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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史记集解一百零七

史记集解卷一百三

史藏 · 正史 · 部分对照 · 第 1042–1048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史记集解卷一百三

宋 裴骃 撰史记一百三万石张叔列传第四十三万石君名奋,其父赵人也,姓石氏。赵亡,徙居温。髙祖东击项籍,过河内时,奋年十五,为小吏,侍髙祖。髙祖与语,爱其恭敬,问曰:“若何有?”对曰:“奋独有母,不幸失明,家贫,有姊能鼔琴。”髙祖曰:“若能从我乎?”曰:“愿尽力。”于是髙祖召其姊为美人,以奋为中涓,受书谒,徙其家长安中戚里,以姊为美人故也。其官至孝文时,积功劳至大中大夫,无文学,恭谨无与比。文帝时,东阳矦张相如为太子太傅,免,选可为傅者,皆推奋,奋为太子太傅。及孝景即位,以为九卿,廹近惮之【张晏曰:以其恭敬履度故难之】徙奋为诸矦相。奋长子建,次子甲,次子乙【徐广曰:一作仁】次子庆,皆以驯行孝谨【徐广曰:驯一作训】官皆至二千石。于是景帝曰:“石君及四子皆二千石,人臣尊宠乃集。”其门号奋为万石君。孝景帝季年,万石君以上大夫禄归老于家,以嵗时为朝臣过宫门阙,万石君必下车趋见,路马必式焉。子孙为小吏来归谒,万石君必朝服见之,不名。子孙有过失,不谯让,为便坐对案不食,然后诸子相责,因长老肉袒固谢罪,改之乃许。子孙胜冠者在侧,虽燕居必冠,申申如也,僮仆防防如也【晋灼曰:防;许慎曰:古欣字;韦昭曰:声和貌】唯谨,上时赐食于家,必稽首俯伏而食之,如在上前。其执防哀戚甚悼,子孙遵教亦如之。万石君家以孝谨闻乎郡国,虽齐鲁诸儒质行,皆自以为不及也。建元二年,郎中令王臧以文学获罪,皇太后以为儒者文多质少,今万石君家不言而躬行,乃以长子建为郎中令,少子庆为内史。建老白首,万石君尚无恙。建为郎中令,每五日洗沐归谒亲【文頴曰:郎五日一下】入子舍,窃问侍者,取亲中裙厠牏,身自浣涤【徐广曰:牏,筑垣短板也,音注,厠牏谓厠溷垣墙,建隠于其厠洗涤也,一读牏为窦,窦音豆,言建又自洗荡。厠窦,厠窦,泻除秽恶之穴也。吕静曰:「楲窬,亵器也。音威豆。」骃案:苏林曰:「牏,音投。」贾逵解《周官》:「楲,虎子也;窬,行清也。」孟康曰:「厠,行清;窬,行中受粪者也。」东南人谓凿木空中如曹谓之窬。晋灼曰:「今世谓反闭小袖衫为侯窬厠,此最厠近身之衣也】复与侍者,不敢令万石君知,以为常。建为郎中令,事有可言,屏人恣言,极切;至庭见,如不能言者,是以上乃亲尊礼之。万石君徙居陵里【徐广曰:「陵一作邻】内史庆醉归,入外门不下车。万石君闻之,不食。庆恐,肉袒请罪,不许。举宗及兄建肉袒。万石君让曰:「内史贵人,入闾里,里中长老皆走匿,而内史坐车中自如,固当!

