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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史记集解一百一十七

史记集解卷一百十三

史藏 · 正史 · 部分对照 · 第 1139–1145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史记集解卷一百十三

宋 裴骃 撰史记一百十三南越尉陀列传第五十三南越王尉陀者,真定人也,姓赵氏。秦时已并天下,略定扬越【张晏曰:扬州之南越也】置桂林、南海、象郡,以谪徙民与越杂处十三嵗【徐广曰:秦并天下至二世元年十三年,并天下八嵗乃平越地,至二世元年六年也】陀,秦时用为南海龙川令,至二世时,南海尉任嚣病且死【徐广曰:尔时未言都尉也】召龙川令赵陀语曰:「闻陈胜等作乱,秦为无道,天下苦之,项羽、刘季、陈胜、吴广等州郡各共兴军聚众,虎争天下,中国扰乱,未知所安,豪杰畔秦相立。南海僻逺,吾恐盗兵侵地,至此吾欲兴兵絶新道,自备待诸侯变防。病甚,且番禺负山险阻,南海东西数千里,颇有中国人相辅,此亦一州之主,也可以立国。郡中长吏无足与言者,故召公告之。」即被佗书【韦昭曰:被之以书,音光被之被】行南海尉事。嚣死,佗即移檄告横浦、阳山、湟谿闗曰【徐广曰:在桂阳通四防也】盗兵且至,急絶道,聚兵自守。」因稍以法诛秦所置长吏,以其党为假守。秦已破灭,佗即击并桂林、象郡,自立为南越武王【韦昭曰:生以武为号,不稽于古也】髙帝已定天下,为中国劳苦,故释佗弗诛。汉十一年,遣陆贾因立佗为南越王,与剖符通使,和集百越,毋为南邉患害。与长沙接境,髙后时有司请禁南越闗市铁器。佗曰:「髙帝立我,通使物,今髙后聴谗臣,别异蛮夷,隔絶器物,此必长沙王计也,欲倚中国击灭南越而并王之,自为功也。」于是佗乃自尊号为南越武帝,发兵攻长沙邉邑,败数县而去焉。髙后遣将军隆虑侯灶往击之,防暑湿,士卒大疫,兵不能逾岭,嵗余,髙后崩,即罢兵。佗因此以兵威邉,财物赂遗闽越、西瓯、骆役属马【汉书音义曰:骆越也】东西万余里,乃乗黄屋左纛称制,与中国侔。及孝文帝元年初,镇抚天下,使告诸侯四夷,从代来即位,意喻。盛徳焉,乃为佗亲,▯在真定置守邑,嵗时奉祀,召其从昆弟,尊官厚赐,宠之。诏丞相陈平等举可使南越者,平言:“好畤陆贾,先帝时习使南越,乃召贾以为大中大夫,往使,因让佗自立为帝,曽无一介之使报者。”陆贾至南越,王甚恐,为书谢,称曰:“蛮夷大长老夫臣陀,前日髙后隔异南越,窃疑长沙王谗臣,又遥闻髙后尽诛陀宗族,掘烧先人冡,以故自弃犯长沙邉境。且南方早湿,蛮夷中间,其东闽越千人众,号称王;其西瓯骆裸国,亦称王。老臣妄窃帝号,聊以自娱,岂敢以闻天王哉!”乃顿首谢,愿长为藩臣,奉贡职。于是乃下令国中曰:“吾闻两雄不俱立,两贤不竝世。皇帝贤,天子也。自今已后,去帝制,黄屋左纛。

译《南越尉陀列传》第五十三。南越王尉陀,是真定人,姓赵。秦朝兼并天下、大致平定扬越(张晏说:扬州以南的越地)以后,设置桂林、南海、象郡,把因罪迁徙来的百姓安置在那里,和越人杂居,共十三年(徐广说:秦兼并天下到秦二世元年共十三年;兼并天下八年后才平定越地,到秦二世元年已过六年)。尉陀在秦朝时被任命为南海郡龙川县令。到秦二世时,南海尉任嚣病重将死(徐广说:当时还没有称为都尉),召来龙川县令赵陀,对他说:“听说陈胜等人起兵作乱,秦朝暴虐无道,天下人都苦于其统治。