子朝自立,敬王不得入,居泽【贾逵曰:泽邑,周地也】四年,晋率诸侯入敬王于周。子朝为臣【春秋曰:子朝犇楚。皇览曰:子朝冡在南阳西鄂县,今西鄂晁氏自谓子晁后也】诸侯城周。十六年,子朝之徒复作乱,敬王犇于晋。十七年,晋定公遂入敬王于周。三十九年,齐田常杀其君简公。四十一年,楚灭陈。孔子卒。四十二年,敬王崩【徐广曰:皇甫谧曰:敬王四十四年元己卯崩壬戌也】子元王仁立【徐广曰:世本云贞王介也】元王八年崩。子定王介立【徐广曰:世本云元王赤也。皇甫谧曰:元王十一年癸未,三晋灭智伯。二十八年崩,王子争立,立应为贞王】定王十六年,三晋灭智伯,分有其地。二十八年,定王崩【徐广曰:皇甫谧曰:贞定王十年元癸亥崩壬申】长子去疾立,是为哀王。哀王立三月,弟叔袭杀哀王而自立,是为思王。思王立五月,少弟嵬攻杀思王而自立,是为考王。此三王皆定王之子。考王十五年崩【徐广曰:皇甫谧曰:考悊王元辛丑崩乙卯】子威烈王午立。考王封其弟于河南,是为桓公,以续周公之官职。桓公卒,子威公代立。威公卒,子惠公代立。乃封其少子于巩【徐广曰:惠公之子也】以奉王号。东周惠公。威烈王二十三年,九鼎震,命韩魏赵为诸侯。二十四年崩【徐广曰:“皇甫谧曰:元丙辰崩,己卯。骃案:宋忠曰:威烈王葬洛阳城中东北隅也】子安王骄立,是岁盗杀楚声王。安王立二十六年崩【皇甫谧曰:安王元庚辰崩,乙巳】子烈王喜立。烈王二年,周太史儋见秦献公曰:“始周与秦国合而别,别五百载复合【应劭曰:周孝王封伯翳之后为侯伯,与周别五百载,至昭王时西周君臣自归受罪,献其邑三十六城合也。
译《皇览》说:灵王的坟墓在河南城西南方柏亭以西的周山上,大概因为灵王生下来就长有胡须,而且聪慧神异,所以谥号为灵王。共同的坟墓中,百姓不断祭祀他】。儿子景王贵即位。景王十八年,后来立为太子的圣早年去世。二十年,景王宠爱儿子朝【贾逵说:朝是景王的长庶子】,想立他为太子,却突然去世【《皇览》说:景王的坟墓在洛阳太仓中。秦国封吕不韦为洛阳十万户侯,因此扩建城池,连同包围了景王的坟墓】。子丏的党羽与子朝争夺王位,国人拥立长子猛为王。子朝攻打并杀死猛,猛谥为悼王。晋国人进攻子朝,拥立丏为王,这就是敬王【贾逵说:敬王是猛同母的弟弟】。敬王元年,晋国人迎入敬王;子朝自立为王,敬王不能进入王都,居住在泽地【贾逵说:泽是周地的邑名】。四年,晋国率领诸侯把敬王送入周地,子朝成为臣下【《春秋》说:子朝逃奔到楚国。《皇览》说:子朝的坟墓在南阳郡西鄂县,如今西鄂的晁氏自称是子晁的后代】。诸侯为周王筑城。敬王十六年,子朝的党徒再次作乱,敬王逃奔晋国。十七年,晋定公于是把敬王送回周地。三十九年,齐国田常杀死他的国君简公。四十一年,楚国灭亡陈国,孔子去世。四十二年,敬王去世【徐广说:皇甫谧说,敬王在位四十四年,于己卯年即位,壬戌年去世】。儿子元王仁即位【徐广说:《世本》说,元王名为介】。元王八年去世,儿子定王介即位【徐广说:《世本》说,元王名为赤;皇甫谧说,元王在位十一年,癸未年三晋灭智伯,二十八年去世;王子争位,拥立应为贞王】。定王十六年,三晋灭掉智伯,分割占有他的土地。二十八年,定王去世【徐广说:皇甫谧说,贞定王在位十年,于癸亥年即位,壬申年去世】。长子去疾即位,这就是哀王。哀王即位三个月,弟弟叔袭杀哀王,自立为王,这就是思王。思王即位五个月,幼弟嵬攻杀思王,自立为王,这就是考王。这三位王都是定王的儿子。考王十五年去世【徐广说:皇甫谧说,考悊王于辛丑年即位,乙卯年去世】。儿子威烈王午即位。