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集解卷五十四

译平阳侯曹参，是沛县人。【张华说，曹参字敬伯。】秦朝时任沛县狱掾，萧何任主吏；他们居住在县中，都是有声望的属吏。高祖任沛公刚起兵时，曹参以中涓身份跟随。【《汉书音义》说，中涓如同中谒者。】他率军攻打胡陵、方与，击败秦监公的军队。【《汉书音义》说，监是监御史，负责监察郡；公是姓名。秦朝每郡设置郡守、郡尉、监御史三人。】向东攻下薛，攻打泗水郡守的军队；在薛城西面再次攻打胡陵并夺取它，调兵驻守方与。方与反叛归魏，曹参攻打它；丰县反叛归魏，曹参又进攻。因功赐爵七大夫。攻打秦将司马尼的军队，在砀县以东击败他，夺取砀县和狐父。【徐广说，伍被说吴王濞在狐父战败。】攻取祁善置。【文颖说，善置是地名；晋灼说，祁音如“坻”；孙检说，汉代称驿站为置，善是名称。】又攻下邑以西地区直到虞县，攻打章邯的车骑，在爰戚、亢父等地率先登城。【徐广说，宣帝时有爰戚侯。】升任五大夫。向北援救东阿，攻打章邯的军队，在甄城追击到濮阳，攻打定陶，夺取临济。向南援救雍丘，攻打李由的军队并击败它，杀死李由，俘虏一名秦侯。秦将章邯击败并杀死项梁。沛公和项羽率军向东撤退，楚怀王任命沛公为砀郡长，统率砀郡军队。于是封曹参为执帛，【张晏说，这是孤卿；也有人说是楚国官名。】号建成君，升任戚公，隶属砀郡。后来跟随攻打东郡尉的军队并击败它，在成武以南攻打王离的军队，又在成阳以南进攻，在杠里大败敌军。向西追击败军直到开封，攻打赵贲的军队并击败它，包围开封城中的赵贲。向西在曲遇攻打秦将杨熊的军队并击败它。【徐广说，曲遇在中牟。】俘虏一名秦司马和一名御史。升任执珪。【张晏说，侯、伯朝见时执珪，以此比拟其朝位；如淳说，《吕氏春秋》载，捉到伍员者，官位为执珪，这是古代爵位。】跟随攻下阳武，越过轘辕、缑氏，截断河津，回军攻打赵贲的军队，在尸乡北面击败它。【徐广说，尸乡在偃师；孟康说，尸乡北。】向南攻打犨城，在阳城郭东与南阳郡守齮交战。【应劭说，就是今天的赭阳。】攻陷陈县，夺取宛城，俘虏齮，全部平定南阳郡。向西攻打武关、峣关并夺取它们。先前在蓝田以南攻打秦军，夜间又袭击其北面，秦军大败，于是抵达咸阳，灭亡秦朝。项羽到来后，任命沛公为汉王。汉王封曹参为建成侯，跟随汉王到汉中，升任将军。跟随汉王回来平定三秦。起初攻下辩县、故道、雍县、斄县，在好畤以南攻打章平的军队并击败它，包围好畤，夺取壤乡。【文颖说，这是地名。】攻打壤东的三秦军队以及高栎，击败他们；再次包围章平。章平从好畤出逃，曹参乘机攻打赵贲和内史保的军队并击败它，向东夺取咸阳，改名为新城。曹参率兵驻守景陵。【《汉书音义》说，景陵是县名。】二十天后，三秦派章平等人攻打曹参，曹参出兵迎战，大败他们，赐予他宁秦的食邑。【苏林说，宁秦就是今天的华阴。】曹参以将军身份率兵在废丘包围章邯，以中尉身份跟随汉王出临晋关，到达河内，攻下修武，渡过围津。【徐广说，东郡白马有围津。】向东攻打龙且、项他，在定陶击败他们；向东夺取砀、萧、彭城，攻打项籍的军队。汉军大败逃走，曹参以中尉身份包围并夺取雍丘。王武在黄地反叛。【徐广说，内黄县有黄泽。】程处在燕地反叛。【徐广说，燕县属东郡；裴骃案，《汉书音义》说，他们都是汉将。】曹参前往进攻，把他们全部击败。柱天侯在衍氏反叛，曹参又进军攻破并夺取衍氏，在昆阳攻打羽婴，追击到叶县，回军攻打武疆。【瓒说，武疆城在阳武。】于是到达荥阳。曹参从汉中任将军、中尉，跟随汉王攻打诸侯；项羽败亡后，汉军回到荥阳，共计两年。高祖三年，任命曹参为代理左丞相，进入关中驻军。一个多月后，魏王豹反叛，曹参以代理左丞相身份，另率军向东攻打魏将孙遫的军队，在东张大败敌军。【徐广说，张是地名；功臣表有张侯毛泽。裴骃案，苏林说，东张属河东。】于是攻打安邑，俘获魏将王襄；在曲阳攻打魏王，追到武垣。【徐广说，河东有垣县。】生擒魏王豹，夺取平阳，俘获魏王的母亲、妻子和儿女，全部平定魏地，共五十二座城。