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集解卷二

译《夏本纪》第二 夏禹：谥法说，接受禅让并取得成功叫作“禹”。禹名文命。禹的父亲叫鲧，鲧的父亲叫帝颛顼，颛顼的父亲叫昌意，昌意的父亲叫黄帝。禹是黄帝的玄孙、帝颛顼的孙子。禹的曾祖父昌意和父亲鲧都没有登上帝位，只是臣下。帝尧时代，洪水滔天，水势浩大，包围山陵，百姓忧苦。尧寻求能够治水的人，群臣和四岳都说鲧可以。尧说：“鲧违背天命，败坏族类，不可任用。”四岳说：“同等的人中没有比鲧更贤能的了，希望帝王试用他。”于是尧听从四岳，任用鲧治水。九年过去，洪水仍未平息，治水没有成功。于是帝尧寻访人才，得到舜。舜被任用，代理行使天子的政务；巡行诸侯、视察各地时，看到鲧治水毫无成效，便把鲧在羽山处死。天下人都认为舜诛杀鲧是正确的。于是舜举荐鲧的儿子禹，让他继续完成鲧未竟的事业。尧去世后，帝舜问四岳：“有没有能够成就尧的功业、让他担任官职的人？”众人都说：“伯禹担任司空，可以成就尧的功业。”舜说：“啊！任命禹，你去平治水土，只管努力吧。”禹拜谢叩头，推让给契、后稷和皋陶。舜说：“你还是去察看并办理你的事务吧。”禹为人敏捷能干，勤劳不懈；德行不违正道，仁爱而使人亲近，说话可信；声音合于音律，行为成为法度。王肃说，以自身作为法度。他的声望随着出行而传播，勤勉而庄敬，成为纲纪。禹于是与益、后稷奉行帝舜的命令，命令诸侯和百姓发动民众，分治土地。尚书作“敷”，马融说，敷是分的意思。他们行经山地，树立木表，测定高山大川。马融说，这是确定各地等级和祭祀礼仪所应遵循的次序。裴骃按：《尚书大传》说，高山大川就是五岳、四渎之类。禹想到先父鲧治水失败而被诛杀，便劳累身体、苦苦思虑；在外十三年，经过自家门口也不敢进去；生活俭朴，却竭尽孝心祭祀鬼神。马融说，祭祀丰盛而洁净；宫室低矮简朴，把财力用于疏通沟渠。包氏说，方圆一里的土地划为一井，井与井之间有沟，沟宽深各四尺；十里为一成，成与成之间有淢，淢宽深各八尺。他在陆地乘车，在水上乘船，在泥地乘橇。徐广说，其他书有的写作“蕝”。裴骃按：孟康说，橇形状像簸箕，用来在泥上拖行；如淳说，橇读音同“茅蕝”的“蕝”，是把木板放在泥上，以便通行。在山中行走乘檋。徐广说，“檋”一作“屩”，音丘遥反。裴骃按：如淳说，檋车是在鞋底装上像锥子一样、长半寸的铁器，用来上山时防止滑跌；又音纪录反。他左手拿准绳 右手拿规矩。王肃说，左右是说经常使用。随身带着四时的准则。王肃说，这是为了行动不违背四时的宜忌。他因此开辟九州，疏通九条道路，修治九处泽地，测量九座山，命令益把稻种发给百姓，使低洼湿地能够种稻；命令后稷把百姓难以得到的食物分给他们，粮食少的地方就调剂有余，以互相补给，使诸侯均平。禹于是巡视各地，察看土地的适宜性和物产，以确定贡赋，以及山川交通的便利。禹巡行从冀州开始。冀州已经治理并登记在册。孔安国说，这是尧所居之地，先把贡赋和徭役登记在书册上。郑玄说，两河之间叫冀州。治理壶口山，修治梁山和岐山。郑玄说，地理志记载，壶口山在黄河东北、屈县东南；梁山在左冯翊夏阳县；岐山在右扶风美阳县。修治太原直到岳阳。孔安国说，太原如今是郡名，太岳山在太原西南；山的南面叫阳。又在覃怀取得治水功效，直到衡水、漳水。孔安国说，漳水横向流淌。这里的土是白色而松软的壤土。孔安国说，土没有土块叫壤。赋税列为上上等级，但夹杂征收次一等的赋税；田地列为中中等级。孔安国说，九州中列第五等。恒水、卫水已经顺利疏通，大陆泽也已经治理。郑玄说，地理志记载，恒水出于恒山，卫水在灵寿，大陆泽在钜鹿。鸟夷穿着鸟兽皮制的衣服。郑玄说，鸟夷是东北地区以鸟兽为食的居民。孔安国说，他们穿皮衣，说明水患已经消除。土地的右边夹着碣石山，水流入海。孔安国说，碣石是海边的山。徐广说，“海”一作“河”。济水、河水之间是兖州。郑玄说，这是说兖州的疆界在这两条水之间。九条黄河支流已经疏通。马融说，九河的名称是徒骇、太史、马颊、覆釜、胡苏、简洁、钩盘、鬲津。雷夏泽已经形成，雍水和沮水汇合流入其中。郑玄说，雍水、沮水相互冲接，汇合后流入此泽；地理志说雷泽在济阴城阳。桑土已经适合养蚕，于是百姓得以下到平地居住。孔安国说，大水退去，百姓从丘陵下到平地，依靠桑树养蚕。土色黑而隆起，草木茂盛修长。田地列为下中等级。孔安国说，是第六等。赋税列为下下等级，连续劳作十三年才与其他州相同。郑玄说，贞是正；治理此州，正是因为不断劳作十三年，才有了与八州相同的赋税；这是说功业艰难，其赋税为下下等。贡物是漆和丝，筐篚中装的是织成的花纹织物。孔安国说，这里适宜种漆树，又适宜养蚕，织成锦、绮一类的花纹织物，装在筐篚中进贡。