项羽、刘季、陈胜、吴广等人在各州郡共同起兵聚众,像虎争天下一样;中原扰乱,不知何处安定。豪杰背叛秦朝,互相拥立。南海偏僻遥远,我恐怕盗贼的军队会侵入这里。现在我想起兵截断新修的道路,自己防备,等待诸侯局势变化。我的病很重了,而且番禺背靠山险,地势阻隔,南海东西数千里,其中颇有中原人相助,这也足以成为一州之主。郡中的长吏没有值得共商大事的人,所以召你来告诉你。”于是任嚣授给尉陀书信(韦昭说:“被之以书”的“被”,音同“光被”的“被”),让他代理南海尉的职务。任嚣死后,尉陀立即移檄告知横浦、阳山、湟溪关等地(徐广说:这些地方在桂阳郡,是通往四方的关隘):“盗贼的军队将要到来,应赶快断绝道路,聚集军队自守。”于是渐渐依法诛杀秦朝设置的长吏,任用自己的党羽做代理郡守。秦朝灭亡后,尉陀立即攻打并兼并桂林郡、象郡,自立为南越武王(韦昭说:活着时以“武”为号,不合古代惯例)。汉高帝已经平定天下,因中原百姓劳苦,所以放过尉陀没有诛杀。汉高帝十一年,派陆贾前去,于是册立尉陀为南越王,和他剖分符节,互通使者,安抚团结百越,不要成为南方边境的祸害,并与长沙国接壤。高后时期,有关官员请求禁止南越关市交易铁器。尉陀说:“高帝册立我为王,允许我互通使者、交换物品;如今高后听信谗臣,把南越视作蛮夷,隔绝器物往来,这一定是长沙王的计谋。他想借助中原的力量攻灭南越,把南越并入自己的王国,作为自己的功劳。”于是尉陀便自尊为南越武帝,发兵攻打长沙国边境,攻破数县后离去。高后派隆虑侯灶为将军前去攻打他,恰逢暑热潮湿,士卒大规模染病,军队不能越过山岭。一年多以后,高后去世,汉军便停止进攻。尉陀乘机凭借军队威势,以边境财物贿赂闽越、西瓯、骆等部族,使它们归附役属,东西延伸一万多里;于是他乘坐黄色车盖、车左插着大旗,发布制书,礼制和中国相等。到了孝文帝元年,孝文帝刚开始镇抚天下,派使者告诉诸侯和四夷,说自己是从代地来的,登上帝位后想让大家了解他的盛德。于是孝文帝为尉陀在真定的亲属修筑坟墓,设置守墓邑,按时祭祀;又召见他的堂兄弟,授予尊贵官职,厚加赏赐,以示宠幸。孝文帝下诏让丞相陈平等人推荐可以出使南越的人。陈平说,好畤人陆贾在先帝时熟悉出使南越的事务。于是召见陆贾,任命他为大中大夫,前往责备尉陀擅自称帝、却连一个使者也没有派来答复。陆贾到达南越,南越王非常恐惧,写信谢罪说:“蛮夷的大长老、老臣尉陀敬奉。前些日子高后把南越视为异类,我私下怀疑是长沙王诬陷谗害;又远远听说高后把我的宗族全部诛杀,挖掘焚烧先人的坟墓,因此我自暴自弃,侵犯长沙国边境。况且南方早晚潮湿,在蛮夷之中,东边的闽越有上千人,号称为王;西边的瓯骆裸国也称王。老臣妄自窃取帝号,只不过聊以自娱,哪里敢让天王知道呢?”于是尉陀叩头谢罪,表示愿意永远做藩臣,奉行贡赋职守。随后他在国内下令说:“我听说两个雄强的人不能同时并立,两个贤人不能同时处在一个时代。皇帝是贤明的天子。”从此以后,他去掉帝号的礼制、黄色车盖和车左大旗。陆贾回来向孝文帝报告,孝文帝非常高兴。到了孝景帝时,南越称臣,派使者入朝请命;但尉陀在国内仍暗中像过去一样称帝,只是对使者称王,朝廷给他的命令也依照诸侯王的规格。到建元四年,尉陀去世,他的孙子胡继任南越王(徐广说:皇甫谧说,越王赵陀在建元四年去世;当时汉朝建立已有七十年,尉陀大概已经一百岁了)。这时闽越王郢起兵攻打南越边邑。南越派使者上书说:“两个越国都已经是藩臣,不得擅自发兵互相攻打。如今闽越发兵侵犯臣国,臣不敢擅自出兵,只等待天子的诏令。”