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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史记集解三十四

史记集解卷三十一

史藏 · 正史 · 部分对照 · 第 409–432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史记集解卷三十一

宋 裴骃 撰史记三十一

吴太伯世家第一吴太伯,太伯弟仲雍,皆周太王之子,而王季歴之兄也。季歴贤,而有圣子昌。太王欲立季歴以及昌,于是太伯、仲雍二人乃犇荆蛮,文身断发,示不可用,以避季歴。季歴果立,是为王季,而昌为文王。太伯之犇荆蛮,自号句吴。荆蛮义之,从而归之千余家,立为吴太伯。太伯卒,无子弟,仲雍立,是为吴仲雍。仲雍卒,子季简立。季简卒,子叔达立。叔达卒,子周章立。是时,周武王克殷,求太伯、仲雍之后,得周章。周章已君吴,因而封之,乃封周章弟虞仲于周之北故夏虚,是为虞仲,列为诸侯。周章卒,子熊遂立。熊遂卒,子柯相立。柯相卒,子彊鸠夷立。彊鸠夷卒,子余桥疑吾立。余桥疑吾卒,子柯卢立。柯卢卒,子周繇立。周繇卒,子屈羽立。屈羽卒,子夷吾立。夷吾卒,子禽处立。禽处卒,子转立。转卒,子颇髙立。颇髙卒,子句卑立。是时,晋献公灭周北虞公,以开晋伐虢也。句卑卒,子去齐立。去齐卒,子夀梦立。夀梦立而吴始益大,称王。自太伯作吴,五世而武王克殷,封其后为二,其一虞在中国,其一吴在夷蛮。十二世而晋灭中国之虞。中国之虞灭,二世而夷蛮之吴兴。太凡从太伯至夀梦,十九世。王夀梦二年,楚之亡大夫申公巫臣怨楚,将子反而犇晋。自晋使吴教吴用兵,乗车,令其子为吴行人【服防曰:行人掌国賔客之礼籍,以待四方之使賔大客,受小客之币辞】吴于是始通于中国。吴伐楚。十六年,楚共王伐呉至衡山【杜预曰:吴兴乌程县南也】二十五年,王夀梦卒。夀梦有子四人,长曰诸樊,次曰余祭,次曰余昩,次曰季札。季札贤,而夀梦欲立之。季札让,不可。于是乃立长子诸樊摄行事,当国王。诸樊元年【世本曰:诸樊徙吴也】诸樊已除丧,让位季札。季札谢曰:曹宣公之卒也,诸侯与曹人不义曹君【服防曰:宣公曹伯卢也,以鲁成公十三年防晋侯伐秦卒于师,曹君公子负刍也。负刍在国,闻宣公卒,杀太子而自立,故曰不义之也】将立子臧,子臧去之,以成曹君【服防曰:子臧,负刍庶兄】君子曰:能守节矣。君义嗣【王肃曰:义,宜也。嫡子嗣国,得礼之宜。杜预曰:诸樊嫡子,故曰义嗣】谁敢干君?有国非吾节也。札虽不材,愿附于子臧之义。呉人固立季札,季札弃其室而耕,乃舍之。秋,呉伐楚,楚败我师。四年,晋平公初立。十三年,王诸樊卒,有命授弟余祭,欲▯以次,必致国于季札而止,以称先王夀梦之意,且嘉季札之义。兄弟皆欲致国,令以渐至焉。季札封于延陵,故号曰延陵季子。王余祭三年,齐相庆封有罪,自齐来犇呉,呉予庆封朱方之县【呉地记曰:朱方,秦改曰丹徒】以为奉邑,以女妻之。

译《吴太伯世家》第一 吴太伯:太伯和他的弟弟仲雍,都是周太王的儿子,也是王季历的兄长。季历贤能,而且有一个具备圣德的儿子昌。太王想要立季历为继承人,以便将来传位给昌。于是太伯、仲雍二人便逃奔荆蛮,身上刺花纹、剪断头发,以表示自己不堪任用,借此避让季历。季历果然即位,这就是王季;昌后来成为文王。太伯逃到荆蛮后,自称句吴。荆蛮人认为他很仁义,便跟随他归附,共有一千多家,拥立他为吴太伯。太伯去世,没有儿子,由弟弟仲雍即位,这就是吴仲雍。仲雍去世后,他的儿子季简即位;季简去世,儿子叔达即位;叔达去世,儿子周章即位。当时周武王攻克殷,寻找太伯、仲雍的后代,找到了周章。周章已经是吴国的君主,于是周武王仍封他为吴君;又把周章的弟弟虞仲封在周朝北方原夏都旧址一带,这就是虞仲,并把他列为诸侯。周章去世,儿子熊遂即位;熊遂去世,儿子柯相即位;柯相去世,儿子强鸠夷即位;强鸠夷去世,儿子余桥疑吾即位;余桥疑吾去世,儿子柯卢即位;柯卢去世,儿子周繇即位;周繇去世,儿子屈羽即位;屈羽去世,儿子夷吾即位;夷吾去世,儿子禽处即位;禽处去世,儿子转即位;转去世,儿子颇高即位;颇高去世,儿子句卑即位。当时晋献公灭掉了周朝北方的虞国,虞公曾借道给晋国去攻打虢国。句卑去世,儿子去齐即位;去齐去世,儿子寿梦即位。寿梦即位后,吴国才逐渐强大起来,并开始称王。从太伯建立吴国算起,传到武王攻克殷时,周武王把他的后代分封为两支:一支是位于中原的虞国,另一支是位于夷蛮地区的吴国。传了十二代后,晋国灭掉了中原的虞国;中原的虞国灭亡两代之后,夷蛮地区的吴国兴盛起来。总计从太伯到寿梦,共十九代。吴王寿梦二年,楚国逃亡的大夫申公巫臣因怨恨楚国将领子反而逃奔晋国。晋国派他出使吴国,他教吴国使用兵车和作战,于是还让自己的儿子担任吴国的行人。〔服虔说:行人掌管接待诸侯宾客的礼仪文书,用来接待四方使者;对大国宾客接受小国宾客的礼物并加以辞谢。〕吴国从此开始同中原各国交往。吴国在吴王寿梦十六年攻打楚国;楚共王出兵攻打吴国,到达衡山。〔杜预说:衡山在吴兴郡乌程县南面。〕二十五年,吴王寿梦去世。寿梦有四个儿子,长子叫诸樊,次子叫余祭,次子叫余昧,幼子叫季札。季札贤能,寿梦想立他为太子,但季札谦让而不肯。于是便立长子诸樊,让他代理国政,主持国事,成为吴王。诸樊元年,〔《世本》说:诸樊迁都到吴。〕诸樊服丧期满后,把王位让给季札。季札辞谢说:曹宣公去世时,诸侯和曹国人都认为曹君不合义。〔服虔说:宣公就是曹伯卢;他在鲁成公十三年会同晋侯攻打秦国时去世。〕 曹君是公子负刍。负刍在国内听到宣公死去,便杀死太子而自立,所以说他是不合义的。于是准备立子臧,子臧却离开曹国,以成全曹君。子臧是负刍的庶兄。君子说,子臧能够守住节义。国君合乎义理地继承君位,谁敢干预?有国家在身,并不是我的节义所在。季札虽然没有才能,愿意依附子臧的义行。”吴国人仍然坚持立季札。季札抛下家室去耕种,于是吴国只好放弃。秋季,吴国攻打楚国,楚国击败了吴军。第四年,晋平公刚即位。第十三年,王诸樊死去,遗命把王位交给弟弟余祭,想按照次序传位,最终一定要传给季札,以此彰明先王寿梦的意愿,也嘉奖季札的义行。兄弟都想把王位传给季札,于是命令按次序逐渐传下去。季札封在延陵,所以号称延陵季子。王余祭三年,齐国相庆封获罪,从齐国逃奔吴国。吴国把朱方县赐给庆封,作为他的奉邑,又把女儿嫁给他,使他比在齐国时更加富有。吴王四年,吴国派季札出使鲁国。这是鲁襄公二十九年。季札请求观看周乐。周乐是鲁国因周公而享有的四代乐舞。先演奏《周南》《召南》,季札说:“美好啊,这是开始奠定王业的乐章;但还不能算完美。”这是说还没有达到雅、颂所歌咏的成功,也说其中仍有商纣遗风,未尽善美。然而其中勤劳而不怨怒。接着演奏《邶风》《鄘风》《卫风》。这是因为武王伐纣后,把土地分给三监;三监叛乱,周公灭掉他们,把三监的土地合并起来,改封康叔,所以三国都受到康叔教化。季札说:“美好啊,深沉广远,忧愁却不困顿。我听说卫康叔、卫武公的德行就是这样,这大概是卫风吧。”康叔曾遭遇管叔、蔡叔之乱,武公曾经历幽王、褒姒带来的忧患,所以说康叔、武公的德行如此。康叔、武公都是卫国有美德的君主;听乐声来辨别其风格,所以用了疑问的说法。

富于在齐四年,呉使季札聘于鲁【在春秋鲁襄公二十九年】请观周乐【服防曰:周乐,鲁所受四代之乐也。杜预曰:鲁以周公故,有天子礼乐】为歌周南、召南【杜预曰:此皆各依其本国歌所常用声曲】曰:美哉,始基之矣【王肃曰:言始造王基也】犹未也【贾逵曰:言未有雅颂之成功也。杜预曰:犹有商纣未尽善也】然勤而不怨【杜预曰:未能安乐,然其音不怨怒】歌邶、鄘、卫【杜预曰:武王伐纣,分其地为三监,三监叛,周公灭之,并三监之地,更封康叔,故三国尽被康叔之化】曰:美哉,渊乎,忧而不困者也【贾逵曰:渊,深也。杜预曰:亡国之音,哀以思,其民困卫康叔、武公徳化深逺,虽遭宣公▯乱、懿公灭亡,民犹秉义不至于困也】吾闻卫康叔、武公之徳如是,是其卫风乎【贾逵曰:康叔遭管叔、蔡叔之难,武公罹幽王、褒姒之忧,故曰康叔、武公之徳如是。杜预曰:康叔、武公皆卫之令徳君也,听声以为别,故有疑言】歌王【服防曰:王室当在雅衰微而列在风,故国人犹尊之,故称王犹春秋之王人也。杜预曰:王黍离也】曰:美哉,思而不惧,其周之东乎【服防曰:平王东迁雒邑。杜预曰:宗周殒灭,忧思犹有先王之遗风,故不惧也】歌郑【贾逵曰:郑风,东郑是】曰:其细已甚,民不堪也,是其先亡乎【服防曰:其风细弱已甚,摄于大国之间,亡逺虑持乆之风,故曰民不堪,将先亡也】歌齐。「曰:美哉,泱泱乎大风也哉【服防曰:泱泱,舒缓深逺,有大和之意。其诗风刺辞约而义微,体疏而不切,故曰大风】表东海者,其太公乎【王肃曰:言为东海之表式】国未可量也【服防曰:国之兴衰,世数长短,未可量也。杜预曰:言其或将复兴】歌豳。「曰:美哉,荡荡乎,乐而不滛【贾逵曰:荡然无忧,自乐而不荒滛也】其周公之东乎【杜预曰:周公遭管蔡之变,东征为成王陈后稷先公,不敢荒滛,以成王业,故言其周公东乎】歌秦。「曰:此之谓夏声,夫能夏则大,大之至也,其周之东乎【杜预曰:秦仲始有车马礼乐,去戎狄之音,而有诸夏之声,故谓之夏声。及襄公佐周平王东迁,而受其故地,故曰周之旧也】歌魏。「曰:美哉,沨沨乎,大而婉,俭而易行,以徳辅,此则盟主也【徐广曰:盟一作明。骃案贾逵曰:其志大直而有曲体,归中和中庸之徳,难成而实易行,故曰以徳辅,此则盟主也。杜预曰:惜其国小而无明君】歌唐。「曰:思深哉,其有陶唐氏之遗风乎?不然,何忧之逺也【杜预曰:晋本唐国,故有尧之遗风,忧深思逺,情发于声也】非令徳之后,谁能若是?歌陈。「曰:国无主,其能乆乎【杜预曰:

译这是春秋时期周王室的乐调。杜预说:《王风》就是《黍离》。演奏《王风》,季札说:“美好啊,忧思却不恐惧,这大概是周朝东迁之后的乐调吧。”平王东迁洛邑;宗周覆亡,忧思之中仍保留先王遗风,所以不感到恐惧。演奏《郑风》,季札说:“它已经过于琐细,百姓不能忍受;这大概是最先灭亡的国家吧。”郑风细弱到了极点,处在大国之间,缺乏长远持久的气象,所以说百姓不能忍受,郑国将最先灭亡。演奏《齐风》,季札说:“美好啊,浩荡深远,真是大国之风!在东海作表率的,大概是太公吧?这个国家的兴衰和国运长短,还无法估量。”这说的是齐国或许还会复兴。演奏《豳风》,季札说:“美好啊,开阔舒展,快乐却不淫荡。这大概是周公东征时的乐调吧。”周公遭遇管叔、蔡叔之变,向东征伐,为成王陈述后稷和先公不敢荒淫的事迹,以成就周王业,所以说是周公东征的乐调。演奏《秦风》,季札说:“这就叫夏声。能够具有夏声,便会强大;强大到了极点。这大概是周朝东迁时的乐调吧。”秦仲开始拥有车马礼乐,摆脱戎狄的声音而有了诸夏的乐声,所以称为夏声;后来襄公辅佐周平王东迁,接受了周朝原有的土地,所以说是周朝旧有的乐调。演奏《魏风》,季札说:“美好啊,声音和缓流畅;志向宏大而曲调婉转,俭约而容易实行。如果用德行来辅助这种风气,便可以成为盟主。”这是说它的志向宏大正直而又有曲折,合乎中和;中庸之德难以成就却实际容易实行,所以说用德行辅助它便能成为盟主。杜预说:可惜魏国国小,又没有贤明的君主。演奏《唐风》,季札说:“思虑深远啊!它大概有陶唐氏的遗风吧。不然,忧思怎么会这样深远呢?”晋国原本是唐国,所以有尧的遗风;忧思深沉,思虑长远,感情从乐声中流露出来。演奏《陈风》,季札说:“国家没有君主,怎么能够长久呢?”乐声淫荡放纵,无所畏惧,所以说国家没有君主。自《郐风》以下,就没有什么可评论的了。郐风以下还包括曹风,因为国家弱小,没有值得讥刺评论之处。演奏《小雅》,季札说:“美好啊,有思虑却不背离正道,有怨恨却不直言。”小雅又称小正,也是乐歌的篇章;思念文王、武王的德行,却没有背叛之心;并非不能言说,只是畏惧罪责。这大概是周德衰微的表现吧;但还保留着先王遗留下来的民俗。杜预说:这是说还保留殷王的遗俗,所以还没有完全强盛。演奏《大雅》,季札说:“广大啊,和乐融融;曲调婉转,却有直正的气势。这大概是文王的德行吧。”演奏《颂》,季札说:“完美到了极点!正直而不傲慢,委婉而不屈曲,亲近而不逼迫,疏远而不离心;迁徙而不过度放荡,反复而不使人厌倦,悲哀而不忧愁,欢乐而不荒淫;施用而不匮乏,宽广而不自我张扬,施舍而不耗费,取得而不贪婪;安处而不止息不前,行动而不放任流荡。五声调和,八风平和;节奏有法度,操守有次序。这就是盛大德行所共同具有的境界。”五声是宫、商、角、徵、羽;八风是八方之气。八音和谐,所以节奏有法度;各种声音不相侵夺,所以操守有次序。颂歌中有殷颂、鲁颂,所以说这是盛德所共同具有的境界。看了《象箾》《南籥》的舞蹈,季札说:“美好啊,但仍有遗憾。”憾就是遗恨;遗憾的是不能亲自参与讨伐纣王、实现太平。看了《大武》的舞蹈,季札说:“美好啊,周朝的兴盛,大概就像这样吧。”《大武》是周公制作的武王乐舞。看了《韶濩》的舞蹈,季札说:“圣人的宏大啊,但仍有惭德;圣人真难做到啊。”《韶濩》是殷成汤的乐舞;惭愧的是开始伐桀时没有圣贤辅佐,所以说圣人难以做到。看了《大夏》的舞蹈,季札说:“美好啊,勤劳而不自夸。除了禹,还有谁能做到这样呢?”《大夏》是夏禹的乐舞;禹亲自辛劳来治理水土。看了《招箾》的舞蹈。服虔说:这是有虞氏的乐舞《大韶》。季札说:“德行达到极点了,伟大啊!像天空一样没有什么不覆盖,像大地一样没有什么不承载。即使是极其盛大的德行,也没有什么能超过它了。看到这里就够了;如果还有别的乐舞,我也不敢再看。”服虔说:周朝使用六代乐舞,尧称《咸池》,黄帝称《云门》;鲁国承受四代乐舞,周代的两种乐舞不在其中,所以不演奏那两种。季札知道这一点,所以说如果还有别的乐舞,便不敢请求观看。季札离开鲁国后出使齐国,劝晏平仲说:“你赶快把封邑和政权交还给国君。没有封邑,也没有政权,才可以免除祸难。齐国的政权将要归属某家,但现在还没有确定归属,祸难就不会停止。”因此晏子通过陈桓子把政权和封邑交还了,因而免于栾氏、高氏之难。此难发生在鲁昭公八年。季札离开齐国,出使郑国,见到子产,像旧日朋友一样交往,对子产说:“郑国的执政者骄奢,灾难将要到了,政权一定会落到你身上。你执政后要谨慎地用礼治理;否则郑国将要败亡。”礼是治理国家、使社稷获利的准则。离开郑国到卫国,劝说蘧瑗、史狗、史鳅、公子荆、公叔发、公子朝,说:“卫国有很多君子,暂时还不会有祸患。”从卫国到晋国,准备在宿地住宿。左传说:将要住在戚地。听到钟声,服虔说:这是孙文子击钟奏乐。季札说:“奇怪啊!我听说,逞强争辩而没有德行,必定会遭受杀戮。这个人得罪了国君,竟然还在这里;畏惧尚且不够,又怎么可以叛乱呢?这个人在这里,就像燕子把巢筑在帐幕上一样危险。国君还在灵柩中,怎么可以奏乐呢?”这个人就是孙文子;他因得罪卫献公而出居戚地。卫君献公的棺木还停在殡宫,尚未下葬。季札于是离开。孙文子听说后,终身不再听琴瑟,表示听到义理便改过,何况钟鼓呢。季札到晋国,劝说赵文子、韩宣子、魏献子:“晋国的国运,大概将要集中到三家手中了。”这是说晋国的国祚将归于三家。临走时,他对叔向说:“您要努力。国君骄奢,而大夫们又都贤良富有;政权将要在三家手中。您为人正直,不能曲意迁就众人,一定要想办法使自己免于灾难。季札最初出使北方,经过徐国时,徐君喜爱季札的剑,嘴上不敢开口索取,季札心里却已经知道了。他当时要出使中原诸国,没有把剑献出;回来时……”