从济水乘船，经漯水通达黄河。郑玄说，地理志记载，漯水出于东郡东武阳县。东海和泰山之间是青州。嵎夷已经大致治理，潍水、淄水也已经疏通。马融说，嵎夷是地名，所费功力少，所以说“略”。郑玄说，地理志记载，潍水出于琅邪，淄水出于泰山莱芜县原山。这里的土色白而隆起，海滨土地广阔而盐碱。田地是斥卤地。郑玄说，斥是土地咸卤。田地列为上中等级，赋税列为中上等级。孔安国说，田为第三等，赋为第四等。贡物是盐、细葛布和各种海产。孔安国说，絺是细葛布，错是种类繁多。郑玄说，海物就是海鱼，鱼的种类尤其繁杂。泰山山谷出产丝、麻、铅、松树和奇异的石头。孔安国说，畎是山谷；奇石是像玉一样的美石，泰山山谷出产这五种物品，都用来进贡。莱夷地区可以放牧。孔安国说，莱夷是地名，适宜放牧。筐篚中装的是酓丝。孔安国说，是桑蚕丝中的一种，可用作琴瑟的弦。由汶水乘船通达济水。郑玄说，地理志记载，汶水出于泰山莱芜县原山，向西南流入济水。东海、泰山和淮水之间是徐州。孔安国说，东至海，北至泰山，南到淮水。淮水、沂水已经治理，蒙山、羽山已经可以种植。郑玄说，地理志记载，沂水出于泰山盖县；蒙、羽是两座山名。孔安国说，两水已经治理，两山已经可以种植。大野泽已经蓄水成泽。郑玄说，大野泽在山阳钜野以北，名为钜野泽。孔安国说，水停聚之处叫都。东原已经平治。郑玄说，东原是地名，今东平郡就是古东原。土色赤红而黏，且隆起。徐广说，埴是黏土。草木渐渐长大，成丛茂生。孔安国说，渐是渐长，包是丛生。田地列为上中等级，赋税列为中中等级。孔安国说，田为第二等，赋为第五等。贡物只有五色土。郑玄说，五色土是用来封大社的土。羽山山谷出产夏狄。孔安国说，夏狄是雉名，羽山山谷有这种鸟，可取其羽毛装饰旌旗。峄山南面出产独生的梧桐树。孔安国说，峄山南面独生的梧桐，适合制作琴瑟。郑玄说，地理志记载，峄山在下邳。泗水边有可制磬的浮石。孔安国说，泗水岸边水中露出的石头，可以制成磬。郑玄说，泗水出于济阴乘氏。淮夷出产蚌珠和美鱼。孔安国说，淮夷是两条水的名称，出产蚌珠和美鱼。郑玄说，淮夷是淮水沿岸的居民。筐篚中装的是黑色、细密的白绢。郑玄说，纤是细，祭服所用的材料崇尚细密。由淮水、泗水乘船，通达黄河。淮水以南、海以北是扬州。孔安国说，北据淮水，南到海。彭蠡泽已经蓄水成泽，是候鸟冬季居住的地方。郑玄说，地理志记载，彭蠡泽在豫章彭泽县西。孔安国说，鸿雁一类的候鸟，冬天居住在此泽。三江已经汇入，震泽也已经安定。孔安国说，震泽是吴地南部太湖的名称；三江已经汇入此处，太湖因此安定。竹子和箭竹已经遍布。草木幼嫩，树木高大。少长说，夭是幼小，乔是高。土质是涂泥。马融说，是渐渐湿润的泥地。田地列为下下等级，赋税列为下上等级，间杂征收上中等级。孔安国说，田为第九等，赋为第七等，并杂出第六等。贡物有金三品。孔安国说，金三品是金、银、铜。郑玄说，铜有三种颜色。还有瑶、琨、竹、箭，以及象牙、犀革、鸟羽、旄牛尾。孔安国说，齿是象牙，革是犀皮，羽是鸟羽，毛是旄牛尾。岛夷穿草制的衣服。孔安国说，南海岛上的夷人穿草衣、葛布。筐篚中装织贝。孔安国说，织是细绢，贝是水产。郑玄说，贝是锦名。《诗经》说“成是贝锦”；凡是织物，先把丝染色，再进行织造，织成后便成为成品。包裹橘柚，遇到天子下令才进贡。孔安国说，小的叫橘，大的叫柚；有诏令才进贡，说明不是经常进贡。郑玄说，有时有诏令便进贡，有时缺少就不贡；锡用来使金属柔软。沿江海而行，通达淮水、泗水。郑玄说，“均”读作“沿”，就是顺着水流航行。荆山以南、衡山以北是荆州。孔安国说，北据荆山，南到衡山以南。长江、汉水流经此州，像百川朝见并归向大海。孔安国说，两水经过此州流入海中，好像朝见天子；百川以海为归宿，“宗”就是尊贵的归向之处。九江水势居中。孔安国说，长江在此州境内分为九道，处在地势中部。郑玄说，地理志记载，九江在寻阳以南，诸水都向东汇合成为大江。沱水、涔水已经疏通。孔安国说，沱是江水的别名，涔是水名。郑玄说，从长江分出的是沱水，从汉水分出的是涔水。云梦泽中的土地已经可以耕治。孔安国说，云梦泽在长江以南，其中有平地和土丘，水退后可以整治田亩耕作。土质是涂泥，田地列为下中等级，赋税列为上下等级。孔安国说，田为第八等，赋为第三等。贡物有鸟羽、旄牛尾、象牙、犀革、金三品、杶木、榦木、栝木和柏木。郑玄说，这是四种树木的名称。孔安国说，榦是柘树，柏树叶而松树身的叫栝。还有砺石、砥石、砮石和丹砂。孔安国说，砥石比砺石细，都是磨刀石；砮是用来制作箭镞的石头，丹是朱砂一类。还有▯簬和楛。徐广说，一作“箭足杆”，杆就是楛，音“怙”；“箭足”是箭镞，也有人以“箭足”解释▯簬。裴骃按：郑玄说，▯簬是聆风竹。三国进贡这种▯簬和楛，说明它们的名声和品质都很好。包裹菁茅。郑玄说，匦是缠束；菁茅是有毛刺的茅草，用于宗庙缩酒，十分贵重，所以要包裹并缠束。筐篚中装黑色、赤黄色的丝绸，以及玑珠和组绶。孔安国说，这一州善于染制黑色和赤黄色，所以进贡这些东西；玑是水中所生的珠类，组是绶带一类。九江进献受赐的大龟。孔安国说，龟长一尺二寸叫大龟，出于九江水中；龟并非经常使用，只有奉诏受赐时才进献。由长江、沱水、涔水航行，经过汉水，越过雒水，到达南河。荆山与黄河之间是豫州。孔安国说，西南至荆山，北面抵达黄河。伊水、雒水、瀍水、涧水都已经流入黄河。