赐予平阳食邑。随后跟随韩信攻打赵国相国夏说的军队，在邬县以东大败敌军。【徐广说，邬县在太原，音乌古反。】斩杀夏说。韩信和原常山王张耳率兵攻下井陉，攻打成安君；汉王命曹参回军，在邬城中包围赵国别将戚将军。戚将军出逃，曹参追上并斩杀他，于是率兵到敖仓汉王所在之处。韩信已经攻破赵国，任相国，向东攻打齐国。曹参以右丞相身份隶属韩信，攻破齐国历下的军队，随后夺取临菑；回军平定济北郡，攻打著、漯阴、平原、鬲、卢等地。后来跟随韩信在上假密攻打龙且的军队。【文颖说，有人认为上假密就是高密。】大败敌军，斩杀龙且，俘虏其将军周兰，平定齐地，共得到七十多个县。俘获原齐王田广、齐相田光、守相许章以及原齐胶东将军田既。韩信成为齐王后，率兵到陈县，与汉王共同击败项羽；曹参留下平定尚未归服的齐地。项籍死后，天下平定，汉王即位为皇帝。韩信改封为楚王，齐地改为郡。曹参归还相国印。高帝把长子刘肥封为齐王，任命曹参为齐国相国。高祖六年，赐曹参列侯爵位，与诸侯共同剖分符节，世世代代享有食邑而不废除；食邑在平阳，共一万六百三十户，号为平阳侯，并免除先前所食的封邑。曹参以齐相国身份攻打陈豨的将领张春，击败其军。黥布反叛，曹参以齐相国身份跟随悼惠王，率领战车、骑兵十二万人，与高祖会合攻打黥布军，大败敌军。向南到达蕲县，回军平定竹邑，并任萧县、留县的相国。曹参的功劳共平定两个诸侯国、一百二十二个县，俘获两位王、三位相国、六位将军，以及大莫敖、郡守、司马、侯、御史各一人。【《汉书音义》说，大莫敖是楚国卿的称号。】孝惠帝元年，废除诸侯相国制度，改任曹参为齐国丞相。曹参任齐相时，齐国有七十座城。天下刚刚平定，悼惠王年轻，曹参把当地长老和儒生全部召来，询问按照齐国旧有习俗安抚安置百姓的方法。儒生有数百人，每个人说法都不同，曹参不知该采纳什么。听说胶西有位盖公，善于讲治国的黄老之道，便派人带着厚重礼物去请他。见到盖公后，盖公向他讲述治国之道，认为治理国家贵在清静无为，百姓自然安定，并由此详细说明。曹参于是避开正堂，把正堂让给盖公居住。他治理齐国主要采用黄老之术，所以任齐国相国九年，齐国安定，百姓得到安抚，都称赞他是贤相。惠帝二年，萧何去世。曹参听说后，告诉舍人赶快准备行装，说：“我将入朝担任相国。”没过多久，使者果然来召曹参。曹参离开时，嘱咐继任的齐相说：“把齐国的狱讼和市场交给你，千万不要扰乱它。”继任相说：“治理政务，难道没有比这更重要的吗？”曹参说：“不是这样。狱讼和市场，是善人与恶人都能容纳的地方。如今您扰乱它们，奸人还能到哪里容身呢？所以我把这件事放在首位。”【《汉书音义》说，狱讼和市场兼容善恶；如果穷尽办法逼迫奸人，使其无处逃窜，时间久了就会作乱。秦朝施行严刑而天下反叛，汉武帝严峻用法而狱讼繁多，这就是结果。老子说：“我无为，百姓自然变化；我好静，百姓自然端正。”曹参想用道来教化根本，不愿扰乱末节。】曹参起初贫微时，和萧何友善；后来两人都做将相，关系却有了隔阂。萧何临死时，所推举的贤能之人只有曹参。曹参代替萧何担任汉国相国，办理政事没有任何变更，完全遵守萧何制定的规章。他选择郡国中质朴、言辞不善而稳重厚道的长者，便征召任为丞相史；对于那些言辞巧饰、刻薄严苛而只想求取声名的官吏，总是斥退不用。他日夜饮用醇酒，卿大夫以下的官吏和宾客来看望曹参，都不见他处理政事。【如淳说：“不事”，就是不办理丞相的政务。】来的人都想提出意见，但到达后曹参总是请他们喝醇酒；他们间或想说些什么，曹参又请他们喝酒，直到喝醉后才离开，始终没有人能够开口进言。【如淳说：“开”是有所启奏陈说。】曹参把这当作常规。相国住所的后园靠近官吏住所，官吏住所每天饮酒、唱歌、大声喧闹，曹参的属吏很厌恶，却没有办法，于是请曹参到园中游览。曹参听到属吏们醉后唱歌喧闹，便希望相国召见并查办他们，反而取来酒，摆设坐席饮酒，也唱歌喧闹，与他们互相应和。曹参见到别人有细小过错，总是专门替他们遮掩隐藏。相府中因此没有什么事情。