滛声放荡,无所畏忌,故曰国无主】自郐以下无讥焉【服防曰:郐以下及曹风也,其国小无所刺讥】歌小雅【杜预曰:小雅小正,亦乐歌之章】曰:美哉,思而不贰【杜预曰:思文武之徳,无贰叛之心也】怨而不言【王肃曰:非不能言,畏罪咎也】其周徳之衰乎【杜预曰衰小也】犹有先王之遗民也【杜预曰谓有殷王余俗故未大】歌大雅【杜预曰大雅陈文王之徳以正天下】曰广哉熙熙乎【杜预曰熙熙和乐声】曲而有直体【杜预曰论其声】其文王之徳乎歌颂【杜预曰颂者以其成功告于神明】曰至矣哉【贾逵曰言道备至也】直而不倨【杜预曰倨傲也】曲而不诎【杜预曰诎挠也】近而不偪【杜预曰谦退也】逺而不携【杜预曰携贰也】迁而不滛【服虔曰迁徙也文王徙酆武王居鄗杜预曰滛过荡也】复而不厌【杜预曰常日新也】哀而不愁【杜预曰知命也】乐而不荒【杜预曰节之以礼也】用而不匮【杜预曰徳▯大】广而不宣【杜预曰不自显也】施而不费【杜预曰因民所利而利之】取而不贪【杜预曰义然后取】处而不底【杜预曰守之以道】行而不流【杜预曰制之以义】五声和八风平【杜预曰宫商角征羽谓之五声八方之气谓之八风】节有度守有序【杜预曰八音克谐节有度也无相夺伦守有序也】盛徳之所同也【杜预曰颂有殷鲁故曰盛徳之所同】见舞象箾南籥者【贾逵曰象文王之乐武象也箾舞曲也南籥以籥舞也】曰美哉犹有憾【服防曰憾恨也恨不及已以伐纣而致太平也】见舞大武【贾逵曰大武周公所作武王乐也】曰美哉周之盛也其若此乎见舞韶防者【贾逵曰韶防殷成汤乐大防也】曰圣人之▯也【贾逵曰▯大也】犹有慙徳圣人之难也【服防曰慙于始伐而无圣佐故曰圣人之难也】见舞大夏【贾逵曰夏禹之乐大夏也】曰美哉勤而不徳【服防曰禹勤其身以治水土也】非禹其谁能及之见舞招箾【服防曰有虞氏之乐大韶也】曰徳至矣哉大矣【服防曰至帝王之道极于韶也尽美尽善也】如天之无不焘也【贾逵曰焘覆也】如地之无不载也虽甚盛徳无以加矣观止矣若有他乐吾不敢观【服防曰周用六代之乐尧曰咸池黄帝曰云门鲁受四代下周二等故不舞其二季札知之故曰有他乐吾不敢请】去鲁遂使齐说晏平仲曰子速纳邑与政【服防曰入邑与政职于公不与国家之事】无邑无政乃免于难齐国之政将有所归未得所归难未息也故晏子因陈桓子以纳政与邑是以免于栾髙之难【难在鲁昭公八年】去齐使于郑见子产如旧交谓子产曰郑之执政侈难将至矣政必及子子为政慎以礼【服防曰礼所以经国家利社稷也】不然郑国将败去郑适卫说蘧瑗史狗史防公子荆公叔发公子朝曰卫多君子未有患也自卫如晋将舍于宿【左传曰将宿于戚】

闻钟声【服防曰孙文子鼓钟作乐也】曰异哉吾闻之辩而不徳必加于戮【服防曰辩若鬬辩也夫以辩争不以徳居之必加于刑戮也】夫子获罪于君以在此【贾逵曰夫子孙文子也获罪出献公以戚畔也】惧犹不足而又可以畔乎夫子之在此犹燕之巢于幕也【王肃曰言至危也】君在殡而可以乐乎【贾逵曰卫君献公棺在殡未葬】遂去之文子闻之终身不听琴瑟【服防曰闻义而改也琴瑟不听况于钟鼓乎】适晋说赵文子韩宣子魏献子曰晋国其萃于三家乎【服防曰言晋国之祚将集于三家】将去谓叔向曰吾子勉之君侈而多良大夫皆富政将在三家【杜预曰富必厚施故政在三家也】吾子直【服防曰直不能曲挠以从众】必思自免于难季札之初使北过徐君徐君好季札劎口弗敢言季札心知之为使上国未献还至徐,徐君已死,于是乃解其寳劒,系之徐君冢树而去。

从者曰:“徐君已死,尚谁予乎?”季子曰:“不然,始吾心已许之,岂以死倍吾心哉?”七年,楚公子围弑其王夹敖而代立,是为灵王。十年,楚灵王会诸矦而以伐呉之朱方,以诛齐庆封。呉亦攻楚,取三邑而去【左传曰:呉伐楚,入棘栎麻,以报朱方之役】十一年,楚伐呉至▯娄【服防曰:▯娄,楚之东邑】十二年,楚复来伐,次于干谿【杜预曰:干谿在谯国城父县南,楚东境】楚师败走。十七年,王余祭卒,弟余昧立。王余昧二年,楚公子弃疾弑其君灵王,代立焉。四年,王余昧卒,欲授弟季札,季札让,逃去。于是呉人曰:“先王有命,兄卒弟代立,必致季子。季子今逃位,则王余昧后立,今卒,其子当代,乃立王余昧之子僚为王。”王僚二年,公子光伐楚【徐广曰:世本曰:夷昧生光;呉越春秋曰:王僚,夷昧子,与史记同】败而亡王舟,光惧,袭楚,复得王舟而还【左传曰:舟名余皇】五年,楚之亡臣伍子胥来犇,公子光客之。公子光者,王诸樊之子也,常以为吾父兄弟四人,当传至季子,季子即不受国,光父先立即不传季子,光当立,阴纳贤士,欲以袭王僚。八年,呉使公子光伐楚,败楚师,迎楚故太子建毋于居巢以归,因北伐败陈蔡之师。九年,公子光伐楚,拔居巢、钟离【服防曰:钟离,州来西邑也】初,楚边邑卑梁氏之处女,与呉边邑之女争桑,二女怒,相灭,两国边邑长闻之,怒而相攻,灭呉之边邑,呉王怒,故遂伐楚,取两都而去。伍子胥之初犇呉,说呉王僚以伐楚之利,公子光曰:“胥之父兄为僇于楚,欲自报其仇耳,未见其利。”于是伍贠知光有他志【服防曰:欲取国】乃求勇士专诸【贾逵曰:吴勇士】见之光,光喜,乃客伍子胥。子胥退而耕于野,以待专诸之事。十二年冬,楚平王卒。十三年春,呉欲因楚。丧而伐之,使公子葢余、烛庸【贾逵曰:二公子皆吴王僚之弟】以兵围楚之六灊【杜预曰:灊在庐江六县西南】使季札于晋,以观诸侯之变【服防曰:察彊弱】楚发兵絶呉兵后,呉兵不得还。于是呉公子光曰:「此时不可失也【服防曰:时言可杀王时也】告专诸曰:「不索何获【服防曰:不索当何时得也】我真王嗣,当立,吾欲求之,季子虽至,不吾废也【王肃曰:聘晋还至也】专诸曰:「王僚可杀也,母老子弱【服防曰:母老子弱,専诸托其母子于光也;王肃曰:専诸言王母老子弱也】而两公子将兵攻楚,楚絶其路。方今呉外困于楚,而内空无骨鲠之臣,是无奈我何。光曰:「我身子之身也【服防曰:言我身犹尔身也】四月丙子,光伏甲士于窟室【杜预曰:掘地为室也】而谒王僚。饮王僚,使兵陈于道,自王宫至光之家门,阶户席皆王僚之亲也,人夹持铍【音披】公子光详为足疾,入于窟室【杜预曰:恐难作,王党杀已,素避之也】使专诸置匕首于炙鱼之中【服防曰:全鱼炙也】以进食。

手匕首刺王僚,铍交于匈【贾逵曰:交専诸匈也】遂弑王僚。公子光竟代立为王,是为呉王阖庐。阖庐乃以专诸子为卿。季子至曰:「苟先君无废祀,民人无废主,社稷有奉,乃吾君也。吾敢谁怨乎?哀死事生,以待天命【服防曰:待其天命之终也】非我生乱,立者从之,先人之道也【杜预曰:呉自诸樊已下兄弟相传而不立适,是乱由先人起也,季子自知力不能讨光,故云】复命哭僚墓【服防曰:复命于僚,哭其墓也】复位而待【杜预曰:复本位,待光命】呉公子烛庸、葢余二人将兵遇围于楚者,闻公子光弑王僚自立,乃以其兵降楚,楚封之于舒。王阖庐元年,举伍子胥为行人,而与谋国事。楚诛伯州犂,其孙伯嚭【披美反】亡奔呉【徐广曰:「伯嚭,州犂孙也。」《史记》与《吴越春秋》同】呉以为大夫。三年,呉王阖庐与子胥、伯嚭将兵伐楚,拔舒,杀呉亡将。二公子光谋欲入郢。将军孙武曰:「民劳,未可待之。」四年伐楚,取六与灊。五年伐越,败之。六年,楚使子常、囊瓦伐呉,迎而击之,大败楚军于豫章,取楚之居巢而还。九年,呉王阖庐谓伍子胥、孙武曰:「始子之言郢未可入,今果如何?」二子对曰:「楚将子常贪,而唐、蔡皆怨之。王必欲大伐,必得唐、蔡乃可。」阖庐从之,悉兴师与唐、蔡西伐楚,至于汉水。楚亦发兵拒呉,夹水陈。呉王阖庐弟夫槩欲战,阖庐弗许。夫槩曰:「王已属臣兵,兵以利为上,尚何待焉?」遂以其部五千人袭冒楚,楚兵大败走。于是呉王遂纵兵追之,北至郢,五战楚五败。楚昭王亡出郢,奔郧【服防曰:郧,楚县】郧公弟欲弑昭王,昭王与郧公犇随【服防曰:随,楚与国也】而呉兵遂入郢,子胥、伯嚭鞭平王之尸以报父讐。十年春,越闻呉王之在郢,国空,乃伐呉。呉使别兵击越,楚告急,秦秦遣兵救楚,击呉,呉师败。阖庐弟夫槩见秦、越交败呉,呉王留楚不去,夫槩亡归呉,而自立为呉王。阖庐闻之,乃引兵归攻夫槩,夫槩败奔楚。楚昭王乃得以九月复入郢,而封夫槩于堂谿为堂谿氏【司马彪曰:汝南呉房有堂谿亭】十一年,呉王使太子夫差伐楚,取番。楚恐而去郢,徙鄀【服防曰:鄀,楚邑】十五年,孔子相鲁。十九年夏,呉伐越,越王勾践迎击之檇【音▯】李【贾逵曰:檇李,越地。杜预曰:吴郡嘉兴县南有▯李城也】越使死士挑战【徐广曰:一作亶。《越世家》亦然,或者以为人名氏乎?骃案:贾逵曰:死士,死罪人也。郑众曰:死士,欲以死报恩者也。杜预曰:敢死之士也】三行造呉师,呼自刭【左传》曰:使罪人三行,属劎于颈】呉师观之,越因伐呉,败之姑苏【越絶书》曰:阖庐起姑蘓防三年聚材,五年乃成,髙见三百里】伤呉王阖庐指,军却七里,呉王病伤而死,阖庐使立太子夫差,谓曰:「尔而忘勾践杀汝父乎?