孔安国说，伊水出于陆浑山，雒水出于上洛山，涧水出于渑池山，瀍水出于河南北山，四水合流而进入黄河。荥泽、播水已经汇聚成泽。孔安国说，荥是泽名，播水已经形成拦蓄之势而成为泽。疏通荷泽，使水流覆盖明都泽。孔安国说，荷泽在胡陵，明都是泽名，在荷泽东北，水流漫溢覆盖其地。土质有壤土，下等土地则是隆起的疏松黑土。孔安国说，垆土疏松。马融说，豫州的土地分三等，下等就是隆起的垆土。田地列为中上等级，赋税杂出上中等级。孔安国说，田为第四等，赋为第二等，又夹杂征收第一等。贡物有漆、丝、细葛布、苎麻布，筐篚中装细绵。孔安国说，纤絮就是细绵。遇有诏令才贡磬石和磨玉石的错石。孔安国说，治玉石叫错，治磬所用的也是错石。由雒水通达黄河。华山以南、黑水以东是梁州。孔安国说，东面据华山以南，西面抵达黑水。岷山、嶓冢山已经可以种植。郑玄说，地理志记载，岷山在蜀郡湔氐道，嶓冢山在汉阳郡西。沱水、涔水已经疏通。孔安国说，沱水、涔水在此州发源，流入荆州。蔡山、蒙山已经祭祀并治理完毕。孔安国说，蔡、蒙是两座山名；祭祀山叫旅；平是说治水功业完成。郑玄说，地理志记载，蔡山在汉嘉县。和夷地区已经取得治水成效。马融说，和夷是地名。土色青黑。孔安国说，颜色青黑。田地列为下上等级，赋税列为下中等级，三等相杂。孔安国说，田为第七等，赋为第八等，杂出第七、第九等三种等级。贡物有璆玉、铁、银、镂刻用的砮石和磬石。孔安国说，璆是玉名。郑玄说，最美的黄金叫镠，镂是坚硬的铁，可以用来刻镂。还有熊、罴

译狐狸皮和织成的皮衣。孔安国说，这是进贡四种野兽的皮，织皮就是今天的罽。西倾山的水由桓水而来。马融说，治理西倾山，因桓水而来，说明没有其他道路。郑玄说，地理志记载，西倾山在陇西临洮。由潜水航行，越过沔水，进入渭水，在黄河中横渡。孔安国说，径直横渡水流叫乱。黑水以西、黄河以东是雍州。孔安国说，西抵黑水，东据黄河；龙门处的黄河在冀州西部。弱水已经向西流去。孔安国说，疏导它向西流至合黎。郑玄说，众水都向东流，只有这条水向西流。泾水已经流入渭水北岸。孔安国说，属是到达，意思是治理泾水使之流入渭水。郑玄说，地理志记载，泾水出于安定泾阳县。漆水、沮水已经顺流汇入渭水，沣水也同样流入渭水。孔安国说，漆水、沮水已经顺流入渭，沣水也汇入渭水。荆山、岐山已经祭祀治理。孔安国说，荆山在岐山以东，不是荆州的荆山。终南山、敦物山直到鸟鼠山，三山相望。孔安国说，这是三座山名，意思是彼此相望。郑玄说，地理志记载，终南山、敦物山都在右扶风武功县。原野和低湿地已经取得治理成效，直到都野泽。郑玄说，地理志记载，都野在武威，名为休屠泽。三危山已经可以通行居住，三苗族已经大有次序。孔安国说，西部边远地区的山已经可以居住，三苗族也已大为安定有序，这是禹的功劳。土色黄而松软，田地列为上上等级，赋税列为中下等级。孔安国说，田为第一等，赋为第六等，因为所需人力较少。贡物有璆、琳、琅玕。孔安国说，璆、琳都是玉名，琅玕是像珠子的石头。由积石山航行至龙门山西面的黄河。孔安国说，积石山在金城西南，黄河流经那里；龙门山在黄河东岸以西的边界。到渭水北岸汇合，织皮、昆仑、析支、渠搜等西戎都归于秩序。孔安国说，织皮是毛织物；这四国在荒服以外、流沙以内，属于羌、髳一类，都已经归顺有序，这是赞美禹的功劳及于戎狄。疏通九座山脉：从汧山、岐山开始，直到荆山，越过黄河，经壶口山、雷首山直到太岳山。孔安国说，这三座山在冀州，太岳山在上党以西。砥柱山、析城山直到王屋山。孔安国说，这三座山在冀州南面、黄河北岸。太行山、常山直到碣石山，最终流入大海。孔安国说，这两条山脉相连延伸，向东北接连碣石山，进入沧海。西倾山、朱圉山直到鸟鼠山。郑玄说，地理志记载，朱圉山在汉阳南面。孔安国说，鸟鼠山是渭水的发源地，在陇西以西。又到太华山、熊耳山、外方山、桐柏山，直到陪尾山。郑玄说，地理志记载，太华山在弘农华阴南面，熊耳山在卢氏东面，外方山在颍川嵩高山，桐柏山在南阳平氏东南，陪尾山在江夏安陆东北，形状像横着的尾巴。疏通嶓冢山，直到荆山。郑玄说，地理志记载，荆山在南郡临沮。内方山直到大别山。郑玄说，地理志记载，内方山在竟陵，名叫章山；大别山在庐江安丰县。由汶山南面直到衡山，越过九江，直到敷浅原。徐广说，“浅”一作“灭”。裴骃按：《国语》说，敷浅原又名博阳山，在豫章。疏通九条河流：弱水直到合黎。郑玄说，地理志记载，弱水出于张掖。孔安国说，合黎是流沙以东的水名。余波流入流沙。孔安国说，弱水余波向西漫溢，流入流沙。郑玄说，地理志记载，流沙在居延西北，名为居延泽。《地记》说，弱水向西流入合黎山腹，余波流入流沙，通向南海；马融、王肃都说，合黎、流沙都是地名。疏导黑水，直到三危山，流入南海。郑玄说，地理志记载，益州滇池有祭祀黑水的祠庙，但没有记载这条山水的位置。《地记》说，三危山在鸟鼠山西南。孔安国说，黑水向北再向南流经三危山，经过梁州，进入南海。疏导黄河，从积石山到龙门山，向南至华阴。孔安国说，到华阴山后，黄河向北再向东流。向东到砥柱山。孔安国说，砥柱是山名，河水分流环绕此山而过，山露出水中，像柱子一样；在西虢境内。