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集解卷九

译《吕后本纪》第九。吕太后，是高祖尚未显达时的妃子。【徐广说：吕后的父亲吕公，汉元年被封为临泗侯，汉四年去世；高后元年追谥为吕宣王。】她生了孝惠帝，【《汉书音义》说：孝惠帝名讳为盈。】以及女儿鲁元太后。高祖成为汉王后，得到定陶戚姬。【如淳说：“姬”音同“怡”，是众妾的总称。《汉官》说：姬妾有数百人。苏林说：清河国有妃里，门上题作“姬”。瓒说：《汉秋禄令》和《茂陵书》说，姬是内官，秩禄相当于二千石，位次在倢伃之下、七子八子之上。】高祖宠爱她，生了赵隐王刘如意。孝惠帝为人仁厚软弱，高祖认为他不像自己，常想废掉太子，改立戚姬的儿子刘如意。刘如意很像高祖，戚姬受宠，常常跟随高祖到关东，日夜哭泣，希望立自己的儿子取代太子。吕后年长，经常留守，很少见到高祖，因而更加被疏远。刘如意被立为赵王后，后来几次差点取代太子，幸亏大臣们争辩反对，又依靠留侯的计策，太子才没有被废。吕后为人刚强坚毅，辅佐高祖平定天下；被诛杀的大臣中，很多都有吕后的力量。吕后有两个哥哥，都担任将领。长兄周吕侯，【徐广说：名泽，高祖八年去世，谥为令武侯，后来追谥为悼武王。】去世后，封他的儿子吕台为郦侯，【徐广说：“郦”一作“鄜”。】封儿子吕产为交侯。【徐广说：吕产是吕台的弟弟。】次兄吕释之为建成侯。【徐广说：孝惠帝二年去世，谥为康王。】高祖十二年四月甲辰日，在长乐宫去世，太子继承帝号成为皇帝。当时高祖有八个儿子：长子刘肥是孝惠帝的哥哥，与孝惠帝不是同一个母亲，刘肥为齐王；其余都是孝惠帝的弟弟：戚姬的儿子刘如意为赵王，薄夫人的儿子刘恒为代王，诸姬的儿子刘恢为梁王、刘友为淮阳王、刘长为淮南王、刘建为燕王。高祖的弟弟刘交为楚王，哥哥的儿子刘濞为吴王，非刘氏的功臣番君吴芮的儿子吴臣为长沙王。吕后最怨恨戚夫人和她的儿子赵王，于是下令把戚夫人囚禁在永巷。【如淳说：《列女传》记载，周宣王的姜后摘下簪子耳饰，在永巷等待治罪；后来永巷改称掖庭。】又召赵王来，使者往返三次。赵国丞相建平侯周昌对使者说：“高帝把赵王托付给我。赵王年少，我私下听说太后怨恨戚夫人，想召赵王来，把他们一并诛杀。我不敢派赵王前往，而且赵王也病了，不能奉诏。”吕太后大怒，于是派人召赵国丞相。丞相被征召到长安后，吕后又派人召赵王。赵王前来，还没有到，孝惠帝仁慈，知道太后正在发怒，亲自出城到霸上迎接赵王，同赵王一起入宫，亲自照料他的起居饮食。太后想杀赵王，却找不到机会。孝惠帝元年十二月，皇帝早晨出宫射猎，赵王年幼，不能早起。太后听说赵王独自住着，便派人拿毒酒给他喝。【应劭说：鸩鸟吃蝮蛇，把它的羽毛在酒中搅动，饮下便会立即死亡。】天快亮时孝惠帝回来，【徐广说：“犁明”就是将要天明；凡说“犁明”的，都是将要天亮的时候。】赵王已经死了。于是把淮阳王刘友迁徙为赵王。夏季，下诏赐给郦侯的父亲，追谥为令武侯。太后随即砍断戚夫人的手脚，挖去她的眼睛，用火熏聋她的耳朵，给她喝失声药，让她住在厕所里，称她为“人彘”。过了几天，太后召孝惠帝来观看人彘。