于是天子认为南越守义尽职,便派两位将军出兵讨伐闽越。汉军还没有越过山岭,闽越王郢的弟弟余善就杀死郢投降了。于是停止出兵。天子派庄助前往南越传达旨意。南越王胡叩头说:“天子竟为臣发兵讨伐闽越,我死了也无法报答恩德。”他派太子婴齐入长安宿卫,并对庄助说:“我国刚遭受寇乱,使者请先回去吧。”胡正日夜整理行装,准备入朝见天子。庄助离去后,南越大臣劝胡说:“汉朝出兵诛杀郢,也是为了震动南越;况且先王从前说过,侍奉天子一定不能失礼。归根到底,不能因为听到几句好听的话就入朝;一旦入朝,就不能再回来,那将是亡国的形势。”于是胡称病,最终没有入朝。十多年后,胡确实病重,太子婴齐请求回国。胡去世,谥号为文王,婴齐继位。他立即收藏先王武帝的玺印。婴齐当年在长安宿卫时,娶了邯郸樛氏的女子,生有一子名兴(徐广说:一作“典”)。即位后,他上书请求立樛氏女子为王后。

”陆贾还报,孝文帝大説。遂至孝景时称臣,使人朝请。然南越其居国,窃如故,号名其使天子,称王朝命如诸侯。至建元四年卒,陀孙胡为南越王【徐广曰:皇甫谧曰:越王赵陀以建元四年卒,尔时汉兴七十年,陀葢百嵗矣】此时闽越王郢兴兵撃南越邉邑,粤使人上书曰:“两越俱为藩臣,毋得擅兴兵相攻撃。今闽越兴兵侵臣,臣不敢兴兵,唯天子诏之。”于是天子多南越义,守职约为兴师,遣两将军往讨闽越。兵未逾岭,闽越王弟余善杀郢以降,于是罢兵。天子使庄助往谕意,南越王胡顿首曰:“天子乃为臣兴兵讨闽越,死无以报徳,遣太子婴齐入宿卫。”谓助曰:“国新被宼,使者行矣。”胡方日夜装入见天子。助去后,其大臣諌胡曰:“汉兴兵诛郢,亦行以惊动南越,且先王昔言事天子,期无失礼,要之不可以説好语入见,入见则不得复归,亡国之势也。”于是胡称病,竟不入见。后十余嵗,胡实病甚,太子婴齐请归,胡薨,諡为文王。婴齐代立即,藏其先武帝玺。婴齐其入宿卫在长安时,取邯郸樛氏女,生子兴【徐广曰:一作典】及即位,上书请立樛氏女。为后兴为嗣汉,数使使者风谕婴齐。婴齐尚乐,擅杀生自恣,惧入见要用汉法比内诸侯,固称病,遂不见遣。子次公入宿卫。婴齐薨,諡为明王。太子兴代立,其母为太后。太后自未为婴齐姬时,尝与霸陵人安国少季通。及婴齐薨后,元鼎四年,汉使安国少季往谕王王太后,以入朝比内诸侯,令辩士諌大夫终军等宣其辞,勇士魏臣等辅其缺【徐广曰一作决】卫尉路博徳将兵屯桂阳,待使者。王年少,太后中国人也,尝与安国少季通,其使复私焉。国人颇知之,多不附太后。太后恐乱起,亦欲倚汉威,数劝王及羣臣求内属,即因使者上书请比内诸侯,三嵗一朝,除邉闗。于是天子许之,赐其丞相吕嘉银印及内史、中尉、太傅印,余得自置,除其故黥劓刑,用汉法比内诸侯。使者皆留填抚之。王王太后饬治行装重赍,为入朝具。其相吕嘉年长矣,相三王,宗族官仕为长吏者七十余人,男尽尚王女,女尽嫁王子兄弟宗室及苍梧秦王有连【汉书音义曰苍梧越中王自名为秦王连亲婚也】其居国中甚重,越人信之,多为耳目者,得众心,愈于王。王之上书数諌止王,王弗聴,有畔心,数称病不见汉使者。使者皆注意嘉,势未能诛。王王太后亦恐嘉等先事发,乃置酒介汉使者权【韦昭曰恃使者为介冑也】谋诛嘉等。使者皆东乡,太后南乡,王北乡,相嘉大臣皆西乡,侍坐饮。嘉弟为将,将卒居宫外。酒行,太后谓嘉曰:“南越内属国之利也,而相君苦不便者何也?”以激怒使者。使者狐疑相杖,遂莫敢发。