又向东到盟津。孔安国说，盟津在雒水以北。向东经过雒水汇入黄河的地方，到达大邳山。孔安国说，雒汭是雒水流入黄河之处；山重叠两层叫邳。向北经过降水到达大陆泽。郑玄说，地理志记载，降水在信都南面。孔安国说，大陆是泽名。再向北分流成为九河，汇合成为逆河，流入大海。郑玄说，下游合流后总称逆河，是说各水相向汇受。嶓冢山的水道是瀁水，向东流成为汉水。郑玄说，地理志记载，瀁水出于陇西氐道，到武都时称汉水，到了江夏称夏水。又向东流成为沧浪水。孔安国说，这是汉水分出的支流，在荆州。经过三澨水，流入大别山。孔安国说，三澨是水名。郑玄说，在江夏、竟陵交界处。向南流入长江，向东回旋形成彭蠡泽。孔安国说，汇是回旋，水向东回旋形成彭蠡大泽。再向东成为北江，流入大海。孔安国说，从彭蠡处分为三条水道，流入震泽，最终成为北江而入海。汶山的水道是长江，向东分出沱水，又向东流到醴水。孔安国、马融、王肃都认为醴是水名。郑玄说，醴是山陵名；大土山叫陵，长沙有醴陵县。经过九江到达东陵。孔安国说，东陵是地名。向东曲折北流，汇合于彭蠡。孔安国说，迆是溢出的意思，水向东溢出而分流，最终共同向北汇入彭蠡。再向东成为中江，流入大海。孔安国说，既有北江，也就可以知道还有中江、南江。疏导沇水，向东流成为济水，流入黄河后溢出成为荥泽。郑玄说，地理志记载，沇水出于河东垣县王屋山，向东流到河内武德县注入黄河，溢出成为荥泽。孔安国说，济水在温县西北，荥泽在敖仓东南。向东从陶丘北面流出。孔安国说，陶丘是重叠两层的山丘。郑玄说，地理志记载，陶丘在济阴定陶西北。又向东流到荷泽，孔安国说，这是荷泽的水。又向东北与汶水汇合，再向北、向东流入大海。淮水从桐柏山发源，向东与泗水、沂水汇合，向东流入大海。孔安国说，淮水与沂水、泗水合流入海。疏导渭水，渭水发源于鸟鼠山。孔安国说，鸟鼠山中有鸟鼠同穴，鸟为雄、鼠为雌，共同居住在穴中，因此此山名为鸟鼠山，渭水从这里发源。向东与沣水汇合，又向东北到达泾水，向东经过漆水、沮水，流入黄河。孔安国说，漆、沮是两条水的名称，也叫洛水，出于冯翊北部。疏导雒水，雒水发源于熊耳山。孔安国说，熊耳山在宜阳西面。向东北与涧水、瀍水汇合。孔安国说，在河南城南汇合。又向东与伊水汇合。孔安国说，在雒阳南面汇合。再向东北流入黄河。孔安国说，在巩县以东汇合。

译这样，九州就都治理统一了，四方的土地都已可以居住。孔安国说，四方的城邑已经可以居住。九州的名山都已砍除树木、开通道路，并举行祭祀。九州的河流都已疏浚源头，没有阻塞。九州的泽地都已修筑堤防，没有决口泛滥。四海之内都来会同，金、木、水、火、土、谷六府都治理得很好。孔安国说，六府就是金、木、水、火、土、谷。各种土地的肥瘠、高下都得到准确评定，贡品和筐篚中的物品也都谨慎征收，财物税赋都按照法定制度缴纳。郑玄说，各地土地的好坏、高低都得到了正确评定；贡物和筐篚之物也谨慎办理，财物税赋都依法定制度缴纳。各地都按照上、中、下三类土地的等级来制定赋税。郑玄说，上、中、下各分三等。中国之内，天子赐给土地和姓氏；诸侯敬重并推行天子的德政，以此为先，不违背我的政令。郑玄说，中国就是九州。天子建立诸侯国，诸侯承受土地，天子赐姓并命氏；他们敬爱天子的德行，把它放在首位，不违背天子所施行的政教。天子国都以外五百里为甸服，即为天子服役的地区，治理田地，距王城四面各五百里。甸服内距王城一百里的地区缴纳禾秆总束，供给国家食用和饲养马匹；二百里缴纳铚，即用铚刀割下的禾穗；三百里缴纳秸，服事于秸秆劳役；四百里缴纳粟；五百里缴纳米。孔安国说，所缴纳的精粮逐渐减少，粗粮逐渐增多。甸服以外五百里为侯服。孔安国说，侯是侦察的意思，在这里侦察并服事天子。一百里为采，马融说，采是任事，分别接受天子的事务；二百里为任国，是承担王事的地区；三百里为诸侯。孔安国说，三百里都承担天子的侦察任务，所以合称为一名。侯服以外五百里为绥服。孔安国说，绥是安定，接受并推行天子的政教。其中三百里揣度并推行文教。孔安国说，揆是揣度，衡量天子的文教而推行，三百里都相同；二百里奋力承担武卫，保卫天子。孔安国说，在文教区域之外的二百里奋力担任武卫，以使天子安定。绥服以外五百里为要服。孔安国说，要是用文教约束。三百里为夷，只守平常的教化，侍奉天子而已；二百里为蔡，只接受天子的刑法。马融说，蔡是法的意思。要服以外五百里为荒服。马融说，这里的政教较为疏略，因循当地旧俗而治理。三百里为蛮。马融说，蛮是怠慢，礼制简略，来者不拒，去者不禁；二百里为流。马融说，流是任其流动，没有城郭和固定居所。东面延伸到大海，西面覆盖到流沙，北方、南方都达到边界，天子的声威教化遍及四海。郑玄说，朔是北方。于是帝舜赐给禹玄圭，让他向天下报告治水成功。天下因此太平安定。皋陶担任士，治理百姓。帝舜朝见禹，伯夷、皋陶在帝前相互交谈。皋陶陈述他的谋略说：“使道德真实可信，谋略明确，辅佐者和谐。”禹说：“对。应该怎样做？”皋陶说：“啊！要谨慎修养自身，思考长久之道。