孝惠帝见到后，问明是戚夫人，便大哭，因此生病，一年多不能起床。他派人请求太后说：“这不是人所能做出的事。我作为太后的儿子，终究不能治理天下。”孝惠帝从此每天饮酒作乐，不再听理政事，所以才有了病。二年，楚元王、齐悼惠王都来朝见。十月，孝惠帝与齐王在太后面前宴饮。孝惠帝认为齐王是自己的哥哥，便按家人礼节让齐王坐在上座。太后发怒，于是命人斟两杯毒酒放在面前，让齐王起身祝寿。齐王起身，孝惠帝也起身，拿起酒杯想一同祝寿。太后害怕，亲自起身把孝惠帝的酒杯泼掉。齐王觉得奇怪，便不敢喝，假装醉酒离开。询问后得知是毒酒，齐王害怕自己不能逃脱长安，忧虑齐国。齐国内史士【徐广说：一作“出”。】劝说齐王：“太后只有孝惠帝和鲁元公主。【如淳说：《公羊传》说，天子嫁女给诸侯，必定让同姓诸侯主持婚事，所以称为公主。《百官表》说，列侯食邑称国，皇后、公主食邑称邑，诸侯王的女儿称公主。苏林说：公是五等尊爵，按《春秋》臣子可以用来称君父，妇女称主，有‘主孟啗我’的说法，所以称公主。瓒说：天子的女儿虽食汤沐邑，却不统治当地百姓。】如今大王有七十多个城，而公主只食数城。大王若果真把一个郡献给太后，作为公主的汤沐邑，太后一定高兴，大王也一定不必忧虑。”于是齐王献上城阳郡，尊公主为王太后。【如淳说：张敖的儿子张偃为鲁王，所以公主能够成为太后。】吕后很高兴，答应了此事，于是在齐王府置酒，饮宴欢乐，结束后齐王回国。孝惠帝三年，开始修筑长安城；四年完成一半；五年、六年，城墙建成。诸侯来会聚，十月入朝祝贺。七年秋八月戊寅日，孝惠帝去世。【皇甫谧说：皇帝生于秦始皇三十七年，去世时二十二岁。】发布丧事。

译太后哭泣，却没有眼泪。留侯的儿子张辟彊任侍中，【应劭说：入宫侍奉天子，所以叫侍中。】年仅十五岁，对丞相说：“太后只有孝惠帝，如今皇帝去世，哭得却不悲伤，您知道其中的缘故吗？”丞相问：“什么缘故？”张辟彊说：“皇帝的母亲还健在，儿子却死了，太后害怕您这些大臣。您现在请求任命吕台、吕产、吕禄为将军，统领军队驻守南、北军，并让诸吕都入宫掌权。这样太后心中就会安定，您等也有希望逃脱灾祸。”丞相于是按照张辟彊的计策办理，太后这才停止哭泣，哭声变得悲哀。吕氏的权势由此兴起，于是大赦天下。九月辛丑日下葬。【《汉书》说葬在安陵。《皇览》说：陵墓山高三十二丈，东西长一百二十步，占地六十亩。皇甫谧说：距长陵十里，距长安城北三十五里。】太子即位为帝，拜谒高庙。元年，政令全都由太后发布。太后打算立诸吕为王，询问右丞相王陵。王陵说：“高帝杀白马与大臣盟誓说：‘不是刘氏而称王的，天下共同讨伐他。’如今封吕氏为王，不合盟约。”太后不高兴，又询问左丞相陈平和绛侯周勃。周勃等回答说：“高帝平定天下，封自己的子弟为王；如今太后临朝称制，封自己的兄弟子侄诸吕为王，没有什么不可以。”太后很高兴，退朝。王陵责备陈平、绛侯说：“当初和高帝歃血结盟时，诸位难道不在场吗？如今高帝去世，太后以女主身份想封吕氏为王，诸位却放纵自己迎合她的心意、背弃盟约，有什么脸面到地下去见高帝？”陈平、绛侯说：“当面在朝廷上折辱她、争辩反对，我们不如您；但保全国家、安定刘氏后代，您又不如我们。”