译聚集木材,五年才建成,登台可以看见三百里以外的地方。吴王阖庐的脚趾受伤,命令军队退却七里;吴王因伤患病而死。阖庐临死前让太子夫差即位,并对他说:“你难道忘了勾践杀死你的父亲吗?”夫差回答说:“不敢忘记。”三年后,夫差才向越国报仇。【《越绝书》说:阖庐的坟墓在吴县阊门外,名叫虎丘。墓下的池子宽六十步,水深一丈五尺;铜棺有三层,墓地深六尺,里面有玉制的水鸟一类的陪葬品、扁诸剑三千把、方圆形的玉饰各三千件,以及盘郢剑、鱼肠剑。下葬时役使一万多人修治墓葬,取土填临湖而葬。下葬三日后,有一只白虎蹲在墓上,所以称为虎丘。】吴王夫差。【《越绝书》说:从太伯到夫差,共二十六代,将近一千年。】元年,夫差任命大夫伯嚭为太宰,操练军队和射箭,常常把报复越国作为自己的志向。二年,吴王率领全部精锐军队攻打越国,在夫椒击败越军。【贾逵说:夫椒是越地。杜预说:太湖中有椒山。】这是为了报姑苏之战的仇。越王勾践于是率领五千名甲士和士兵,退守会稽山。【贾逵说:会稽是山名。】他派大夫文种通过吴国太宰伯嚭去求和。【服虔说:“行成”就是求和。】请求把越国交给吴国,自己做臣、妻妾。吴王将要答应,伍子胥进谏说:“从前有过氏杀死斟灌氏而攻打斟寻氏。【贾逵说:过是国名;斟灌、斟寻都是夏朝的同姓诸侯。】有过氏灭亡了夏后帝相。【服虔说:夏后相是夏启的孙子。】帝相的妃子后缗当时正怀孕,【贾逵说:缗是有仍氏的姓。杜预说:娠就是怀孕。】逃到有仍国,【贾逵说:有仍是国名,是后缗的娘家。】生下少康。【服虔说:少康是后缗的遗腹子。】少康做有仍国的牧正。【王肃说:牧正是掌管牧政的长官。】有过氏又想杀少康,少康逃到有虞国。【贾逵说:有虞是帝舜的后代;杜预说:有虞在梁国虞县。】有虞思念夏朝的德政,于是把两个女儿嫁给少康,并把纶邑封给他。【贾逵说:纶是有虞的城邑。】他有方圆十里的土地,有民众五百人。【贾逵说:方圆十里为一成,五百人为一旅。】后来少康逐渐收集夏朝的遗民,安抚并恢复夏朝原有的官职制度。【服虔说:少康凭借这一基础事业,逐步收取夏朝遗民,抚恤并修复夏朝旧有的官制和典章。】他派人诱骗有过氏,终于灭掉有过氏,恢复了禹的功业,祭祀夏祖以配天。【服虔说:这是把鲧配享于天。】没有丧失过去拥有的职事。【贾逵说:“物”就是职;杜预说:“物”就是事。】如今吴国还不如当年的有过氏强大,而勾践却比少康更强。现在如果不趁机灭掉越国,将来又要宽纵它。这不是很难吗?况且勾践这个人能够忍受艰苦。现在如果不灭掉他,日后一定会后悔。吴王不听,听从太宰嚭的意见,终于答应同越国讲和结盟,于是撤兵离去。七年,吴王夫差听说齐景公死了,大臣们争宠,新君年幼势弱,便兴兵北伐齐国。伍子胥劝谏说:“越王勾践吃饭不求美味,穿衣不求华丽,吊祭死者,慰问病人,而且想要利用他的民众。这个人不死,必定成为吴国的祸患。如今越国就在吴国腹心,像心腹之疾一样,而大王不先对付它,却专心攻齐,不是太荒谬了吗?”吴王不听,于是北伐齐国,在艾陵打败齐军【杜预说:艾陵是齐地】,进军到缯【杜预说:缯是琅邪郡缯县】,召见鲁哀公,要求鲁国进献牛百牢。季康子派子贡用周礼劝说太宰嚭,这才得以停止进献【贾逵说:按照周礼,天子会合诸侯举行享礼,用牛十二牢;上公九牢,侯、伯七牢,子、男五牢】。吴军于是留在齐、鲁以南掠取土地。九年,吴国为驺国攻打鲁国,直到同鲁国结盟才离去。十年,吴国趁攻打齐国之机回国。十一年,又北伐齐国。越王勾践率军朝见吴王,厚重地献上礼物。吴王很高兴,只有伍子胥感到恐惧,说:“这是在抛弃吴国啊!”他劝谏说:“越国在吴国腹心,如今即使在齐国得志,也仍如石田一样毫无用处【王肃说:石田不能耕种】。况且《盘庚之诰》说:有颠越,就不要遗留【服虔说:颠是陨落,越是坠落;颠越而无道,就应割断关系,不留遗患】;商因此而兴盛【徐广说:一本作‘盘庚之诰有颠之越之,商之以兴’;伍子胥传述诰文说‘有颠越,商之兴’】。”吴王不听,把伍子胥派到齐国。伍子胥把自己的儿子托付给齐国的鲍氏【服虔说:鲍氏是齐国大夫】。伍子胥回来后,吴王逮捕了他。吴王听说此事,大怒,赐给伍子胥属镂剑,让他自杀【服虔说:属镂是剑名,赐剑是让他自刎】。伍子胥临死时说:“在我的坟上种梓树,使它可以用来制作器具;挖出我的眼睛,放在吴国东门上,让我看见越国灭亡吴国。”齐国鲍氏杀了齐悼公,吴王听说后,在军门外哭了三天【服虔说:这是诸侯相临吊的礼节】。然后从海上【徐广说:一本作‘中’】进攻齐国,齐人打败吴军,吴王于是带兵回国。十三年,吴国召集鲁、卫两国国君在橐皋会盟【服虔说:橐皋是地名;杜预说:在淮南郡逡遒县东南】。十四年春,吴王在黄池会见诸侯【杜预说:陈留郡封丘县南有黄亭,靠近济水】,想要称霸中原、保全周王室。六月戊子,越王勾践攻打吴国;乙酉日,越军五千人与吴军交战;丙戌日,俘获吴太子友;丁亥日,越军进入吴国。吴 国人把战败的消息报告给吴王夫差。夫差厌恶这件事被诸侯听见【贾逵说:厌恶它被诸侯听到】。有人泄露了这句话,吴王大怒,在幕府下斩杀七人【服虔说:为了封住众人的口】。七月辛丑,吴王同晋定公争夺盟会中的位次。吴王说:“在周王室看来,我吴国居长。”【杜预说:吴国是太伯的后代,所以自称为长】晋定公说:“在姬姓诸侯中,我晋国是霸主。”【杜预说:是诸侯之长】赵鞅大怒,准备攻打吴国,于是让晋定公居长【徐广说:黄池会盟中吴国先到,晋国次之,与《国语》相同。裴骃案:贾逵说,《国语》记载吴国先到,晋国次之;先叙晋国,是因为晋国守信,也用来压抑吴国】。吴王结盟后同晋国分开,想要攻打宋国。太宰嚭说:“可以战胜宋国,却不能占有它。”于是带兵回国。吴国灭亡后,太子被杀,宫室空虚,吴王长期住在国外,士卒也都疲惫不堪,于是派人带着厚重的财物同越国讲和。十五年,齐国田常杀死齐简公。十八年,越国日益强盛,越王勾践率军攻打吴国,在笠泽打败吴军。楚国灭亡陈国。二十年,越王勾践再次攻打吴国。二十一年,越军于是包围吴国。二十三年十一月丁卯,越军打败吴军。越王勾践想把吴王夫差迁徙到甬东【贾逵说:甬东是越国东部边境,即甬江以东;韦昭说:是章句县东海口外的洲】给他百户人家居住。吴王说:“我已经老了,不能侍奉君王了。我后悔没有听伍子胥的话,才使自己陷入今天的境地。”于是自刎而死【《越绝书》说:夫差的坟墓在犹亭西面卑犹这个地方,越王派拿干戈的人每人取一▯土来埋葬,靠近太湖,距县城五十七里】。越王灭掉吴国,诛杀太宰嚭,认为他不忠,然后回国。太史公说:孔子说太伯可以称得上是道德最高尚的人了。他三次把天下让给别人,百姓却无法称颂他【王肃说:太伯的弟弟季历贤明,又生了圣人之子昌;昌必将拥有天下,所以太伯三次把天下让给季历。他的谦让隐而不显,因此没有人能够称颂;能这样说,正是因为他的道德达到了极高境界】。我读《春秋》和古文,才知道中原的虞国与荆蛮之地的句吴,原来是兄弟国家。延陵季子仁厚的内心仰慕道义,没有穷尽;他一见事物的端倪便能辨知清浊。唉,他又是多么博览广见、通晓万物的君子啊【《皇览》说:延陵季子的坟墓在毗陵县暨阳乡,直到今天官吏和百姓都还祭祀他】。《史记集解》卷三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史记集解》卷三十二 宋代裴骃撰写 《史记》第三十二卷

」对曰:「不敢。」三年乃报越【越絶书曰:阖庐冢在呉县阊门外,名曰虎丘,下池广六十歩,水深一丈五尺,铜棺三重,澒地六尺,玉鳬之流,扁诸之劎三千,方员之口三千,槃郢鱼肠之劎在焉,卒十余万人治之,取土临湖葬之,三日白虎居其上,故号曰虎丘】王夫差【越絶书曰:太伯到夫差二十六代,且千岁】元年,以大夫伯嚭为太宰,习战射,常以报越为志。二年,呉王悉精兵以伐越,败之夫椒【贾逵曰:夫椒,越地;杜预曰:太湖中椒山也】报姑蘓也。越王勾践乃以甲兵五千人栖于防稽【贾逵曰:防稽山名】使大夫种因呉太宰嚭而行成【服防曰:行成,求成也】请委国为臣妾。呉王将许之,伍子胥谏曰:「昔有过氏杀斟灌以伐斟寻【贾逵曰:过,国名也;斟灌、斟寻,夏同姓也;夏后相依斟灌而国,故曰杀夏后相也】灭夏后帝相【服防曰:夏后相,启之孙】帝相之妃后缗方娠【贾逵曰:缗,有仍之姓也;杜预曰:娠,怀身也】逃于有仍【贾逵曰:有仍,国名,后缗之家】而生少康【服防曰:后缗遗腹子】少康为有仍牧正【王肃曰:牧正,牧官之长也】有过又欲杀少康,少康奔有虞【贾逵曰:有虞,帝舜之后;杜预曰:梁国虞县】有虞思夏徳,于是妻之以二女而邑之于纶【贾逵曰:纶,虞邑】有田一成,有众一旅【贾逵曰:方十里为成,五百人为旅】后遂收夏众,抚其官职【服防曰:因此基业稍收取夏遗民余众,抚修夏之故官宪典】使人诱之,遂灭有过氏,复禹之绩,祀夏配天【服防曰:以鮌配天也】不失旧物【贾逵曰:物,职也;杜预曰:物,事也】今呉不如有过之彊,而勾践大于少康,今不因此而灭之,又将寛之,不亦难乎?且勾践为人,能辛苦,今不灭,后必悔之。呉王不听,听太宰嚭,卒许越平与盟,而罢兵去。七年,呉王夫差闻齐景公死,而大臣争宠,新君弱,乃兴师北伐齐。子胥谏曰:「越王勾践,食不重味,衣不重采,吊死问疾,且欲有所用其众,此人不死,必为呉患。今越在腹心疾,而王不先而务齐,不亦谬乎?」呉王不听,遂北伐齐,败齐师于艾陵【杜预曰:艾陵,齐地】至缯【杜预曰:琅邪缯县】召鲁哀公而征百牢。季康子使子贡以周礼说太宰嚭,乃得止【贾逵曰:周礼,王合诸矦享礼十有二牢,上公九牢,矦伯七牢,子男五牢】因留略地于齐鲁之南。九年,为驺伐鲁,至与鲁盟,乃去。十年,因伐齐而归。十一年,复北伐齐。越王勾践率其众以朝呉,厚献遗之。呉王喜,唯子胥惧曰:「是弃呉也。」谏曰:「越在腹心,今得志于齐,犹石田无所用【王肃曰:石田不可耕】且盘庚之诰有颠越勿遗【服防曰:颠,殒也;越,坠也。

颠越无道,则割絶无遗也】商之以兴【徐广曰:一本作盘庚之诰有颠之越之,商之以兴。子胥传诰曰:有颠越商之兴】呉王不听,使子胥于齐。子胥属其子于齐鲍氏【服防曰:鲍氏,齐大夫】还执呉王。呉王闻之,大怒,赐子胥属镂之劒以死【服防曰:属镂劎名,赐使自刎】将死曰:「树吾墓上以梓,令可为器;抉吾眼置之呉东门,以观越之灭呉也。」齐鲍氏杀齐悼公。呉王闻之,哭于军门外三日【服防曰:诸矦相临之礼】乃从海上【徐广曰:一作中】攻齐。齐人败呉,呉王乃引兵归。十三年,呉召鲁、卫之君,会于橐皋【服防曰:橐皋,地名也。杜预曰:在淮南逡遒县东南】十四年春,呉王北会诸侯于黄池【杜预曰:陈留封丘县南有黄亭,近济水】欲霸中国,以全周室。六月戊子,越王勾践伐呉。乙酉,越五千人与呉战。丙戌,虏呉太子友。丁亥,入。呉呉人告败于王夫差,夫差恶其闻也【贾逵曰:恶其闻诸侯】或泄其语,呉王怒,斩七人于幕下【服防曰:以絶口】七月辛丑,呉王与晋定公争长,呉王曰:「于周室为我长【杜预曰:呉为太伯后,故为长】晋定公曰:「于姬姓我为伯【杜预曰:为侯伯】赵鞅怒,将伐呉,乃长晋定公【徐广曰:黄池之盟,呉先防,晋次之,与外传同。骃案贾逵曰:外传曰「吴先防,晋亚之」,先叙晋,晋有信,又所以外呉】呉王已盟,与晋别,欲伐宋,太宰嚭曰:「可胜而不能居也。」乃引兵归国,国亡太子,内空,王居外乆,士皆罢敝,于是乃使厚币以与越平。十五年,齐田常杀简公。十八年,越益彊,越王勾践率兵使伐败呉师于笠泽。楚灭陈。二十年,越王勾践复伐呉。二十一年,遂围吴二十三年十一月丁夘,越败呉。越王勾践欲迁呉王夫差于甬东【贾逵曰:甬东,越东鄙,甬江东也。韦昭曰:句章东海口外州也】予百家居之。呉王曰:「孤老矣,不能事君王也,吾悔不用子胥之言,自令陷此。」遂自刭死【越絶书曰:夫差冢在犹亭西卑犹位,越王使干戈人一▯土以葬之,近太湖,去县五十七里】越王灭呉,诛太宰嚭,以为不忠而归。太史公曰:「孔子言太伯,可谓至徳矣。三以天下让,民无得而称焉【王肃曰:太伯弟季厯贤,又生圣子昌,昌必有天下,故太伯以天下三让于王季,其让隐故无得而称。言之者所以为至徳也】余读《春秋》古文,乃知中国之虞与荆蛮句呉兄弟也。延陵季子之仁心慕义无穷,见防而知清浊。呜呼!又何其闳览博物君子也【皇覧曰:延陵季子冢在毗陵县暨阳乡,至今吏民皆祀事】

史记集解卷三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史记集解巻三十二宋 裴骃 撰史记三十二

齐太公世家第二太公望吕尚者,东海上人。其先祖尝为四岳佐,禹平水土,甚有功。虞夏之际,封于吕,或封于申,姓姜氏。夏商之时,申吕或封枝庶子孙,或为庶人。尚其后苗裔也,本姓姜氏,从其封姓,故曰吕尚。吕尚盖尝穷困,年老矣,以渔钓奸周。西伯西伯将出猎,卜之曰:「所获非龙,非彲,非虎,非罴,所获霸王之辅。」于是周西伯猎,果遇太公于渭之阳,与语大说曰:「自吾先君太公曰:『当有圣人适周,周以兴。』子真是邪?吾太公望子乆矣!」故号之曰太公望,载与俱归,立为师。或曰:太公博闻,尝事纣,纣无道,去之,游说诸侯,无所遇而卒西归周。西伯或曰:吕尚处士▯海濵,周西伯拘羑里,散宜生、闳夭素知而招吕尚。吕尚亦曰:「吾闻西伯贤,又善养老,盍往焉。」三人者为西伯求美女竒物,献之于纣,以赎西伯。西伯得以出反国。言吕尚所以事周,虽异,然要之为文武师。周西伯昌之脱羑里归,与吕尚隂谋修徳,以倾商政,其事多兵权与竒计,故后世之言兵及周之隂权,皆宗太公为本谋。周西伯政平,及断虞芮之讼,而诗人称西伯受命曰文王。伐崇、密须、犬夷大作,丰邑天下三分其二归周者,太公之谋计居多。文王崩,武王即位九年,欲修文王业,东伐以观诸侯集否。师行,师尚父左杖黄钺,右把白旄,以誓曰:「苍兕苍兕,总尔众庶,与尔舟楫,后至者斩。」遂至盟津,诸侯不期而防者八百诸侯。诸侯皆曰:「纣可伐也。」武王曰:「未可,还师。」与太公作此泰誓。居二年,纣杀王子比干,囚箕子。武王将伐纣,卜▯兆不吉,风雨暴至,羣公尽惧,唯太公强之,劝武王。武王于是遂行。十一年正月甲子,誓于牧野,伐商纣。纣师败绩,纣反走,登鹿台,遂追斩纣。明日,武王立于社,羣公奉明水,卫康叔封布采席,师尚父牵牲,史佚防祝,以告神讨纣之罪。散鹿台之钱,发钜桥之粟,以振贫民,封比干墓,释箕子。囚迁九鼎,修周政,与天下更始。师尚父谋居多。于是武王已平商而王天下,封师尚父于齐营邱。东就国,道宿行迟。逆旅之人曰:「吾闻时难得而易失,客寝甚安,殆非就国者也。」太公闻之,夜衣而行,犂明至国。莱侯来伐,与之争营邱。营邱边莱,莱人夷也。防纣之乱而周初定,未能集逺方,是以与太公争国。太公至国,修政,因其俗,简其礼,通商工之业,便鱼盐之利,而人民多归齐。齐为大国。及周成王少时,管蔡作乱,淮夷畔周,乃使召康公【服防曰召公奭】命太公曰:「东至海,西至河南至穆陵,北至无棣【服防曰是皆太公始受封土疆境所至也】五侯九伯,实得征之【杜预曰五等诸矦九州之伯皆得征讨其罪】齐由此得征伐,为大国,都营邱。

