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集解卷一百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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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记集解卷一百十五
宋 裴骃 撰史记一百十五朝鲜列传第五十五【张晏曰:朝鲜有湿水、洌水、汕水三水合为洌水,疑乐浪朝鲜取名于此也】朝鲜王满者,故燕人也。自始全燕时,尝略属真番【徐广曰:一作莫,辽东有番污县,番音普塞反】朝鲜为置吏,筑鄣塞。秦灭燕,属辽东外徼。汉兴,为其逺难守,复修辽东故塞,至浿水为界【汉书音义:口浿音滂沛反】属燕。燕王卢绾反入匈奴,满亡命,聚党千余人,魋结蛮夷服,而东走出塞,度浿水,居秦故空地,上下鄣,稍役属真番、朝鲜蛮夷及故燕、齐亡命者,王之都王险【徐广曰:昌黎有险渎县也】防孝惠、高后时,天下初定,辽东太守即约满为外臣,保塞外蛮夷,无使盗邉。诸蛮夷君长欲入见天子,勿得禁止,以闻。上许之,以故满得兵威财物,侵降其旁小邑,真番、临屯皆来服属,方数千里。传子至孙右渠,所诱汉亡人滋多,又未尝入见。真番旁众国欲上书见天子,又拥阏不通。元封二年,汉使渉何诱谕右渠,终不肯奉诏。何去至界上,临浿水,使御刺杀送何者,朝鲜禆王长即度驰入塞,遂归报天子曰:「杀朝鲜将上,为其名美,即不诘,拜何为辽东东部都尉。」朝鲜怨何,发兵袭攻杀何。天子募罪人撃朝鲜。其秋,遣楼船将军杨仆从齐浮渤海,兵五万人;左将军荀彘出辽东讨右渠。右渠发兵距险,左将军卒正多率辽东兵先纵败散,多还走,坐法斩。楼船将军将齐兵七千人先至王险,右渠城守,窥知楼船军少,即出城撃楼船,楼船军败散走。将军杨仆失其众,遁山中十余日,稍求收散卒,复聚。左将军撃朝鲜浿水西军,未能破。自前天子为两将未有利,乃使卫山因兵威往谕右渠。右渠见使者顿首谢,愿降,恐两将诈杀臣,今见信节,请服降,遣太子入谢,献马五千匹及馈军粮,人众万余,持兵方渡浿水。使者及左将军疑其为变,谓太子已服降,宜命人毋持兵,太子亦疑使者,左将军诈杀之,遂不渡浿水,复引归山,还报天子。天子诛山,左将军破浿水上军,乃前至城下,围其西北,楼船亦住防居城南。右渠遂坚守城,数月未能下。左将军素侍中,幸将燕代卒,悍乘胜,军多骄。楼船将齐卒入海,固已多败亡,其先与右渠战困,辱亡卒,卒皆恐,将心慙。其围右渠,常持和节,左将军急击之。朝鲜大臣乃隂间使人私约降楼船,往来言尚未肯决。左将军数与楼船期战,楼船欲急就其约,不防。左将军亦使人求间郤降下朝鲜,朝鲜不肯,心附楼船,以故两将不相能。左将军心意,楼船前有失军罪,今与朝鲜私善,而又不降,疑其有反计,未敢发。天子曰:“将率不能前,及使卫山谕降右渠。”右渠遣太子山使,不能剸决,与左将军计相误,卒沮约。今两将围城,又乖异,以故乆不决,使济南太守公孙遂往征之,有便宜得以从事。遂至左将军曰:“朝鲜当下乆矣,不下者有状,言楼船数期不防,具以素所意告。”遂曰:“今如此不取,恐为大害,非独楼船,又且与朝鲜共灭吾军。”遂亦以为然,而以节召楼船将军入左将军营计事,即命左将军麾下执捕楼船将军,并其军以报天子。天子诛遂,左将军已并两军,即急击朝鲜。朝鲜相路人、相韩、隂尼谿相参、将军王唊【汉书音义曰:凡五人也,戎狄不知官纪,故皆称相。唊音颊】相与谋曰:“始欲降楼船,楼船今执,独左将军并将战益急,恐不能与战,王又不肯降,隂唊路人皆亡降汉。”路人道死。元封三年夏,尼谿相参乃使人杀朝鲜王右渠来降,王险城未下,故右渠之大臣成已又反复攻吏。左将军使右渠子长【徐广曰:表云长路,汉书表云长路音各】降,相路人之子最告谕其民诛成已,以故遂定朝鲜为四郡【真番、临屯、乐浪、▯菟也】封参为澅清侯【韦昭曰:属齐】隂为。荻苴侯【韦昭曰:属勃海】唊为平州侯【韦昭曰:属梁父】长为防侯【韦昭曰:属河东】最以父死颇有功为温阳侯【韦昭曰:属齐】左将军徴至坐争功相嫉乖计弃市楼船将军亦坐兵至列口当待左将军擅先纵失亡多当诛赎为庶人太史公曰:「右渠负固,国以絶祀。涉何诬功,为兵发首。楼船将狭【徐广曰:言其所将卒狭少】及难离,咎悔失番禺,乃反见疑。荀彘争劳,与遂皆诛。两军俱辱,将率莫侯矣。」