曹参的儿子曹窋任中大夫，惠帝奇怪相国不处理政务，以为相国难道是轻视自己，便对曹窋说：“你回去后，试着私下从容地问问你父亲：高帝刚刚去世，皇帝还很年轻，您担任相国却每天饮酒，什么政事也不请示，凭什么忧劳天下呢？但不要说是我告诉你的。”曹窋洗沐回家后，趁侍奉父亲的空隙，独自劝谏曹参。曹参发怒，用竹板打了曹窋二百下，说：“赶快入朝侍奉，天下大事不是你应当说的。”到了朝会时，惠帝责问曹参：“你为什么要处置曹窋呢？”【如淳说，犹言“为什么把曹窋当作应受治理的人”。】“先前是我让他来劝谏您的。”曹参脱帽谢罪，说：“陛下自己看看，您的圣明武略和高帝相比，谁更高明？”惠帝说：“我哪里敢望及先帝！”曹参说：“陛下再看看我的才能和萧何相比，谁更贤能？”惠帝说：“您似乎比不上。”曹参说：“陛下说得对。况且高帝与萧何平定天下，法令已经明确；如今陛下垂衣拱手而治，我们这些人各守职分，遵循既定法令而不失误，不也可以吗？”惠帝说：“好，您歇息吧。”曹参担任汉国相国三年，去世，谥号懿侯。儿子曹窋承袭侯爵，百姓歌颂他说：“萧何制定法令，明确整齐如同一幅图；曹参接替他，只守住法令而不使其失误。记录他的清静无为，百姓因此安宁。”平阳侯曹窋在高后时期任御史大夫，孝文帝即位后免职，恢复侯爵。侯爵传立二十九年后去世，谥号静侯。儿子曹奇承袭侯爵，七年后去世，谥号简侯。儿子曹时代承袭侯爵，当时娶平阳公主，生子曹襄；后来患麻风病，回到封国。任侯二十三年后去世，谥号夷侯。儿子曹襄承袭侯爵，娶卫长公主，生子曹宗。任侯十六年后去世，谥号共侯。儿子曹宗承袭侯爵，征和二年因太子之死获罪，封国被废除。曹参攻取好畤、壤乡【文颖说：地名】，攻打三秦军队，在壤乡以东以及高栎击破他们；又包围章平。章平从好畤出逃，曹参趁机攻打赵贲和内史保的军队，击破他们，向东攻取咸阳，改名为新城。曹参率军驻守景陵【《汉书音义》说：县名】。二十日后，三秦派章平等人攻打曹参，曹参出击，大败他们，赐给他宁秦的食邑【苏林说：今华阴】。曹参以将军身份领兵包围章邯于废丘，又以中尉身份跟随汉王出临晋关，到达河内，攻下修武，渡过围津【徐广说：东郡白马县有围津】。向东攻打龙且、项他，在定陶击破他们；向东攻取砀、萧、彭城，攻打项籍的军队。汉军大败逃走，曹参以中尉身份包围并攻取雍丘。王武在黄地反叛【徐广说：内黄县有黄泽】，程处在燕地反叛【徐广说：东郡有燕县。骃案：《汉书音义》说：都是汉军将领】，曹参前往攻打，全部击破。柱天侯在衍氏反叛，曹参又进军攻取衍氏，在昆阳攻打羽婴，追到叶县，返回攻打武疆【瓒说：武疆城在阳武】。曹参从汉中任将军、中尉，跟随汉王攻打诸侯，直到项羽战败，返回荥阳，总共二岁。高祖三年，授曹参假左丞相之职，进入关中屯兵。一月多以后，魏王豹反叛，曹参以假左丞相身份另率军队，与韩信向东攻打魏将孙遫的军队，在东张大败敌军【徐广说：张是地名。《功臣表》中有张侯毛泽。骃案：苏林说：属河东】。接着攻打安邑，俘获魏将王襄；在曲阳攻打魏王，追到武垣【徐广说：河东有垣县】，生擒魏王豹，攻取平阳，俘获魏王的母亲、妻子、儿女，全部平定魏地，共五十二城。赐给曹参平阳食邑。于是跟随韩信攻打赵相国夏说在邬以东的军队【徐广说：邬县在太原，音乌古反】，大败敌军，斩杀夏说。韩信和原常山王张耳率军攻下井陉，攻打成安君；又命曹参返回，包围赵国另一将领戚将军于邬城中。戚将军出逃，曹参追上斩杀他，于是率军到敖仓汉王所在之处。韩信已经击破赵国，任相国，向东攻打齐国；曹参以右丞相身份隶属于韩信，攻破齐国历下的军队，随即攻取临菑。返回平定济北郡，攻打著、漯阴、平原、鬲、卢。不久跟随韩信在上假密攻打龙且的军队【文颖说：有人认为是高密】，大败敌军，斩杀龙且，俘获他的将军周兰，平定齐地，共得到七十多个县，俘获原齐王田广、齐相田光、代理相国许章，以及原齐胶东将军田既。