译齐太公世家第二 太公望吕尚,是东海边的人。他的先祖曾担任四岳,辅佐禹平治水土,功劳很大。虞、夏之际,他的先祖被封在吕地,有的被封在申地,姓姜。夏、商时期,申、吕两地有的封给旁支子弟,他们的后代有的成为平民。吕尚就是他们后代中的一支。本来姓姜,按照封地改姓,所以叫吕尚。吕尚大概曾经生活困顿,年老时以钓鱼接近周西伯。西伯将要出猎,占卜说:所捕获的不是龙,不是彲,不是虎,不是罴,而是能称王称霸者的辅佐。于是周西伯出猎,果然在渭水北岸遇到太公,同他交谈后非常高兴,说:“从我的先君太公起就说,必定有圣人来到周国,周国因此兴盛。您就是那个人吗?我的太公盼望您已经很久了。”所以称他为“太公望”,用车载着他一同回去,立他为太师。另有一种说法:太公博学多闻,曾经侍奉纣王;纣王无道,他便离开,在诸侯间游说,却没有得到任用,最后向西归附周国。周西伯昌被拘禁在羑里时,散宜生、闳夭一向知道吕尚,便招请他。吕尚也说:“我听说西伯贤明,又善于尊养老人,何不前往?”三人替西伯寻找美女和奇珍异物,献给纣王,以赎出西伯。西伯得以出狱,回到自己的国家。关于吕尚辅佐周国的说法虽有不同,但归根到底,他是文王、武王的老师。周西伯昌从羑里脱身回来后,同吕尚暗中谋划,修养德政,以推翻商朝的统治。他所谋划的事情,多涉及用兵权术和奇谋,因此后世谈论兵法以及周朝暗中权谋的人,都把太公作为根本。周西伯施政平和,又裁断了虞、芮两国的争讼,于是诗人称说西伯受天命为文王。文王攻打崇、密须、犬夷,大规模营建丰邑,天下三分之二归附周国,这其中太公的谋略最多。文王去世,武王即位。九年,武王想要继承文王的事业,向东进军,观察诸侯是否集合响应。军队出发时,师尚父左手拄着黄钺,右手持白旄,宣誓说:“苍兕,苍兕,统率你们的百姓,掌管你们的舟船,迟到的人斩首!”于是到达盟津。诸侯没有约定,却会集了八百人。诸侯都说:“纣王可以讨伐了。”武王说:“还不行。”于是带军返回,同太公作《泰誓》。过了两年,纣王杀死王子比干,囚禁箕子。武王将要讨伐纣王,占卜龟兆不吉,又突然刮风下雨,群臣都非常害怕,只有太公坚决支持,劝武王进军。武王于是出兵。十一年正月甲子日,在牧野誓师,讨伐商纣。纣王的军队大败,纣王逃跑登上鹿台,武王追上去斩杀了纣王。第二天,武王站在社坛,群臣献上清水,卫康叔封铺设彩色席子,师尚父牵来牲畜,史佚主持祝告,用来告祭神灵,声讨纣王的罪行;又散发鹿台的钱财,开出钜桥的粮食,赈济贫民,封葬比干的墓,释放被囚禁的箕子,迁移 九鼎,整顿周朝政事,同天下重新开始。师尚父谋划的事情最多。武王平定商朝、统治天下后,把师尚父封在齐地营丘。太公向东赶赴封国,路上住宿,走得很慢。旅店的人说:“我听说时机难得而容易失去,客人睡得这样安稳,大概不是要去赴任封国的人吧。”太公听到后,连夜穿衣赶路,黎明时到达齐国。莱侯前来攻打他,同他争夺营丘。营丘靠近莱地,莱人是夷族,正赶上纣王之乱,周朝刚刚安定,还不能使远方归附,所以莱人便同太公争夺封国。太公到达封国后,整顿政事,顺应当地风俗,简化礼仪,发展工商业,利用鱼盐之利,于是百姓大多归附齐国。齐国成为大国。周成王年幼时,管叔、蔡叔发动叛乱,淮夷背叛周朝,于是周王派召康公【服虔说:召公奭】传命给太公说:“东到大海,西到黄河,南到穆陵,北到无棣【服虔说:这些都是太公最初接受封地时所到的疆界】,五等诸侯、九州之伯,都可以由你征讨其罪【杜预说:五等诸侯和九州的诸侯长,都可以征讨有罪者】。”齐国从此取得征伐的权力,成为大国。齐都在营丘。太公去世,大约已在受封一百多年以后【《礼记》说:太公封在营丘,到第五代时都归葬周地;郑玄说:太公受封后仍留任太师,死后葬在周地,五代以后才葬在齐国;《皇览》说:吕尚的坟墓在临淄县城南,距县城十里】。他的儿子丁公吕伋【徐广说:一本作“及”】即位。丁公死后,他的儿子乙公得即位。乙公死后,他的儿子癸公慈母即位。癸公死后,他的儿子哀公不辰即位。哀公在位时,纪侯向周王进谗言,周王把哀公烹死【徐广说:这里的周王是周夷王】,立哀公的弟弟静为君,这就是胡公。胡公迁都薄姑。当时正是周夷王时期,哀公同母的弟弟山怨恨胡公,于是同党羽率领营丘人袭击并杀死胡公,自己即位,这就是献公。献公元年,把胡公的儿子全部驱逐,又迁都薄姑,治理临淄。九年,献公死,他的儿子武公寿即位。武公九年,周厉王出奔,住在彘。十年,王室发生动乱,大臣执掌政权,号称“共和”。二十四年,周宣王即位。二十六年,武公死,他的儿子厉公无忌即位。厉公暴虐,胡公的儿子又回到齐国。齐人想拥立他,于是攻杀厉公,但胡公的儿子也战死。齐人便立厉公的儿子赤为君,这就是文公,并诛杀七十名杀害厉公的人。文公十二年死,他的儿子成公说即位。成公九年死,他的儿子庄公购即位。庄公二十四年,犬戎杀死周幽王,周王室向东迁都雒邑,秦国开始列为诸侯。庄公五十六年,晋国杀死

葢太公之卒百有余年【礼记曰太公封于营丘,比及五世皆反葬于周郑▯曰太公受封留为太师死葬于周五世之后乃葬齐皇览曰吕尚冢在临菑县城南去县十里】子丁公吕伋【徐广曰一作及】立。丁公卒,子乙公得立。乙公卒,子癸公慈母立。癸公卒,子哀公不辰立。哀公时,纪侯谮之周,周烹哀公【徐广曰周夷王】而立其弟静,是为胡公。胡公徙都薄姑,而当周夷王之时。哀公之同母少弟山怨胡公,乃与其党率营邱人袭攻杀胡公而自立,是为献公。献公元年,尽逐胡公子,因徙薄姑都治临菑。九年,献公卒,子武公寿立。武公九年,周厉王出奔居彘。十年,王室乱,大臣行政,号曰共和。二十四年,周宣王初立。二十六年,武公卒,子厉公无忌立。厉公暴虐,故胡公子复入齐,齐人欲立之,乃与攻杀厉公。胡公子亦战死,齐人乃立厉公子赤为君,是为文公,而诛杀厉公者七十人。文公十二年卒,子成公说立。成公九年卒,子庄公购立。庄公二十四年,犬戎杀幽王,周东徙雒,秦始列为诸侯。五十六年晋弑其君昭侯六十四年,庄公卒,子厘公禄甫立。厘公九年,鲁隐公初立。十九年,鲁桓公弑其兄隐公而自立为君。二十五年,北戎伐齐、郑,使太子忽来救齐,齐欲妻之,忽曰:“郑小,齐大,非我敌,遂辞之。”三十二年,厘公同母弟夷仲年死,其子曰公孙无知,厘公爱之,令其秩服奉养比太子。三十三年,厘公卒,太子诸儿立,是为襄公。襄公元年,始为太子时,甞与无知鬭。及立,绌无知秩服,无知怨。四年,鲁桓公与夫人如齐,齐襄公故,甞私通鲁夫人。鲁夫人者,襄公女弟也,自厘公时嫁为鲁桓公妇,及桓公来而襄公复通焉。鲁桓公知之,怒夫人,夫人以告齐襄公。齐襄公与鲁君饮,醉之,使力士彭生抱上鲁君车,因拉杀鲁桓公【公羊传曰:搚干而杀之。何休曰:搚折声也】桓公下车则死矣。鲁人以为让,而齐襄公杀彭生以谢鲁。八年,伐纪,纪迁,去其邑【徐广曰:年表云去其都邑】十二年,初,襄公使连称、管至父戍葵邱【贾逵曰:连称、管至父皆齐大夫。杜预曰:临菑县西有地名葵邱】▯时而往,及▯而代【服防曰:▯时七月,及▯谓后年▯时】往戍一岁卒,▯时而公弗为发,代或为请代,公弗许,故此二人怒,因公孙无知谋作乱。连称有从妹在公宫无宠【服防曰:为妾在宫也】使之间襄公【王肃曰:候公之间隙】曰:“事成,以女为无知夫人。”冬十二月,襄公游姑棼【贾逵曰:齐地也】遂猎沛邱【杜预曰:安乐博昌县南有地名贝邱】见彘,从者曰:“彭生【服防曰:公见彘,从者乃见彭生鬼改形为豕也】公怒,射之,彘人立而啼,公惧,坠车伤足失屦,反而鞭主屦者茀三百,茀出宫而无知、连称、管至父等闻公伤,乃遂率其众袭宫,逢主屦茀,茀曰:“且无入,惊宫,惊宫未易入也。

译自己的国君昭侯。六十四年,庄公死,他的儿子厘公禄甫即位。厘公九年,鲁隐公开始即位。十九年,鲁桓公杀死兄长隐公,自己即位为君。二十五年,北戎攻打齐国,郑国派太子忽前来救齐。齐国想把女儿嫁给他,太子忽说:“郑国小,齐国大,不是我的匹敌。”于是推辞了。三十二年,厘公同母的弟弟夷仲年死了,他的儿子叫公孙无知。厘公喜爱他,命令给他的俸禄、服饰和供养待遇同太子一样。三十三年,厘公死,太子诸儿即位,这就是襄公。襄公元年,他还做太子时,曾同公孙无知争斗;即位后,降低了无知的俸禄和服饰等级。无知因此怨恨。四年,鲁桓公和夫人来到齐国。齐襄公过去曾私下同鲁夫人通奸。鲁夫人是齐襄公的同母妹妹,从厘公时起嫁给鲁桓公为妻。桓公来到齐国后,襄公又同她私通。鲁桓公知道后,责怒夫人。夫人把这件事告诉齐襄公。齐襄公同鲁君饮酒,把他灌醉,派力士彭生抱他上车,借机折杀鲁桓公【《公羊传》说:折断肋骨而杀死他;何休说:搚是折断的声音】。桓公下车时就已经死了。鲁人以此责问齐国,齐襄公杀死彭生向鲁国谢罪。八年,齐国攻打纪国,纪国迁走,放弃了自己的城邑【徐广说:《史记·年表》作“放弃都邑”】。十二年,起初襄公派连称、管至父驻守葵丘【贾逵说:连称、管至父都是齐国大夫;杜预说:临淄县西面有地名葵丘】,正是瓜熟时前往,答应瓜熟时派人替代他们。到第二年瓜熟时,襄公却不派人替代【服虔说:瓜熟时是七月;“及瓜”是指第二年的瓜熟时】。他们驻守满一年,又到了瓜熟时,襄公仍不派人替代,有人请求替代,襄公也不答应。因此二人恼怒,便借公孙无知谋划作乱。连称有个堂妹在公宫中做妾而不得宠【服虔说:是作为妾住在宫中】,便派她窥伺襄公【王肃说:探察襄公的空隙】,说:“事情成功后,就把你嫁给无知做夫人。”冬十二月,襄公游于姑棼【贾逵说:齐地】,随后到沛丘打猎【杜预说:安乐县、博昌县南面有地名贝丘】。他看见一头野猪,随从说是彭生【服虔说:国君看见野猪,随从却说是彭生,是彭生的鬼魂变成了猪】。襄公发怒射猪,猪站起来像人一样啼叫。襄公害怕,从车上跌下,伤了脚,丢了鞋。回宫后,他鞭打掌管鞋子的茀三百下。茀逃出宫去,连称、管至父等听说襄公受伤,便率领众人袭击宫殿。他们遇到掌鞋的茀,茀说:“暂且不要进去,惊动宫中。宫门并不容易进入。”无知不信。茀给他看伤口,他才相信,于是留在宫外,命茀先进去。茀进去后,立即藏在襄公门旁。过了很久,无知 等人害怕了,便进入宫中。茀反过来同宫中人以及襄公的宠臣一起攻击无知等人,不能取胜,全部战死。无知进入宫中寻找襄公,没有找到;有人看见门缝中露出人的脚,打开查看,原来是襄公。于是杀死了他,无知自立为齐君。桓公元年春,齐君无知到雍林游玩【贾逵说:雍林是渠丘大夫的封地】。雍林人过去曾怨恨无知,趁他游玩时袭击并杀死了无知,然后告诉齐国大夫说:“无知杀死襄公,自立为君。臣谨慎地执行诛杀之事,请大夫另立应当继位的公子,我们只听从命令。”当初襄公醉酒杀死鲁桓公,又同他的夫人通奸,杀戮刑罚多不合宜,淫乱妇女,多次欺凌大臣,群弟都害怕祸及自身。因此,次弟公子纠逃奔鲁国,他的母亲是鲁国女子,管仲、召忽辅佐他;另一个弟弟小白逃奔莒国,鲍叔牙辅佐他。小白的母亲是卫国女子,在厘公那里很受宠。小白自幼喜爱行善,齐国大夫高傒【贾逵说:齐国正卿高敬仲】也支持他。雍林人杀死无知后,商议拥立君主,高氏、国氏先暗中召小白从莒国回来。鲁国听说无知死了,也发兵护送公子纠,并派管仲另带军队在莒国道路上拦截小白,一箭射中小白的带钩。小白假装死去,管仲派人快马报告鲁国,鲁国护送公子纠的队伍于是走得更慢。六天后到达齐国时,小白已经进入齐国,高傒拥立他,这就是齐桓公。桓公被射中带钩后,假装死亡来误导管仲,后来把自己装在温车中疾驰,又有高氏、国氏在国内接应,所以得以先进入齐国,即位后立即发兵抵御鲁军。秋天,同鲁军在干时交战【杜预说:干时是齐地;时水在乐安县境内分流,干旱时干涸,所以叫干时】。鲁军败走,齐军截断鲁军归路。齐国给鲁国送信说:“公子纠是兄弟,我不忍心亲自诛杀,请鲁国自行杀死他。召忽、管仲是我们的仇人,请让我们把他们交来,痛快地剁成肉酱;否则我们将包围鲁国。”鲁人担忧,于是在笙渎杀死公子纠【贾逵说:笙渎是鲁地的沟名】。召忽自杀,管仲请求囚禁。桓公即位后,曾发兵攻鲁,心想杀死管仲。鲍叔牙说:“臣有幸能够跟随君主,君主终于得以即位。臣不能再增加君主的尊荣。君主若要治理齐国,有高傒和我鲍叔牙就足够了。但君主如果想称霸诸侯,非管夷吾不可。管夷吾所在的国家,那个国家就会强盛,不能失去他。”于是桓公听从了他,便假装召管仲来,实际上想任用他。管仲知道了,所以请求前往。鲍叔牙在堂阜迎接管仲,替他解除桎梏【贾逵说:堂阜在鲁国北境;杜预说:堂阜是齐地,东莞郡蒙阴县西北有夷吾亭;另有说法认为鲍叔在此解开管夷吾的绑缚,因而得名】。齐国举行祓除之礼后,管仲进见桓 公。桓公以厚礼任命他为大夫,让他主持政事。桓公得到管仲、鲍叔、隰朋【徐广说:有的本子作“崩”】和高傒后,修治齐国政事,把五家编为一伍【《国语》说:管仲制定国家制度,五家为一轨,十轨为一里,四里为一连,十连为一乡,并以此作为军令】,设置轻重之法,经营鱼盐之利,以供养贫困者,禄用贤能之人,齐人都很高兴。二年,攻灭郯国【徐广说:一本作“谭”】,郯子逃奔莒国。当初桓公逃亡时经过郯国,郯国对他无礼,所以桓公攻打它。五年,攻打鲁国,鲁军将败,鲁庄公请求献出遂邑来求和【杜预说:遂在济北郡蛇丘县东北】,桓公答应同鲁庄公在柯地会见并结盟【杜预说:这个柯就是今天济北郡东阿,齐国的阿邑;祝柯如今叫祝阿】。鲁国将要结盟时,曹沬拿着匕首在坛上劫持桓公【何休说:坛基高三尺,台阶三级,称为坛;会盟必筑坛,是为了上下、揖让,并称述先君来互相接待】,说:“归还侵占鲁国的土地。”桓公答应了。曹沬随后离开匕首,面向北方回到臣下的位置。桓公后来反悔,想不把土地还给鲁国,并杀死曹沬。管仲说:“既然被劫持而答应了,若背弃信用并杀掉他,不过是得到一时的小快意,却会在诸侯中失去信用,失去天下的援助。”【徐广说:一种说法是,既已答应而背信杀死劫持者】于是桓公把三次战败所失的土地全部还给鲁国。诸侯听说后,都信服齐国,想要归附。七年,诸侯在甄地会见桓公【杜预说:甄是卫地,今为东郡甄城】,桓公从此开始称霸。十四年,陈厉公的儿子完,号称敬仲,逃奔齐国。齐桓公想任命他为卿,他推辞了,于是任命他为工正【贾逵说:掌管百工】。他就是田成子田常的祖先。二十三年,山戎攻打燕国【服虔说:山戎是北狄,大概就是今天的鲜卑;何休说:山戎是戎族中的别称】。燕国向齐国告急,齐桓公救援燕国,便进攻山戎,到了孤竹才回来。燕庄公于是送桓公进入齐国边境。桓公说:“不是天子,诸侯相送不能送出国境;我不能对燕国失礼。”于是分开沟界,把燕君所到之处划给燕国,并命令燕君恢复召公的政事,向周王进贡,像成王、康王时期那样。诸侯听说后,都归附齐国。二十七年,鲁湣公的母亲叫哀姜,是齐桓公的同母妹妹。哀姜同鲁国公子庆父淫乱,庆父杀死湣公。哀姜想拥立庆父,鲁人改立厘公【徐广说:《史记》中“僖”字多作“厘”】。桓公召哀姜来,将她杀死。二十八年,卫文公遭遇狄人之乱,向齐国告急。