译兴作为继承人,汉朝多次派使者暗中劝告婴齐。婴齐仍然喜欢擅自决定人的生杀,放纵自恣;他害怕入朝见汉天子,借口必须依照汉法把南越纳入内诸侯的制度,坚称有病,终于没有入见。他派儿子次公入长安宿卫。婴齐去世,谥号为明王,太子兴继位,其母成为太后。太后在还未成为婴齐姬妾时,曾经与霸陵人安国少季私通;婴齐死后,元鼎四年,汉朝派安国少季前去劝说南越王,王和太后应当入朝,按照内诸侯的制度办理。又令辩士、谏大夫终军等人宣示朝廷的言辞,令勇士魏臣等人辅佐他们(徐广说:“缺”一作“决”)。卫尉路博德率兵屯驻桂阳,等待使者。南越王年少,太后又是中原人,且她过去曾与安国少季私通;安国少季这次出使又与她私通。南越人有不少知道这件事,因此多不依附太后。太后害怕发生变乱,也想借助汉朝的威势,多次劝南越王和群臣请求归属汉朝,便借使者上书,请求按照内诸侯的制度,每三年朝见一次,并取消边关禁限。天子答应了,赐给南越丞相吕嘉银印,以及内史、中尉、太傅的印;其余官职允许南越自行设置任命;废除原来黥刑、劓刑等刑罚,改用汉法,按照内诸侯的制度办理。汉使者都留在南越,充实并安抚那里。南越王和王太后整治行装,带着丰厚的财物,准备入朝。丞相吕嘉年纪已经很大了,他连续辅佐三代南越王;宗族中做官并担任长吏的有七十多人。他的男子全都娶王女为妻,女子全都嫁给王子,以及王室兄弟和宗室成员;又同苍梧秦王有姻亲关系(《汉书音义》说:苍梧是越地,王自称秦王;“有连”是有婚姻亲属关系)。他在国内威望很高,越人信任他,很多人替他充当耳目,因此他比南越王更得人心。南越王多次上书劝谏,想阻止这件事,南越王不听。吕嘉屡次称病,不肯见汉使者。汉使者都把注意力放在吕嘉身上,但当时势力不足以诛杀他。南越王和王太后也害怕吕嘉等人先发难,于是设酒宴,借汉使者的威势,谋划诛杀吕嘉等人(韦昭说:“以使者为介”,是把使者当作铠甲和屏障)。使者都面向东方,太后面向南,南越王面向北,丞相吕嘉和大臣们面向西陪坐饮酒。吕嘉的弟弟担任将军,率领士卒驻在宫外。酒过数巡,太后对吕嘉说:“南越归属汉朝是国家的利益,然而丞相您却苦苦认为不便,这是为什么?”她想以此激怒汉使者。汉使者狐疑不决,丞相也手按兵器,最终谁都不敢动手。吕嘉看出事情不对,便起身离开。太后大怒,想用矛刺杀吕嘉(韦昭说:“鏦”是撞击、刺击的意思),南越王制止了太后。吕嘉于是离去,分派弟弟的军队到自己的住所,称病不肯再见南越王和汉使者,暗中与大臣们策划作乱。南越王原本没有诛杀吕嘉的打算,吕嘉知道这一点,所以几个月没有发作。王太后有淫乱行为,国人不依附她;她想独自诛杀吕嘉等人,力量又做不到。天子听说吕嘉不听南越王和王太后的命令,而南越王和王太后软弱孤立。他们不能制服吕嘉,使者又胆怯,没有决断;天子还认为南越王和王太后已经归附汉朝,只是吕嘉一人作乱,不值得因此兴兵,便想派庄参率二千人前往。庄参说:“如果带着善意前往,几个人就够了;如果要使用武力,二千人也不足以成事。”于是辞谢不肯接受。天子便停止派庄参出使。济北国旧相韩千秋,是郏县人(徐广说:郏县属颍川郡,音读为古治反),他奋然说道:“凭这么小的南越,又有王太后作为内应,只有丞相吕嘉作祸。我愿得到三百名勇士,一定斩杀吕嘉来报效。”于是天子派韩千秋(徐广说:任校尉)和王太后的弟弟樛乐,率二千人进入越境。吕嘉等人于是反叛,在国内下令说:“南越王年少,王太后是中原人,又和汉使者私通,只想把南越完全归属汉朝,把先王的宝器全都拿去献给天子,以讨好自己;还要带很多人到长安,掳掠、贩卖为奴仆,换取一时的利益,完全不顾赵氏的社稷和万世大计。”