」乃谢罢庆。庆及诸子弟入里门,趋至家。万石君以元朔五年中卒。长子郎中令建哭泣哀思,扶杖乃能行。嵗余,建亦死。诸子孙咸孝,然建最甚,甚于万石君。建为郎中令,书奏事,事下建读之曰:「误书马者与尾当五,今乃四,不足一【服防曰:「作马字下曲而五,建时上事书误作四】上谴死矣,甚惶恐。其为谨慎,虽他皆如是。万石君少子庆为太仆,御出,上问车中防马,庆以策数马毕,举手曰:「六马。」庆于诸子中最为简易矣,犹然如此。为齐相,举齐国皆慕其家行,不言而齐国大治,为立石相祠。元狩元年,上立太子,选羣臣可为傅者,庆自沛守为太子太傅,七嵗迁为御史大夫。元鼎五年秋,丞相有罪罢【赵周坐酎金免】制诏御史:「万石君先帝尊之,子孙孝,其以御史大夫庆为丞相,封为牧丘矦。」是时汉方南诛两越,东击朝鲜,北逐匈奴,西伐大宛,中国多事,天子廵狩海内,修上古神祠,封禅兴礼乐,公家用少,桑▯羊等致利,王温舒之属峻法,儿寛等推文学至九卿,更进用事,事不关决于丞相。丞相醇谨而已,在位九嵗,无能有所匡言,尝欲请治上近臣所忠、九卿减宣罪【服防曰:「音减损之减】不能服,反受其过。赎罪元封四年,中关东流民二百万口,无名数者四十万。公卿议欲请徙流民于邉,以适之。上以为丞相老谨,不能与其议,乃赐丞相告归。而案御史大夫以下议为请者,丞相慙不任职,乃上书曰:「庆幸得待罪丞相,罢驽无以辅治,城郭仓库空虚,民多流亡,罪当伏斧质。上不忍致法,愿归丞相侯印,乞骸骨归避贤者路。」天子曰:「仓廪既空,民贫流亡,而君欲请徙之,摇荡不安,动危之而辞位,君欲安归?难乎!」以书让庆,庆甚慙,遂复视事。庆文深审谨,然无他大略,为百姓言。后三嵗余,太初二年中,丞相庆卒,諡为恬侯。庆中子徳,庆爱用之,上以徳为嗣,代侯。后为太常,坐法当死,赎免为庶人。庆方为丞相,诸子孙为吏,更至二千石者十三人。及庆死后,稍以罪去,孝谨益衰矣。建陵侯卫绾者,代大陵人也。绾以戏车为郎【应劭曰:能左右超乘也。如淳曰:栎机轊之类】事文帝,功次迁为中郎将。醇谨无他。孝景为太子时,召上左右饮,而绾称病不行【张晏曰:恐文帝谓豫有二心以事太子】文帝且崩时,属孝景曰:“绾长者,善遇之。”及文帝崩,景帝立,嵗余不谯呵绾。绾日以谨力。景帝幸上林,诏中郎将参乘,还而问曰:“君知所以得参乘乎?”绾曰:“臣从车士,幸得以功次迁为中郎将,不自知也。”上问曰:“吾为太子时,召君,君不肻来,何也?”对曰:“死罪,实病。