王陵无言以对。十一月，太后想废掉王陵，于是任命他为帝太傅。【应劭说：古代官职中，傅有辅覆之意。瓒说：《大戴礼》说是传授德义。】夺去他的丞相权力。王陵于是称病免职归乡。又任命左丞相陈平为右丞相，任命辟阳侯审食其为左丞相。左丞相不处理政事，只命令他监视宫中事务，职权如同郎中令，因此审食其得到太后宠信，太后经常亲自处理政事，公卿大臣都通过他决断政务。于是追尊郦侯的父亲为悼武王，想以此逐步为诸吕封王。四月，太后想封诸吕为侯，便先封高祖的功臣、郎中令无择【徐广说：姓冯。】为博城侯。鲁元公主去世，赐谥为鲁元太后；她的儿子张偃为鲁王，鲁王的父亲是宣平侯张敖。封齐悼惠王的儿子刘章为朱虚侯，把吕禄的女儿嫁给他。齐国丞相寿为平定侯，【徐广说：姓齐。】少府延为梧侯。【徐广说：姓阳成；延因军匠出身，负责营造宫室。】于是封吕种为沛侯（徐广说：是吕释之的儿子），吕平为扶柳侯（徐广说：是吕后的姐姐之子，他的母亲字长姁），张买为南宫侯（徐广说：他的父亲是越人，担任高祖的骑将）。太后想封吕氏为王，先立孝惠帝后宫所生的儿子刘强为淮阳王（韦昭说：即今陈留郡），刘不疑为常山王，刘山为襄成侯，刘朝为轵侯，刘武为壶关侯。太后封赏大臣后，大臣请求立郦侯吕台为吕王，太后同意了。建成康侯吕释之去世，继承爵位的儿子因犯罪被废黜，于是立他的弟弟吕禄（徐广说：吕释之的小儿子）为胡陵侯，继承康侯的封爵。孝惠帝二年，常山王去世，便以他的弟弟襄成侯刘山为常山王，改名为义。十一月，吕王吕台去世，谥为肃王；太子吕嘉代替他即位为王。三年，没有发生大事（《汉书》说：秋天白昼出现星星）。四年，封吕须为临光侯，吕他为俞侯，吕更始为赘其侯（徐广说：《表》记载，吕后的侄子、淮阳丞相吕胜为赘其侯），吕忿为吕成侯，并封诸侯国丞相五人为侯（徐广说：中邑侯朱通、山都侯王恬开、松兹侯徐厉、滕侯吕更始、醴陵侯越）。宣平侯张敖的女儿成为孝惠皇后，当时没有儿子，便假称有孕，从美人那里抱来一个孩子，给他取名，并杀死孩子的生母，立这个冒名的孩子为太子。孝惠帝去世，太子即位为帝。皇帝长大后，有人告诉他生母已经死了，并且他并不是皇后的儿子。皇帝便说：“皇后怎么能杀死我的母亲，却把我冒充成她的儿子？我还没有成年，等我成年后一定要作乱。”太后听说后十分忧虑，担心他成为祸患，于是把他幽禁在永巷中，对外宣称皇帝病得很重，身边的人也不得见他。太后说：“凡是拥有天下、治理天下、为万民主宰的人，应当像天空一样覆盖万物，像大地一样容纳万物；上面使皇帝心情欢悦，从而安定百姓，百姓欣喜地侍奉皇帝，君民彼此欢悦，天下才能太平。如今皇帝长期不病愈，已经失去心智、昏乱糊涂，不能继承皇位、奉祀宗庙，无法把天下托付给他。应当废黜他。”群臣都叩头说：“皇太后为天下百姓考虑，使宗庙社稷安定，思虑深远。”群臣叩头接受诏令，废去皇帝的帝位，太后把他幽禁并杀死。五月丙辰日，立常山王刘义为皇帝，改名为刘宏。因为太后掌管天下政事，所以不称元年。以轵侯刘朝为常山王，设置太尉官，任绛侯周勃为太尉。五年八月，淮阳王去世，以他的弟弟壶关侯刘武为淮阳王。