译韩信成为齐王后，率军到陈地，与汉王共同击破项羽；曹参留下平定齐地尚未归服的地方。项籍死后，天下平定。汉王即皇帝位，韩信改封为楚王，齐地改为郡，曹参交还汉相国的印。高帝把长子刘肥封为齐王，任命曹参为齐相国。高祖六年，赐曹参列侯爵位，与诸侯剖分符节，世世代代不得断绝；食邑平阳一万六百三十户，号称平阳侯，并撤除原先所食的食邑。曹参以齐相国身份攻打陈豨的将领张春的军队，击破他们。黥布反叛，曹参以齐相国身份跟随悼惠王，率兵车骑十二万人与高祖会合，攻打黥布军队，大败敌军；向南到达蕲地，返回平定竹邑。曹参辅佐萧何平定留地，所立功劳总计攻下二国、一百二十二县，俘获王二人、相三人、将军六人、大莫敖【《汉书音义》说：楚国卿的称号】、郡守、司马、侯、御史各一人。孝惠帝元年，废除诸侯相国制度，改任曹参为齐丞相。曹参任齐相时，齐国有七十座城。天下刚刚安定，悼惠王还年轻，曹参把齐地的长老和儒生全部召来，询问安抚、聚集百姓的方法，想依照齐国原有的风俗办理。儒生有数以百计，说法人人不同，曹参不知道该采纳哪一种。听说胶西有位盖公，擅长讲治国应遵循黄老之道，便派人带着丰厚的礼物去请他。见到盖公后，盖公向他讲治国之道，认为贵在清静无为，百姓自然会安定，并由此类推，详细说明了这些道理。曹参于是避开正堂，把正堂让给盖公居住。他治理齐国，主要采用黄老之术，所以任齐相九年，齐国安定，百姓安集，众人都称赞他是贤相。惠帝二年，萧何去世。曹参听到消息，便告诉舍人：“赶快准备行装，我将要入朝任相。”过了不久，使者果然来召曹参。曹参离开时，嘱咐继任的相国说：“把齐国的狱讼和市场交给你，谨慎地不要去扰乱它。”继任相国问：“治理政事难道没有比这更重要的吗？”曹参说：“不是这样。狱讼和市场，是兼容并蓄、使善恶都能容纳的地方。现在您去扰乱它，奸人还能到哪里容身呢？我因此把这件事放在首位。”【《汉书音义》说：狱讼和市场兼收善恶；如果把奸人逼到无处逃窜，时间久了就会作乱。秦人滥用刑罚，天下便反叛；孝武帝法律严峻，狱讼便繁多，这就是结果。老子说：“我无为，百姓就自行教化；我好静，百姓就自行端正。”曹参想用道来教化根本，不想扰乱末节。】曹参在地位卑微时就和萧何友善，等到二人都成为将相，关系反而有了隔阂；到萧何将死时，他推举的贤能之人只有曹参。曹参代替萧何担任汉相国后，举措没有改变，完全遵循萧何制定的规章；选拔郡国官吏，专门选择不擅长文辞、稳重厚道的长者，立即召来授任为丞相史。对于官吏中言辞文饰、刻薄深险、只想求取声名的人，总是斥退不用。曹参日夜饮用醇酒，卿大夫以下的官吏和宾客来见曹参时，曹参不处理政事。【如淳说：不处理丞相的政事。】来的人都想进言，曹参总是拿醇酒给他们喝；他们间或想要说些什么，曹参又给他们酒喝，直到喝醉后才离去，始终没有人能够开口陈说。【如淳说：“开”是有所启奏陈白。】曹参把这当作常规。相国官舍后园靠近属吏的住宅，属吏每天饮酒、歌唱、喧呼，曹参的属吏很厌恶，却无可奈何，于是请曹参到园中游玩。曹参听见属吏醉酒歌唱喧呼，属吏希望相国召来查办他们，曹参却反而取酒摆设宴席饮酒，也歌唱喧呼，与他们相互应和。曹参见到别人有细小过错，总是专门替他们掩盖隐藏。相国府中没有什么事可做。曹参的儿子曹窋任中大夫，惠帝奇怪相国不处理政事，认为相国难道是轻视自己吗？于是对曹窋说：“你回去后，试着私下从容地问问你父亲：高帝刚刚弃世，皇帝还年轻，您担任相国却每天饮酒，什么事情也不向皇帝请示，怎么能让天下人忧虑呢？但不要说是我告诉你的。”曹窋休假洗沐回家后，趁着入宫侍奉的间隙，私下从容地劝谏曹参。曹参大怒，打了曹窋二百杖，说：“赶快进宫侍奉，天下的事情不是你所应当说的。”到上朝时，惠帝责备曹参说：“您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曹窋呢？”【如淳说：犹如说用曹窋来治理。】“先前是我让他劝谏您的。”曹参摘下帽子谢罪，说：“请陛下自己观察，您的圣明威武和高帝相比，谁更高明？”皇帝说：“我哪里敢奢望和先帝相比呢？”曹参说：“陛下再看看我的才能和萧何相比，谁更贤能？”皇帝说：“您似乎不如他。”曹参说：“陛下说得对。