”无知弗信,茀示之创,乃信之,待宫外,令茀先入,茀先入即匿襄公户间,良乆。无知等恐遂入宫,茀反与宫中及公之幸臣攻无知等,不胜,皆死。无知入宫求公,不得。或见人足于户间,发视,乃襄公,遂杀之,而无知自立为齐君。桓公元年春,齐君无知游于雍林【贾逵曰:渠邱大夫也】雍林人甞有怨无知,及其在游,雍林人袭杀无知。告齐大夫曰:“无知弑襄公自立,臣谨行诛,唯大夫更立公子之当立者,唯命是听。”初,襄公之醉杀鲁桓公,通其夫人,杀诛数不当,滛于妇人,数欺大臣羣弟,恐祸及,故次弟纠奔鲁,其母鲁女也,管仲、召忽傅之。次弟小白奔莒,鲍叔傅之。小白母卫女也,有宠于厘公,小白自少好善。大夫髙傒【贾逵曰:齐正卿髙敬仲也】及雍林人杀无知,议立君。髙国先阴召小白于莒。鲁闻无知死,亦发兵送公子纠,而使管仲别将兵遮莒道,射中小白带钩。小白佯死,管仲使人驰报鲁,鲁送纠者行益迟。六日至齐,则小白已入,髙傒立之,是为桓公。桓公之中钩佯死,以误管仲。已而载温车中驰行,亦有髙国内应,故得先入立。发兵距鲁。秋与鲁战于干时【杜预曰:干时,齐地也。时水在乐安界,岐流旱则涸竭,故曰干时】鲁兵败走,齐兵掩絶鲁归道。齐遗鲁书曰:“子纠兄弟,弗忍诛,请鲁自杀之。召忽、管仲讐也,请得而甘心醢之,不然将围鲁。”鲁人患之,遂杀子纠于笙渎【贾逵曰:鲁地句渎也】召忽自杀,管仲请囚。桓公之立,发兵攻鲁,心欲杀管仲。鲍叔牙曰:“臣幸得从君,君竟以立。君之尊臣无以增君。君将治齐,即髙傒与叔牙足也。君且欲霸王,非管夷吾不可。夷吾所居国,国重,不可失也。”于是桓公从之,乃详为召管仲,欲甘心,实欲用之。管仲知之,故请往。鲍叔牙迎受管仲及堂阜而脱桎梏【贾逵曰:堂阜,鲁北境。杜预曰:堂阜,齐地,东莞防阴县西北有夷吾亭,或曰鲍叔解夷吾▯于此,因以为名也】齐袚而见桓。公桓公厚礼以为大夫,任政。桓公既得管仲与鲍叔、隰朋【徐广曰:或作崩也】髙傒修齐国政,连五家之兵【国语曰:管子制国,五家为轨,十轨为里,四里为连,十连为乡,以为军令】设轻重、鱼盐之利,以赡贫穷,禄贤能,齐人皆说。二年,伐灭郯【徐广曰:一作谭】郯子奔莒。初,桓公亡时过郯,郯无礼,故伐之。五年,伐鲁,鲁将师败。鲁庄公请献遂邑以平【杜预曰:遂在济北蛇邱县东北】桓公许,与鲁会柯而盟【杜预曰:此柯今济北东阿齐之阿邑,犹祝柯今为祝阿】鲁将盟,曹沬以匕首刧桓公于坛上【何休曰:上基三尺,阶三等曰坛,会必有坛者,为升降揖让,称先君以相接也】曰:「反鲁之侵地。

」桓公许之。已而曹沬去匕首,北面就臣位。桓公后悔,欲无与鲁地而杀曹沬。管仲曰:「夫刧许之而倍信,杀之【徐广曰:一云已许之而背信杀刧也】愈一小快耳,而弃信于诸侯,失天下之援,不可。」于是遂与曹沬三败所亡地于鲁。诸侯闻之,皆信齐而欲附焉。七年,诸侯会桓公于甄【杜预曰:甄,衞地,今东郡甄城也】而桓公于是始霸焉。十四年,陈厉公子完号敬仲来奔齐。齐桓公欲以为卿,让,于是以为工正【贾逵曰:掌百工】田成子常之祖也。二十三年,山戎伐燕【服防曰:山戎,北狄,葢今鲜卑也。何休曰:山戎者,戎中之别名也】燕告急于齐。齐桓公救燕,遂伐山戎,至于孤竹而还。燕庄公遂送桓公入齐境。桓公曰:「非天子诸侯相送不出境,吾不可以无礼于燕。」于是分沟割燕君所至,与燕命燕君复修召公之政,纳贡于周如成康之时。诸侯闻之,皆从齐。二十七年,鲁湣公母曰哀姜,桓公女弟也。哀姜滛于鲁公子庆父,庆父弑湣公,哀姜欲立庆父,鲁人更立厘公【徐广曰:史记僖宇皆作厘】桓公召哀姜杀之。二十八年,卫文公有狄乱,告急。于齐齐率诸矦城楚邱【贾逵曰卫地也】而立卫君。二十九年,桓公与夫人蔡姬戏舩中,蔡姬习水荡公【贾逵曰荡揺也】公惧止之,不止,出舩,怒归蔡姬,弗絶。蔡亦怒,嫁其女。桓公闻而怒,兴师往伐。三十年春,齐桓公率诸矦伐蔡,蔡溃【贾逵曰民逃其上曰溃也】遂伐楚。楚成王兴师,问曰:“何故渉吾地?”管仲对曰:“昔召康公命我先君太公曰:‘五侯九伯,若实征之,以夹辅周室【左传曰周公太公股肱周室夹辅成王也】赐我先君履【杜预曰所践履之界】东至海,西至河,南至穆陵,北至无棣。楚贡包茅不入,王祭不具【贾逵曰包茅菁茅包匦之也以供祭祀杜预曰尚书包匦菁茅茅之为异未审】是以来责昭王南征不复,是以来问【服防曰周昭王南廵狩渉汉未济舩解而溺昭王王室讳之不以赴诸侯不知其故故桓公以为辞责问楚也】楚王曰:“贡之不入,有之,寡人罪也,敢不共乎?昭王之出不复,君其问之水濵【杜预曰昭王时汉非楚境故不受罪】齐师进次于陉【杜预曰陉楚地颍川召陵县南有陉亭左传曰凡师一宿为舍再宿为信过信为次】夏,楚王使屈完将兵扞齐,齐师退次召陵【杜预曰召陵颍川县】桓公矜屈完以其众,屈完曰:“君以道则可,若不,则楚方城以为城【服防曰方城山在汉南韦昭曰方城楚北之阨塞杜预曰方城山在南阳华县南是也】江汉以为沟,君安能进乎?”乃与屈完盟而去。过陈,陈袁涛涂诈齐,令出东方,觉,秋,齐伐陈【左传曰讨不忠也】是岁,晋杀太子申生。

译齐国率领诸侯修筑楚丘城【贾逵说:楚丘是卫地】,并拥立卫国国君。二十九年,齐桓公同夫人蔡姬在船中嬉戏。蔡姬熟悉水性,故意摇荡船只【贾逵说:荡是摇动的意思】。桓公害怕,制止她,她却不停。桓公下船后发怒,把蔡姬送回娘家但没有正式断绝婚姻。蔡国也感到恼怒,把蔡姬改嫁了。桓公听说后大怒,发兵去攻打蔡国。三十年春,齐桓公率诸侯攻打蔡国,蔡国溃败【贾逵说:百姓逃离自己的君上叫溃】,于是进攻楚国。楚成王发兵,问齐军:“为什么越过我国土地?”管仲回答说:“从前召康公命令我的先君太公说:五等诸侯、九州之伯,如果有罪,就可以征讨,以辅佐周王室【《左传》说:周公、太公是周王室的股肱,辅佐成王】。还赐给先君可以践履的疆界【杜预说:所能践履到的界限】,东到大海,西到黄河,南到穆陵,北到无棣。楚国进贡的包茅没有送到,周王祭祀所需的物品不齐【贾逵说:包茅是把菁茅捆包成束,用来供祭祀;杜预说:《尚书》说的包匦菁茅,究竟是哪一种茅草,尚不清楚】,所以我们来责问昭王南征而没有回来,因此前来询问。”【服虔说:周昭王南巡,渡汉水时船只解体,昭王溺死;周王室避讳此事,没有向诸侯发讣告,诸侯不知道原因,所以桓公借此为理由责问楚国】楚王说:“贡品没有送到,确有此事,是寡人的罪过,岂敢不供奉呢?至于昭王出征后没有回来,请到水边去询问吧。”【杜预说:昭王时期汉水还不是楚国境界,所以楚国不承受这个罪责】齐军前进,驻扎在陉地【杜预说:陉是楚地,颍川郡召陵县南有陉亭;《左传》说:军队住一夜叫舍,住两夜叫信,超过两夜叫次】。夏天,楚王派屈完带兵抵御齐军,齐军退驻召陵【杜预说:召陵属颍川郡】。桓公向屈完夸耀齐军。屈完说:“君王如果以道义行事,我们就可以接受;如果不是这样,楚国有方城山作为城墙【服虔说:方城山在汉水以南;韦昭说:方城山是楚国北面的险要关塞;杜预说:就是南阳郡叶县南面的方城山】,长江、汉水作为护城河,君王怎么能够前进呢?”于是桓公同屈完结盟,撤军离去。齐军经过陈国时,陈国的袁涛涂欺骗齐军,让齐军从东方出境。事情被察觉后,秋天齐国攻打陈国【《左传》说:这是讨伐不忠】。这一年,晋国杀死太子申生。三十五年夏,诸侯在葵丘会盟【杜预说:陈留郡外黄县东面有葵丘】。周襄王派宰孔赐给桓公文王、武王祭祀用的胙肉、彤弓彤箭和大路车【贾逵说:大路是诸侯朝见天子时乘坐的车,也叫金路】,并命令他不必下拜。桓公想接受这个待遇,管仲说:“不可以。”于是桓公下堂拜谢,接受赏赐【韦昭说:下堂拜谢赏赐】。秋天,又在葵丘会见诸侯。桓公更加显露骄傲的神色。周王派宰孔参加会盟,诸侯中有不少人已经背叛【《公羊传》说:葵丘会盟时桓公震慑诸侯而骄傲自矜,背叛他的有九国】。晋侯生病,后来遇到宰孔。宰孔说:“齐侯骄傲了,只是不要去参加会盟。”晋侯听从了他。这一年,晋献公死,里克杀死奚齐和悼子【徐广说:《史记》中“悼”字多作“淖”】。秦穆公护送夫人所生的公子夷吾进入晋国,使他成为晋君。桓公于是讨伐晋国的内乱,进军到高梁【服虔说:晋地;杜预说:在平阳县西南】。当时周王室衰微,只有齐、楚、秦、晋强大。晋国起初参加会盟,献公死后国内发生动乱;秦穆公认为中原遥远,便不参加中原的会盟;楚成王刚刚收服荆蛮,占有其地,夷狄各自设置君长;只有齐国主持中原会盟,而桓公能够宣扬自己的德行。因此桓公说:“我向南讨伐到召陵,望见熊山;向北讨伐山戎,抵达离枝、孤竹【《地理志》说:令支县有孤竹城,疑‘离枝’就是‘令支’;令、离二字声音相近;应劭说:令读作铃,铃、离声音也相近;《管子》也写作‘离’字】;向西讨伐大夏,渡过流沙,把马束缚起来、把车悬挂起来,登上太行山,到了卑耳山才回来。诸侯没有谁违抗我。我举行兵车会盟三次,乘车会盟六次,九次会合诸侯,使天下归于一统。从前夏、商、周三代接受天命,有什么不同于这些事呢?我想登泰山封禅,在梁父山禅祭。”管仲坚决劝谏,桓公不听。管仲便劝说桓公,声称远方珍奇异物将要送来,桓公这才得到阻止。桓公于是停止封禅。三十八年,周襄王的弟弟带同戎、狄合谋攻打周王室。齐国派管仲到周国平定戎乱。周王想按照上卿的礼节接待管仲,管仲叩头说:“我是陪臣,怎么敢接受上卿礼?再三辞让之后,才接受下卿的礼节,以礼参见周王。三十九年,周襄王的弟弟带逃奔齐国。齐国派仲孙请求周襄王替带向自己谢罪,襄王发怒,不答应。四十一年,秦穆公俘获晋惠公,后来又把他送回晋国。这一年,管仲、隰朋都死了。管仲病重时,桓公问他:“群臣中谁可以任相?”管仲说:“了解臣下,没有比君主更清楚的。”桓公说:“易牙怎么样?”管仲回答:“杀死自己的儿子来迎合君主,不合人情,不能任用。”桓公说:“开方怎么样?”回答:“背弃父母来迎合君主,不合人情,难以亲近。”【管仲说:卫国公子开方放弃拥有千乘的太子身份而来侍奉君主】桓公说:“竖刁怎么样?”回答:“自行阉割来迎合君主,不合人情,难以亲近。”管仲死后,桓公不采用管仲的意见,终于亲近任用了这三个人。三人专权。四十二年,戎人攻打周王室,周王向齐国告急,齐国命诸侯各自派兵戍守周王室。这一年,晋公子重 耳来到齐国,桓公把女儿嫁给了他。四十三年,起初齐桓公的夫人有三人:王姬、徐姬、蔡姬,都没有儿子。桓公喜好妇女【服虔说:“内”是妇人的意思】,宫中宠妾很多,待遇如夫人的有六人:长卫姬生无诡,少卫姬生惠公,郑姬生孝公昭,葛嬴生昭公潘,密姬生懿公商人,宋华子【贾逵说:宋华子是宋国华氏女子】生公子雍。桓公和管仲把孝公托付给宋襄公,立他为太子。雍巫受到卫共姬的宠爱【贾逵说:雍巫是人的名字,就是易牙】,又通过宦者竖刁带着厚重礼物献给桓公,因此也受到宠爱。桓公答应立无诡为太子【杜预说:易牙既受桓公宠爱,又替长卫姬请求立无诡】。管仲死后,五位公子都争求继位。冬十月乙亥日,齐桓公死。易牙进入宫中,同竖刁依靠内宠杀死群臣【服虔说:内宠是六位如夫人的人;群吏是诸位大夫;杜预说:内宠是宫中有权势和宠幸的人】,拥立公子无诡为君。太子昭逃奔宋国。桓公病重时,五位公子各自培植党羽争夺君位;桓公死后,他们便互相攻击。因此宫中空虚,没有人敢给桓公装殓入棺。他的尸体躺在床上六十七天,尸虫都从门缝爬了出去。十二月乙亥日,无诡即位,这才给桓公入棺;辛巳日夜间,才收殓下葬【徐广说:“敛”一本作“临”】。桓公有十多个儿子,后来即位的有五人:无诡即位,三个月后死,没有谥号;其次是孝公,接着是昭公、懿公、惠公。孝公元年三月,宋襄公率诸侯军队护送齐太子昭,进攻齐国。齐人害怕,杀死他们的君主无诡。齐人准备拥立太子昭,四位公子的党羽却攻打太子,太子逃到宋国。宋军于是同齐国四位公子的军队交战。五月,宋军打败齐国四公子的军队,拥立太子昭,这就是齐孝公。宋襄公因为桓公曾把太子昭托付给他,所以前来讨伐;又因齐国内乱,直到八月才安葬齐桓公【《皇览》说:桓公坟墓在临淄南城十七里、淄水以南】。六年春,齐国攻打宋国,因为宋国没有参加齐国主持的会盟【服虔说:鲁僖公十九年,诸侯在齐国会盟,约定不忘桓公的恩德;宋襄公想实行霸道,不参加会盟,所以齐国攻打他】。夏天,宋襄公死。七年,晋文公即位。十年,孝公死。孝公的弟弟潘借卫国公子开方之力杀死孝公的儿子,拥立潘为君,这就是昭公。昭公是桓公的儿子,母亲是葛嬴。昭公元年,晋文公在城濮打败楚军,并在践土会见诸侯、朝见周天子,使晋国成为诸侯霸主。六年,