六年十月，太后说吕王吕嘉居处骄纵放肆，便废黜了他。肃王吕台的弟弟吕产为吕王。夏季，大赦天下，封齐悼惠王的儿子刘兴居为东牟侯。七年正月，太后召赵王刘友。刘友因为诸吕的女儿是王后，却不喜爱她，反而宠爱其他姬妾；诸吕的女儿嫉妒恼怒，离开王宫后向太后进谗，诬陷刘友说：“吕氏怎么能称王？太后百年之后，我一定要讨伐他们。”太后因此发怒，召赵王来。赵王到达后，太后把他安置在王府，却不召见他，命卫士包围看守，不给他食物。群臣中有人偷偷送食物给他，总是被捕获治罪。赵王饥饿不堪，于是作歌说：“诸吕掌权啊，刘氏危险；威胁逼迫诸侯王啊，强行把妃子赐给我；我的妃子既然嫉妒啊，就诬陷我有罪；谗妒的女子扰乱国家啊，皇上竟然还没有醒悟；我没有忠臣啊，为何要抛弃国家？我将在旷野自杀啊，苍天请举荐正直之人；唉，事情已经如此，不可后悔啊，宁可早点自杀。作为君王却饿死啊，有谁会怜悯我？吕氏断绝天理啊，就托付苍天为我报仇！”丁丑日，赵王被幽禁而死，按平民礼节葬在长安百姓坟墓旁。己丑日发生日食，白天昏暗。太后厌恶此事，心中不高兴，便对身边人说：“这是针对我的。”二月，把梁王刘恢迁徙为赵王，吕王刘产迁徙为梁王。梁王没有前往封国，担任皇帝的太傅。立皇子平昌侯刘太为吕王，又把梁国改名为吕国，把吕国改名为济川国。太后的妹妹吕媭有女儿，嫁给营陵侯刘泽。刘泽任大将军。太后封诸吕为王，担心自己死后刘氏将领会加害他们，于是封刘泽为琅邪王，以安慰他的心。梁王刘恢迁封赵王后，心中不快乐。太后把吕产的女儿立为赵王后，王后的属官全是诸吕，暗中监视赵王，使赵王不能随心所欲。赵王有宠爱的姬妾，王后派人用毒酒将她杀死。赵王于是作歌四章，让乐人歌唱，悲伤之下于六月自杀。太后听说后，认为赵王因为妇人而抛弃宗庙礼法，便废除了他的继承人。宣平侯张敖去世，任命他的儿子张偃为鲁王，张敖追谥为鲁元王。秋季，太后派使者告诉代王，想把他迁徙为赵王；代王辞谢，说愿意守卫代地边疆。太傅刘产、丞相陈平等人进言说，武信侯吕禄【徐广说：是吕后的哥哥的儿子；以前封为胡陵侯，后来增加封号为武信侯。】在侯爵位次中列第一，【如淳说：功劳大的人位居上位，功臣侯表有第一、第二等次序。】请求立他为赵王。太后答应了，追尊吕禄的父亲康侯为赵昭王。九月，燕灵王刘建去世，他有一个美人所生的儿子，太后派人把孩子杀死，燕国没有后代，封国被撤除。八年十月，立吕肃王的儿子、东平侯吕通为燕王，封吕通的弟弟吕庄为东平侯。三月间，吕后在祓除不祥后回来，经过轵道，看见一个像苍狗的东西蹲伏在那里，【徐广说：“据”音同“防”。】到了高后掖庭忽然又看不见了。占卜后说，是赵王刘如意的鬼魂作祟。高后于是得病，腋下受伤。高后认为外孙鲁元王张偃年幼，早年失去父母，孤弱无依，于是封张敖前妻所生的两个儿子张侈为新都侯、张寿为乐昌侯，【徐广说：即今细阳县的池阳乡。】让他们辅佐鲁元王张偃。又封中大谒者张释为建陵侯。【徐广说：一说张释卿。骃案：如淳说，百官表记载，谒者掌管接待宾客、赞礼和接受政事；灌婴曾任中谒者，后来通常由宦官担任，官职名称中加“中”的，多是宦官。】封吕荣为祝兹侯。【徐广说：吕荣是吕后的兄弟的儿子。】