敦厚地使九族有序；使众人明白道理，成为辅佐；亲近之人可以影响远方，关键在于自身。” 禹拜谢并赞美这些话，说：“对。”皋陶说：“啊！关键在于知人和安民。能够知人，就有智慧任用官员；能够安民，百姓就会感受恩惠而归附。既能知人又能施惠，还忧虑什么讙兜？还用迁徙什么有苗？还害怕什么花言巧语、谄媚脸色的奸佞之人？”郑玄说，禹为父亲隐讳，所以没有提到鲧。皋陶说：“对。人的行为有九种德行，也应根据言语判断他是否有德。”于是说：“开始办理各种事务。”孔安国说，一个人如果有德，一定要说出他所做的事，以事情作为验证。宽厚而严肃，柔和而能立事，质朴而恭敬，善于治理而谨慎，顺从而坚毅，正直而温和，简约而廉洁，刚强而充实，强健而合于义；能够彰明这些德行并始终如一，就是吉善。孔安国说，章是彰明，吉是善。每天发扬其中三种德行，早晚辅佐君主、彰明政事，就可以成为有家之卿大夫。孔安国说，三德是九德中具备三种；卿大夫称“家”，彰明地实行这些德行，就可以担任卿大夫。每天严肃恭敬，振作而敬慎，具备并施行六种德行，就能光大政事、治理一国。孔安国说，严是敬；实行六德，能够诚信地办理政事，便可以担任诸侯。马融说，亮是诚信，采是政事。能够兼收并用各种九德，使政教普遍施行，九德之人都能任事，俊德之士和有才干的人都在官位上。孔安国说，翕是合，能够合并采用三德、六德并施行政教，就使具备九德的人都出来任事，这说的是天子；这样，贤德而有治理才能的人就都在官位上。百官严肃谨慎。不要让邪恶淫乱之人或奇谋妄说之人占据不适合他们的官位，否则就是扰乱上天的政事。上天会降下惩罚，有罪就用五刑，五刑都要恰当施行。孔安国说，使用五刑必须合乎罪情。我说的话究竟可以实行吗？禹说：“你的话完全可以取得功效并施行。”皋陶说：“我还没有什么见识，只是在思考如何赞助大道。”帝舜对禹说：“你也说些有益的话吧。”禹拜谢说：“啊！我有什么可说的？我只是每天孜孜不倦。”皋陶追问禹：“什么叫孜孜不倦？”禹说：“洪水滔天，水势浩大，包围山陵，百姓都受水患之苦。我在陆地乘车，在水上乘船，在泥地乘橇，在山上乘檋；行山路时砍除树木；和益一起把稻米、鲜食分给百姓。孔安国说，鸟兽刚捕杀的肉叫鲜。又疏通九条河流，使水流入四海；疏浚田间小沟，使它们通入河川；和后稷一起把百姓难以得到的食物分给他们，粮食少的地方就调剂有余，补足不足；迁徙百姓居住的地方，民众才安定，各国才得到治理。”皋陶说：“对，这些确实值得赞美。” 禹说：“啊，帝王！谨慎地守住你的职位，安定在你所处的位置，不要妄动。郑玄说，安居于你的职位，不要妄自行动；一行动就会扰乱百姓。辅佐德政，天下就会大为响应；清明你的心意，以彰明地等待上帝的命令。上天将再次降下重大任命，以美好祥瑞回应你。”郑玄说，上天将再次任命你，并以美好的祥瑞回应你。帝舜说：“啊！臣下啊，臣下啊！臣下是我的股肱、耳目。我想扶助百姓，你应当辅佐我。”马融说，我想从旁帮助百姓，你应当辅佐成就我。我想观察古人的形象，用日月星辰绘制文绣，规定服饰的颜色，你要为我明白说明。我想听六律、五声、八音，了解政务出入于五官之间的情形，你要听取并报告。尚书中的“滑”字作“曶”，音“忽”。郑玄说，曶是臣下觐见君主时手持的书册，用来思考回答君命；君主也有这种书册，用来使政教出入五官。我要任用你，你要匡正、辅弼我，不要当面奉承、退下后诽谤我。我敬重四位辅臣。尚书大传说，古代天子一定有四位近臣：前面叫疑，后面叫丞，左边叫辅，右边叫弼。不要让众多进谗言的宠臣蒙蔽君主。如果你的德行确实施行开来，一切都会清明。”禹说：“对。帝王如果不能及时辨别善恶，使它们一同施行，就不会有功。孔安国说，帝王任用臣下不得当，贤愚就会一同立于朝中，优劣也会混杂流行。帝舜说：“不要像丹朱那样，骄傲放纵，喜好游荡；不要沉溺于水上行船，不要在家中结党淫乱。因为这些行为，便断绝了他的后代，我不能顺从这种做法。”禹说：“我在辛日、壬日娶涂山氏之女，到了癸日、甲日生下启。”孔安国说，涂山是国名，从辛日娶妻到甲日共四天，便又返回治水。禹说：“我没有把启当作儿子来顾念，所以能够成就治水治土的功业；辅佐完成五服，疆域达到五千里；把十二州设置官长；外部迫近四海，全部设置五国之长。”孔安国说，薄是迫近，意思是疆域达到海边；五国推举一位贤者为方伯，称为五长，彼此统辖治理。各地都说明自己的功绩，只有三苗顽固，不能及时成就功业。孔安国说，三苗顽凶，不能就任官职，必须分辨善恶。帝舜说：“你要记住这些。”帝舜说：“阐明我的德行，就是你的功劳；把它编次整理吧。”皋陶于是敬重禹的德行，命令百姓都以禹为法；如果不按禹的话做，就施加刑罚。舜的德行大为彰明，于是举行郊祭，奉祀祖考；诸侯来到，互相谦让；鸟兽飞翔起舞。箫韶是舞乐的名称，乐曲演奏九遍而招来凤凰。百兽相继起舞，百官和谐。帝舜因此作歌说：“登奉上天的命令，要顺应时势，要谨慎对待细微之处。”孔安国说，奉行正确的天命来临治百姓，关键在于顺应时势，关键在于谨慎细微。于是又唱道：“股肱之臣贤善啊，君主振作起来啊，百官欢喜啊！”孔安国说，股肱之臣喜悦，便尽忠竭力；君主的治理功业由此兴起，百官的事业也由此扩大。