考王把弟弟封在河南,这就是桓公,以承继周公的官职。桓公去世,儿子威公继位;威公去世,儿子惠公继位。于是惠公把小儿子封在巩地【徐广说:这是惠公的儿子】,用来奉事王室,号称东周惠公。威烈王二十三年,九鼎发生震动,周王命令韩、魏、赵成为诸侯。二十四年,威烈王去世【徐广说:皇 皇甫谧说,威烈王于丙辰年去世,葬于己卯日。骃案:宋忠说,威烈王葬在洛阳城中东北角。威烈王的儿子安王骄即位。这一年,盗贼杀死楚声王。安王在位二十六年去世。皇甫谧说,安王于庚辰年即位,乙巳年去世。安王的儿子烈王喜即位。烈王二年,周太史儋见秦献公,说:“起初周与秦的国运相合,后来分离;分离五百年后又会相合。相合十七年后,将有称霸称王的人出现。”徐广说,从此十七年后秦昭王即位。骃案:韦昭说,武王、昭王都曾称霸,到始皇时才称王天下。烈王十年去世,他的弟弟扁即位,这就是显王。显王五年,祝贺秦献公称伯;九年,把文王、武王祭祀用的胙肉送给秦孝公;二十五年,秦国在周地会合诸侯;二十六年,周把方伯之位授给秦孝公;三十三年,祝贺秦惠王;三十五年,把文王、武王的胙肉送给秦惠王;四十四年,秦惠王称王,此后诸侯都称王。四十八年,显王去世,他的儿子慎靓王定即位。慎靓王在位六年去世,他的儿子赧王延即位。赧王时,东西周分开治理。赧王迁都到西周。西周武公的太子共去世,有五个庶子,因为没有嫡子而争立。司马翦对楚王说:“不如用土地资助公子咎,请求立他为太子。”太子左成说:“不可。周国若知道这是您使公子咎陷于困境、使他与周国关系疏远的计策,就不会同意。不如请周君秘密告诉司马翦想立谁,翦再请求楚国祝贺。”果然立公子咎为太子。八年,秦国攻打宜阳,楚国救援;楚国又认为周国帮助秦国,准备攻打周。苏代替周国游说楚王说:“为什么说周国是秦国的祸患呢?说周国对秦国的危害甚于楚国,是想让周国进入秦国,所以才把周国说成秦国。周国知道这种关系无法解除,一定会进入秦国;这就是替秦国取得周国精华的办法。替大王谋划,不如让周国亲近秦国,因而称赞它;也不要在秦国面前称赞周国,以使周国与秦国疏远。周国一旦与秦绝交,就一定会进入楚国郢都。秦国要借东西周之间的道路攻打韩国,周国借道给它,害怕韩国;不借道,又害怕秦国。”史厌对周君说:“为什么不派人告诉韩国……” 徐广说,“韩”一作“可”。应劭说,《氏姓注》称,何姓是韩氏的后代。公叔说:“秦国敢于断绝与周的关系并攻打韩国,是因为相信东周。您为什么不给周国土地,同时派人到楚国做人质?秦国一定会怀疑楚国不信任周国,这样就不会攻打韩国。”史厌又对秦国说:“韩国把土地给周国,是想使周国对秦国生疑。”周国不敢不接受,秦国便无话可说;如果让周国不接受,就是接受韩国的土地而听命于秦国。秦国召见西周君,西周君厌恶前往,于是派人告诉韩王说:“秦国召西周君,是准备让他率军攻打您的南阳。大王为什么不在南阳出兵?周君就可以拿这件事向秦国推辞。周君不进入秦国,秦国就一定不敢渡过黄河攻打南阳。”东周与西周交战,韩国救援西周。有人替东周游说韩王说:“西周原本是天子的国家,有许多名器和贵重宝物。大王按兵不动,就可以用恩德使东周归附,而西周的宝物也一定可以全部得到。”赧王对成君说,楚国包围了雍氏。韩国向东周征收兵甲和粮食,东周君害怕,召见苏代告诉他。苏代说:“君王何必忧虑?我能使韩国不向周国征收兵甲和粮食,还能替君王取得高都。”周君说:“您如果真能办成,我愿意把国政听任您处理。”苏代见韩国相国说:“楚国包围雍氏,约定三个月;如今到了五月仍不能攻下,说明楚国已经困顿。