史记集解卷一百十五<史部,正史类,史记集解》>
译《史记集解》卷一百十五。《史部,正史类,史记集解》。钦定《四库全书》。《史记集解》卷一百十六。宋代裴骃撰写。《史记》卷一百十六。《西南夷列传》第五十六。西南夷的君长,数以十计,其中夜郎最大;夜郎以西的靡莫等部族,也数以十计,其中滇最大(如淳说:“滇”音“颠”,颠马出自滇国)。滇以北的君长数以十计,其中卭都最大。这些部族都梳椎形发髻,耕田,有城邑聚落。它们以外,从西边同师向东(韦昭说:同师是邑名),北到楪榆(韦昭说:在益州,楪音叶),统称为嶲、昆明;其中有的编发,随着牲畜迁徙,没有固定住所,也没有君长,地域约数千里。嶲以东北的君长数以十计,其中徙筰都最大(徐广说:徙在汉嘉,筰音昨,在越嶲)。筰以东北的君长数以十计,其中冉駹最大。他们的习俗有的定居,有的迁徙,居住在蜀地以西。冉駹以东北的君长数以十计,其中白马最大;他们都是氐族的一类。这些都是巴蜀西南方境外的蛮夷。起初楚威王时,派将军庄蹻率兵沿长江而上,攻取巴蜀、黔中以西的地方。庄蹻是楚庄王的远代后裔。他到达滇池,方圆三百里,旁边的平地肥沃富饶,方圆数千里;他凭借武力平定并使其归属楚国,想回去报告楚王,却恰逢秦国攻打并夺取楚国的巴郡、黔中郡,道路被阻断,无法通行,于是返回,凭借自己的部众在滇地称王,改变服装,遵从当地习俗,统治他们。秦朝时,常頞(音案)大致开通五尺道,在这些国家中设置了一些官吏。十多年后秦朝灭亡,汉朝兴起,都放弃了这些国家,只开通通往蜀地的道路。巴蜀百姓有的私自出境经商,取得筰马、僰地僮仆和髦牛,因此巴蜀日益富足。建元六年,大行王恢攻打东越,东越杀死闽越王郢向王恢报功;王恢便凭借军威,让番阳令唐蒙暗中劝导、晓谕南越。南越用蜀地的枸酱招待唐蒙(徐广说:“枸”一作“苟”,音窭;裴骃按:《汉书音义》说,枸树像谷树,叶子像桑叶,用它的叶子制酱,味道酸美,蜀人把它当作珍味)。唐蒙问枸酱从哪里来,对方说:“道路向西北,经牂牁;牂牁江宽数里,从番禺城下流过。”唐蒙回到长安后,询问蜀地商人。商人说:“只有蜀地出产枸酱,很多商人偷偷把它运出去,在夜郎贩卖。”夜郎临近牂牁江,江宽一百多步,足以行船。南越用财物使夜郎归附,西边直到同师,但也不能使其真正称臣。唐蒙于是上书劝说皇上:“南越王乘坐黄色车盖、车左插着大旗,土地东西一万多里,名义上是外臣,实际上却是一州之主。如今从长沙、豫章前往南越,水路多被阻断,难以通行。我私下听说夜郎有精兵,可以得到十多万人;若乘船沿牂牁江而下,出其不意,就能制服南越,这是一个奇策。如果凭借汉朝的强大和巴蜀的富饶,开通通往夜郎的道路,设置官吏,就很容易办到。” 皇上答应了,于是任命唐蒙为郎中将,率领一千人,携带粮食辎重一万多人,从巴蜀经筰关进入夜郎。唐蒙见到夜郎侯多同,给他丰厚的赏赐,用汉朝的威势和恩德晓谕他,约定在夜郎设置官吏,让他的儿子担任县令。夜郎附近的小邑都贪图汉朝的丝帛,认为汉军道路险远,终究不能实际控制这里,于是暂且听从约定。唐蒙返回报告,汉朝便设置犍为郡,征发巴蜀士卒修治道路,从僰道直通牂牁江。蜀人司马相如也说西夷的卭、筰可以设置郡县,于是汉朝派他以郎中将身份前往晓谕,待遇都和南夷一样,设置一名都尉、十多个县,隶属于蜀郡。当时巴蜀四郡(徐广说:汉中、巴郡、广汉、蜀郡)都开通了通往西南夷的道路,戍守和运输互相供给。