译皋陶拜手叩头，大声说：“要记住啊！”郑玄说，这是让群臣记住帝舜的告诫。率领群臣兴办政事，要谨慎遵守你的法度，恭敬履职啊！”孔安国说，率领臣下兴起治理事务，应当谨慎遵守法度，敬慎地履行职务。于是又改作歌说：“君主英明啊，股肱贤良啊，众事安康啊！”舜又唱道：“君主如果琐碎鄙陋啊，股肱之臣懈怠啊，万事就会败坏啊！”孔安国说，丛脞是琐碎而没有大略；君主如此，臣下就会懈怠，万事都会废弛。帝舜拜谢说：“对。你们去恭敬地办理吧！”于是天下都尊崇禹的明察、法度和声乐。徐广说，《舜本纪》记载，禹于是创作九韶之乐。禹成为山川神灵的主祭者。帝舜把禹推荐给上天，立为继承人，经过十七年，帝舜去世。刘熙说，如果这样，那么舜在文祖庙接受禅让三年之后，摄政时就让禹参与祭祀了。三年丧期结束后，禹推辞并避开舜的儿子商均，居住在阳城。刘熙说，今颍川阳城就是此地。天下诸侯都离开商均而朝见禹，禹于是登上天子之位。皇甫谧说，禹都于平阳，有时说在安邑，有时说在晋阳。他面向南方接受天下朝见，国号叫夏后，姓姒氏。《礼纬》说，禹的祖先因吞食薏苡而生。帝禹即位后举荐皋陶，并准备把政权交给他，但皋陶去世了。禹把皋陶的后代封在英、六。徐广说，《史记》都写作“英”字，英布就是皋陶的后裔。有人说封地在许。皇览说，皋陶墓在庐江六县。后来禹又举荐益，让他掌理政事。十年后，帝禹向东巡狩，到达会稽而去世。皇甫谧说，禹享年一百岁。禹把天下授给益。三年丧期结束后，益让位给帝禹的儿子启，退居箕山南面。孟子说，“阳”字一作“阴”。刘熙说，是崇高山的北面。禹的儿子启贤能，天下人都归心于他。禹去世后，虽然把天下授给了益，但益辅佐禹的时间很短，天下人还没有完全归附，所以诸侯都离开益而朝见启，说：“我们的君主是帝禹的儿子。”于是启登上天子之位，这就是夏后帝启。夏后帝启是禹的儿子，他的母亲是涂山氏的女儿。有扈氏不服从启。地理志说，扶风郡鄠县就是扈国。启讨伐有扈氏，在甘地展开大战。马融说，甘是有扈氏南郊的地名。将要交战时，启作《甘誓》，召集六卿向他们申明。孔安国说，天子的六军，其将领都命为卿。【原文“军其将皆命卿也】”疑有脱误。启说：“唉，掌管六事的人啊！”【孔安国说：各自掌管军务，所以称为“六事”。】我发誓告诫你们有扈氏：你们轻慢、违逆五行，怠惰而抛弃三正。【郑玄说：五行是四时盛德所施行的政事；“威侮”就是违逆它。三正是天地人的正道。】你们暴虐上天，因而断绝了自己的命数。【孔安国说：“勦”就是断绝。】现在我恭敬地奉行上天的惩罚。【孔安国说：“共”就是奉行。】左车不攻击左边，右车不攻击右边；你们不奉行命令。【郑玄说：左是左车，右是右车。】御者不能按照驾驭马匹的正确方法行事，你们也不奉行命令。【孔安国说：御者以正确驾驭马匹为职责。这三方面有所失误，都是不奉行我的命令。】奉行命令的，就在祖庙之主面前赏赐。【孔安国说：天子亲自出征，必定载着迁入太庙的祖先神主随军；有功便在祖先神主面前赏赐，以此表示功劳不专归于己。】不奉行命令的，就在社主面前刑戮。【孔安国说：又载着社主，称为“社事”；军队败逃，就在社主面前刑戮，因为社主属阴，阴主杀。】我还要刑戮你们的妻子儿女。【孔安国说：不只是本人受辱，还要连累女子，是说使你们蒙受羞耻。】于是灭亡了有扈氏，天下诸侯都来朝见夏后。帝启去世。【徐广说：皇甫谧说，夏启元年甲辰，十年癸丑去世。】他的儿子帝太康即位。帝太康失去了国家。【孔安国说：他沉湎于游猎，不顾百姓事务，被羿驱逐，不能返回国家。】他的五个兄弟在洛水弯曲处等候他，作了《五子之歌》。【孔安国说：太康的五个弟弟和他们的母亲在洛水北岸等待太康，怨恨他不能返回，所以作歌。】太康去世，他的弟弟中康即位，这就是帝中康。帝中康在位时，羲和沉溺于酒色，废弃时令，扰乱历日。【孔安国说：羲和氏是掌管天地四时的官员；太康之后沉湎于酒，废弃天时，扰乱甲乙等纪日。】胤前往讨伐羲和，作了《胤征》。【孔安国说：胤国的君主接受王命前去讨伐他。郑玄说：胤是臣子的名字。】中康去世，他的儿子帝相即位。帝相去世，他的儿子帝少康即位。帝少康去世，他的儿子帝宁即位。帝宁去世，他的儿子帝槐即位。帝槐去世，他的儿子帝芒即位。帝芒去世，他的儿子帝泄即位。帝泄去世，他的儿子帝不降即位。帝不降去世，他的弟弟帝扃即位。帝扃去世，他的儿子帝廑即位。帝廑去世，帝不降的儿子孔甲即位，这就是帝孔甲。帝孔甲即位后，喜好占卜、鬼神之事，荒淫悖乱，夏后的德政衰败，诸侯纷纷背叛。上天降下两条龙，一雌一雄，孔甲不能饲养，又没有得到善于饲养龙的豢龙氏。【贾逵说：“豢”就是饲养；用谷物喂养叫作“豢”。】陶唐氏衰落以后，其后代中有刘累。【服虔〔注文未完〕】后来，刘累的后代中成为诸侯的，夏后赐给他们姓。他在豢龙氏那里学习驯养龙，能够顺应龙的性情和嗜好，用来侍奉孔甲。孔甲赐姓给他，称为御龙氏（服虔说：“御”也是养的意思）。他承袭了豕韦的后代。