三十五年夏,会诸矦于葵邱【杜预曰陈留外黄县东有葵邱也】周襄王使宰孔赐桓公文武胙彤弓矢大路【贾逵曰大路诸矦朝服之车谓之金路】命无拜。桓公欲许之,管仲曰:“不可。”乃下拜受赐【韦昭曰下堂拜赐也】秋复会诸侯于葵邱,益有骄色。周使宰孔会诸侯,颇有叛者【公羊传曰:葵邱之会,桓公震而矜之,叛者九国】晋侯病,后遇宰孔,孔曰:「齐侯骄矣,第无行从之。」是岁,晋献公卒,里克杀奚齐、淖子【徐广曰:史记卓多作淖】秦穆公以夫人入,公子夷吾为晋君。桓公于是讨晋乱至髙梁【服防曰:晋地也。杜预曰:在平阳县西南】使隰朋立晋君。还是时,周室微,唯齐、楚、秦、晋为彊。晋初与会,献公死,国内乱。秦穆公辟逺,不与中国会盟。楚成王初收荆蛮有之,夷狄自置,唯独齐为中国会盟,而桓公能宣其徳,故诸侯賔会。于是桓公称曰:「寡人南伐至召陵,望熊山;北伐山戎,离枝、孤竹【地里志曰:令支县有孤竹城,疑离枝即令支也,令离声相近。应劭曰:令音铃,铃离声亦相近。管子亦作离字】西伐大夏,渉流沙,束马悬车,登太行,至卑耳山而还。诸侯莫违寡人。寡人兵车之会三,乘车之会六,九合诸侯,一匡天下。昔三代受命,有何以异于此乎?吾欲封泰山,禅梁父。」管仲固谏,不听,乃说桓公以逺方珍怪物至,乃得封。桓公乃止。三十八年,周襄王弟带与戎翟合谋伐周,齐使管仲平戎于周。周欲以上卿礼管仲,管仲顿首曰:「臣陪臣,安敢三让?」乃受下卿礼以见。三十九年,周襄王弟带来奔齐,齐使仲孙请王为带谢。襄王怒,弗听。四十一年,秦穆公虏晋惠公,复归之。是岁,管仲、隰朋皆卒。管仲病,桓公问曰:「羣臣谁可相者?」管仲曰:「知臣莫如君。」公曰:「易牙何如?」对曰:「杀子以适君,非人情,不可。」公曰:「开方何如?」对曰:「倍亲以适君,非人情,难近【管仲曰:卫公子开方去其千乘之太子而臣事君也】公曰:「竖刁如何?」对曰:「自宫以适君,非人情,难亲。」管仲死而桓公不用管仲言,卒近用三子。三子专权。四十二年,戎伐周,周告急,齐齐令诸侯各发卒戍周。是岁,晋公子重耳来。桓公妻之。四十三年,初,齐桓公之夫人三:曰王姬,徐姬,蔡姬,皆无子。桓公好内【服防曰:内,妇言也】多内宠,如夫人者六人:长卫姬生无诡,少卫姬生惠公,元郑姬生孝公,昭葛嬴生昭公潘,密姬生懿公,商人宋华子【贾逵曰:宋华子之女子姓】生公子雍。桓公与管仲属孝公于宋襄公,以为太子。雍巫有宠于卫共姬【贾逵曰:雍巫,雍人名巫,易牙也】因宦者竖刁以厚献于桓公,亦有宠。

桓公许之立无诡【杜预曰:易牙既有宠于公,为长卫姬请立】管仲卒,五公子皆求立。冬十月乙亥,齐桓公卒。易牙入,与竖刁因内宠杀羣吏【服防曰:内宠,如夫人者六人,羣吏,诸大夫也。杜预曰:内宠,内宫人之有权宠者】而立公子无诡为君。太子昭奔宋。桓公病,五公子各树党争立。及桓公卒,遂相攻,以故宫中空,莫敢棺。桓公尸在牀上六十七日,尸虫出于户。十二月乙亥,无诡立,乃棺赴。辛巳夜,敛殡【徐广曰:敛一作临也】桓公十有余子,要其后立者五人:无诡立三月死,无諡;次孝公;次昭公;次懿公;次惠公。孝公元年三月,宋襄公率诸矦兵送齐太子昭而伐齐。齐人恐杀其君无诡,齐人将立太子昭。四公子之徒攻太子,太子走宋。宋遂与齐人四公子战。五月,宋败齐四公子师,而立太子昭,是为齐孝公。宋以桓公与管仲属之太子,故来征之,以乱故,八月乃葬齐桓公【皇览曰:桓公冢在临菑南城十七里所,菑水南】六年春,齐伐宋,以其不同盟于齐也【服防曰:鲁僖公十九年,诸矦盟于齐,以无忘桓公之徳,宋襄公欲行霸道,不与盟,故伐之】夏,宋襄公卒。七年,晋文公立。十年,孝公卒。孝公弟潘因卫公子开方杀孝公子而立潘,是为昭公。昭公,桓公子也,其母曰葛嬴。昭公元年,晋文公败楚于城濮,而会诸侯践土朝周天子,使晋称伯。六年,翟侵齐。晋文公卒。秦兵败于殽。十二年,秦穆公卒。十九年五月,昭公卒。子舍立为齐君。舍之母无宠于昭公,国人莫畏。昭公之弟啇人以桓公死争立而不得,阴交贤士,附爱百姓,百姓说。及昭公卒,子舍立,孤弱,即与众十月即墓上弑齐君舍,而商人自立,是为懿公。懿公,桓公子也。其母曰密姬。懿公四年春,初,懿公为公子时,与丙戎之父猎,争获,不胜。及即位,断丙戎父足,而使丙戎仆【贾逵曰:仆,御也】庸职之妻好公,内之宫,使庸职骖乘。五月,懿公游于申池【杜预曰:齐南城门名申门,齐城无池,唯此门左右有池,疑此是也。左思《齐都赋》注曰:申池,海濵齐薮也】二人浴戏,职曰:“断足子。”戎曰:“夺妻者。”二人俱病此言,乃怨谋与公游竹中,二人弑懿公,车上弃竹中而亡去。懿公之立,骄民不附,齐人废其子而迎公子元于卫,立之,是为惠公。惠公,桓公子也。其母,卫女曰少卫姬,避齐乱故在卫。惠公二年,长翟来【谷梁传曰:身横九畆,断其首而载之,眉见于轼】王子城父攻杀之【贾逵曰:王子城父,齐大夫】埋之于北门。晋赵穿弑其君灵公。十年,惠公卒。子顷公无野立。初,崔杼有宠于惠公。惠公卒,髙国畏其偪也,逐之。

译狄人侵犯齐国。晋文公死。秦军在殽地战败。十二年,秦穆公死。十九年五月,昭公死,他的儿子舍即位为齐君。舍的母亲不受昭公宠爱,国人也不敬畏舍。昭公的弟弟商人因桓公死后争夺君位没有成功,便暗中结交贤士,亲近并爱护百姓。百姓都喜欢他。昭公死后,舍即位,年幼势弱。商人便于十月在昭公墓上杀死齐君舍,自己即位,这就是懿公。懿公是桓公的儿子,母亲是密姬。懿公四年春,懿公还做公子时,曾同丙戎的父亲打猎,争夺猎物没有获胜。即位后,他砍断丙戎父亲的脚,让丙戎给自己驾车【贾逵说:仆是驾车】。又把庸职的妻子、一个美貌女子纳入宫中,让庸职给自己陪乘。五月,懿公到申池游玩【杜预说:申是齐国南城门的名称。齐城没有护城河,只有这座门左右有池,疑即此处;左思《齐都赋》注说:申池是海边齐国的薮泽】,两人在池中洗浴嬉戏。庸职说:“断脚的儿子。”丙戎说:“夺妻的人。”两人都得了病。这些话表明他们心怀怨恨,于是谋划趁懿公到竹林游玩时杀死他。二人在车上杀死懿公,把尸体丢在竹林中,逃走了。懿公即位后骄横,百姓不亲附齐国人废掉他的儿子,从卫国迎回公子元,拥立他为君,这就是惠公。惠公是桓公的儿子,母亲是卫国女子少卫姬;由于躲避齐国内乱,所以一直住在卫国。惠公二年,长翟来犯【《谷梁传》说:其身横卧九亩,齐人砍下他的头,把头载在车上,眉毛高到车轼】,王子城父攻打并杀死了他【贾逵说:王子城父是齐国大夫】,把他埋在北门外。晋国的赵穿杀死他的国君晋灵公。十年,惠公死,他的儿子顷公无野即位。起初,崔杼受到惠公宠信;惠公死后,高氏、国氏害怕崔杼势力逼近,便驱逐他。崔杼逃奔卫国。顷公元年,楚庄王强盛,攻打陈国。二年,楚军包围郑国,郑伯投降,后来又恢复了郑国。郑伯在位六年春,晋国派郤克出使齐国。齐国让夫人在帷幕后观看郤克,郤克上朝时,夫人嘲笑他。郤克说:“这件事不报仇,我就不再渡过黄河。”回国后请求攻打齐国,晋侯不答应。齐国使者来到晋国,郤克拘捕齐国使者四人,在河内把他们杀了。八年,晋国攻打齐国,齐国把公子强送到晋国做人质,晋军才撤离。十年春,齐国攻打鲁国、卫国。鲁、卫两国大夫到晋国请求援兵,都依靠郤克。晋国派郤克率八百辆战车【贾逵说:八百乘即六万人】担任中军将,士燮担任上军将,栾书担任下军将,救援鲁国、卫国,进攻齐国。六月壬申日,齐、晋两军在靡笄山下会合【徐广说:一作“摩”笄;贾逵说:靡笄是山名】。癸酉日,在鞍地列阵【服虔说:鞍是齐地名】。逢丑 父【贾逵说:齐国大夫】担任齐顷公的车右。顷公说:“快冲,击破晋军!”交战时,晋军射伤郤克,血流到鞋子里。郤克想退回营垒,他的御者说:“我刚进入战阵就两次受伤,只是不敢说病痛,怕士卒恐惧。希望您忍耐一下。”于是郤克又继续作战。齐军危急,丑父害怕齐侯被俘,便同顷公交换位置。顷公的车被树木挂住,停了下来。晋国小将韩厥伏在齐侯车前。丑父对顷公说:“寡君派我救援鲁、卫。”他又戏弄丑父,叫顷公下车取水,顷公因此得以逃脱,进入齐军。晋国郤克想杀丑父,丑父说:“代替君主去死,反而还被杀辱,今后臣下就没有忠于君主的人了。”郤克放了他,丑父于是逃回齐国。晋军追赶齐军到马陵【徐广说:一本作“陉”;裴骃案:贾逵说是马陉,齐地】。齐侯请求用宝器赔罪【《左传》说:用纪国的甗和玉磬行贿】,郤克不接受,非要得到那个嘲笑他的萧桐叔子的处置。齐侯说:“那是叔子,是齐君的母亲;齐君的母亲也就是晋君的母亲,您把她放置到哪里呢?况且您以道义出兵,却在最后以暴行相待,这可以吗?”【杜预说:桐叔是萧君的字;她是齐侯的外祖父的女儿,因为难以直说她是郤克的母亲,所以用远称来指代;贾逵说:萧是附庸国,子姓】于是郤克答应,命令齐国把侵占鲁、卫的土地归还。十一年,晋国开始设置六卿,奖赏鞍地之战的功劳。齐顷公朝见晋国,想尊崇晋景公;晋景公不敢接受。顷公回国后,放宽苑囿禁令,减轻赋税,赈济孤儿,慰问病人,打开仓库救济百姓,百姓非常高兴。又厚礼对待诸侯,直到顷公死,百姓都归附他,诸侯也不侵犯齐国。十七年,顷公死【《皇览》说:顷公的坟墓靠近吕尚的坟墓】,他的儿子灵公环即位。灵公九年,晋国栾书杀死他的国君晋厉公。十年,晋悼公攻打齐国,齐国把公子光送到晋国做人质。十九年,立公子光为太子,让高厚辅佐他,并在钟离会见诸侯结盟。二十七年,晋国派中行献子攻打齐国,齐军战败,灵公逃入临淄。晏婴劝阻灵公,灵公不听,说:“您也没有勇气了。”晋军于是包围临淄。齐军坚守城池,不敢出战。晋军焚烧外城后离去。二十八年,起初灵公娶鲁国女子,生下公子光,立为太子。仲姬、戎姬都受宠。仲姬生子牙,灵公把他托付给戎姬。戎姬请求立子牙为太子,灵公答应了。仲姬说:“不可以。公子光的太子身份已经得到诸侯承认【服虔说:他多次跟随诸侯征伐、会盟】,如今无缘无故废掉他,君王一定会后悔。”灵公说:“这在我。”于是把太子光迁到东方【贾逵说:迁到东部边境】,让高厚辅佐子牙,立子牙为太子。灵公病重,崔杼迎回原来的太子光,拥立他为君,这就是庄公。庄公杀死戎姬。五月壬辰日,灵公死。庄公即位后,在句窦之丘拘捕太子牙并杀死他。八月,崔杼杀死高厚。晋国听说齐国发生动乱,攻打齐国,进军到高唐【杜预说:高唐在祝阿县西北】。庄公三年,晋国大夫栾盈【徐广说:《史记》中多作“逞”】逃奔齐国。庄公厚待他,作为宾客接待。晏婴、田文子劝谏庄公,庄公不听。四年,齐庄公派栾盈从曲沃进入晋国【贾逵说:曲沃是栾盈的封邑】,作为内应,又带兵跟随他,登上太行山,从孟门进入【贾逵说:孟门、太行都是晋国山中的险隘】。栾盈失败,齐军退回,并攻取朝歌【贾逵说:晋国城邑】。六年,起初棠公的妻子很美【贾逵说:棠公是齐国棠邑大夫】,棠公死后,崔杼娶了她。庄公同她私通,多次到崔氏家去,还把崔杼的帽子赏给别人。侍者说:“不可以。”崔杼因此发怒。后来庄公攻打晋国,崔杼想同晋国合谋袭击齐国,却没有找到机会。庄公过去曾鞭打宦者贾举,贾举后来又侍奉庄公,便为崔杼窥伺庄公的空隙【服虔说:伺察庄公的机会】,以报私仇。五月,莒子朝见齐国,齐国在甲戌日设宴招待他。崔杼称病不处理政事。乙亥日,庄公来问崔杼的病,接着就到崔杼妻子的住处。崔杼的妻子进入内室,同崔杼把门关上,不肯出来。庄公抱着柱子唱歌【服虔说:庄公以为姜氏不知道自己在外面,所以唱歌呼唤她;另一说:庄公知道自己受骗,恐怕不能出去,所以唱歌悔恨】。宦者贾举拦住庄公,把他从宫中引入并关上门。崔杼的徒众手持兵器从里面发动袭击。庄公登上台阶,请求解除冲突,没有人答应;请求结盟,也没有人答应;请求到祖庙自杀,也没有人答应。他们都说:“君主的臣子崔杼病重,不能亲自听取君命。”【服虔说:意思是不能亲自接受庄公的命令】他们又说这件事发生在靠近君宫的地方【服虔说:崔杼的宫室靠近君宫,淫乱者有时冒称君主】,陪臣争相追赶【徐广说:“争”一本作“扞”】,说:“有淫乱之人,却不知道还有第二道命令。”【杜预说:意思是捉到淫乱之人,接受崔杼的命令去讨伐他,不知道还有别的命令】庄公翻墙逃跑,被射中大腿,返回后坠落,最终被杀。晏婴来到崔杼门外【贾逵说:听到祸难而来】,说:“君主如果为社稷而死,我就随之而死;君主如果为社稷而逃亡,我就随之逃亡。”【服虔说:如果君主是为了国家公义而死、逃亡,臣也应随之死、逃亡】“如果君主是为自己的私欲而死、逃亡,不是他的私下亲信,谁敢承担这种祸患呢?”【服虔说:君主若因个人私欲招致死亡,只有他的亲近之臣才应承担;杜预说:私昵是亲近宠爱的人,不是亲近的人就没有理由承担他的祸患。