几年之间,道路始终不通,士卒疲惫饥饿,因潮湿而死的人很多。西南夷又多次反叛,汉朝发兵攻打,耗费财物却没有功效。皇上为此忧虑,派公孙弘前往察看、询问。公孙弘回来后回答说这样做不利。等到公孙弘任御史大夫时,当时正修筑朔方郡,想据守黄河、驱逐胡人,公孙弘便多次说西南夷有害,可以暂且停止经营,集中力量对付匈奴。皇上于是停止经营西夷,只设置南夷、夜郎两县和一名都尉(徐广说:元光六年,南夷开始设置邮亭),逐渐命令犍为郡自行保全。到元狩元年,博望侯张骞出使大夏回来,说他居住在大夏时见到蜀布和卭竹杖(韦昭说:是卭县的竹子,属于蜀地;瓒说:卭是山名,这种竹子竹节高、内部坚实,可以制作手杖)。他派人询问这些东西从哪里来,对方说:“从东南方的身毒国来。”(徐广说:字有的作“竺”,《汉书》只写作“身毒”,《史记》有一种版本作“干毒”;裴骃按:《汉书音义》说,身毒又名天竺,也就是浮屠胡。)那里有数千里远,能够买到蜀地商人的货物。又有人听说,卭地以西约二千里有身毒国。张骞于是极力说明:大夏在汉朝西南,仰慕中国,却苦于匈奴隔断道路;如果打通通往蜀、身毒国的道路,既便利又近,有利无害。于是天子命令王然于、柏始昌、吕越人等人,秘密出使西夷,向西寻找身毒国。他们到达滇地,滇王尝羌(徐广说:“尝”一作“赏”)把他们留下,让人向西寻找道路。他们派出十多批人,一年多都被昆明阻挡(如淳说:道路被昆明部族阻断),没有一个能通往身毒国。滇王对汉使者说:“汉朝和我相比,谁更大?”夜郎侯也这样问。因为道路不通,他们各自都以为自己是一州之主,不知道汉朝疆域广大。使者回来后,极力说滇国是大国,足以使其亲附,天子因此留意。等到南越反叛,皇上派驰义侯借犍为郡征发南夷军队。且兰君害怕路途遥远,邻国会掳掠他的老弱,于是和部众反叛,杀死汉使者和犍为太守。汉朝于是征发巴蜀的罪犯以及曾经攻打南越的士卒,由八名校尉率领攻打并击破且兰。恰逢南越已经被攻破,汉朝的八名校尉没有继续进军,便带兵返回;途中诛杀头兰。头兰常常阻隔通往滇国的道路。头兰平定后,南夷也随即平定,设置牂牁郡。夜郎侯起初依靠南越,南越灭亡后,汉军返回诛杀反叛者,夜郎于是入朝。皇上任命他为夜郎王。南越被攻破后,汉军诛杀且兰君、卭君,并杀死筰侯、冉駹侯,他们都震恐,请求称臣并设置官吏。于是把卭都设置为越嶲郡,把筰都设置为沈犁郡,把冉駹设置为汶山郡(应劭说:就是今天的蜀郡岷江一带),把广汉以西的白马部族设置为武都郡。皇上派王然于用越地已破、南夷军队被诛杀的军威,暗中劝导滇王入朝。滇王的部众有数万人;他的东北方有劳浸、靡莫等部族,和滇王同姓,彼此扶持,不肯听从汉朝。劳浸、靡莫屡次侵犯汉使和官吏士卒。元封二年,天子征发巴蜀军队攻灭劳浸、靡莫,凭兵力进逼滇国。滇王起初首先表示善意,因此没有被诛杀。滇王摆脱祸难后,西南夷举国投降,请求设置官吏、入朝,于是设置益州郡,赐给滇王王印,仍让他统领自己的百姓。西南夷的君长数以百计,只有夜郎、滇王接受王印,其中滇国虽小,却受到的恩宠最厚。太史公说:楚国的祖先难道本来就有上天赐予的福禄吗?在周朝时,楚国不过是文王的老师,受封为楚;到了周朝衰微时,楚国的土地号称方圆五千里。秦灭诸侯后,只有楚国的后裔还保有滇王。汉朝诛伐西南夷,许多国家都灭亡了,只有滇国仍得到宠幸,重新成为受封的王国。然而南夷的开端,从番禺的枸酱和大夏的卭竹杖中显现;西夷后来被剪除掠取,分为东西两方(《史记音义》说:“揃”音剪),最终设置了七郡(徐广说:即犍为、牂牁、越嶲、益州、武都、沈犁、汶山)。《史记集解》卷一百十六。钦定《四库全书》。《史记集解》卷一百十七。宋代裴骃撰写。《史记》卷一百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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