龙中有一条雌龙死了，刘累把它做成食物献给夏后；夏后又派人来索取龙，刘累害怕，便迁走了。孔甲死后，他的儿子帝皋即位。帝皋死后（《左传》说皋的墓在殽山以南），他的儿子帝发即位。帝发死后，他的儿子履癸即位，这就是桀。帝桀在位时（谥法说，残害人民、滥杀无辜叫作“桀”），自孔甲以来，诸侯多有背叛夏的。夏桀不修德政，反而施行暴政伤害百姓，百姓不能忍受，于是召汤来，把他囚禁在夏台，不久又释放了他。汤修养德行，诸侯都归附汤。汤于是率兵讨伐夏桀，桀逃到鸣条（孔安国说，鸣条在安邑以西；郑玄说，是南夷的地名），最终被放逐而死（徐广说，从禹到桀共十七位君主、十四代；裴骃按，《汲冢纪年》说，有王和无王共计四百七十一年）。桀对人说：“我后悔没有在夏台立即杀死汤，使他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汤于是登上天子之位，取代了夏朝，统治天下。汤封夏的后代为诸侯，到了周代，封在杞地。

译太史公说：禹姓姒，他的后代分封以后便以封国为姓，所以有夏后氏、扈氏、男氏、斟寻氏（徐广说，有一种说法作斟氏、寻氏）、彤城氏、褒氏、费氏、杞氏、缯氏、辛氏、防氏、斟氏、戈氏。孔子订正夏代的历法，学者大多传述《夏小正》（《礼运》记载孔子说：“我想考察夏代的政道，所以到杞国去，却没有足够的证据；我得到了一部夏代的历书。”郑玄说，得到的是记载夏代四时的书，现存的就是《夏小正》）。从虞、夏时代起，贡赋制度就已经完备了。有人说，禹在江南会合诸侯，计量功劳时死去，于是葬在那里，并命名为会稽；“会稽”就是会合计功的意思。（《皇览》说，禹的坟墓在山阴县会稽山上。会稽山原名苗山，在县城南面，距离县城七里。《越传》说，禹到达大越，上苗山会合计功，按德行授爵、按功劳封赏，于是把苗山改名为会稽。禹因病死去，葬以不加装饰的棺材，墓穴深二尺，上面不泄水，下面没有积水，坟坛高三尺，土阶三级，四周一亩。《吕氏春秋》说，禹葬在会稽，没有烦劳民众。《墨子》说，禹葬在会稽，随葬衣裘三领、桐木棺材厚三寸。《地理志》说，山上有禹井和禹祠，相传山下有群鸟为禹耕耘田地。） 《史记集解》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史记集解》卷三 宋代裴骃撰写 《史记》第三 殷本纪第三 殷契的母亲叫简狄，是有娀氏的女儿（《淮南子》说，有娀国在不周山以北）。她是帝喾的第二妃。一次，三个人一起沐浴，看见玄鸟落下一枚卵，简狄取来吞下，因此怀孕，生下契。契长大后辅佐禹治水有功，帝舜于是任命契说：“百姓不能亲睦，五种伦理不能教化，你担任司徒，要恭敬地广布五种教化；施行五教要宽厚。”帝舜把商地封给他（郑玄说，商国在太华山南面；皇甫谧说，就是今天的上洛商地），赐姓子氏（《礼纬》说，契的祖先因玄鸟而生子）。契在唐尧、虞舜和大禹的时代兴起，功业在百姓中显著，百姓因此安定。契死后，他的儿子昭明即位。昭明死后，他的儿子相土即位（宋忠说，相土到商地继承契的封国；《春秋左氏传》说，阏伯居住在商丘，相土沿袭了那里）。相土死后，他的儿子昌若即位。昌若死后，他的儿子曹圉即位。曹圉死后，他的儿子冥即位（宋忠说，冥任司空，勤于职守，死在水中，殷人把他作为郊祀对象）。冥死后，他的儿子振即位。振死后，他的儿子微即位。微死后，他的儿子报丁即位。报丁死后，他的儿子报乙即位。报乙死后，他的儿子报丙即位。报丙死后，他的儿子主壬即位。主壬死后，他的儿子主癸即位。主癸死后，他的儿子天乙即位，这就是成汤。成汤（张晏说，禹、汤都是字。两位君王舍弃唐、虞时代的文饰，遵从高阳氏时代的质朴，所以夏、殷的君王都以名字作为称号；谥法说，除去暴虐、消灭残害叫作“汤”）从契到汤共迁都八次（孔安国说，十四代共迁徙国都八次）。汤开始居住在亳地（皇甫谧说，梁国谷熟是南亳，就是汤的都城），继承先王居住的地方（孔安国说，契的父亲帝喾都城在亳，汤从商丘迁来，所以说继承先王的居处）。汤作《帝诰》。汤征讨诸侯（孔安国说，汤是夏的方伯，可以专门征伐诸侯）。葛伯不举行祭祀，汤开始讨伐他（孟子说，汤居住在亳，与葛伯为邻；《地理志》说，葛地就是今天梁国宁陵的葛乡）。汤说：“我有这样的话：观察水，可以看见自己的形状；观察百姓，就能知道政治是否清明。”伊尹说：“这话明白啊！能够听从正道，才可以进用；凡是辅佐君王、治理国家、安抚百姓、施行善政的人，都应当在王朝官署任职。努力吧，努力吧！”汤说：“你如果不能恭敬地执行命令，我将施以大刑，把你处死，绝不赦免。”于是作《汤征》。伊尹名叫阿衡。阿衡想求见汤，却没有门路，于是充当有莘氏的陪嫁臣仆（《列女传》说，汤的妃子是有莘氏的女儿），背着鼎和俎，凭烹调滋味向汤说明王道。有的说，伊尹原是隐士，汤派人聘请他，往返五次，他才肯前往，向汤讲述素王和九主的事情（刘向《别录》说，九主是法君、专君、授君、劳君、等君、寄君、破君、国君、三岁社君，共九种，并画出他们的形状）。汤任用他掌管国政。