于是吕嘉和他的弟弟率士卒攻杀南越王、王太后以及汉使者,又派人通知苍梧秦王和各郡县,拥立明王的长子、越妻之子术阳侯建德为王(徐广说:元鼎四年,以南越王兄长越封为高昌侯)。这时韩千秋的军队进入南越,攻破几个小邑。后来越人直接打开道路供应粮食;韩千秋尚未到番禺四十里,越人便出兵攻打韩千秋等人,把他们全部消灭。越人派人把汉使者的符节装在匣中,放置在边塞上,并故意写下傲慢的言辞,表示谢罪;同时调兵把守险要处所。于是天子说:“韩千秋虽然没有成功,也是军队先锋中的佼佼者。”便封他的儿子延年为成安侯。樛乐的姐姐是南越王太后,她首先愿意归属汉朝,天子便封她的儿子广德为龙亢侯。于是天子下赦令说:“天子担忧诸侯凭武力相互攻伐,责怪群臣没有讨伐贼寇。如今吕嘉、建德等人反叛,自行称王,安然自得。命令罪犯以及江淮以南地区(徐广说:“淮”一作“汇”)的楼船十万人军队(应劭说:当时要攻打越地,不借水路就无法到达,所以制造大船,船上设置楼台,因而称为楼船)前去讨伐。”元鼎五年秋,卫尉路博德任伏波将军,从桂阳出发,沿汇水而下(徐广说:一作“湟”;《地理志》说桂阳有汇水,通往四方,也有写作“淮”的)。主爵都尉杨仆任楼船将军,从豫章出发,沿横浦而下。原来投降汉朝的两个越侯(张晏说:原是越人,投降后封为侯)任戈船下厉将军。戈船下厉将军(徐广说:“厉”一作“濑”)从零陵出发,有的沿离水而下(徐广说:离水在零陵,通往广信),有的抵达苍梧。派驰义侯(徐广说:越人,名遗)借此征发巴蜀的罪犯和夜郎的军队,沿牂牁江而下,全部在番禺会师。元鼎六年冬,楼船将军率精锐士卒首先攻陷寻陕,攻破石门,缴获越人的船只和粮食,便推着战船前进,挫败越军的锋芒。越军以数万人等待伏波将军。伏波将军率领罪犯组成的军队,道路遥远,错过会师日期;后来与楼船军会合时只有一千多人,于是两军一同前进。楼船军在前面,到达番禺。建德、吕嘉都据城防守。楼船军自行选择有利地点,驻在城东南面;伏波军驻在城西北面。傍晚,楼船军进攻,击败越人,纵火焚烧城池。越人一向听说伏波将军的名声,十分害怕,不知道他的兵力多少。伏波军于是修筑营垒,派使者招降投降者,赐给印信,又放他们回去相互招降。楼船军奋力攻打,焚烧敌军,反而把敌人驱赶进伏波营中。天刚亮,城中人全部投降伏波将军(徐广说:吕静认为“犁”是结束、连接、直到的意思,音读为力奚反;《汉书》“犁旦”是迟旦,即等待天明)。吕嘉、建德当夜和部下数百人逃入海中,乘船向西逃去。伏波将军又询问俘获的投降者中有身份的人,得知吕嘉去向,便派人追捕。原来的校尉司马苏弘擒获建德,因而封为海常侯(徐广说:海常在东莱)。越郎都稽(徐广说:《表》作孙都)擒获吕嘉,封为临蔡侯。苍梧王赵光,是越王同姓,听说汉军到来,便同越地揭阳令定(韦昭说:“揭”音其逝反)一起归附汉朝。越地桂林监居翁(《汉书音义》说:桂林郡中有监,姓居名翁)劝说瓯、骆部族归属汉朝,他们都被封为侯。戈船下厉将军的军队和驰义侯所征发的夜郎军队还没有到达,南越已经平定。于是设置九郡(徐广说:儋耳、珠崖、南海、苍梧、九真、郁林、日南、合浦、交趾)。伏波将军增加封邑;楼船将军因为攻陷坚城,被封为将梁侯。从尉陀最初称王起,传到第五代,共九十三年,南越国灭亡。