各位中官宦者的令、丞，都封为关内侯，食邑五百户。【如淳说：列侯要出关到封国居住；关内侯只享有本人的爵位，如有特别加恩，就以关内的邑作为食邑，收取其租税。《风俗通义》说：秦时六国尚未平定，将帅都把家安置在关中，所以称为关内侯。】七月中，高后病重，于是命令赵王吕禄任上将军，统领北军；命令吕王吕产驻守南军。吕太后告诫吕产、吕禄说：“高帝已经平定天下，曾和大臣约定：不是刘氏而称王的，天下共同讨伐他。如今吕氏称王，大臣心中不平。我一旦去世，皇帝年幼，大臣恐怕会发生变乱，一定会控制军队、守卫宫廷。你们谨慎，不要护送丧事，也不要被别人控制。”辛巳日，高后去世。遗诏赏赐诸侯王每人黄金一千斤，将相、列侯、郎官、吏员也都按照官秩赏赐黄金，大赦天下。任命吕王吕产为相国，立吕禄的女儿为皇后。高后已经下葬后，【皇甫谧说：与高帝合葬长陵。《皇览》说：高帝、吕后各有一座陵山。】任命左丞相审食其为皇帝太傅。朱虚侯刘章很有气力，东牟侯刘兴居是他的弟弟，二人都是齐哀王的弟弟，居住在长安。当时诸吕掌权专政，想要发动叛乱，却害怕高帝在世时留下的大臣绛侯、灌婴等，还不敢发作。朱虚侯的妻子是吕禄的女儿，暗中知道他们的阴谋，害怕自己被诛杀，于是暗中派人告诉她的哥哥齐王，想让齐王发兵西进诛灭诸吕，并拥立朱虚侯；同时想从宫中与大臣互相呼应。齐王想发兵，但他的丞相不同意。八月丙午日，齐王想派人杀死丞相，丞相召平于是反过来举兵，想包围齐王。齐王因此杀死丞相，随即发兵向东，假称夺取琅邪王的军队，把他们合并为自己的部队，向西进军。这件事记载在《齐王世家》中。齐王于是给诸侯王写信说：“高帝平定天下，封他的子弟为王……”

译有个东西像苍色的狗一样蹲伏在那里。【徐广说：“据”音同“防”。】高后忽然再也看不见它了，便为此占卜，占卜者说是赵王刘如意作祟。高后于是病倒，腋下受伤。高后因外孙鲁元王刘偃年少，早年失去父母，孤单弱小，便封张敖前妻所生的两个儿子张侈为新都侯、张寿为乐昌侯。【徐广说：“今为细阳县的池阳乡。”】让他们辅佐鲁元王刘偃；又封中大谒者张释为建陵侯。【徐广说：“一说张释卿。”骃案：如淳说：“《百官表》说，谒者掌管宾客赞礼和接受事务。灌婴任中谒者，以后常任用宦官担任。各官职加‘中’字的，多是宦官。”】封吕荣为祝兹侯。【徐广说：“吕后的兄弟之子。”】各位宫中宦官的令、丞都封为关内侯，食邑五百户。【如淳说：“列侯出关到封国去，关内侯只授予本人爵位；有特别加封的，就以关内之地的租税作为食禄。《风俗通义》说，秦代六国尚未平定时，将帅都住在关中，所以称为关内侯。”】七月中，高后病势很重，于是命赵王吕禄任上将军，统领北军；命吕王吕产驻守南军。吕太后告诫吕产、吕禄说：“高帝已经平定天下，曾和大臣约定：不是刘氏而称王的人，天下人共同攻打他。如今吕氏称王，大臣们不服；我一旦去世，皇帝年少，大臣们恐怕会发动变乱，一定会掌握军队守卫宫廷。谨慎，千万不要为我发丧，也不要被别人控制。”辛巳日，高后去世。遗诏赏赐各诸侯王每人黄金千金。【蔡邕说：“皇子封为王的，实际就是古代的诸侯，只是加上王的称号，所以称作诸侯王；王的儿子封为侯的，称作诸侯。”】