况且高帝与萧何已经平定天下，法令也已经明确；如今陛下垂衣拱手而治，我们这些人恪守职分，遵循旧法而不使其失误，不也可以吗？”惠帝说：“好，相国请休息吧。”曹参担任汉相国，出入宫廷三年后去世，谥号懿侯。儿子曹窋继承侯爵，百姓歌唱道：“萧何制定法令，严整如同一幅画、整齐划一；曹参代替他，守住法令而不使其失误；承袭他的清静无为，百姓因此安宁。”平阳侯曹窋在高后时期任御史大夫，孝文帝即位后免官，仍为侯。立二十九年后去世，谥号静侯。儿子曹奇继承侯爵，立七年后去世，谥号简侯。儿子曹时代继承侯爵，当时娶平阳公主，生下儿子曹襄。后来曹时代患麻风病，回到封国，立二十三年后去世，谥号夷侯。儿子曹襄继承侯爵，娶卫长公主，生下儿子曹宗。立十六年后去世，谥号共侯。儿子曹宗继承侯爵，征和二年，曹宗因中宗太子之死获罪，封国被废除。《史记集解》卷五十五。宋代裴骃撰写。《史记》第五十五卷。留侯世家第二十五。留侯张良，他的祖先是韩国人。他的祖父张开地，【应劭说，大父就是祖父，开地是姓名。】曾任韩昭侯、宣惠王、襄哀王的相国；他的父亲张平曾任厘王、悼惠王的相国。悼惠王二十三年，张平去世；二十年后，秦灭亡韩国。张良当时年轻，还没有做官，侍奉韩国。韩国灭亡后，张良家中有僮仆三百人；弟弟死了也没有安葬，而是把全部家财拿出来寻求刺客刺杀秦王，为韩国报仇。因为祖父和父亲五代都做过韩国相国，张良曾在淮阳学习礼法，向东拜见仓海君。【如淳说，秦朝郡县中没有仓海这个郡，有人说仓海君是东夷的君长。】得到一名大力士，制作了一柄重一百二十斤的铁锤。秦始皇东游时，张良与刺客在博浪沙埋伏袭击秦始皇，却误中副车。秦始皇大怒，在天下大肆搜捕盗贼，搜查得非常紧急，正是因为张良的缘故。张良于是改换姓名，逃亡藏匿在下邳。张良曾经有一天闲暇，从容地步行游览下邳桥上。【徐广说，圯就是桥，东楚称桥为圯，音怡。】有一位穿粗布衣服的老人来到张良身边，故意把鞋掉到桥下，回头对张良说：“小子，下去把鞋取上来。”张良惊愕，想打他。【徐广说，一种说法是张良发怒，想要骂他。】但因为老人年老，强忍怒气下桥取鞋。老人说：“给我穿上。”张良既然已经替他取鞋，便跪着替他穿好。老人伸脚让张良穿鞋，笑着离开。张良非常惊讶，目送老人离开一里左右，老人又回来，说：“小子可以教导了。五天后天刚亮时，和我在这里相会。”张良于是奇怪，跪下说：“好。”五天后天刚亮，张良前往，老人已经先到了，发怒说：“和老人约会，为什么迟到？”说完离开，并说：“五天后早些来。”五天后，鸡刚打鸣，张良就前往，老人又已经先到，再次发怒说：“为什么又迟到？”说完离开，并说：“五天后还要早些来。”第五天，张良不到半夜就前往，过了一会儿，老人也来了，高兴地说：“就应当这样。”老人拿出一部编联的书【徐广说，“编”一作“篇”】，说：“读这部书，就可以成为帝王的老师。十年以后，天下将兴起；十三年后，小子你将在济北谷城山下见到我，那块黄石就是我。”说完便离开，没有再说别的话，也不再出现。第二天张良查看那部书，原来是《太公兵法》。张良因此感到奇异，便经常学习诵读。他居住在下邳时，喜欢行侠仗义。项伯曾杀过人，便跟随张良藏匿。十年后，陈涉等人起兵，张良也聚集了一百多名年轻人。景驹自立为楚国代理王，驻在留县，张良想去投奔他。途中遇到沛公，沛公率领数千人向西攻取下邳一带的土地，张良于是归附他。沛公任命张良为厩将。【《汉书音义》说，这是官名。】张良多次用《太公兵法》劝说沛公，沛公很赞赏，常常采用他的计策；张良把这些计策告诉别人，别人都不能理解。张良说：“沛公大概是上天授予的。”于是决定跟随他，不再离开，也不去见景驹。沛公到薛县后，见到项梁。项梁拥立楚怀王，张良便劝项梁说：“您已经拥立楚国后裔，而韩国的各位公子中，横阳君韩成贤明，可以立他为王，再扩大您的同盟。”项梁便让张良寻找韩成，立他为韩王，任张良为韩申徒。【徐广说，就是司徒，只是语音讹变，字也随之改变。】张良与韩王率领一千多人向西攻取韩国土地，得到几座城，秦军却总是重新夺回；于是往来游击于颍川。