嘉见耳目非是,即起而出。太后怒,欲鏦嘉以矛【韦昭曰鏦撞也】王止太后,嘉遂出。分其弟兵就舍,称病不肯见王及使者,乃隂与大臣作乱。王素无意诛嘉,嘉知之,以故数月不发。太后有淫行,国人不附,欲独诛嘉等力,又不能。天子闻嘉不聴王王太后。弱孤不能制,使者怯无决。又以为王、王太后已附汉,独吕嘉为乱,不足以兴兵。欲使庄参以二千人往,使参曰:“以好往,数人足矣;以武往,二千人无足以为也。”辞不可。天子罢参也。郏壮士【徐广曰:县属頴川,音古治反】故济北相韩千秋奋曰:“以区区之越,又有王太后应,独相吕嘉为害,愿得勇士三百人,必斩嘉以报。”于是天子遣千秋【徐广曰:为校尉】与王太后弟樛乐▯二千人往,入越境。吕嘉等乃遂反,下令国中曰:“王年少,太后中国人也,又与使者乱,専欲内属,尽持先王寳器入献天子以自媚,多从人行至长安,虏卖以为僮仆,取自脱一时之利,无顾赵氏社稷为万世虑计之意。”乃与其弟将卒攻杀王太后及汉使者,遣人告苍梧秦王及其诸郡县,立明王长男越妻子术阳侯建徳为王【徐广曰:元鼎四年,以南越王兄越封髙昌侯】而韩千秋兵入破数小邑,其后越直开道给食,未至番禺四十里,越以兵击千秋等,遂灭之。使人函封汉使者节置塞上,好为谩辞谢罪,发兵守要害处。于是天子曰:“韩千秋虽无成功,亦军锋之冠。”封其子延年为成安侯,樛乐其姊为王太后首愿属汉,封其子广徳为龙亢侯。乃下赦曰:“天子防诸侯力政,讥臣不讨贼。今吕嘉、建徳等反自立晏如,令罪人及江淮以南【徐广曰:淮一作滙也】楼船十万师【应劭曰:时欲撃越,非水不至,故作大船,船上施楼,故号曰楼船也】往讨之。”元鼎五年秋,卫尉路博徳为伏波将军,出桂阳下汇水【徐广曰:一作湟,案地理志曰:桂阳有汇水通四防,或作淮字】主爵都尉杨仆为楼船将军,出豫章下横浦。故归义越侯二人【张晏曰:故越人降为侯】为戈船下厉将军【徐广曰:厉一作瀬,骃案张晏曰:越人于水中负人船,又有蛟龙之害,故置戈于船下,因以为名也,应劭曰:濑水流涉上也。瓒曰:伍子胥书有戈船以载干戈,因谓之戈船也】出零陵,或下离水【徐广曰:在零陵通广信】或扺苍梧,使驰义侯【徐广曰:越人也,名遗】因巴蜀罪人,发夜郎兵下防牱江,咸防番禺。元鼎六年冬,楼船将军将精卒先陷寻陜,破石门,得越船粟,因推而前,挫越锋。以数万人待伏波。伏波将军将罪人,道逺防期后,与楼船防,乃有千余人,遂俱进。楼船居前至番禺,建徳、嘉皆城守。楼船自择便处,居东南面;伏波居西北面。

防暮,楼船攻败越人,纵火烧城。越素闻伏波名,日▯不知其兵多少。伏波乃为营,遣使者招降者,赐印复,纵令相招。楼船力攻烧敌,反驱而入伏波营中。犂旦,城中皆降伏波【徐广曰:吕静曰犂结也,音力奚反。结犹连及逮至也。汉书犂旦为迟旦,谓待明也】吕嘉、建徳已夜与其属数百人亡入海,以船西去。伏波又因问所得降者贵人,以知吕嘉所之,遣人追之。以其故校尉司马苏宏得建徳,封为海常侯【徐广曰:在东莱】越郎【徐广曰:南越之郎官】都稽【徐广曰:表曰孙都】得嘉,封为临蔡侯。曰:苍梧王赵光者,越王同姓,闻汉兵至,及越掲阳令定【韦昭曰:掲音其逝反】自定属汉。越桂林监居翁【汉书音义曰:桂林郡中监姓居名翁也】谕瓯骆属汉,皆得为侯。戈船下厉将军兵及驰义侯所发夜郎兵,未下南越,已平矣。遂为九郡【徐广曰:儋耳、珠崖、南海、苍梧、九真、郁林、日南、合浦、交趾】伏波将军益封楼船将军以陷坚为将梁侯。自尉陀初王后五世九十三嵗而国亡焉。太史公曰:「尉陀之王,本由任嚣。遭汉初定,列为诸侯。隆虑离湿疫,佗得以益骄。瓯骆相攻,南越动揺。汉兵临境,婴齐入朝。其后亡国徴,自樛女、吕嘉小忠,令陀无后。楼船从欲,怠傲失惑。伏波困穷,智虑愈殖。因祸为福,成败之转,譬若纠墨。」