将相、列侯、郎官和吏员，都按照官秩赏赐黄金；大赦天下。任命吕王吕产为相国，立吕禄的女儿为皇后。高后安葬以后，【皇甫谧说：“与高帝合葬在长陵。”《皇览》说：“高帝、吕后各有一座陵墓。”】以左丞相审食其为皇帝太傅。朱虚侯刘章有勇力，东牟侯刘兴居是他的弟弟；他们都是齐哀王刘襄的弟弟，住在长安。当时诸吕掌握政权，专擅权力，想要发动叛乱，只是害怕高帝在天之灵，所以绛侯周勃、灌婴等大臣还不敢发难。朱虚侯的妻子是吕禄的女儿，暗中知道了他们的谋划，害怕自己被诛杀，于是暗中派人告诉她的哥哥齐王，想让齐王发兵西进诛灭诸吕，并拥立朱虚侯；同时又想让朱虚侯在朝廷内部与大臣们互相呼应。齐王想要发兵，但他的丞相不听从。八月丙午日，齐王想派人杀掉丞相，丞相召平于是反过来举兵，想包围齐王。齐王便杀了丞相，随即发兵向东，诈取琅邪王的军队，兼并统领这些军队向西进发。这件事记载在《齐王世家》中。齐王于是写信给诸侯王说：“高帝平定天下，分封诸子弟为王……” 悼惠王受封为齐王。悼惠王去世后，孝惠帝派留侯张良拥立臣为齐王。孝惠帝去世，高后掌权；她年纪已大，却听信诸吕，擅自废黜皇帝，另立皇帝，又接连杀死三个赵王，灭掉梁、赵、燕三国，把它们分封给诸吕。忠臣进谏，皇上被迷惑扰乱，不能听从。如今高后去世，而皇帝年少，不能治理天下，本来应当依靠大臣和诸侯；但诸吕又擅自尊崇官位，聚集军队，施加威势，劫持列侯和忠臣，假传诏令来号令天下。宗庙因此危急，我率兵入朝诛杀那些不应当称王的人。”汉朝听说后，相国吕产等便派颍阴侯灌婴率兵攻打齐王。灌婴到了荥阳，便谋划说：“诸吕掌握关中的军权，想危害刘氏而自立。如今如果我击败齐军后回去复命，反而会增加吕氏的实力。”于是他留下军队驻扎在荥阳，派使者晓谕齐王和诸侯，与他们联合讲和，等待吕氏发生变乱后共同诛灭他们。齐王听说后，便撤军向西，在边界等待约定。吕禄、吕产想在关中发动叛乱，对内忌惮绛侯周勃、朱虚侯等人，对外畏惧齐、楚的军队，又担心灌婴背叛他们，想等灌婴的军队与齐军会合后再发动，但犹豫不决。当时济川王刘太、淮阳王刘武、常山王刘朝，名义上是少帝的弟弟；鲁元王刘偃是吕后的外孙，他们都年少，尚未到封国去，住在长安。赵王吕禄、梁王吕产各自统领军队，驻扎在南军、北军。列侯和群臣没有谁能坚定地掌握自己的命运。太尉绛侯周勃不能进入军中掌握兵权；曲周侯郦商年老多病，他的儿子郦寄与吕禄交好。绛侯于是和丞相陈平谋划，派人进去劫持郦商，命他的儿子郦寄前去欺骗并劝说吕禄：“高帝和吕后共同平定天下，刘氏所封的九王、吕氏所封的三王，都是大臣们商议决定的，事情已经公布给诸侯，诸侯都认为合宜。如今太后去世，皇帝年少，而您佩带赵王的印信，却不赶快到封国去守护藩国，反而担任上将军，统领军队留在这里，因而被大臣和诸侯怀疑。您为什么不归还将军印，把军队交给太尉？请梁王归还相国印，与大臣们结盟，然后到封国去。齐军一定会撤退，大臣们也能获得安宁，您可以高枕无忧地做千里之王，这是万世的利益。”吕禄认为这个计策确实可行，想归还将军印，把军队交给太尉，便派人告知吕产。