沛公跟随雒阳向南越过轘辕，张良率兵跟随沛公攻下韩国十多座城，击败杨熊的军队。沛公命韩王成留下来守卫阳翟，自己与张良一起向南攻下宛城，向西进入武关。沛公想率领两万人攻打峣关下的秦军。【徐广说，峣音尧。】张良劝说：“秦军还很强，不可以轻视。我听说秦军将领是屠户的儿子、商人小人，容易被利益动摇。希望沛公暂且驻营，让人先行，准备五万人份的粮食。【徐广说，‘五’一作‘百’。】再在各座山上多张旗帜，设置疑兵；让郦食其拿着贵重宝物去诱使秦将。秦将果然反叛，想与沛公联合讲和，一同向西袭击咸阳。沛公想听从他们，张良说：‘这只是秦将想反叛，恐怕士卒不肯跟从；士卒不跟从，事情必定危险。不如趁他们松懈时攻击他们。’沛公于是率兵攻打秦军，大败秦军，随后向北到达蓝田。两次交战后，秦军终于失败，沛公于是到达咸阳。秦王子婴向沛公投降。沛公进入秦宫，见宫室、帷帐、狗马、珍宝、妇女多得数以千计，心里想留在那里居住。樊哙劝沛公出宫住宿，沛公不听。【徐广说，一种本子记载樊哙劝说：“沛公是想拥有天下呢，还是想做富家翁呢？我跟随您进入秦宫，所看到的宫室、帷帐、珠玉、珍宝、钟鼓装饰和奇异物品，多得不可胜数；又进入后宫，看到美人妇女数以千计。这些正是秦朝失去天下的原因。希望沛公赶快回到霸上，不要留在宫中。”沛公不听。】张良说：“秦朝因为无道，所以沛公才能来到这里。替天下除去残暴邪恶，应当以朴素俭约作为根本。如今刚进入秦宫就安于享乐，这就是所谓助桀为虐。况且忠言逆耳，却有利于行动；毒药苦口，却有利于治病。希望沛公听从樊哙的话。”沛公于是把军队撤回霸上。项羽到达鸿门，想攻打沛公。项伯于是连夜骑马来到沛公军中，私下会见张良。张良想和项伯一同离去，说：“我是替韩王护送沛公的，如今事情危急，逃走是不义的。”于是把事情全部告诉沛公。沛公大惊，说：“该怎么办呢？”张良说：“沛公确实想背叛项羽吗？”沛公说：“有个浅陋小人教我据守函谷关，不让诸侯进入，说可以在秦地全部称王，所以我听从了他。”【徐广说，鲰，吕静说是鱼名，音比垢反。】张良说：“沛公自己估量，能够抵挡项羽吗？”沛公沉默了很久，说：“本来就不能，现在怎么办？”张良于是坚持邀请项伯。项伯见到沛公，沛公与他饮酒祝寿，结为儿女亲家，并让项伯详细说明：沛公不敢背叛项羽，之所以把守函谷关，是为了防备其他盗贼。至于后来会见项羽以及双方解除误会的经过，记载在《项羽本纪》中。汉元年正月，沛公成为汉王，统治巴蜀。汉王赐给张良黄金百镒、明珠二斗，张良把这些全部献给项伯。汉王也趁机命张良厚重馈赠项伯，请他替自己请求汉中之地。【如淳说，原本只给巴蜀，所以请求汉中之地。】项王于是答应了，汉王终于得到汉中。汉王前往封国时，张良送他到襃中，汉王便让张良回韩国。张良于是劝汉王说：“大王为什么不把经过的栈道烧掉、截断，向天下表示没有返回的心意，以坚定项王的意图呢？”于是让张良回韩国。张良到达韩国时，韩王成因为张良跟随汉王的缘故，项王不让韩王成回到封国，而是带着他一起向东。张良劝项王说：“汉王烧毁、截断栈道，已经表示没有返回的心意。”于是又把齐王田荣反叛的文书报告给项王。项王因此不再担心汉王西进，转而发兵向北攻打齐国。项王最终仍不肯遣送韩王成，只封他为侯，后来又在彭城杀了他。张良从小路逃走，归附汉王；这时汉王也已经回来平定三秦，又封张良为成信侯，跟随汉王向东攻打楚军。到达彭城，汉军战败，撤退到下邑。汉王下马倚着马鞍问道：“我想放弃函谷关以东的土地，像丢弃它一样，谁能和我共同建立功业？”张良进言说：“九江王黥布是楚国的勇将，与项王有嫌隙；彭越在梁地起兵反抗齐王田荣。这两个人可以赶快派人联络。汉王的将领中，只有韩信可以托付大事、独当一面。如果想放弃关东，就把它交给这三个人，那么楚军就可以击破。”汉王于是派随何去游说九江王黥布，又派人联络彭越；魏王豹反叛后，便派韩信率兵攻打他，因而攻取燕、代、齐、赵。不过最后能够击破楚军，是这三个人的力量。张良多病，从未独自率军出征，常常替汉王谋划计策，时时跟随汉王。