现在相国却向周国征收兵甲和粮食,这是把楚国困顿的情况告诉楚国。”韩国相国说:“好,出使的人已经出发了。”苏代说:“为什么不把高都给周国?”韩国相国大怒说:“我不向周国征收兵甲和粮食,已经算让步很多了,为什么还要给周国高都?”苏代说:“把高都给周国,就是使周国转而归入韩国。秦国听到这件事,一定大怒而怨恨周国;秦国如果不再同周国往来,就能使高都免遭战乱,周国也得以保全。为什么不给呢?”相国说:“好。”果然把高都给了周国。赧王三十四年,苏厉对周君说:“秦国击败韩、魏,打垮魏将师武,向北夺取赵国的蔺、离石,都是白起所为;这说明他善于用兵,又有天命。如今他又将率军出塞攻打魏国。魏国一旦被攻破,周国就危险了。君王为什么不派人游说白起呢?可以说:楚国有个养由基,是善于射箭的人;离柳叶百步……”
韦昭曰:周封秦为始别,谓秦仲也。五百岁,谓从秦仲至孝公强大,显王致伯与之亲合也】合十七岁而霸王者出焉【徐广曰:从此后十七年而秦昭王立。骃案:韦昭曰:武王、昭王皆伯,至始皇而王天下】十年,烈王崩,弟扁立,是为显王。显王五年,贺秦献公,献公称伯。九年,致文武胙于秦孝公【胙,膰肉也。《左传》曰:“王使宰孔赐齐侯胙曰:天子冇事于文武】二十五年,秦会诸侯于周。二十六年,周致伯于秦孝公。三十三年,贺秦惠王。三十五年,致文武胙于秦惠王。四十四年,秦惠王称王,其后诸侯皆为王。四十八年,显王崩,子慎靓王定立。愼靓王立六年崩,子赧王延立。王赧时,东西周分治。王赧徙都西周。西周武公【徐广曰:惠公之长子】之共太子死,有五庶子,母适立。司马翦谓楚王曰:“不如以地资公子咎为请太子。”左成曰:“不可。”周不听,是公之知困而交疏于周也。不如请周君孰欲立,以微告翦。翦请令楚贺之以地,果立公子咎为太子。八年,秦攻宜阳,楚救之,而楚以周为秦故,将伐之。苏代为周説楚王曰:“何以周为秦之祸也?言周之为秦甚于楚者,欲令周入秦也,故谓周秦也。周知其不可解,必入于秦,此为秦取周之精者也。为王计者,周于秦,因善之;不于秦,亦言善之,以疏之于秦。周絶于秦,必入于郢矣。”秦借道两周之间,将以伐韩。周恐借之,畏于韩;不借,畏于秦。史厌谓周君曰:“何不令”人谓韩【徐广曰一作可应劭曰氏姓注云以何姓为韩后】公叔曰:秦之敢絶周而伐韩者,信东周也。公何不与周地发质,使之楚?秦必疑楚不信周,是韩不伐也。又谓秦曰:韩强与周地,将以疑周于秦也。周不敢不受,秦必无辞而令周不受,是受地于韩而听于秦。秦召西周君,西周君恶往,故令人谓韩王曰:秦召西周君,将以使攻王之南阳也。王何不出兵于南阳?周君将以为辞于秦。周君不入秦,秦必不敢逾河而攻南阳矣。东周与西周战,韩救西周。或为东周説韩王曰:西周故天子之国,多名器重宝。王案兵毋出,可以德东周,而西周之宝必可以尽矣。王赧谓成君,楚围雍氏【徐广曰阳翟雍氏城也战国防曰韩兵入西周西周令成辩説秦求救当是説此亊而脱误也】韩征甲与粟于东周,东周君恐,召苏代而告之。代曰:君何患于是?臣能使韩毋徴甲与粟于周,又能为君得髙都【徐广曰今河南新城县髙都城也】周君曰:子茍能,请以国听子。代见韩相国曰【汉书百官表曰相国秦官骃谓韩亦冇相国然则诸国共攻秦也】楚围雍氏,期三月也。今五月不能拔,是楚病也。今相国乃征甲与粟于周,是告楚病也。