崔杼奔卫。顷公元年,楚庄王强,伐陈。二年,围郑,郑伯降,已复国,郑伯。六年春,晋使郤克于齐,齐使夫人帷中而观之,郤克上,夫人笑之。郤克曰:“不是报,不复渉河。”归,请伐齐。晋侯弗许。齐使至晋,郤克执齐使者四人,河内杀之。八年,晋伐齐,齐以公子强质晋。晋兵去。十年春,齐伐鲁、卫,鲁、卫大夫如晋请师,皆因郤克。晋使郤克以车八百乘【贾逵曰:八百乘,六万人】为中军将,士燮将上军,栾书将下军,以救鲁、卫,伐齐。六月壬申,与齐侯兵合靡【徐广曰:一作摩】笄下【贾逵曰:靡笄,山名也】癸酉,陈于鞍【服防曰:鞍,齐地名也】逢丑父【贾逵曰:齐大夫】为齐顷公右,顷公曰:“驰之,破晋军!”会食,射伤郤克,流血至履。克欲还入壁,其御曰:“我始入,再伤,不敢言,疾恐惧,士卒,愿子忍之。”遂复战。齐急,丑父恐齐侯得,乃易处,顷公为右。车絓于木而止。晋小将韩厥伏齐侯车前曰:“寡君使臣救鲁、卫,戏之。”丑父使顷公下取饮,因得亡脱去,入其军。晋郤克欲杀丑父,丑父曰:“代君死而见僇,后人臣无忠其君者矣。”克舍之,丑父遂得亡归齐。于是晋军追齐至马陵【徐广曰:一作陉;骃案:贾逵曰:马陉,齐地】齐侯请以寳器谢【左传曰:赂以纪甗、玉磬也】不听。必得笑克者,萧桐叔子【杜预曰:桐叔,萧君之字,齐侯外祖父子女也,难斥言其母,故逺言之;贾逵曰:萧,附庸,子姓】令齐东畆【服防曰:欲令齐陇畆东行】对曰:“叔子,齐君母,齐君母亦犹晋君母,子安置之?且子以义伐,而以暴为后,其可乎?”于是乃许,令反鲁、卫之侵地。十一年,晋初置六卿,赏鞍之功。齐顷公朝晋,欲尊王,晋景公,晋景公不敢受,乃归。归而顷公弛苑囿,薄赋敛,振孤问疾,虚积聚以救民,民亦大说,厚礼诸侯,竟顷公卒,百姓附,诸侯不犯。十七年,顷公卒【皇览曰:顷公冢近吕尚冢】子灵公环立。灵公九年,晋栾书弑其君厉公。十年,晋悼公伐齐,齐令公子光质晋。十九年,立子光为太子,髙厚傅之,令会诸侯盟于钟离。二十七年,晋使中行献子伐齐,齐师败,灵公走入临菑,晏婴止灵公,灵公弗从,曰:“君亦无勇矣。”晋兵遂围临菑,城守不敢出,晋焚郭中而去。二十八年,初,灵公取鲁女生,子光以为太子。仲姬、戎姬嬖,仲姬生子牙,属之戎姬。戎姬请以为太子,公许之。仲姬曰:“不可,光之立列于诸侯矣【服防曰:数从诸侯征伐盟会】今无故废之,君必悔之。”公曰:“在我耳。”遂东太子光【贾逵曰:徙之东垂也】使髙厚▯牙为太子灵公疾,崔杼迎故太子光而立之,是为庄公。

庄公杀戎姬。五月壬辰,灵公卒。庄公即位,执太子牙于句窦之邱,杀之。八月,崔杼杀髙厚。晋闻齐乱,伐齐,至髙唐【杜预曰:髙唐在祝阿县西北】庄公三年,晋大夫栾盈【徐广曰:史记多作逞】奔齐。庄公厚客待之。晏婴、田文子谏公,弗听。四年,齐庄公使栾盈门入晋曲沃【贾逵曰:栾盈之邑】为内应,以兵随之,上太行,入孟门【贾逵曰:孟门、太行皆晋山隘也】栾盈败齐兵,还取朝歌【贾逵曰:晋邑】六年,初,棠公妻好【贾逵曰:棠公,齐棠邑大夫】棠公死,崔杼取之。庄公通之,数如崔氏。以崔杼之冠赐人侍者,曰:“不可。”崔杼怒,因其伐晋,欲与晋合谋袭齐而不得间。庄公甞笞宦者贾举,贾举复侍,为崔杼间公【服防曰:伺公间隙】以报怨。五月,莒子朝齐,齐以甲戌飨之。崔杼称病,不视事。乙亥,公问崔杼病,遂从崔杼妻。崔杼妻入室,与崔杼自闭戸不出。公拥柱而歌【服防曰:公以为姜氏不知已在外,故歌以命之也。一曰:公自知见欺,恐不得出,故歌以自悔】宦者贾举遮公从宫而入,闭门。崔杼之徒持兵从中起。公登防而请解,不许;请盟,不许;请自杀于庙,不许。皆曰:“君之臣杼疾病,不能听命【服防曰:言不能亲听公命】近于公宫【服防曰:崔杼之宫近公宫,▯者或诈称公】陪臣争趣【徐广曰:争一作扞】有滛者不知二命【杜预曰:言得▯人受崔子命讨之,不知他命也】公逾墙射中公股,公反坠,遂弑之。晏婴立崔杼门外【贾逵曰:闻难而来】曰:“君为社稷死,则死之;为社稷亡,则亡之【服防曰:谓以公义为社稷死亡也,如是者臣亦随之死亡】若为己死,己亡,非其私昵,谁敢任之【服防曰:言君自以己之私欲取死亡之祸,则私近之臣所当任也。杜预曰:私昵,所亲爱也。非所亲爱,无为当其祸也】门开而入,枕公尸而哭,三踊而出。人谓崔杼必杀之,崔杼曰:「民之望也,舍之得民【服防曰:「置之所以得人心】丁丑,崔杼立庄公异母弟杵臼【徐广曰:史记多作着臼】是为景公。景公母,鲁叔孙宣伯女也。景公立,以崔杼为右相,庆封为左相。二相恐乱起,乃与国人盟曰:「不与崔庆者死。」晏子仰天曰:「婴所不获,唯忠于君、利社稷者是从,不肯盟。」庆封欲杀晏子,崔杼曰:「忠臣也,舍之。」齐太史书曰:「崔杼弑庄公。」崔杼杀之,其弟复书,崔杼复杀之,少弟复书,崔杼乃舍之。景公元年初,崔杼生子成及彊,其母死,取东郭女生明。东郭女使其前夫子无咎与其弟偃相崔氏。成有罪,二相急治之,立明为太子。成请老于崔杼,崔杼许之,二相弗听,曰:「崔宗邑不可【杜预曰:济阳东朝阳县西北有崔氏城也】成彊怒,告庆封。

译门打开后,晏婴进去,枕着庄公的尸体哭泣,按礼节跳跃哭踊三次,然后离开。人们都认为崔杼一定会杀死他,崔杼说:“他是百姓所仰望的人。”于是放过晏婴,以此取得民心。丁丑日,崔杼拥立庄公同父异母的弟弟杵臼【徐广说:《史记》中多作“著臼”】,这就是景公。景公的母亲是鲁国叔孙宣伯的女儿。景公即位后,任命崔杼为右相,庆封为左相。两位相国害怕发生动乱,便同国人结盟说:“不支持崔氏、庆氏的人处死。”晏子仰天说:“我所不能做到的,只有一件事:我只跟随忠于君主、利于社稷的人。”他不肯参加盟誓。庆封想杀晏子,崔杼说:“他是忠臣。”于是放过他。齐国太史记载说:“崔杼杀死了庄公。”崔杼杀死太史;太史的弟弟又这样记载,崔杼又杀死他;小弟弟仍然这样记载,崔杼这才放过他。景公元年,起初崔杼有儿子成和彊,二人的母亲死后,崔杼娶东郭氏女子为妻,生了明。东郭氏让她前夫的儿子无咎和他的弟弟偃辅佐崔氏。成犯了罪,两位相国急忙治罪,拥立明为太子。成请求在崔杼那里告老,崔杼答应了。两位相国不听,说:“崔氏宗邑不可如此【杜预说:济阳郡东朝阳县西北有崔氏城】。”成、彊发怒,告诉庆封。庆封同崔杼有嫌隙,想借机使崔氏败亡。成、彊在崔杼家杀死无咎、偃,家族成员纷纷逃亡。崔杼发怒,因为没有人可用,便派一个宦者驾车去见庆封。庆封说:“请让我替您诛杀他们。”于是让崔杼的仇人卢蒲嫳【贾逵说:嫳是齐国大夫,庆封的属官】攻打崔氏,杀死成、彊,把崔氏全部灭掉。崔杼的妻子自杀,崔杼回去后也自杀。庆封担任相国,独揽大权。三年十月,庆封外出打猎。起初庆封杀掉崔杼后更加骄横,嗜酒好猎,不理政事。庆舍代替他处理政事【服虔说:庆舍是庆封的儿子,庆封把自己的职权传给儿子】,但庆氏内部已经有了嫌隙。田文子对桓子说:“动乱将要发生了。”田氏、鲍氏、高氏、栾氏共同谋划对付庆氏。庆舍发兵包围庆封的宫室,四家的人共同攻破它。庆封回来后不能入城,逃奔鲁国。齐人责备鲁国,庆封又逃奔吴国。吴国把朱方给他居住,他聚集族人住在那里,财富比在齐国时还多。这年秋天,齐人迁葬庄公,把崔杼的尸体陈列在街市示众,以取悦众人。九年,景公派晏婴出使晋国。晏婴同叔向私下交谈说:“齐国的政权最终一定会归于田氏。田氏虽然没有大的德行,却能借公家的权力施行私恩,对百姓有恩德,百姓因此爱戴他。”十二年,景公到晋国,见晋平公,想同晋国一起攻打燕国。十八年,景公再次到晋国,拜见晋昭公。二十六年,景公到鲁国郊外打猎,因而进入鲁国,同晏婴一起询问鲁国的礼制。三十一年,鲁昭公为躲避季氏的祸难而逃奔 齐国把(齐桓公的)子家封在千社之地。【贾逵说:二十五家为一社,千社就是二万五千家。】子家只好依附昭公。昭公于是请求齐国讨伐鲁国,夺取郓地来安置昭公。齐景公三十二年,彗星出现。景公坐在柏寝宫中叹息说:“这样堂堂的大国,将来谁能拥有它呢?”【服虔说:景公自认为德行浅薄,不能长久享有齐国,所以说‘谁有此也’。】群臣都哭泣,晏子却笑了。景公发怒,晏子说:“臣笑群臣害怕得太过分了。”景公说:“彗星出现在东北方,正当齐国的分野,我因此忧虑。”晏子说:“君王筑高台、挖深池,征收赋税唯恐不能收尽,施行刑罚唯恐不能胜任。彗星将要出现,难道还值得害怕吗?”景公说:“可以禳除它吗?”晏子说:“假如神灵可以通过祈祷召来,也就可以通过禳祭送走。百姓苦于怨恨,人数以万计,而君王只命一人去禳除它,怎么能抵挡众人的议论呢?”当时景公喜欢营造宫室,聚集狗马,生活奢侈,赋税繁重,刑罚严酷,所以晏子借此劝谏他。四十二年,吴王阖闾讨伐楚国,攻入郢都。四十七年,鲁国阳虎攻打他的国君,失败后逃奔齐国,请求齐国讨伐鲁国。鲍子劝谏景公,景公于是囚禁阳虎;阳虎乘机逃走,逃奔晋国。四十八年,景公与鲁定公在夹谷友好会见。【服虔说:夹谷就是东海郡祝其县。】犁鉏说:“孔丘懂得礼仪,却胆怯,请让莱人演奏音乐,趁机拘捕鲁君,就可以实现我们的目的。”【杜预说:莱人是齐国灭掉的莱夷。】景公憎恨孔丘辅佐鲁国,害怕鲁国称霸,所以听从了犁鉏的计策。会见时,莱人上前奏乐,孔子沿台阶上去,命有关官员拘捕莱人并斩杀,又依礼责让景公。景公惭愧,于是归还侵占的鲁国土地以谢罪,双方散去。这一年,晏婴去世。五十五年,范氏、中行氏在晋国反叛自己的国君,晋国攻打他们,形势危急,便来齐国请求援助。田乞想要发动叛乱、结交逆臣,便劝景公说:“范氏、中行氏多次对齐国有恩,不能不救。”于是景公派田乞救援,并运送粮食给他们。五十八年夏,景公夫人燕姬所生的嫡子去世。景公宠妾芮姬生了儿子荼。荼年幼,而他的母亲地位低贱、没有德行;大夫们担心他成为继承人,便说:“希望从诸位公子中选择年长而贤能的人立为太子。”景公年老,厌恶谈论继嗣之事,又宠爱荼的母亲,想立荼为太子,却又怕公开说出来,于是对大夫们说:“只管作乐就是了,国家难道还会担心没有君主吗?”秋天,景公病重,命国惠子、高昭子立幼子荼为太子,驱逐群公子,把他们迁到莱地。【杜预说:惠子就是国夏,昭子就是高张。】景公去世。【《皇览》说:景公坟墓与齐桓公坟墓在同一处。】太子荼即位,这就是晏孺子。冬天尚未安葬景公,群公子害怕被杀,全都逃亡。荼的 异母兄公子寿驹、黔逃奔卫国。【徐广说:一作‘寿黔奔卫’。】公子鉏、阳生逃奔鲁国。莱人唱道:“景公死了啊,却不能参加他的埋葬;三军的政事啊,也不能参与谋划。”【服虔说:莱人看见五位公子被远远迁往边邑,不能参加景公的葬事,也不能参与国家三军的谋划,所以同情他们而作歌。杜预说:歌中称谥号,大概是下葬以后才作的,哀悼群公子失去归宿。】“军队啊,军队啊,还能归附到哪里呢?”【服虔说:师是众,党是所,意思是公子的徒众将往何处去。】晏孺子元年春,田乞假装侍奉高氏、国氏,每次上朝都陪乘,在朝中说:“您得到国君的信任,但大夫们都感到不安,想要发动叛乱。”他又对大夫们说:“高昭子很可怕。”大夫们还没有发动行动,田乞就先发难,大夫们跟随了他。六月,田乞、鲍牧便和大夫们带兵进入公宫,攻打高昭子。高昭子听说后,和国惠子一起救援国君;国君的军队失败,田乞的党徒追赶他们。国惠子逃奔莒国,田乞等人于是返回,杀死高昭子。晏圉逃奔鲁国。【贾逵说:圉是晏婴的儿子。】八月,齐国的秉意兹逃奔鲁国。【徐广说:《左传》作‘八月,齐邴意兹奔鲁’。】田乞击败两位相国后,派人到鲁国召公子阳生。阳生来到齐国,秘密藏在田乞家中。十月戊子日,田乞请大夫们说:“我母亲平常只有鱼和豆类的祭品,幸好诸位来参加宴饮。”田乞在宴席上把阳生装进袋子,放在座位中央,打开袋子让阳生出来,说:“这就是齐国的国君了。”大夫们都伏地拜见,田乞将要和大夫们盟誓拥立他。鲍牧喝醉了,田乞诬陷大夫们说:“我和鲍牧谋划共同拥立阳生。”鲍牧愤怒地说:“你忘了景公的遗命吗?”大夫们互相看着,想要反悔。阳生上前叩头说:“可以,就拥立我;否则就算了。”鲍牧害怕祸乱发生,于是又说:“都是景公的儿子,有什么不可以的?”便和众人盟誓,拥立阳生。这就是悼公。悼公进入宫中,派人把晏孺子迁到骀地。【贾逵说:骀是齐国的城邑。】又在帷幕下杀死他,驱逐晏孺子的母亲芮子。芮子原本地位低贱,晏孺子年幼,因此没有权势,国人也轻视他们。悼公元年,齐国讨伐鲁国,夺取讙、阐两地。【杜预说:阐在东平郡刚县北面。】当初阳生逃亡在鲁国时,季康子把妹妹嫁给他;阳生回齐即位后,派人迎接她。季姬却和季鲂侯私通。【杜预说:鲂侯是季康子的叔父。】季姬把事情告诉鲁国,鲁国不敢交出她,所以齐国便讨伐鲁国,最终迎回季姬。季姬受到齐国宠爱,又回到鲁国,齐国于是归还侵占的鲁地。鲍子和悼公有嫌隙,关系不好。悼公四年,吴国和鲁国讨伐齐国,鲍子在南方杀死悼公。