汉三年，项羽急迫地把汉王包围在荥阳，汉王恐惧忧虑，和郦食其谋划削弱楚国的势力。郦食其说：“从前商汤讨伐桀，把桀的后代封在杞；周武王讨伐纣，把纣的后代封在宋。如今秦朝失德弃义，侵伐诸侯，灭亡六国，使六国后代没有立锥之地。如果陛下确实能够重新立六国后代，他们都接受印绶，那么他们的君臣百姓一定都会感戴陛下的恩德，无不仰慕风尚、归服大义，愿意做您的臣民。德义一旦施行，陛下南面称霸，楚国一定会整理衣襟前来朝拜。”汉王说：“好。”催促刻制印信，郦食其于是准备出发佩带这些印信。郦食其还没有出发，张良从外面来拜见汉王。汉王正在吃饭，说：“子房，先前有客人为我谋划削弱楚国的势力。”于是把郦食其的话全部告诉张良，问：“你看怎么样？”张良说：“是谁替陛下谋划了这个计策？陛下的事业就要失败了。”汉王说：“为什么？”张良回答：“请借用面前的筷子，为大王筹划这件事。”【张晏说，是请求借用正在吃饭的筷子，用来指画说明；也有人说，是借前代商汤、周武王事迹来筹度今天的形势。】“当年商汤讨伐桀而封桀的后代于杞，是估量自己能够掌握桀的生死。如今陛下能掌握项籍的生死吗？”汉王说：“不能。”张良说：“这是不可行的第一点。周武王讨伐纣而封纣的后代于宋，是估量自己能够得到纣的头。如今陛下能得到项籍的头吗？”汉王说：“不能。”张良说：“这是不可行的第二点。周武王进入殷都，表彰商容的里门，释放被拘押的箕子，【徐广说，‘释’一作‘式’，‘拘’一作‘囚’。】修封比干的坟墓。如今陛下能修封圣人的墓，表彰贤者的里门，拜访智者的门庭吗？”汉王说：“不能。”张良说：“这是不可行的第三点。周武王发放巨桥仓的粮食，散发鹿台府库的钱财来救济贫穷。如今陛下能散发府库财物来救济贫穷吗？”汉王说：“不能。”张良说：“这是不可行的第四点。殷朝事情办完后，停止武车而改用轩车，【如淳说，革是革车，轩是饰有赤黻、供人乘坐的轩车；意思是停止武备而治理礼乐。】把兵器倒置，用虎皮覆盖，向天下表示不再用兵。如今陛下能停止武备、施行文治、不再用兵吗？”汉王说：“不能。”张良说：“这是不可行的第五点。在华山南面放养马匹，表示不再有所作为。如今陛下能让马休息、不再使用它们吗？”汉王说：“不能。”张良说：“这是不可行的第六点。在桃林北面放牧牛群，表示不再运输和积聚军需。如今陛下能放牛、不再运输积聚军需吗？”汉王说：“不能。”张良说：“这是不可行的第七点。况且天下游士离开亲属，抛弃祖坟，离开故旧，跟随陛下奔走，只是想日夜盼望得到一小块土地。如今如果重新立六国后代为韩、魏、燕、赵、齐、楚的君主，天下游士各自都会回去侍奉自己的君主，跟随亲属，返回故旧和祖坟，那么陛下将和谁一起夺取天下呢？这是不可行的第八点。况且楚国只有不强大，六国的君主才会被重新立起来后反过来削弱楚国并归附他们。【《汉书音义》说，只有应当使楚国不强；楚国强大，六国就会削弱并归附楚国。】这样陛下怎么能使他们臣服呢？如果真采用那个门客的计策，陛下的事业就失败了。”汉王停止进食，把食物吐出，骂道：“浅陋的儒生，差一点败坏了你的公事！”命令赶快销毁印信。汉四年，韩信攻破齐国，想自立为齐王。汉王大怒，张良劝说汉王，汉王便派张良授予齐王韩信印信；事情见《淮阴侯列传》。那年秋天，汉王追击楚军到阳夏以南，交战不利，驻军固陵。诸侯约期却没有到来，张良劝说汉王，汉王采用他的计策，诸侯都来了；事情见《项羽本纪》。汉六年正月，封赏功臣。张良从未有过直接作战的功劳，高帝说：“在帷帐中运筹谋划，在千里之外决定胜负，这是子房的功劳。你自己选择齐地三万户吧。”张良说：“我起初在下邳起兵，后来与陛下相会于留县，这是上天把我交给陛下。陛下采用我的计策，幸而有时能够应验；我希望封在留县就够了，不敢接受三万户。”于是封张良为留侯，与萧何等人一同受封。六年后，皇上已经封赏了二十多名大功臣，其余人日夜争功，争论不决，封赏还没有施行。皇上在雒阳南宫，从复道上望见将领们往往聚坐在沙地中交谈。【如淳说，复读作复，上下都有道路，所以叫复道；韦昭说，是阁道。】