韩相国曰:善。使者己行矣。代曰:何不与周髙都?韩相国大怒曰:吾毋征甲与粟于周亦已多矣,何故与周髙都也?代曰:与周髙都是周折而入于韩也。秦闻之,必大怒忿周,即不通周使,是以弊髙都得完周也。曷为不与?相国曰:善。果与周髙都。三十四年,苏厉谓周君曰:秦破韩魏扑师武【徐广曰扑一作仆战国防曰秦败魏将犀武于伊阙】北取赵蔺离石者【地理志曰西河有赵蔺离石二县】皆白起也。是善用兵,又有天命。今又将兵出塞攻梁,梁破则周危矣。君何不令人説白起乎?曰:楚有养由基者,善射者也。去柳叶百步而射之,百发而百中。之左右观者数千人,皆曰:“善射。”有一夫立其旁,曰:“善可教射矣。”养由基怒,释弓搤剑曰:“客安能教我射乎?”客曰:“非吾能教子支左绌右也。夫去栁叶百步而射之,百发而百中之,不以善息。少焉气衰力倦,弓拨矢钩,一发不中者,百发尽息。今破韩魏,扑师武,北取赵蔺、离石者,公之功多矣。今又将兵出塞,过两周,倍韩攻梁,一举不得,前功尽弃。公不如称病而无出。”四十二年,秦破华阳约【徐广曰一作厄】马犯谓周君曰:“请令梁城周。”乃谓梁王曰:“周王病,若死,则犯必死矣。犯请以九鼎自入于王。王受九鼎而图犯。”梁王曰:“善。”遂与之。卒言戍周,因谓秦王曰:“梁非戍周也,将伐周也。王试出兵境以观之。”秦果出兵。又谓梁王曰:“周王病甚矣。犯请后可而复之。今王使卒之周,诸侯皆生心后举事,且不信。不若令卒为周城,以匿事端。”梁王曰:“善。”遂使城周。四十五年,周君之秦,客谓周最曰:“公不若誉秦王之孝,因以应为太后养地【徐广曰地理志云应今颍川父城县应乡是也】秦王必喜,是公有秦交交善。周君必以为公功。交恶劝周君入秦者,必有罪矣。”秦攻周,而周最谓秦王曰:“为王计者,不攻周。攻周实不足以利声,畏天下。天下以声畏秦,必东合于齐。兵弊于周,合天下于齐,则秦不王矣。天下欲弊秦,劝王攻周。秦与天下弊,则令不行矣。”五十八年,三晋距秦,周令其相国之秦,以秦之轻也。还其行,客谓相国曰:“秦之轻重未可知也。秦欲知三国之情,公不如急见秦王曰:‘请为王听东方之变。’秦王必重公。重公,是秦重周。周以取秦也。齐重则固有周聚【徐广曰一作最,最亦古之聚字】以收齐,是周常不失重国之交也。”秦信周,发兵攻三晋。五十九年,秦取韩阳城、负黍【徐广曰阳城有负黍聚】西周恐,倍秦与诸侯约【文颖曰关东为从,关西为横。孟康曰:“南北为从,东西为横。”瓒曰:“以利合曰从,以威势相胁曰横】将天下鋭师出伊阙,攻秦,令秦无得通阳城。
秦昭王怒,使将军摎【汉书·百官表曰:前后左右将军皆周末官也】攻西周。西周君犇秦,顿首受罪,尽献其邑三十六,口三万。秦受其献,归其君于周。周君王赧卒【宋忠曰:諡曰西周武公】周民遂东亡。秦取九鼎宝器,而迁西周公于▯狐【徐广曰:▯音惮,▯狐聚与阳人聚相近,在洛阳南百五十里,梁新城之间】后七歳,秦庄襄王灭东西周【徐广曰:周比亡之时,凡七县,河南、洛阳、谷城、平隂、偃师、蛩、缑氏】东西周皆入于秦。周既不祀【皇甫谧曰:周凡三十七王,八百六十七年】太史公曰:学者皆称周伐纣,居洛邑,综其实不然。武王营之,成王使召公卜居,居九鼎焉,而周复都丰镐。至犬戎败幽王,周乃东徙于洛邑。所谓周公葬我毕,毕在镐东南杜中【徐广曰:一作社】秦灭周,汉兴,九十有余载,天子将封泰山东,巡狩至河南,求周苗裔,封其后,嘉三十里地,号曰周子南君【瓒曰:汲冢古文谓卫将军文子为子南弥牟,其后冇子南劲朝于魏,后惠成王如卫命子南为侯,秦并六国,卫最为后,疑嘉是卫后故氏子南而称君也】比列侯以奉其先祭祀【徐广曰:自周亡乙巳至元鼎四年戊辰一百四十四年,汉之九十四年也,汉武元鼎四年封周后也】
史记集解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