庆封与崔杼有郤,欲其败也。成彊杀无咎、偃于崔杼家,家皆奔亡。崔杼怒,无人,使一宦者御见庆封。庆封曰:「请为子诛之。」使崔杼仇卢蒲嫳【贾逵曰:嫳,齐大夫庆封之属】攻崔氏,杀成彊,尽灭崔氏。崔杼妇自杀,崔杼归亦自杀。庆封为相国,专权三年。十月,庆封出猎。初,庆封已杀崔杼,益骄,嗜酒好猎,不听政令。庆舍用政【服防曰:舍,庆封之子也,生▯其职政与子】已有内郤。田文子谓桓子曰:「乱将作。」田、鲍、髙、栾氏相与谋庆氏。庆舍发甲围庆封宫,四家徒共击破之。庆封还,不得入,奔鲁。齐人让鲁,封奔呉。呉与之朱方,聚其族而居之,富于在齐。其秋,齐人徙葬庄公,僇崔杼尸于市,以说众。九年,景公使晏婴之晋,与叔向私语曰:「齐政卒归田氏。」田氏虽无大徳,以公权私,有徳于民,民爱之。十二年,景公如晋,见平公,欲与伐燕。十八年,公复如晋,见昭公。二十六年,猎鲁郊,因入鲁,与晏婴俱问鲁礼。三十一年,鲁昭公辟季氏。难奔齐,齐以千社封之【贾逵曰:二十五家为一社,千社二万五十家也】子家止昭公,昭公乃请齐伐鲁,取郓以居昭公。三十二年,彗星见。景公坐柏寝,叹曰:“堂堂谁有此乎【服防曰:景公自恐徳薄不能乆享齐国,故曰“谁有此也】羣臣皆泣,晏子笑。公怒,晏子曰:“臣笑羣臣防甚。”景公曰:“彗星出东北,当齐分野,寡人以为忧。”晏子曰:“君髙防深池,赋敛如弗得,刑罚恐弗胜,茀星将出,彗星何惧乎?”公曰:“可禳否?”晏子曰:“使神可祝而来,亦可禳而去也。百姓苦怨以万数,而君令一人禳之,安能胜众口乎?”是时景公好治宫室,聚狗马,奢侈厚赋,重刑,故晏子以此谏之。四十二年,呉王阖闾伐楚,入郢。四十七年,鲁阳虎攻其君,不胜,奔齐,请齐伐鲁。鲍子谏景公,乃囚阳虎。阳虎得亡,奔晋。四十八年,与鲁定公好,会夹谷【服防曰:东海祝其县是也】犁鉏曰:“孔丘知礼而怯,请令莱人为乐【杜预曰:莱人,齐所灭莱夷也】因执鲁君,可得志。景公害孔丘相鲁,惧其霸,故从犁鉏之计。方会进莱乐,孔子厯阶上,使有司执莱人,斩之以礼,让景公。景公慙,乃归鲁侵地以谢,而罢去。是岁晏婴卒。五十五年,范中行反其君于晋,晋攻之急,来请粟。田乞欲为乱,树党于逆臣,说景公曰:“范中行数有徳于齐,不可不救。”乃使乞救而输之粟。五十八年夏,景公夫人燕姬适子死。景公宠妾芮姬生子荼,荼少,其母贱,无行。诸大夫恐其为嗣,乃言愿择诸子长贤者为太子。景公老,恶言嗣事,又爱荼母,欲立之,惮发之口,乃谓诸大夫曰:“为乐耳,国何患无君乎?

”秋,景公病,命国惠子、髙昭子【杜预曰:惠子,国夏也;昭子,髙张也】立少子荼为太子,逐羣公子,迁之莱【服防曰:莱,齐东鄙邑】景公卒【皇覧曰:景公冢与桓公冢同处】太子荼立,是为晏孺子。冬,未葬,而羣公子畏诛,皆出亡。荼诸异母兄公子寿驹黔奔卫【徐广曰一作寿黔奔卫】公子鉏阳生奔鲁莱人歌之曰景公死乎弗与埋三军事乎弗与谋【服防曰莱人见五公子远迁鄙邑不得与景公葬埋之亊及国三军之谋故愍而歌杜预曰称諡葢葬后而为此歌哀羣公子失所也】师乎师乎胡党之乎【服防曰师众也党所也言公子徒众何所适也】晏孺子元年春田乞伪事髙国者每朝乞骖乘言曰子得君大夫皆自危欲谋作乱又谓诸大夫曰髙昭子可畏及未发先之大夫从之六月田乞鲍牧乃与大夫以兵入公宫攻髙昭子昭子闻之与国惠子救公公师败田乞之徒追之国惠子奔莒遂反杀髙昭子晏圉奔鲁【贾逵曰圉晏婴之子】八月齐秉意兹【徐广曰左传八月齐邴意兹奔鲁】田乞败二相乃使人之鲁召公子阳生阳生至齐私匿田乞家十月戊子田乞请诸大夫曰常之母有鱼菽之祭【何休曰齐俗妇人首祭事言鱼豆者示薄陋无所有也】幸来会饮会饮田乞盛阳生槖中置坐中央发槖出阳生曰此乃齐君矣大夫皆伏谒将与大夫盟而立之鲍牧醉乞诬大夫曰吾与鲍牧谋共立阳生鲍牧怒曰子忘景公之命乎诸大夫相视欲悔阳生前顿首曰可则立之否则已鲍牧恐祸起乃复曰皆景公子也何为不可乃与盟立阳生是为悼公悼公入宫使人迁晏孺子于骀【贾逵曰齐邑】杀之幕下而逐孺子母芮子芮子故贱而孺子少故无权国人轻之悼公元年齐伐鲁取讙阐【杜预曰阐在东平刚县北】初阳生亡在鲁季康子以其妹妻之及归即位使迎之季姬与季鲂侯通【杜预曰鲂矦康子叔父也】言其情鲁弗敢与故齐伐鲁竟迎季姬季姬嬖齐复归鲁侵地鲍子与悼公有郤不善四年呉鲁伐齐南方鲍子弑悼公赴于呉。呉王夫差哭于军门外三日。将从海入讨齐,齐人败之。呉师乃去。晋赵鞅伐齐,至頼而去【服防曰頼齐邑】齐人共立悼公子壬,是为简公【徐广曰年表曰简公壬者景公之子也】简公四年春初,简公与父阳生俱在鲁也。阚止有宠焉【贾逵曰阚止子我也】及即位,使为政。田成子惮之,骤顾于朝【杜预曰心不安故数顾也】御鞅言简公【贾逵曰鞅齐大夫也】曰:「田阚不可并也,君其择焉【杜预曰择用一人也】弗听。子我夕【服防曰夕省事】田逆杀人,逢之【服防曰子我将往夕省事于君而逢逆之杀人也杜预曰逆子行陈氏宗】遂捕以入【杜预曰执逆入至于朝也】田氏方睦【服防曰陈常方欲谋有齐国故和其宗族】使囚病而遗守囚者酒【服防曰使陈逆诈病而遗也】醉而杀守者,得亡。

译齐国把悼公被杀的消息报告给吴国,吴王夫差在军门外哭了三天,准备从海路进入齐国讨伐。齐人击败了吴军,吴军于是离去。晋国赵鞅讨伐齐国,到了赖地便撤兵。【服虔说:赖是齐国的城邑。】齐人共同拥立悼公的儿子壬,这就是简公。【徐广说:《年表》说简公壬是景公的儿子。】简公四年春,起初简公和父亲阳生都在鲁国时,阚止受到宠信。【贾逵说:阚止就是子我。】简公即位后,任命阚止执掌政事。田成子对此感到忌惮,在朝廷上频频回头张望。【杜预说:因为心中不安,所以多次回头。】御鞅对简公说:【贾逵说:御鞅是齐国大夫。】“田氏和阚氏不能同时存在,君王还是选择其中一人吧。”【杜预说:就是选择任用其中一人。】简公没有听从。子我晚上入宫处理政事。【服虔说:夕是入夜省察政事。】田逆杀了人,正好被子我遇见。【服虔说:子我将入宫处理政事,遇见田逆杀人。杜预说:田逆是陈氏宗族的人。】于是把他逮捕押入朝廷。【杜预说:拘捕田逆,押到朝廷。】当时田氏宗族关系和睦。【服虔说:陈常正想谋取齐国,所以使宗族和睦。】他们让田逆装病,并送酒给看守囚犯的人。【服虔说:是让陈逆假装生病并送酒。】看守喝醉后,田逆杀死看守逃走。子我和田氏在陈氏宗族的宗主之家订盟。【服虔说:子我见陈逆活着逃出,害怕得罪陈氏,所以订盟请求和解;陈宗是宗族长者的家。】起初田豹想做子我的家臣,便托齐国大夫公孙替自己说情。【贾逵说:田豹是陈氏族人,公孙是齐国大夫。杜预说:公孙是替他传达求仕之意。】田豹因有丧事而暂时作罢,后来服丧完毕,终于成为子我的家臣。【杜预说:服完丧。】他得到子我的宠信。子我对他说:“我把田氏全部驱逐,再立你为相,可以吗?”田豹回答说:“我和田氏已经疏远了;况且不顺从我的不过几个人,何必全部驱逐呢?”【服虔说:所谓不顺从的人,就是不听从子我的人。】于是把这件事告诉田氏。子行说:“他一旦得到国君的支持而不先发难,必然会祸害你。”【服虔说:他指阚止,你指陈常。】子行住进公宫。【服虔说:住在公宫,是替陈氏作宫内的内应。】夏五月壬申日,成子兄弟八人乘四辆车来到公宫。【服虔说:成子兄弟八人,两人共乘一辆,所以说四乘。】子我在帷帐中处理政事。【杜预说:幄是帷帐,是听政的地方。】他出来迎接成子,成子便进入宫中并关上宫门。【服虔说:成子兄弟见子我出来,便冲入宫内,反过来关门,使子我无法再进去。】宦官上前抵挡他们。【服虔说:阉人拿兵器抵挡陈氏。】子行 杀死了宦官。【服虔说:子行住在公宫,所以能够杀死宦官。】齐简公和妇人在檀台饮酒。【服虔说:陈氏进入宫中时,简公正在这里饮酒。】成子把简公迁到寝宫。【服虔说:想奉国君之命,让他住进寝宫。】简公拿起戈,准备攻击成子。【杜预说:简公怀疑成子发动叛乱。】太史子余说:“这并不是对国君不利,而是要替国君除害。”【杜预说:意思是成子将替国君除掉祸害。】成子退出,住在府库中。【杜预说:因为国君发怒,所以退居府库。】听说国君仍然愤怒,准备逃走。【服虔说:是出奔。】他说:“哪里没有国君呢?”子行拔剑说:“迟疑是办事的祸害。”【杜预说:意思是迟疑会坏事。】“谁不是田氏宗族的人?”【杜预说:意思是陈氏宗族人数众多。】“我之所以不杀你,是看在田氏宗族的面上。”【杜预说:意思是你若想逃走,我一定会杀你,田氏宗族可以作证。”】子余于是停下。子我收集党徒,攻打宫中的闱门和大门。【服虔说:宫中的门叫闱,外面的大门是公宫之门。】都没能取胜,子我便出逃。田氏追赶他,丰丘人抓住子我,把他交给田氏。【贾逵说:丰丘是陈氏的封邑。】田氏在郭关杀了他。【服虔说:郭关是齐国的关隘。】成子准备杀大陆子方。【服虔说:子方是子我的党羽,大夫东郭贾。】田逆替他求情,因而免死。子方奉国君之命,想从道路上取一辆车。【杜预说:子方想从道路上取一辆供人乘坐的车。】他走出雍门。【杜预说:雍门是齐国的城门。】田豹送给他车,他不接受,说:“田逆替我求情,田豹又送我车,我对他们有私情。侍奉子我,却又对他的仇敌怀有私情,我凭什么去见鲁国、卫国的士人呢?”【服虔说:子方想逃奔鲁国、卫国。《左传》说东郭贾逃奔卫国。】庚辰日,田常在徐州拘捕简公。【《春秋》作‘舒州’;贾逵说:这是陈氏的城邑。】简公说:“我早听从御鞅的话,就不会落到今天这一步。”甲午日,田常在徐州杀死简公。田常于是拥立简公的弟弟骜,这就是平公。平公即位后,田常担任相国,专擅齐国政权,把齐国安平以东的土地划为田氏的封邑。【徐广说:《年表》说,平公时大概已经自己改称田氏。】平公八年,越国灭掉吴国。平公二十五年去世,儿子宣公积即位。宣公五十一年去世,儿子康公贷即位。田会在廪丘反叛。康公二年,韩、魏、赵开始被列为诸侯。康公十九年,田常的曾孙田和开始成为诸侯,把康公迁到海滨。康公二十六年去世,吕氏于是断绝了祭祀。田氏最终取得齐国,在齐威王时强盛于天下。太史公说:我到齐国时,从泰山延伸到琅邪,北面一直到海边,肥沃的土地方圆二千里。这里的百姓心胸开阔豪爽,却多隐藏自己的智谋;我认为这是他们的天性。凭借太公的圣明建立国家根基,凭借桓公的强盛修明善政,使诸侯会盟并尊称为霸主,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真是盛大啊,这本来就是大国的气象。我到齐国时,从泰山一带直到琅邪,北面延伸到海边,肥沃的土地方圆二千里。这里的百姓性情开阔豪爽,却大多隐藏自己的智谋;我认为这就是他们的天性。凭借太公的圣明建立国家的根基,凭借桓公的强盛修行善政,使诸侯会盟、尊称为霸主,不是很合宜吗?真是气势盛大啊,这本来就是大国的风范。《史记集解》第三十二卷 钦定《四库全书》《史记集解》第三十三卷 宋代裴骃撰写 《史记》第三十三

子我盟诸田于陈宗【服防曰子我见陈逆得生出而恐为陈氏所怨故与盟而请和也陈宗宗长之家】初,田豹欲为子我臣【贾逵曰豹陈氏族也】使公孙言豹【贾逵曰公孙齐大夫也杜预曰言介达之意】豹有丧而止,后卒以为臣【杜预曰终丧也】幸于子我,子我谓曰:「吾尽逐田氏而立女可乎」对曰:「我逺田氏矣【服防曰言我与陈氏宗疎逺也】且其违者不过数人【服防曰违者不从子我者】何尽逐焉。遂告田氏子行曰:「彼得君弗先,必祸子【服防曰彼谓阚止也子谓陈常也】子行舍于公宫【服防曰止于公宫为陈氏作内间也】夏五月壬申,成子兄弟四乘如公【服防曰成子兄弟八人二人共一乘故曰四乘】子我在幄【杜预曰幄帐也听政之处也】出迎之,遂入闭门【服防曰成子兄弟见子我出遂突入反闭门子我不得复入】宦者御之【服防曰阉竖以兵御陈氏】子行杀宦者【服防曰舍于公宫故得杀之】公与妇人饮酒于檀防【服防曰当陈氏入时饮酒于此防】成子迁诸寝【服防曰欲从公令居寝也】公执戈将击之【杜预曰疑其作乱也】太史子余【服防曰齐大夫】曰:非不利也,将除害也【杜预曰言将为公除害也】成子出舍于库【杜预曰以公怒故也】闻公犹怒,将出【服防曰出奔也】曰:何所无君子?行拔劎曰:需事之贼也【杜预曰言需疑则害事】谁非田宗【杜预曰言陈氏宗族众多】所不杀子者有如田宗【杜预曰言子若欲出我必杀子明如陈宗】乃止。子我归属徒【服防曰会徒众】攻闱与大门【服防曰宫中之门曰闱大门公门也】皆弗胜,乃出。田氏追之,丰邱人执子我以告【贾逵曰丰丘陈氏邑也】杀之郭关【服防曰齐关也】成子将杀大陆子方【服防曰子方子我之党大夫东郭贾也】田逆请而免之,以公命取车于道【杜预曰子方取道中待人车】出雍门【杜预曰齐城门】田豹与之车,弗受,曰:逆为余请,豹与余车,余有私焉。事子我而有私于其讐,何以见鲁卫之士【服防曰子方将欲奔鲁卫也左传曰东郭贾奔卫】庚辰,田常执简公于徐州【春秋作舒州贾逵曰陈氏邑也】公曰:余蚤从御鞅言不及此。甲午,田常弑简公于徐州。田常乃立简公弟骜,是为平公。平公即位,田常相之,专齐之政,割齐安平以东为田氏封邑【徐广曰年表曰平公之时抑自出称田氏】平公八年,越灭呉。二十五年卒,子宣公积立。宣公五十一年卒,子康公贷立。田会反廪邱。康公二年,韩魏赵始列为诸矦。十九年,田常曾孙田和始为诸侯,迁康公海濵。二十六年,康公卒,吕氏遂絶其祀。田氏卒有齐国,为齐威王彊于天下。太史公曰:吾适齐,自泰山属之琅邪,北被于海,膏壤二千里。其民阔逹,多匿知其天性也。

以太公之圣,建国本桓公之盛,修善政,以为诸侯会盟,称伯不亦宜乎?洋洋哉,固大国之风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