诸吕中的老人有的认为这样做方便，有的说不方便，计策仍在犹豫，没有作出决定。吕禄相信郦寄，时常和他外出游猎，经过他的姑母吕媭家。吕媭大怒说：“你身为将军却抛弃军队，吕氏如今无处容身了！”于是把珠玉宝器全部拿出来，撒在堂下，说：“不要替别人看守这些东西！”左丞相审食其被免职。八月庚申日早晨，平阳侯曹窋代理御史大夫的职务，进宫拜见…… 戊辰日，把济川王刘太迁徙为梁王，立赵幽王的儿子刘遂为赵王。派朱虚侯刘章把诛灭诸吕的事情告诉齐王，命令齐王停止进军；灌婴的军队也从荥阳停止行动，返回京城。诸位大臣暗中商议说：“少帝以及梁王、淮阳王、常山王，都不是孝惠帝真正的儿子。吕后用计从别人那里骗来孩子，杀掉他们的生母，把孩子养在后宫，命令孝惠帝认作自己的儿子，立为皇帝以及诸王，以此加强吕氏势力。如今诸吕已经被全部消灭，而他们所拥立的皇帝一旦长大亲政，我们这些人就没有活路了。不如考察诸王中最贤能的人，拥立他为帝。”有人说：“齐悼惠王是高帝的长子，如今他的嫡长子是齐王。推究本源来说，高帝的嫡长孙可以立为皇帝。”大臣们都说：“吕氏因为外戚身份作恶，几乎危及宗庙，扰乱功臣。如今齐王的母族是驷钧，驷钧是恶人。如果立齐王，那么又会形成吕氏那样的祸患。不如立淮南王，可是他的母族也不好。”于是说：“代王是当今高帝在世的儿子中年纪最长的，仁慈孝顺、宽厚，天下闻名；太后的母族薄氏谨慎善良，而且立长子为帝是顺理成章的。”于是大家共同暗中派人召代王。代王派人辞谢，来回两次之后，才乘坐六辆驿传车前往。【张晏说：这是因为预备汉朝有变故，可以迅速赶回；也有一说，传车六辆。】后九月，【文颖说：就是闰九月。当时历法废弛，不知道闰月，所以称为后九月；以十月为岁首，到九月就是一年终了，后九月就是闰月。】月底己酉日，代王到达长安，住在代王府。群臣都前往拜见，把天子的玉玺献给代王，共同尊奉他为天子。代王多次辞让，群臣坚决请求，他才答应。东牟侯刘兴居说：“诛灭吕氏，我没有功劳，请让我清除宫殿。”于是与太仆、汝阴侯滕公进入宫中，走到少帝面前说：“您不是刘氏，不应当即位。”随后回头挥手命令拿戟的卫士放下兵器离开。【徐广说：“掊”音同“仆”。】有几个人不肯放下武器离开，宦者令张泽也劝告他们，他们才放下兵器离去。滕公于是召来乘舆车，把少帝载出宫外。【蔡邕说：胆敢盗用天子的车服器物，因为天子至尊，不敢直接说亵渎天子，所以借“乘舆”来称说；乘就是载，舆就是车。天子以天下为家，不把京师宫室作为固定居所，应当乘车巡行天下，所以群臣借“乘舆”来称天子；有时也称为车驾。】少帝问：“你们要把我安置到哪里？”滕公说：“出宫到别处居住，住在少府。”于是奉迎天子所用的法驾。【蔡邕说：天子有大驾、小驾、法驾。法驾乘金根车，驾六匹马，另有五时副车，驾四匹马；侍中陪乘，属车三十六辆。】