译建陵侯卫绾,是代郡大陵人。卫绾凭借驾驭戏车的技艺任郎官【应劭说:“能在车上左右跳跃换乘。”如淳说:“像玩弄车轴一类的技艺”】。他侍奉文帝,功劳逐步升迁为中郎将,为人醇厚谨慎,没有其他作为。孝景帝还是太子时,曾召集皇帝身边的人饮酒,卫绾称病没有去【张晏说:“他恐怕文帝认为自己预先怀有二心,借此侍奉太子。”】。文帝将要去世时,嘱咐孝景帝说:“卫绾是长者,要好好对待他。”文帝去世、景帝即位一年多,景帝从未责备卫绾。卫绾一天比一天谨慎尽力。景帝到上林苑,诏令中郎将陪乘。回来后问卫绾:“你知道为什么能陪我乘车吗?”卫绾回答:“臣原本只是跟随车驾的车士,有幸凭功劳逐级升为中郎将,自己并不知道原因。”皇帝问:“我还是太子时召你,你为什么不肯来?”卫绾回答:“臣罪该万死,实际上确实病了。”皇帝赐给他一把剑。卫绾说:“先帝赐给臣六把剑,臣不敢接受您的诏命。”皇帝说:“剑是人们用来交换的东西,难道只有你的剑至今还在吗?”【如淳说:“‘施’读作‘移’,意思是剑是人们喜爱的东西,所以常常转移、交换。”】卫绾说:“都在。”皇帝派人取来六把剑,剑鞘仍然完好,卫绾从未使用过它们。郎官受到责罚时,卫绾常常替他们承担罪过;别人将军有功时,他也常常把功劳让给别人。皇帝认为他廉洁忠实,没有别的心思,于是任命卫绾为河间王太傅。吴、楚叛乱时,皇帝诏令卫绾为将军,率领河间国军队攻打吴、楚;他立有战功,升任中尉。三年后,凭军功在孝景帝前元六年封卫绾为建陵侯。第二年,皇帝废黜太子,诛杀栗卿一党【苏林说:“栗是太子的舅父。”如淳说:“栗氏的亲属;卿是他的名字。”】。皇帝认为卫绾是长者,不忍让他参与此事,于是赐给卫绾假期回家,同时派郅都审理逮捕栗氏。事情办完后,皇帝立胶东王为太子,召卫绾入朝,任命为太子太傅。过了很久,升任御史大夫。五年后,接替桃侯刘舍任丞相。他上朝奏事,都按职分所掌管的事务上奏,除此之外从开始做官直到任丞相,始终没有什么可进言的。天子认为他敦厚,可以辅佐年幼的君主,便尊敬宠信他,赏赐非常多。任丞相三年,景帝去世,武帝即位。建元年间,丞相因景帝患病时许多官府囚犯无辜获罪,而他没有尽到职守,被免职。后来卫绾去世,他的儿子卫信承袭侯爵,因酎金案失去侯爵。塞侯直不疑,是南阳人。他任郎官,侍奉文帝。同舍的郎官中有人告假回家,直不疑误拿了同舍郎的金钱离去。后来金钱的主人发现钱少了,胡乱怀疑直不疑。直不疑承认有这件事,便买金偿还;而那位告假回来的人又把金钱归还了原主,先前丢失金钱的郎官因此非常惭愧。直不疑由此被称为长者。文帝称赞举荐他,他逐渐升迁到大中大夫【徐广说:《汉书》作“称为长者,稍迁至大中大夫”,没有“文帝称举”四字】。朝廷中有人看到直不疑,或者毁谤说:“直不疑相貌很美,只是他怎么竟然偷嫂子呢?”直不疑听到后说:“我本来就没有兄长。”但始终没有为自己辩明。吴、楚叛乱时,直不疑以二千石官员的身份率兵攻打吴、楚。景帝后元元年,任命他为御史大夫。天子修订吴、楚叛乱时的功劳,于是封直不疑为塞侯。武帝建元年间,他和丞相卫绾一起因过失被免职。直不疑学习老子的言论,他所任职的地方一如往常,只担心别人知道自己做过官。他不喜欢树立名声,因此被称为长者。直不疑去世后,儿子直相如承袭侯爵;孙子直望因酎金案失去侯爵。郎中令周文,名仁,他的祖先原是任城人。周仁凭借医术被景帝看中,当时景帝还是太子,任命他为舍人。他积累功劳,逐步升迁;孝文帝时,官至太中大夫。景帝刚即位,任命周仁为郎中令。周仁为人深沉,不泄露秘密,常穿破旧打补丁的衣服,穿着被尿浸湿的裤子【服虔说:“这是质朴深重、不泄露别人隐秘的意思。”张晏说:“下身潮湿,所以裤子被尿浸湿;因此得以像宦官一样出入后宫。周仁有子孙,在未得这种病以前所生。”韦昭说:“阴重,像今天的带下病;泄,指腹泻。”】。他故意表现得不洁净,以此得到景帝宠幸。景帝进入内室,在后宫进行私密的嬉戏时,周仁常在身旁。景帝去世时,周仁仍任郎中令,始终没有泄露任何事情。武帝有时询问别人,周仁只说:“皇上自己会察看。”却也不毁谤别人。因此,景帝两次亲自到他家去。他家迁到阳陵,皇帝赏赐很多,但他常常推辞,不敢接受。诸侯和群臣送来的财物,他始终不接受。武帝即位后,认为他是先帝的旧臣而敬重他,周仁于是称病免官,以二千石的俸禄回家养老。他的子孙都做到了大官。御史大夫张叔,名欧,是安丘侯张说的庶子【徐广说:“张说从方与县起兵,跟随高祖进入汉地。”】。孝文帝时,他凭借研究刑名之学进言【韦昭说:“刑名之学有相关书籍,主张使名与实相符合。”】,侍奉太子。张欧虽然研究刑名之学,但本人却是长者。景帝时很尊重他,他常任九卿,至武帝元朔四年,韩安国被免职,皇帝诏令任命张欧为御史大夫。张欧做官以来,从未主动审查、弹劾别人,只凭诚实厚道、长者品行处事。他的属官也把他当成长者,不敢大肆欺骗他。皇帝把案件全部交给他审理,案情有可以驳回的,他就驳回;实在不能驳回的,不得已便哭泣着当面审理,然后封存案卷。他爱护人到了这种程度。后来年老病重,请求免官,天子也因而将他罢免,让他享受上大夫的俸禄回家养老。他家住在阳陵,子孙都做到大官。太史公说:孔子曾说:“君子说话要迟钝少言,行动却要敏捷。”这大概说的就是万石君、建陵侯卫绾和张叔吧!因此,他们不严厉训导,事情也能办成;不严格要求,政事也能治理好。塞侯直不疑略有机巧,周文却以逢迎谄媚处世,君子讥笑他们,认为这接近于奸佞。然而,他们也可以说是笃实行事的君子。《史记集解》卷一百三。钦定《四库全书》。《史记集解》卷一百四。宋代裴骃撰写。《史记》第一百四卷。