伊尹离开汤前往夏，后来因为厌恶夏，又回到亳地，从北门进入，遇到女鸠、女房，便作《女鸠》《女房》。专、君授、君劳、君等、君寄、君破、君国、君三岁、社君，共九品，图画它们的形状。商汤任用伊尹，让他主持国政。伊尹离开商汤前往夏，既已使夏蒙受羞辱，又回到亳，从北门进入，遇到女鸠、女房，于是作《女鸠》《女房》。【孔安国说：“鸠、房是两个人，都是商汤的贤臣。这两篇都是为了使夏蒙受羞辱并返回亳的意思。”】商汤外出，看见有人在野外张开网，四面都设下，祷告说：“从天下四方来的，都进入我的网中。”商汤说：“唉，这样就把它们全捕尽了！”于是撤去三面，只向一面祷告说：“想向左的就向左，想向右的就向右，不听从命令的，才进入我的网中。”诸侯听说后，说：“商汤的德行达到极高的程度了，连禽兽都顾及到了。”这时，夏桀施行暴虐的政令，荒淫放荡；诸侯中的昆吾氏也作乱。商汤于是兴兵，率领诸侯，伊尹跟随商汤。商汤亲自拿着大斧讨伐昆吾，接着讨伐夏桀。商汤说：“来吧，你们众庶，都来听我说。我这个小子【马融说：‘台’就是‘我’】不敢擅自发动叛乱，是因为夏有许多罪过。我只是听到了你们众人的话。夏氏有罪，我敬畏上帝，不敢不加以匡正。【孔安国说：不敢不匡正夏桀的罪行并诛杀他。】如今夏有许多罪过，上天命令我诛灭它。现在你们众人说：‘我们的君主不体恤我们，舍弃我们的农事，却施行剥削的政令。’你们又说：‘他有罪，那该怎么办呢？’夏王率领众人，阻止民众从事农事；又率领众人，剥削夏国的城邑。【孔安国说：桀的君臣相互率领，阻止民众从事农事；又相互率领，剥削夏国的城邑居民。】众人相继懈怠而不和同。【马融说：众民相继懈怠堕落，不能和同。】他们说：‘这个太阳什么时候灭亡？我们愿与你一起灭亡！’【《尚书大传》说：桀说：“上天有太阳，就像我有民众一样。太阳哪会灭亡呢？太阳灭亡，我也就灭亡了。”】夏的德行竟到了这种地步。如今我一定前往，你们还来得及跟随我这个一人，执行上天的惩罚。我将大大赏赐你们。【《尚书》“理”字作“赉”。郑玄说：赉就是赏赐。】你们不要不相信我，我不会食言。你们若不遵从誓言，我就把你们的妻子儿女作为奴隶，并加以戮辱；对你们没有任何赦免之处。把这些话告诉并号令众军，这就是《汤誓》。于是商汤说：“我实在威武。”号称武王。【《诗经》说：“武王载着旌旗，有人手执大斧。”毛传说：“武王就是商汤。”】夏桀在有娀氏的废墟败逃，逃到鸣条，夏军大败。商汤于是讨伐三鬷，俘获了它的宝玉。【孔安国说：三鬷是国名。桀逃走后据守在那里，今为定陶。俘就是取。】义伯、仲伯作《典宝》。【孔安国说：这两位臣子作《典宝》一篇，是讲国家常用宝物的。】商汤战胜夏后，想迁移夏的社神和稷神，但不能这样做，只好停止。【孔安国说：本想改置社稷，使后世没有祭祀句龙的人，所以不能迁移，便停止了。】于是作《夏社》（孔安国说，说明夏社不可迁移的道理）。伊尹作《报》（徐广说，有一种说法作《伊尹报政》）。这时诸侯已经心悦诚服，汤于是登上天子之位，平定天下。汤返回，到达泰卷陶（徐广说，有一种版本没有“陶”字；孔安国说，这是地名，汤从三朡返回）。仲虺作《诰》（孔安国说，仲虺是汤的左相，奚仲的后代）。汤废除夏的王命（孔安国说，废除夏王的统治命令），回到亳地，作《汤诰》：“三月，王亲自来到东郊，告诫诸侯和各位后王：没有谁不应当为百姓建立功劳、勤勉办理政事。否则我就施以大刑，把你们处死，不要怨恨我。古代的禹和皋陶长期在外劳苦，他们为百姓建立了功劳，使百姓安定：东面治理长江，北面治理济水，西面治理黄河，南面治理淮水，四条大河都得到整治，百姓才有居处。后稷下令播种，教百姓种植各种谷物。三公都为百姓建立了功劳，所以后世才有立国之基（徐广说，一种版本作‘有土地’）。从前蚩尤和他的大夫作乱，帝因此不把罪状归给我（‘予’通‘与’）。先王说：不能不努力；不合道义的事情，不要去做（徐广说，一种版本作‘政’）。你们在国家中不要怨恨我。”以此命令诸侯。伊尹作《咸有一德》（王肃说，意思是君臣都具有同一种德行）。咎单作《明居》（马融说，咎单是汤的司空，《明居》讲的是治理百姓的法令）。汤于是改定历法，改变服色，尊尚白色，以白天举行朝会。汤死了（《皇览》说，汤墓在济阴亳县北面的东郭，距县城三里，墓地四方各十步，高七尺，顶部与地面相平。汉哀帝建平元年，大司空御史长卿巡察水灾，因而巡视汤墓。刘向说，殷汤没有明确的葬处。皇甫谧说，汤即位十七年后登上天子位，做天子十三年，享年一百岁而死）。太子太丁未即位就死了，于是立太丁的弟弟外丙，这就是帝外丙。帝外丙即位三年后死，立外丙的弟弟中壬，这就是帝中壬。帝中壬即位四年后死，伊尹于是立太丁的儿子太甲。太甲是成汤的嫡长孙，这就是帝太甲。帝太甲元年，伊尹作《伊训》《肆命》《徂后》（郑玄说，《肆命》陈述应当施行的政教；《徂后》讲述汤的法度）。帝太甲即位三年，昏昧暴虐，不遵守汤的法令，败坏德行。于是伊尹把他放逐到桐宫（孔安国说，那是汤的葬地；郑玄说，是一个有王的离宫）。三年后，伊尹代行政事，主持国政，接受诸侯朝见。帝太甲住在桐宫三年，悔过自责，重新向善。