译戊辰日，徙济川王刘太为梁王，立赵幽王的儿子刘遂为赵王。派朱虚侯刘章把诛灭诸吕的事情告知齐王，命齐王停止进兵；灌婴的军队也停止驻扎在荥阳，返回京城。诸大臣共同暗中谋划说：“少帝以及梁王、淮阳王、常山王，都不是孝惠帝的亲生儿子。吕后用计把别人的儿子冒充孝惠帝之子，杀死他们的生母，把孩子养在后宫，命令他们以孝惠帝儿子的名义立为皇帝和诸王，以此来加强吕氏的势力。如今诸吕已经全部被消灭，而他们所拥立的皇帝如果长大后执政，我们这些人就没有一个能活下来。不如考察诸王中最贤能的，拥立他为帝。”有人说：“齐悼惠王是高帝的长子，如今他的嫡长子是齐王；推究根本说，齐王是高帝的嫡长孙，可以拥立。”大臣们都说：“吕氏因为外戚身份而作恶，几乎危及宗庙，扰乱功臣。如今齐王的母族是驷钧，驷钧是个恶人；如果拥立齐王，就会再次形成吕氏那样的祸患。”他们想拥立淮南王，但又认为他的母族也不好，于是说：“代王是高帝现今在世儿子中最长的，仁爱孝顺、宽厚；他的太后家族薄氏谨慎善良，而且拥立年长者合乎礼法。代王以仁孝闻名天下，拥立他最合适。”于是大臣们共同暗中派人召请代王。代王派人辞谢，来回往返两次，后来才乘坐六辆传车前来。【张晏说：“这是因为担心汉朝发生变故，想迅速赶回来。”一说：“传车六乘。”】后九月【文颖说：“就是闰九月。当时历法废弛，不知道这是闰月，所以称为后九月；以十月作为一年的开始，到九月就是年终，后九月就是闰月。”】月底己酉日，代王到达长安，住在代邸。群臣都前往拜谒，奉上天子玺印，请代王即位。代王多次推让群臣，群臣坚决请求，他才答应。东牟侯刘兴居说：“诛灭吕氏，我没有功劳，请允许我清除宫中。”于是他与太仆、汝阴侯滕公一同进入宫中，上前对少帝说：“您不是刘氏子孙，不应当即位。”又回头指挥左右，命持兵器的人放下武器离开。【徐广说：“掊，音同‘仆’。”】有几个人不肯放下武器离去，宦者令张泽晓谕他们，他们也放下武器离开。滕公于是召来乘舆车，载着少帝出去。【蔡邕说：“胆敢盗用乘舆及天子服饰、御用器物，是因为天子至尊，不敢直接说而托称‘乘舆’。乘就是载，舆就是车。天子以天下为家，不把京师宫室当作固定居所，所以应当乘车巡视天下，群臣于是借‘乘舆’来称说天子，因此有时也称作‘车驾’。”】少帝问：“你们要把我安置到哪里去？”滕公说：“出去住在驿舍里。”少帝住进少府后，滕公便奉迎天子所用的法驾。【蔡邕说：“天子出行有大驾、小驾、法驾。法驾乘金根车，驾六匹马，另有五时副车，驾四匹马，由侍中陪乘，并有属车三十六辆。”】迎接代王到代邸，回报说：“宫中已经清除干净了。”代王当天晚上进入未央宫。有谒者十人手持兵器守卫端门，说：“天子正在里面，你是什么人，竟敢进来？”代王于是对太尉说了这件事。太尉前去晓谕，这十名谒者都放下兵器离去。代王于是进入宫中，处理政务。当夜，有关官员分头诛杀梁王、淮阳王、常山王和少帝，他们当时都住在王邸。代王即位为天子，在位二十三年去世，谥号孝文皇帝。太史公说：孝惠皇帝和高后执政时，百姓得以摆脱战国时期的苦难，君臣都想休养生息，实行无为而治。因此，孝惠帝垂衣拱手，高后以女主身份临朝称制，政令不出内宫门，天下安宁，刑罚很少使用，犯罪的人也少，百姓致力于耕种，衣食日益增多。钦定《四库全书》。《史记集解》卷十。宋代裴骃编撰。《史记》第十。《孝文本纪》第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