皇上说：“他们在谈论什么？”留侯说：“陛下不知道吗？这是在谋反。”皇上说：“天下已经大体安定，他们为什么要反叛？”留侯说：“陛下出身平民，靠这些人取得天下；如今陛下成为天子，所封赏的都是萧何、曹参等旧友和亲近宠爱之人，而所诛杀的都是平生仇怨之人。如今军吏计算功劳，认为天下的土地也不足以全部封赏这些人；他们害怕陛下不能全部封赏，又担心平生的过失被陛下怀疑并诛杀，所以聚在一起谋反。”皇上于是忧虑地说：“怎么办？”留侯说：“陛下平生所憎恨、群臣都知道的人，谁最严重？”皇上说：“雍齿。他过去和我有仇怨，曾多次困辱我；我想杀他，只是因为他的功劳多，所以不忍心。”留侯说：“现在赶快先封雍齿，以此给群臣看。群臣见雍齿都能受封，人人就会安心自守。”于是皇上摆酒，封雍齿为什方侯，又急忙催促丞相、御史评定功劳、施行封赏。群臣酒宴散后都很高兴，说：“连雍齿都能封侯，我们这些人就不用担忧了。”刘敬劝高帝建都关中。皇上对此犹豫，身边的大臣大多是崤山以东人，都劝皇上定都雒阳。雒阳东面有成皋，西面有崤山、黾山，背靠黄河，面向伊水、洛水，地势险固，也足以依靠。留侯说：“雒阳虽然有这些险固之处，但其中土地狭小，不超过数百里，田地贫瘠，四面受敌，这不是适合用武的国家。关中左边有崤山、函谷关，右边有陇山、蜀地，沃野千里；南面有巴蜀的富饶，北面有胡地、宛地的便利；凭借三面险阻防守，只从东面控制诸侯。诸侯安定时，可通过黄河、渭水漕运转输天下物资，向西供给京师；诸侯有变，顺流而下，足以运输物资。这就是所谓‘金城千里，天府之国’。刘敬的主张是对的。”于是高帝当天驾车向西，定都关中。留侯跟随进入关中。留侯本性多病，于是修习导引，不吃谷物。【《汉书音义》说，服食辟谷药物，静居行气。】闭门不出一年多。皇上想废掉太子，改立戚夫人的儿子赵王刘如意，大臣们多数进谏争辩，但仍不能使皇上坚定决定。吕后害怕，不知道怎么办。有人对吕后说：“留侯善于谋划，皇上又信任他。”吕后于是派建成侯吕泽劫持留侯说：“您常常是皇上的谋臣，如今皇上想更换太子，您怎么能高枕无忧地睡觉呢？”留侯说：“起初皇上多次处在危急困顿之中，幸亏采用我的计策；如今天下已经安定，皇上因为宠爱而想更换太子，这是骨肉之间的事，即使我们有一百多人，又有什么用呢？”吕泽强行请求他说：“请您替我谋划。”留侯说：“这件事不能靠口舌争辩，只是皇上有四个人不能招致。四人年老，都认为皇上轻慢侮辱士人，所以逃入山中，按道义不做汉朝臣子；但皇上很推重这四个人。您如果确实能不吝惜金玉璧帛，让太子写信，言辞谦卑，备好安车，再派善辩之士坚决邀请他们，他们应该会来。来了以后把他们作为宾客，让他们时时跟随太子入朝，使皇上见到他们，就一定会感到奇异而询问。皇上知道这四人贤能，便是一种助力。”于是吕后命吕泽派人奉上太子的书信，以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迎接这四个人。四人来到吕泽处，作为宾客居住。汉十一年，黥布反叛。皇上生病，想让太子率军前去攻打。四人相互说道：“我们来这里，本来就是要保全太子的；如果太子率兵出征，事情就危险了。”于是劝建成侯说：“太子率兵有功，地位也不会提高；太子没有功劳回来，从此就会遭受祸患。况且太子所带的将领，都是曾经跟随皇上平定天下的勇将。如今让太子统率他们，无异于让羊率领狼，他们都不会尽力，太子一定没有功劳。我听说受母亲宠爱的人，儿子也会受到宠爱。如今戚夫人日夜侍奉皇上，赵王刘如意常常被抱在面前。皇上说：‘终究不能让不肖的儿子处在宠爱之子的上面。’很明显，他一定要让赵王取代太子的位置。您为什么不赶快请求吕后，找机会向皇上哭诉说：‘黥布是天下的猛将，善于用兵；如今诸将都是陛下旧日的同辈，【徐广说，夷犹如侪。】却让太子统率这些人，无异于让羊率领狼，没有人肯为太子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