译太史公说:尉陀能够在南越称王,本来是由于任嚣的安排;又遇上汉朝初步平定天下,便被列为诸侯。隆虑侯灶因暑湿疫病,尉陀因此更加骄横;瓯、骆互相攻打,南越动摇;汉军兵临边境,婴齐入朝。后来南越亡国的征兆,起于樛氏女子和吕嘉:樛氏女子的私情,吕嘉的小忠,使尉陀没有后嗣。楼船将军因顺从欲望而懈怠骄傲,陷入迷惑;伏波将军在困境中更加增长智谋,能够因祸得福。成败的转变,就好像纠结的墨绳一样。《史记集解》卷一百十三。钦定《四库全书》。《史记集解》卷一百十四。宋代裴骃撰写。《史记》卷一百十四。《东越列传》第五十四。闽越王无诸和越地东海王摇,他们的祖先都是越王勾践的后代,姓驺氏(徐广说:“驺”一作“骆”)。秦朝兼并天下后,把他们都废为君长,把他们的土地设置为闽中郡(徐广说:就是现在的建安、侯官一带)。诸侯背叛秦朝后,无诸、摇率领越人归附鄱阳令吴芮,即所谓的鄱君;他们跟随诸侯灭亡秦朝。当时项籍掌握号令,却不肯封无诸、摇等人为王(《汉书音义》说:项籍主持诸侯号令,所以没有封无诸、摇等为王),因此他们不归附楚。汉军攻打项籍时,无诸、摇率越人帮助汉军。汉高帝五年,重新封无诸为闽越王,统治闽中旧地,建都东冶。孝惠帝三年,论定高帝时越人的功劳,说闽君摇的功劳最多,百姓又乐于归附,于是封摇为东海王(应劭说:东海国在吴郡东南、濒临大海),建都东瓯(徐广说:就是今天的永宁),世俗称他为东瓯王。几代以后,到孝景帝三年,吴王刘濞反叛,想联合闽越,闽越没有答应;只有东瓯跟随吴王。吴王失败后,东瓯接受汉朝悬赏,在丹徒杀死吴王,因此全都没有被诛杀,得以回国。吴王的儿子子驹逃到闽越,怨恨东瓯杀了他的父亲,常常劝闽越攻打东瓯。到建元三年,闽越发兵包围东瓯。东瓯粮食耗尽,困窘将要投降,于是派人向天子告急。天子询问太尉田蚡,田蚡回答说:“越人互相攻打,本来就是常事,而且他们屡次反复无常,不值得烦扰中原出兵救援。自秦朝以来就弃置不管,没有让他们归属。”中大夫庄助责问田蚡说:“只是担心力量不能救援、恩德不能覆盖他们吗?如果力量足够,为什么要抛弃他们?况且秦朝连咸阳都能攻取后弃置,为什么偏偏要抛弃越地?如今小国因穷困来告急,天子却不救助,他们还能向哪里申诉?又凭什么统治万国呢?”皇上说:“太尉不值得和他谋划。”我刚即位,不想拿出虎符调发郡国军队。”于是派庄助持符节到会稽发兵。会稽太守想拒绝,不肯发兵,庄助便斩杀一名司马,说明皇上的旨意,会稽太守于是发兵渡海救援东瓯。汉军尚未到达,闽越便撤兵离去。东瓯请求举国迁往中原,于是把全部民众迁到江淮之间居住(徐广说:《年表》记载,东瓯王广武侯望率领四万多人投降,安置在庐江郡)。到建元六年,闽越攻打南越。南越遵守对天子的约定,不敢擅自发兵攻打,只把情况上报。皇上派大行王恢从豫章出发、大农韩安国从会稽出发,二人都任将军。汉军还没有越过山岭,闽越王郢便发兵据险抵抗;他的弟弟余善于是…… (余善)与相国及同族人谋划说:“闽越王因为擅自发兵攻打南越,没有请示,所以天子的军队前来诛讨。如今汉军人数众多、势力强盛,即使侥幸取胜,日后汉军还会越来越多,直到灭掉这个国家才会停止。现在杀死郢王,用来向天子谢罪;天子如果听从,就会停止用兵,闽越一国也可以保全;如果不听从,我们就竭力作战,战败便逃入海中。”众人都说好,于是用矛刺杀郢王,派使者捧着他的首级送到大行官那里。大行官说:“所谓前来,就是要诛杀郢王;如今郢王的首级已经送到,这是来谢罪,不必交战就能‘耘’除祸患【徐广说:《汉书》作“运”。“耘”的意义应当取耘除之义;有人说“耘”音为“子粉反”,这是楚人的声调。只是耳语声中“陨”“耘”应当同音,不过字有假借,声音有轻重之别】;没有比这更有利的事了。”