”上赐之劒。绾曰:“先帝赐臣劒凡六劒,不敢奉诏。”上曰:“劒人之所施易,独至今乎【如淳曰:施读曰移,言劒者人之所好,故多数移易贸换之也】绾曰:“具在。”上使取六劒,劒尚盛,未尝服也。郎官有谴,常防其罪,不与他将争有功,常让他将。上以为廉忠实,无他肠,乃拜绾为河间王太傅。呉楚反,诏绾为将,将河间兵击呉楚,有功,拜为中尉。三嵗,以军功,孝景前六年中,封绾为建陵侯。其明年,上废太子,诛栗卿之属【苏林曰:栗太子舅也。如淳曰:栗氏亲属也,卿其名也】上以为绾长者,不忍,乃赐绾告归,而使郅都治捕栗氏。既已,上立胶东王为太子,召绾拜为太子太傅。乆之,迁为御史大夫。五嵗,代桃侯舍为丞相。朝奏事如职所奏,然自初官以至丞相,终无可言。天子以为敦厚可相少主,尊宠之,赏赐甚多。为丞相三嵗,景帝崩,武帝立。建元年中,丞相以景帝疾时诸官囚多坐不辜者,而君不任职,免之。其后绾卒,子信代,坐酎金失侯。塞侯直不疑者,南阳人也。为郎,事文帝。其同舍有告归,误持同舍郎金。去已,而金主觉,妄意不疑。不疑谢有之,买金偿。而告归者来,而归金。而前郎亡金者大慙,以此称为长者。文帝称举,稍迁至大中大夫【徐广曰:汉书云“称为长者,稍迁至大中大夫”,无“文帝称举”四字也】朝廷见人,或毁曰:“不疑状貌甚美,然独无柰其善盗嫂何也?”不疑闻曰:“我乃无兄,然终不自明也。”呉楚反时,不疑以二千石将兵击之。景帝后元年,拜为御史大夫。天子修呉楚时功,乃封不疑为塞侯。武帝建元年中,与丞相绾俱以过免。不疑学老子言,其所临为官如故,唯恐人知其为吏迹也。不好立名称,称为长者。不疑卒,子相如代,孙望坐酎金失侯。郎中令周文者,名仁,其先故任城人也。以医见景帝,为太子时,拜为舍人,积功稍迁。孝文帝时,至太中大夫。景帝初即位,拜仁为郎中令。仁为人隂重不泄,常衣敝补衣,溺袴【服防曰:质重不泄,人之隂谋也。张晏曰:隂重不泄,下湿故溺袴,是以得比宦者出入后宫。仁有子孙,先未得此病时所生。韦昭曰:隂重,如今带下病泄利】期为不絜清,以是得幸景帝,入卧内于后宫秘戏,仁常在旁。至景帝崩,仁尚为郎中令,终无所言。上时问人,仁曰:“上自察之。”然亦无所毁,以此景帝再自幸其家,家徙阳陵,上所赐甚多,然常让不敢受也。诸侯羣臣赂遗,终无所受。武帝立,以为先帝臣,重之。仁乃病免,以二千石禄归老,子孙咸至大官矣。御史大夫张叔者,名欧【史记音隐曰:音于友反】安丘侯説之庶子也【徐广曰:张説起于方与县,从髙祖以入汉也】孝文时,以治刑名言【韦昭曰:有刑名之书,欲令名实相副也】事太子,然欧虽治刑名家,其人长者。

景帝时尊重,常为九卿。至武帝元朔四年,韩安国免,诏拜欧为御史大夫。自欧为吏,未尝言案人,专以诚长者处官,官属以为长者,亦不敢大欺。上具狱事,有可郤郤之,不可者不得已,为涕泣面对而封之,其爱人如此。老病笃,请免,于是天子亦防罢,以上大夫禄归老于家,家于阳陵,子孙咸至大官矣。太史公曰:仲尼有言曰:「君子欲讷于言【徐广曰:讷字多作诎,音同耳,古字假借】而敏于行,其万石、建陵、张叔之谓邪?」是以其敎不肃而成,不严而治。塞侯微巧,而周文处讇,君子讥之,为其近于佞也。然斯可谓笃行君子矣。

史记集解卷一百三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