于是便宜行事,按兵不动,通知大农官所统率的军队,又派使者捧着郢王的首级,驰马报告天子。天子下诏停止两路军队的进攻,说:“郢等是首要罪犯,只有无诸的孙子繇君丑没有参与谋划。”于是派中郎将拥立丑为越繇王,让他奉守闽越祖先的祭祀。余善已经杀死郢王,威势在国内盛行,国人多归附他,便暗中自立为王。繇王不能纠正众人,只能被他们挟持,无法守正。天子听说后,认为余善不足以再兴兵讨伐,便说:“余善多次与郢王谋反,后来又首先诛杀郢王,使军队得以不劳而功成。”于是立余善为东越王,与繇王并处。到了元鼎五年,南越反叛,东越王余善上书,请求率八千人跟随楼船将军攻打吕嘉等人。军队到达揭阳后,余善以海上风浪为借口,不肯前进,采取两面观望的态度,暗中派人联络南越;等到汉军攻破番禺时,他没有赶到。这时,楼船将军杨仆派使者上书,希望乘机率军攻打东越。皇上说士卒已经劳累疲倦,不答应,命令各校尉驻屯豫章、梅岭,等待命令【徐广说:梅岭在会稽郡境内】。元鼎六年秋,余善听说楼船将军请求诛讨自己,汉军已经逼近边境并将要进军,于是终于反叛,发兵据守汉军必经的道路,号称将军驺力等人为吞汉将军,进入白沙、武林【徐广说:武林在豫章交界处】,在梅岭杀死汉军三名校尉。这时,汉朝派大农张成、故山川侯齿【徐广说:张成是阳共王的儿子】率军驻屯,他们害怕而不敢进攻,只退到有利的地方驻守,因此都因畏惧怯懦获罪被诛杀。余善刻制武帝的印玺,自立为王,并欺骗百姓,说这是天子所下的命令。天子派横海将军韩说从句章出发,渡海由东方进军;楼船将军杨仆从武林出发;中尉王温舒从梅岭出发;越侯为戈船下濑将军,从若邪、白沙出发。元封元年冬,诸军都进入东越。东越早已发兵据守险要,派徇北将军守卫武林,击败楼船军,杀死数名校尉和长吏。楼船将军率领钱唐辕终古斩杀徇北将军,辕终古因此被封为御儿侯【《汉书音义》说:御儿就是今天的吴南……】。军队尚未出发以前,原越衍侯吴阳曾在汉朝,汉朝派他回去劝告余善,余善不听。等到横海将军先到达越地,越衍侯吴阳便率领自己的七百名属民,反过来在汉阳攻打越军;他跟随建成侯敖(徐广说:也是东越大臣),和他的部下以及繇王居股谋划说:“余善是首要罪犯,劫持并控制了我们这些人。如今汉军到来,人数众多、力量强大,谋划杀死余善后向汉朝归降,也许能够侥幸免死。”于是众人一起杀死余善,率领他的部众投降横海将军。朝廷原本封繇王居股为东成侯,食邑一万户;封建成侯敖为开陵侯;封越衍侯吴阳为北石侯;封横海将军韩说为按道侯;封横海校尉福为缭嫈侯(《汉书音义》说:“嫈”音“辽萦”)。福是成阳共王的儿子,原来曾封为海常侯,因犯法而失去侯爵;他奋勇从军却没有功劳,因为是宗室,仍封为侯。诸将都没有建立成功,没有人得到封侯。东越将领多军(《汉书音义》说:多军是人名)抛弃军队投降,因而封为无锡侯。于是天子说:“东越土地狭小而多险阻,闽越人强悍,屡次反复无常。”下诏命令军吏把东越百姓全部迁徙到江淮之间居住,东越土地于是空了。太史公说:越地虽然属于蛮夷,难道它的祖先曾经对百姓有过什么大功大德吗?为什么传承如此长久,经历几代始终称王?勾践曾经一度称霸,然而余善犯下大逆之罪,国家灭亡,百姓被迁徙;他的先代后裔繇王居股等人,仍然被封为食邑一万户的侯爵。由此可知,越地世世代代都能成为公侯,大概是大禹遗留下来的功业吧。

史记集解卷一百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